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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蕭瑟,兩千兵馬在西岳的官道急行軍,讓惶惑的人心更加浮動。   龍恪騎在隊伍的最前方,專注地思考著應對之法。   原本藍楨並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回柊流的,可是偏偏潘騮聽見了西戎壓境的消息,心想 有機可趁便開始了拖延的戰術,打定主意要讓藍楨冷沕陽等人陷入內外交攻的窘境,所以 軍情吃緊之下,也只能勉強分兵兩千讓龍恪先回柊流穩定軍心,等情勢明朗之後再另謀良 策。   但龍恪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以薩利葉的個性,應該不可能會毀棄盟約領軍來犯 ,可若說是耶赫那,才短短五年的時間,他怎麼可能會在薩利葉的眼皮下迅速壯大到擁有 作亂的能力呢?   心思煩亂之下,龍恪只覺一陣氣血上湧,身形不由得晃了一晃。   「殿下,您沒事吧!」王烈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對於龍恪的狀況絲毫不敢大意 ,見龍恪一有不對,立刻警醒地替他執住馬韁。   搖了搖頭,龍恪輕描淡寫地回道:   「沒什麼,大概近來總是長途跋涉,有些倦了。」   先從王朝趕到岳關,現在又從岳關趕到柊流,已經有大半月都在馬上度過的龍恪,不 禁自嘲於自己體力的衰退。   「沒想到在京城待久了,竟連筋骨都生鏽了。」   凝視著遠方,龍恪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胸口的暖玉,在他三十二年的生命之中打過了無 數場戰爭,但唯有這一次,最是讓他心神不寧。   經過一整天的奔波,二千兵馬終於在入夜前趕到岌岌可危的柊流城,前來迎接的守軍 們,無不負傷驚惶,畢竟只有五百名精兵駐守的邊關,沒有在第一時間被攻陷,也都多虧 了藍楨多年來的扎實訓練。   一見援軍抵達,原本萎靡的士氣剎時一振,龍恪俐落地調度好人馬之後,便吩咐沒有 值勤的人先好好休息,以預備明日可能發生的前哨戰。   龍恪登上城樓,仔細觀察遠方敵軍駐紮的陣勢,並估算著對方的人數。   治軍有道紮營有法,決不是三流將帥之屬。   龍恪心下沈吟,伸手喚來了一個前哨兵。   「將軍。」   「跟我回主帳。」   回到帥帳之中,龍恪就著硯上未乾的墨跡寫了幾個字,然後捏斷青冽的劍穗,連同短 箋裝進一方錦囊之中。   「趁夜快馬送去西京白沙給白虎王薩利葉,不得有誤。」   前哨兵立刻躬身領命,啣令離去。   身邊的王烈,有些遲疑地問道:   「敵軍有棘手到必須向西戎白虎王求援嗎?」   龍恪淡淡一笑,「不,這場仗難的並不是圍城的五千大軍,而是在背後策劃這一切陰 謀的幕後主使,要贏這五千大軍並非難事,難的是要把所有看的見看不見的敵人都一網打 盡,才能真正打贏這場仗。」   「況且……」龍恪瞇眼輕笑,「耶赫那是西戎自己的問題,我幹嘛要浪費力氣去為他 人作稼呢?」   驀地,胸口突如其來地掠過一絲窒悶,讓龍恪不由自主地喘了一下。   「殿下!」王烈見狀,一時情急便要來扶,卻讓龍恪婉拒了他的好意。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和衣躺在榻上,龍恪微蹙著眉,帶著一股莫名的倦意,就這麼昏昏沈沈地墜入夢鄉。   隔日一早,龍恪又再度登上了城樓,此時見到了領軍的首領,這才證實了他之前的推 測。   果然就是耶赫那。   只見耶赫那束起一頭微褐長髮,粗獷厚重的盔甲在他的身上恍若無物,他一見到龍恪 ,便大聲喊道:   「五年前就是你這多事的王朝太子壞了我的大業,今日我耶赫那必定會討回這個公道 。」   