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windsinger:很有趣呢>w< "兩支小松鼠"的鬥嘴真棒XD 03/20 09:58
他的生日在十一月。
聽人說,在北境,這是個柔雪綿綿的季節,仰起頭,偶爾還可以看到蕭瑟的枯葉緊附在枝
枒上,蒼涼的夕陽則透過薄霧,把安靜的雪景大地照得光影粼粼。那時,空氣中總會有一
股異香撩撥著你的襯領,再悠然地竄進你懷裡。那股香氣很難形容,是混著冬林、灰土與
雪,是秋季告終前最後的清洌純粹……噢,還有精靈,精靈雖然孤高傲慢,但不可否認,
他們總知道該如何釀出令人癡迷的紅酒,而精靈的酒香也讓十一月的香氣更為豐足……
他靜靜地聽著,然後轉頭望向窗外的海。在沙沙濤聲中,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洋流一路
漂流,離開這炙熱南國的十一月,到森寒浪漫的北境去。他知道自己是該屬於那裡的,屬
於那個有冰有雪有著水晶般透明香氣的十一月,那個有著精靈居住的空靈地域。
於是他知道自己要回去。從他很小的時候他就如此認為。
南方從不是平靜的夏日國度,戰火遠比太陽烈焰更令人難以承受,斷瓦殘垣、屍骨餓莩,
在在不留情面地展現出人性的黑暗與邪性。身為領主之子的他,恨透了汗水與淚水,恨透
了對慘劇無動於衷的炙陽與藍海,從城堡陷落,父母被殺的那天起,他對自己說,不要再
落淚,然後徑直地走進了寇德的神殿。
在神殿,他學會傾聽神諭,學會用力量來彰顯並捍衛風暴之神的榮光。他並不喜好殺戮,
但是每當見到衣著破爛的戰爭難民只為了尋求一餐溫飽而出賣尊嚴時,以暴制暴的復仇烈
焰總是燒蝕著他的內心。他的拳掌日日堅硬,手中的刀也因長期打磨而鋒利異常,如果可
以,他真想以鐵與血重新創建出一個安定的世界,那個世界將不再有路邊發臭的男女屍體
,不再有滿街的蠅蟲與散播疾病的陰溝老鼠,人人將奉寇德為主,而他則是寇德在人間的
劍。
然而,另一個更深沉的慾望卻一直在午夜夢迴之際搔弄著他。夢中的他奔跑在白雪瑩瑩的
林中,淡金色澤的日光像融化的奶油,透過高聳的灰白冬木,灑在他的肩頭,然後往前平
舖,在地面與林蔭下縱橫交錯。一股暗香柔柔地朝他撲來,清冷而幽靜,勾起他回憶中的
一絲酒味。他微醺地往前走,前方彷彿有個人影,駐足在光影交織的漣漪中。他認出那張
細緻白皙的臉,也知道對方在一直等他,等了很久很久……
「我要去北境。」於是,他說出了這句話,平靜且決絕。
身旁的好友睜大眼睛盯著他,用一種受傷的語氣低聲抱怨:「你是開玩笑的吧,小蘋果?
」
他則堅定地看著眼前的聖武士統領和高階祭司。
在二十二歲那年,他開始了聖武士的奉獻生涯。
※※※※
「媽、媽的,小蘋果,你到底、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啊?」蕭一邊打著顫,一邊緊緊地抱
住他。
他們縮在營火邊,緊蜷在毛毯裡的身軀不斷抖動,低溫讓他的臉龐慘白到幾乎泛成青色。
「我、我我也不知道、會、會這麼冷啊……」
「為了你、你的一、一個夢、讓、讓……讓大爺我、我來這鳥地方陪你受、受苦!」
「祭司說、說你可以不要、不要、跟來的、那、那邊應、應該有寇、寇德的牧師……」他
感覺蕭的心跳在這酷寒天氣慵懶無力,彷彿隨時都可能罷工。
「我、我……幹!我懷疑我、我咬到、咬到舌頭了啦!」聖武士懷中的牧師憤怒大叫,但
是聲音虛弱到只剩喘氣。
「很痛嗎?還是、還是流、流血了?」
「一點都不痛!該、該死、這種天、天氣最好會、血會、會肯流出來啦!」
他搖搖頭笑了笑,繼續抱緊同伴。空氣雖冷,但他心底彷彿有陣暖流漫延開來,他覺得自
己聞到了夢中的香氣。
那年的十一月,他終於走到了北境。
柔軟的白雪、清冷的陽光與高聳的林木……對,這就是他的夢:銀枝上披著淨雪、大地閃
著金光,還有精靈在酒香中漫舞。他相信所有的夢與信仰都是誕生於這片綺麗世界,於是
他跟著自然的韻律翩翩起舞、旋轉,然後交換舞伴……呃、如果他不是冷到幾乎無法移動
,他一定會這麼做。
北境的寇德神殿向他展開門扉,這裡的牧師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豪爽硬朗。
「哈哈!」老牧師端來兩杯熱茶,動作自然靈活,彷彿寒冷對他毫無影響:「好久沒有小
傢伙來這裡奉獻了!我從收到信那天就一直在等你們了。」老牧師對他們挑挑眉,開心地
咧嘴笑著。
雖然毛衣與毛毯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但他還是覺得好冷,而蕭的臉也是一樣難看。
老牧師看兩人裹著毯子縮成一團的樣子,又呵呵地笑起來:「你們看起來好像毛茸茸的小
松鼠呵!沒關係,很快就會習慣了,現在才十一月,還不是最冷的時候呢!」
「呃、祭司,你不冷嗎?」蕭打顫著牙關,努力地吐出這句話。
老牧師眼角泛出慈祥的笑紋:「我們人類就是這點厲害,相信自己的適應性,孩子。」他
朝蕭伸出手掌:「塔夫。」
年輕的牧師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從毛毯裡拔出來:「蕭。」隨便握一下塔夫的手後,蕭的
手又迅速地縮回毛毯裡。
塔夫的眼裡呈現出理解的憐憫,然後把手挪到他面前。
他在心中微微嘆口氣,認命地伸出手,酷寒冰得他的手瞬間幾乎失去知覺:「亞瑟‧布萊
克艾波爵士。」
那晚,他閉上眼,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他知道自己注定要來這裡。呼。有個人在這裡等
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呼呼。只是他的夢從未告訴他這片土地與他宿命的關聯。呼呼呼
。以及那個等著他的人究竟是誰。呼呼呼呼。他知道自己必須再仔細傾聽,傾聽自我內心
的低語與神的指示……呼呼呼呼呼!
