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windsinger:...這顆蘋果遲鈍的不可思議 囧 03/20 10:03
蕭的臉非常臭。
「對不起嘛……」
「跟我道歉做什麼!」牧師拉緊身上的毛斗篷,把臉撇到一邊去,氣呼呼地繼續快步往前
走。蕭的雪靴大力踏在結滿薄冰的路面,碎冰破裂的聲音從兩人出了神殿大門後就一直鏗
鏗作響,乳黃色的冬陽將他們腳下的冰屑照成一大叢閃亮寶石。
寇德的聖武士只能像個可憐兮兮的小孩,努力地邁開大步跟上同伴:「因為你在生氣啊
……那個、對方都說沒關係了……」
他的話似乎觸動了蕭的憤怒開關,牧師停下腳步,表情扭成一團,雙眼的棕色色澤此時深
得可怕,轉頭對著聖武士失控地大吼:「你還敢說!不如你來告訴我,」他把臉湊近亞瑟
,眼瞳簡直要噴出火來,「你在舞會上沒事去撲倒一個陌生的傢伙是要做什麼?要做什麼
啊!」
亞瑟微微退了一步,他從來沒見過蕭發這麼大的火:「呃、有必要這麼生氣嗎?我是、嗯
、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寇德的牧師看起來像極了在爆發前噗噗吐煙的小火山:「去死
啦!情不自禁怎麼不來撲、撲……不去撲你的刀?幹!」蕭縮回脖子,大罵一聲,便甩過
頭繼續往前走。
亞瑟急忙小跑步跟上去,困惑地問:「你到底在氣什麼?」
「你還有臉問我在氣什麼!腦子都凍成冰了嗎?對方還是龍神的牧師!主神的臉都被你丟
光了啦,現在大爺還要陪你去跟人家道歉,我怎麼不乾脆拿硬頭錘把你敲死算了!」
「我、我也是可以自己去啦!」亞瑟搔搔頭低聲說。
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放你自己去,你背著我吃乾抹淨了我都不知道!」
「那、那別生氣了啦!我、我……」亞瑟想要哄哄蕭,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低垂著頭跟著蕭的腳步朝巴哈姆特神殿走去。
「待會你不准跟他說話,知道嗎?」當蕭踏上龍神神殿前的石階時,他用極為嚴厲的眼神
注視亞瑟,下了這道命令。
這算哪門子道歉?亞瑟雖然很想抗議,但為了不要再惹蕭不高興,還是乖乖地點點頭。
然後寇德的牧師用力地把氣出在巴哈姆特的門扉上。
「歡迎走進龍神的……呃?」神殿大門輕聲開啟,昨晚那個精靈手扶著門扇盈盈站在門邊
,他看到眼前這兩名寇德信徒時稍稍驚愕了一下。
從那個時候開始,亞瑟的目光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的北境白玫瑰。那襲翻捲著陣陣異香的
白底銀紋牧師袍征服了亞瑟的理智,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著精靈走進會客室,也不記得
蕭究竟跟這巴哈姆特的白金使徒說了什麼,他的腦海全被對方纖柔的腰身、銀白的修長辮
子以及潤亮的唇瓣給徹底佔據。每當那張瑩白清俊的精靈臉龐浮起笑意,亞瑟便覺得自己
像片身不由己的水面落葉,被吸納進深不見底的漩渦當中,流轉到沒有方向的世界盡頭
……他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命名這種迷醉,但是他確定自己喜歡如此,直到老
死都不會厭倦。一股熾熱的衝動從身體深處翻騰湧出,激烈到甚至掩蓋了亞瑟心中的神諭
,逼得聖武士心跳加速,呼吸紊亂,他必須讓自己去做點什麼事,否則他一定會被這把狂
熱烈火燒成灰燼。
灰色的北境天空降下了綿柔細雪,那時客氣的精靈牧師正謙卑地送兩位客人出門,並一再