當年大名鼎鼎的白族琉珂,幾乎讓整個西戎軍隊聞風喪膽,蒙面青劍的特徵,整個西 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自從白族的薩利葉稱王之後,琉珂就消失了蹤影,有人說他是天 神賜給白族的戰神,等到白族得勢之後就功成身退,而箇中奧秘卻沒有多少人真正明瞭。   此次耶赫那一語道破了當年的真相,可想而知消息的來源若不是薩利葉,就是……王 朝內部。   龍恪冷冷一笑,不甘示弱地提氣回道:   「是你耶赫那趁白虎王年邁無力而奪權,倒行逆施人神共憤,我朝不過是替天行道順 應西戎百姓的民心,助白族一臂之力,如今敗軍之將何須言勇!」   雙方互相叫陣了好一會兒,耶赫那忽然對著柊流城喊道:   「琉珂,你要是一條漢子就一人做事一人當,若你出來跟爺爺我過招,要是你勝了, 咱們二話不說就立刻退兵,要是我勝了,你就在眾人面前給我磕頭謝罪,你說怎麼樣!? 」   猖狂的笑聲頓時激起柊流城中的激憤之情,使得兩軍之間的罵陣更加激烈。   龍恪憶及五年前與耶赫那的短暫交手,唇邊漸漸勾起冷笑。   「要過招可以,磕頭謝罪就不必了,因為……我是絕不會輸的!」   王烈見龍恪竟要答應耶赫那荒謬的要求,連忙上前勸阻:   「殿下,萬萬不可啊!戰場上刀劍無眼,說不准會出什麼意外啊!」   龍恪冷不防地出手揪住王烈的衣襟,低聲說道:   「我跟你說過,我們的敵人並不是耶赫那,立刻吩咐下去,等會兒我出城比鬥時,柊 流城內若是有任何人輕舉妄動,立刻將他拘捕下獄,記得……要活捉。」   王烈這才明白,龍恪行這將計就計的險招,為的就是這個。   「難道…主謀者在京城之中?」   龍恪輕輕一笑,「王烈,你果然是待過京城的禁衛,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再來好好 逼問你背後的『幕後主使』。」   王烈一愣,忍不住一笑。   「是,殿下,到時候屬下必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龍恪昂首,蕭颯一笑,「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不多時,龍恪便領著八百騎兵,出城赴約。   一見龍恪出城,耶赫那也命己方後退三十尺,單騎來到龍恪面前。   緩緩地將青冽出鞘,龍恪絲毫不敢怠慢。   耶赫那輕挑一笑,對龍恪說道:   『多年不見,你出落的更美了啊!琉珂。』   龍恪唯一揚眉,『若我沒記錯,我們之前就已經打過照面了吧!』   耶赫那聞言,哈哈大笑。   『真不愧是琉珂,看來你已經推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呵呵!只要你求我,我就替你殺 了他們,你說好不好?』   龍恪冷哼了一聲,絲毫不領情,傲然笑道。   『就算沒有你,這點小事我也一樣解決的了!』   星眸一銳,只見青芒暴長,龍恪便出手凌厲地提劍進攻。   兩人在瞬間就交上了手,龍恪一開始便採取攻勢,毫不留情地向耶赫那攻去,走過十 招,便將耶赫那掃下了馬。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耶赫那的盤算,在落馬沒多久,耶赫那便一劍斷了龍恪的馬轡, 讓他也不得不落地。   哈哈一笑,耶赫那輕鬆寫意地說:   『你說,這樣不是方便多了?』   龍恪星眸一瞪,大喝一聲便又掄劍攻去。   在兩人酣戰之時,忽然,猝不及防地,一隻冷箭夾帶著勁風狠狠地射來。   背對柊流的龍恪根本沒發現這一幕,當下只覺後心一涼,雖不覺得痛,但指尖卻驀地 喪失了所有力氣,險些讓青冽脫手。   暗算的人很清楚龍恪盔甲的細縫在何處,趁著龍恪高舉右臂擋格耶赫那的攻擊時,一 箭射中他的後心。   那不是一箭,而是連珠三箭。   第一箭射中龍恪的後心。   一箭擦過了耶赫那的臉頰,帶出一道血痕。   第三箭直入龍恪的背甲,透胸而過。   原本處於極度戒備中的兩軍,立刻陷入了混戰。   護主心切的王烈,立刻奮不顧身地策馬衝上前去,將重傷即將龍恪拖上自己的馬背, 正待掉頭之時,就被激憤攻來的西戎軍隊給阻住。   