只是他現在聽到的都是蕭的鼾聲!
他崩潰地瞪了旁邊枕頭上的那張睡臉,坐起身來。蕭趁機翻了個身,把他的毛毯一併捲了
過去。亞瑟臉上的肌肉抽了抽,絕望地嘆了口氣,跳下床打算找塔夫多要一件被子。
忽地,眼角捕捉到窗外微光一閃。他好奇地走向雕花窗櫺,擠著眼透過縫隙往外瞧。完全
不同於南方黏稠悶密的夜晚,這裡純白的月光反映在瑩瑩皓雪上,枝葉邊緣全鑲上一層銀
邊,散發著清靈澄淨的色彩,美得一如天幕上的星辰。遠處有一個小點,隱隱傳出吟吟笑
讌,火紅、水藍與翠綠光彩矇矓地籠罩了那邊的天空。
亞瑟看得失神,受到不明力量的牽引,他緩緩地踏出房門,朝那邊走去。
「睡不著嗎?」才剛走到庭院,塔夫溫和的聲音就把他喚醒。
「我、我……」他尷尬地支支吾吾起來。
老牧師解下自己身上的獸毛披風遞給他,「穿著吧,孩子,這裡的晚上比白天冷得多。」
亞瑟接過厚披風默默地披上,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夜晚的嚴寒以及自己身上單薄的睡衣。
塔夫笑了,「來。」
「這裡是精靈的地方,」塔夫一面朝大門走去一面說,「精靈有他們流行的信仰,寇德和
其他神的神殿都被建在這種地方。你來的時候應該也看到了吧?巴哈姆特?亞凡卓?」
亞瑟點點頭。神殿所在之處就像盤宗教大雜燴,各神殿的牧師──幾乎都是人類,也有極
少數的矮人──固守著這荒涼之地與他們荒涼的信仰,遠離精靈的城鎮。
「不過,」塔夫推開大門,指著那團亞瑟在窗邊看到的彩光,「精靈們的冬季慶典就要開
始了,你們得去參加。」
年輕的聖武士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慈祥的老牧師:「祭司?為什麼我們要去參加
精靈的慶典?」亞瑟腦中浮現以戰鬥榮耀主神的寇德教義。
「要加入矮人,就得喝矮人烈酒;要加入精靈,就得參加精靈舞會。這附近所有的牧師都
會出席這場盛宴。」塔夫用一種言說真理的語氣拍拍聖武士的肩膀,「還有精靈酒可以喝
呢!」老牧師朝他眨了眨眼:「對了,你的精靈語講得怎樣?」
亞瑟昏昏沉沉地走回房間。他一向以為自己是要握緊手中武器,在戰場上向神證明自己,
從來沒想到要故作優雅地喝著精靈紅酒來應酬傳教。他栽倒在床上,盯自己擺在床邊的刀
,刀面在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輝光。對,沒錯,那種事情交給蕭就好了!雖然這傢伙既粗
心又有點笨拙,但他畢竟是寇德的牧師,交際這檔事交給他就好,和聖武士一點關係都沒
有!沒錯,就是這樣!想到這裡,亞瑟終於放下心中的石頭,準備好好地睡一下。
背脊一陣冰寒,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剛下床的目的。
就在他嘆口氣準備再次下床去找被子時,蕭睡意矇矓地翻過身,把亞瑟納入溫暖的毛毯裡
。
每天清晨,亞瑟總得無視對方小狗般的懇求眼神,將死命巴著毛毯的蕭從床上拖下來,再
把冰冷得要命的毛巾直直貼上牧師的臉,然後看著蕭像著火般四處跳竄。好不容易等牧師
醒神了,兩人才能扛著武器到寒風颯颯的庭院裡進行晨禱前的操練。
「我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欠了你多少,才要跟著你來這種地方。」蕭無奈地蜷在花台
邊,冷冷地看著亞瑟揮舞彎刀。
「你該起來動一動,會比較溫暖。」
「我如果在棉被裡動會更溫暖。」牧師瞇著眼,冷冷地回嘴。
亞瑟沉默了一陣子,讓兩人間只剩下刀刃破空的風聲。然後他開口:「我很感謝有你陪我
過來。」
「喔?」蕭略顯詫異地盯著亞瑟,棕色的眼眸裡閃過銳利的洞悉光彩:「看來是有事拜託
我了?」
該死的機靈。「我就不能說點感謝的話嗎?」亞瑟說。
「唉呀!聖武士最好還是別說謊唷,免得惹火上面那位。」蕭站起身伸伸懶腰,拾起自己
的硬頭錘甩了甩:「別忘了我認識你幾年了,小蘋果。」
亞瑟瞪著眼前這個笑嘻嘻的青年,當下真有種想把刀子劈過去的衝動。在這個時候,他下
定決心,自己永遠都不要再這傢伙面前示弱。他反轉刀背,向著牧師發動今天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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