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亞瑟突發的失禮行為,接著轉過頭對聖武士甜甜一笑:「你怎麼都不
說話呢?別太自責喔!」精靈牧師的眼眸在片雪飛揚下更顯清靈迷人,那抹笑容的弧度如
同魚鉤,而亞瑟就是那尾上鉤的魚。聖武士癡迷地張開口,他想告訴對方……
亞瑟的手臂被旁邊的同伴狠狠地捏了一下,強烈的痛讓他稍微回神,想起了之前的承諾,
只得趕緊收回到嘴邊的話,緊抿雙唇。面對精靈困惑的神情,心裡那把焰火燒得亞瑟好難
受。
雪花落得更密,飄在空氣中的那股銀色芳香卻越加醇濃,亞瑟不覺得冷,反倒出了一身大
汗。長靴僵硬地附在酥軟的新雪上,遠方還有建築物的尖頂、還有依稀的高林與樹影,它
們全都在亞瑟耳邊輕輕呼吐、呢喃、呼喚著什麼。亞瑟聽不懂,但是他徹徹底底明白,他
知道自己正在遠離夢境,每踏一步都可能掉入再也攀不上來的深淵。
只要做一件事。
他只須挺身去擁抱那個徘徊在無聲幻影中的人影,然後跟著對方一同化為風、或影、或光
,化成北境的一顆沙也無所謂,那是他夜夜追尋的夢,他的圓滿。而這份圓滿,現在正向
他伸出雙手,深情地等待他的回應。
只要鼓起勇氣,生命就不會在原地打轉。只要在這個當下做一件事……
亞瑟朝精靈牧師鞠了個躬,深吸了口氣,然後踏步向前。
「還有事嗎?真的不用太多禮,我不在意的……嗯?」精靈小心地詢問聖武士。
亞瑟直接伸出手摟住對方的腰,用他溫熱的唇深深地吻了精靈。
※※※※
「你在生悶氣。」被牧師逼到牆角的聖武士背抵著冰冷牆壁,靜靜地點出事實。
「我哪有!」蕭大聲反駁,繼續用全身重量往亞瑟的方向壓。
蕭的臉越來越靠近,一團團的白煙從牧師的嘴裡直直襲到亞瑟眼前,其中夾雜著混亂的喘
氣聲。亞瑟盯著同伴,他看到蕭的眼瞳裡映照著糾纏雜亂的情緒,沮喪、憤怒、失望或
……委屈?那些情緒就像一團纏死的毛線,讓他無法一一梳理辨認。
有什麼東西滴到舖滿冰霜的地面。
亞瑟瞥了瞥眼,看見幾滴鮮血正緩緩從自己身上慵懶地滑落,一跌到地面就凍成暗紅色塊
,這時他才發現架在胸前的彎刀在硬頭錘壓迫下,刀面已經嵌進自己胸口的皮膚。
牧師似乎在同時也意識到這件事,於是不情願地減弱手上的力道,讓亞瑟的彎刀能使勁把
自己的武器推開。亞瑟手肘一用力,推開壓在刀背上的硬頭錘,蕭也順勢往後跳開幾步。
當兩把交纏的武器分開後,亞瑟重新站穩,然後摸摸胸前滲血的傷口,用一種無辜又困惑
的眼神望著蕭:「你還說你不是在生悶氣。」
蕭把眼睛轉開,心虛地瞪著旁邊一株沒有葉子的小松樹:「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清晨寒
風呼呼盤旋,晨間操練的汗水在兩人髮上結成一片薄薄的冰。
「最近你什麼話都不肯跟我說,又一直失眠……你不都是這樣嗎?」亞瑟搖搖頭,「有一
次可憐的葛林把便當打翻,我拿自己的便當和他一塊吃,你就不高興了。還有去年九月我
抱受傷的小安東去……」
「那是八月。」蕭瞇起眼睛糾正他。
「好,是八月。」聖武士聳聳肩:「惹你生氣的點我永遠都不明白。」
「所以呢?」蕭露出極不諒解的神情,就像在看一個把劍配在腰上卻又四處找劍的笨蛋。
「我、我是想說,」亞瑟搔搔頭,「如果你有什麼不滿就直接跟我說啊,有人欺負你的話
也可以告訴我,我會以主神之名去幫你討回公道!」聖武士握緊掌中的刀把,散發凜然不
可犯的正氣。
牧師聽了這話,細細地打量亞瑟,最後帶點羞怯地開口說:「那……如果我說我現在覺得
很冷呢?」
寇德的聖武士隨即綻開笑顏:「這種事很容易的!我們可以進屋子裡去燒一盆火……」亞
瑟看到蕭的表情瞬間沉下去,立即改口說道:「我是說,我可以替你去跟塔夫要一條更厚
的毯……」
「夠了!你這白痴!」蕭大吼打斷亞瑟的話,「就算我告訴你,你那冷凍腦袋也聽不懂!