『王朝人放冷箭!』   『王朝人放冷箭啦!』   試問,兩百人如何能抵擋憤怒圍攻的兩千大軍?   不過是轉眼之間,王朝軍就剩不到一百,而敵軍依然有如潮水般湧來。   同一時間,柊流城中也發生一陣騷動,等到有餘力出手相救卻為時已晚。   王烈紅著眼,在其他人捨命的掩護之下,殺出了一條血路,忽然馬蹄一絆,兩人便一 齊栽進柊流為阻擋敵軍所挖出的深深壕溝。   「殿下!殿下!您沒事吧?」   龍恪因失血過多而白著一張臉,細碎清淺的氣息雜亂無章,因為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 傷口惹來撕心裂肺的疼。   「我…我沒事。」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讓王烈阻住了勢子。   深深地望了龍恪一眼,王烈彷彿下定了決心。   啪地一聲折斷龍恪身上的箭,王烈迅速地脫下龍恪身上的將軍盔甲。   「王烈,住手!」意識到王烈的想法,龍恪舉起手虛弱地抵抗著。   卸下胸甲時像是遇到什麼阻礙,王烈沒有多想就用力一拔,便將盔甲俐落地穿戴在自 己身上。   「殿下。」王烈吸了一口氣,深深地看著龍恪說道:   「您說的沒錯,屬下的確是宮中的禁衛,而欽點屬下到殿下身邊的人,就是皇上。」   「皇上要我捨命保護殿下,如今…王烈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龍恪搖著頭,拼命擠出一句話。   「不准…去,這…這是命令!」   王烈輕輕一笑,「將帥在外,軍命有所不受。」   在龍恪昏迷前的最後一眼中,只見到那個男人毅然決然的無畏背影。   「對不起,殿下………」   王烈提起青冽一跳出壕溝,便見到了最不想遇到的那個人。   耶赫那。   在那一瞬間,即使是受過死士最嚴苛訓練的王烈,也不禁膽寒。   那雙眼,無情冷酷,彷彿沒有任何的事物可以讓這雙眼睛產生任何的波動。   而這,就是王烈最後所看見的事物。   耶赫那眸光一閃,在電光火石間便砍下了王烈的頭顱,沒有任何的猶豫。   連還手的時間都沒有,王烈就此殞命。   一把拎起了帶著將軍盔甲的頭顱,耶赫那大喊:   「王朝的軍隊的看著!你們的太子今日就死在我耶赫那的劍下!這就是你們太子的頭 顱!」   當著兩軍眾目睽睽之前,耶赫那一掌擊碎了那脆弱的頭骨。   不敢置信的王朝軍氣勢立時大沮,原本還在奮勇抵抗的兩百精兵在須臾之間便被殘殺 殆盡,而城中的守軍,眼睜睜地看著耶赫那的軍隊殺光自己的同袍揚長而去,卻沒有任何 人膽敢出城追擊。   因為,他們的將軍已經不在了。   聖麒王朝開龍三十五年秋,西岳內亂,西戎前左賢王耶赫那領軍進犯柊流,守軍大敗 ,太子慘死於亂刀之下,屍首不全。   隔天,岳關城破,潘騮、薛廣等人兵敗自殺,西岳之亂終告平定。   當西岳的驛馬以前所未有的急速漏夜狂奔進宮之時,已經是事發兩天之後的事情了。   左右二相、兵部尚書等人被連夜召進宮中,直到隔天早朝發佈這個消息之時,舉國震 慟。   皇后高晴哭暈了數次,大病了一場,眾位皇子也都面色哀戚閉門不出,整個王朝都陷 入了悲傷之中。   在消息發佈的兩天之後,柊流城中來了兩匹快馬。   守門的人看見來者出示的腰牌,連忙神情惶急地通報尚在靈堂守靈的冷沕陽與藍楨。   當那風塵僕僕的男人默默地走進靈堂之時,藍楨連哭了幾日的雙眼又忍不住紅了起來 。   憔悴蒼白的容顏,凌亂的長髮掃過乾裂的薄唇,眼前這名男子哪裡還有一絲翩翩風采 的瀟灑氣度?   「三皇子,你來了。」   龍愷幾番開合著嘴唇,終於擠出了一句黯啞。   「真…真是他嗎?」握緊了拳頭M龍愷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冷靜地站在這裡。   「據說,屍首並無頭顱。」   藍楨掉著淚,靜靜地說著:   「那是因為耶赫那當著眾人的面將他的…頭顱給打碎了。」   忍不住身形一晃,身後的玄玦立刻扶住了龍愷顫抖不已的身子。   「身形很類似,我也請蒼璉…核對過他身上的傷痕了。」   「在哪裡……他在哪裡?」   像是不忍看見龍愷悲慘的神情,藍楨遙指著堂後的方向。   用天脈寒玉所製成的棺木,讓已經死去多日的屍首仍然栩栩如生。   龍愷推開玄玦的扶持,對棺木旁的蒼璉視若無睹地緩緩走近。   沒有頭的屍首簡直不忍卒睹,龍愷撥開殮衣檢視著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痕,右胸的箭創 左腰的劍傷,背後的兩道鞭傷,還有三枚新的箭創。   當他發現屍體手中所握的玉佩時,他終於崩潰了。   「那是在他盔甲縫隙中找到的,繩子已經斷了,不過卻奇蹟似地留了下來。」   淚流滿面地聽著蒼璉的敘述,龍愷握著那塊羊脂暖玉泣不成聲。   當時替他戴上時所發過的誓啊!   希望這塊玉能替你擋住災惡,希望這塊玉能護你平安………   而暖玉猶在,伊人卻早已殞命。   他還留這塊玉有什麼用處!?   用力把玉佩摜到地上。   玉碎。   心亦碎。   緩緩地起身,龍愷靜靜地望著藍楨,說道:   「你說,是城中有人放冷箭,才引起雙方混戰的?」   藍楨點頭,「我想…恪兒應該也發覺的城中的不對勁,所以才會事先吩咐若有人輕舉 妄動必先擒之。」   龍愷面無表情地問:   「人在哪裡?」   玉般的容顏如今再沒有一絲暖意,深沈的眸子在夜中更顯闇沉,除了頰上未乾的淚痕 ,藍楨幾乎無法看出他曾有過任何的情緒波動。   「在地牢裡。」   走進陰濕的地牢,牆上的鐵鍊鎖著一名皮開肉綻的男人。   看著眼前如此的慘狀,藍楨依然面不改色地說:   「這傢伙的嘴很硬,已經拷問了好些天,還是一句話也不肯說。」   龍愷淡淡地說:   「是麼?看來是你們的技巧還不夠好,這種人都受過死士的訓練,這點皮肉之傷是沒 有辦法讓他們屈服的。」   「那………」藍楨揮手喚來了刑官,「不如就讓三皇子指教一些方法,讓下官大開眼 界一番。」   龍愷無聲地勾起笑容,絕美……也絕狠。   「不用了,這個人……我想自己來。」   藍楨是個聰明人,自然清楚龍愷的心思。   「那三皇子還需要什麼工具嗎?」   龍愷環顧了四周一眼,輕描淡寫地說:   「沒關係,我就地取材就行了。」   沒有過上多久,地牢便傳出一陣陣不堪入耳的慘叫聲,連許多久經沙場的老將們也感 到心膽俱裂。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那名刑官便面無人色地衝出地牢,嘔出了自己一整天所吃下的食 物。   過了兩個時辰,藍楨也忍無可忍地離開了那名符其實的人間地獄。   再過了一個時辰,一身白衣的龍愷終於拈著一張白紙,清雅飄逸地走出了地牢。   「不愧是赤玄閣的頂級殺手,竟然能撐到這麼久的時間。」   藍楨抿了抿唇,緩緩地問道:「他認罪了?」   龍愷點頭,「他也畫押了。」   藍楨頓了一頓,「他是怎麼畫的,你不是已經………」   龍愷一笑,「所以,我才會特別留下他右手的拇指充作畫押之用啊!」   藍楨遲疑了半晌,才又問著。   「那…那個人……已經死了嗎?」   龍愷輕輕一笑,「怎麼可能,我還得要他活著指認慕容家呢!」   藍楨聞言,不禁不寒而慄。   總覺得如今的龍愷,就像是解開封印的鬼神阿修羅,笑看這個世界被血海所形成的紅 蓮之火所燃燒殆盡。   龍恪,若你有靈,請你…請你拯救這個墜入絕望之中的鬼神吧! -- 大家好我是當代藝術館台中駐校代表 當代藝術館門票八折卷,歡迎站內信索取:)台中可直接聯絡我 其他地區,我可以試著幫你聯絡其他地區的駐校代表 台北當代藝術館:http://www.mocataipei.org.tw/_chinese/index.asp 台中駐校代表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9.8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