」
亞瑟十分懊惱,蕭期望的標準答案他永遠捉摸不著:「我是不懂,你能不能試看看說得簡
單一點?」
蕭把頭撇往一邊:「那好,你先告訴我,你最近晚上都跑哪去了?」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為什麼不問這個?快說!」
他無法理解為什麼蕭要這樣多管閒事,認識這傢伙這麼久,蕭專在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上
糾纏。只是對於這個同伴,亞瑟一直抱持著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感,這份情感無關乎
神學慈悲或默契,但的的確確讓亞瑟對蕭總是處處遷就。看著牧師那張義無反顧陪自己踏
過千山萬水來到此地的臉龐,一股虧欠感又從亞瑟心中油然升起。
亞瑟面帶難色,有些尷尬地回答:「我去……呃、看星星。」
他想起這幾晚的星空,那些他所熟悉的星星在北境全都偏移到地平線的縫隙裡,整幅天幕
就像摔碎的寶石,散亂無章,但沒了南方的蒸騰燠熱,這裡的星子燦爛得令人心痛。
「去哪裡看?」
「噢,拜託,蕭,這不重要……」
「你說不說?」牧師的語氣隱含威脅。
「我真的沒去做什麼壞事啊!」
「那我來幫你說好了,」牧師的語氣已經超越了威脅,成為致命爆發的陰冷前奏:「巴哈
姆特神殿,沒錯吧?」
亞瑟不悅地皺起眉頭:「你跟蹤我。」
「你他媽的明明知道我沒睡,還敢背著我去那種地方!去勾搭別的、別的……別的神!」
蕭紅著臉大聲咆哮:「你有把主神放在眼裡嗎?你是誰家的聖武士啊?」
「我以此刀發誓,我對寇德的信仰堅定如一,從未三心二意。」一種侮辱感讓亞瑟微微發
慍。沒有人可以質疑聖武士的信仰。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幹!你當著我的面親了那精靈!裝作我不存在嗎!裝作
寇德和巴哈姆特也不存在嗎!」
說到那個吻,亞瑟忽地覺得自己的臉熱了起來。他記得那時有什麼東西在耳邊隆隆作響,
分不清那是血液的轟流聲還是心跳聲,全身感官只剩下精靈的冰涼體溫,一種如白雪般的
晶潔低溫,於是亞瑟將精靈抱得更緊,幻想自己也即將融化在那片冰冷當中,而那些童年
的夢、對北地的憧憬與想望全在那一刻漫流奔騰。
「如果有個人像瘋子一樣每夜跑到你家神殿來看星星,還像瘋子一樣吻了你家牧師,你會
有什麼反應!」蕭繼續破口大罵,冰冷的風卻吹得他眼睛好痛。
一幅畫面躍進亞瑟腦海,他在其中看到了蕭的那襲深黑色長袍隨著寒風輕揚,然後被某隻
手漫不經心地握入手心,緩緩勾滑……
聖武士專注地注視眼前的牧師,接著嚴肅地開口:「吻你嗎?」
蕭因亞瑟的反問愣了一下,沉默不語,亞瑟也安靜地等待回應,兩人就這樣站在霜風淒緊
的院子裡,隔著某種微妙的尷尬相互對望。
晨禱鐘聲悠悠鳴起。
亞瑟走近蕭,伸出手溫柔地幫對方擦掉臉上的冰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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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hayamaryo 來自: 59.117.10.121 (03/19 2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