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歷史同人/劉衛]《上邪》 第一幕 巫蠱之禍 上
作者:clare
出處:縱橫道──故國神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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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和元年 夏
建章宮,這個季節,劉徹正攜幾位新寵的夫人宿在龍華殿內。他年已過花甲,但
仍喜好二八芳華的女子。
朱唇皓齒,明眸青絲。這些鶯鶯燕燕爭相在他面前邀寵,一舉一動,香風習習,
甚至都帶了絲綢的窸窣聲。
劉徹愜意地枕在榻上,他心情仿佛大好。幾十年的時光其實沒有輪轉過,他始終
都和這般的豆蔻年華相伴。
宦官尖聲尖氣地上前稟報,"陛下,皇后有意求見。"
劉徹往殿外階下望去,只見遠處依稀有個衣裳華貴的老嫗被宮女扶持著等候。
她來做什麼?棘皮老婦,望而生厭,他卻從未動過廢她的心思,但她怎敢如示威
般提醒他,他實際也和她一樣蒼老?
劉徹與獨居未央宮的衛子夫已有很久不見,素日裏她十分安分,從不敢妄求什
麼,他心裏清楚若不是為了太子據,這女人不會鼓足了勇氣前來攪他的興。
不愧是一家人。臨了一個個最惦記的,都是太子。
心中怨毒發作,劉徹將眼前滿案水果肉脯猛的掀翻,咆哮道: "朕誰都不見。都
給朕滾!"
眾人不敢做聲,弓身退下,其中有雙絲履在驚惶中不小心踩著了一地的狼藉,既
而在青磚地留下粘糊的一行足跡,劉徹看了,冷笑一聲。
已有熟知他心性的左右上去,將那絲履的可憐主人一路拉曳下了宮階。
頃刻,方才還喧鬧的殿內已是一片如死的寂靜。怒氣怨恨平息後,劉徹獨自一人
坐在榻上,瞪著殿門口。
他雖下令讓人都滾蛋,實際卻更期望有誰能來陪伴。要一個,他期望中的人,有
資格的人。
劉徹驚異聽覺在此刻的犀利。
循著入殿的風,他能聽到階下守衛的羽林軍頭盔上紅殷雉羽在簌簌抖動,四周幽
深宮院裏的人在竊竊私語,他還聽到建章宮簷上風鈴的細碎泠泠,一瞬間肢骸如
被浸在了徹骨冰冷的水中。
夏日的強光明明將殿門外的空地灼得白耀耀刺人眼,再也沒人敢踏足進來。莫非
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孤家寡人,一個風燭殘年無人真正過問他在想什麼的皇帝。
他不信自己竟真的落到如此地步,他可是大漢一代雄主,稱霸天下。
於是,他以大漢天子的威儀姿態端坐。雙目直盯盯著殿外。
陽光的投影移動,緩緩照到了他身上。暖意讓劉徹也逐漸興奮起來,多熟悉的一
幕,他記得多年前,他也曾端坐在甘泉宮中,面朝著陽光那方等待四萬鐵騎出擊
匈奴的戰報。
也是靜悄悄的,但他確信當時也能聽到大風卷過草原的呼呼聲,夾著旌旗烈烈,
金戈鐵馬,匈奴人的血噴濺在漢軍的盔甲上,匈奴人慘叫著從馬背滾落,馬蹄踏
在人身上的慘叫聲,嘶鳴聲,廝殺聲一片。
他在送行時的最後一眼,銘記那個人毅然跨上的戰馬是栗色,揚起的戰袍披風是
猩紅色,將他刻意幫他精選的一副盔甲裹住。
因此他就那麼固執等著,縱使公孫敖與李廣兩路都敗了,他也罔顧臣下懇求撤離
險境。他只是比任何都肯定,還有一路鐵騎一定能贏。
他等待的只是一個不容置疑的結果。他永不會辜負他的期望,他將掃蕩匈奴,他
也定將成為大漢一代雄主,一雪前恥,稱霸天下。
低低的歎息傳來。
劉徹惱怒地抬眼,只覺有人佇立在殿門口,佩刀上鑲嵌的銅反射出灼熱的光。他
眯了眯眼,方才看清。
這個身影雄姿英發中又略帶秀氣。
一眼看清,他心裏竟歡喜起來。他記得是初封建章監兼侍中的衛青。那日喚他前
來,他第一句話便是,"如今好了,你總算在朕身邊,再無人敢擅自動你。"
那少年並未對如此"尊寵"表示欣喜,依禮儀謝恩後,只悄悄望瞭望他,建元二年
夏日穿堂的風在那刻吹起他略顯寬大的衣袂。
風其實是能看得到的,恍惚有透明的漣漪漾開,又像薄如蟬翼的絲帛抖了抖。
有風吹入征和元年夏的建章宮,少年的衣袂依舊翻飛,過去與現在,建元與征和,
數十年的歲月就這麼一筆勾銷般。
因此,劉徹欣然說,"如今好了,你總算在朕身邊……"說著,他起身快步向那人
走去,想拉著他坐近自己身邊來。
他奇怪自己的動作比料想的慢了很多,像是竭力游離在永不清醒的夢境。
而衛青卻決絕地後退,他始終都那麼清醒。
劉徹心頭又開始惱火,斥道,"為何你總無視朕的一番好意?"
衛青轉身向殿外走去,腳步穩健。
"衛青……衛青!"劉徹伸手要去抓他自眼前晃過的衣裾,卻慢了一步。眼睜睜看
著他邁下階梯,背影漸漸疏離。
劉徹不肯死心,他跟著出了殿,推開兩側欲來扶持的宮人,氣喘吁吁地一步一步
邁下階,直追至龍華門前。
抬眼望,那人卻不見了蹤跡。只有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烤在地上,白灼空洞。再也
走不動的劉徹驚覺自己的老邁,他汗濕了重衫────其實,衛青已故去整整十
四年,他墓地的松柏也長得一抱粗了。
還有,他其實也已老去,雙鬢花白,斷不倖免。
劉徹慢慢地,慢慢地喘過氣來。
"……快抓刺客!"他對龍華門的守衛官長怒目視道。
守衛官長小心翼翼地順著皇帝劉徹指示的方向望去,其實哪里有什麼刺客?再看
老皇帝眼中瀕臨狂怒的神情,他只覺得額上汗珠冷津津,細想下去毛骨悚然。
幾個時辰的大肆搜捕未果,劉徹下旨處死了龍華門官。當夜,他誰也沒宣來侍寢,
獨自在龍床上歇息,他思量白天所見,莫非是有人行巫術召來的魂魄?
劉徹並不懼怕鬼神,他甚至有些微的期望,那個人的魂魄能再度出現。最合他心
意的,是能感到他正悄然躺在自己身後。
劉徹揚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個時候,他擁著他入眠,臨了卻
不甘心他可能離去,緊緊抱著猶自不覺十足把握。
於是乘他睡得沉,他將他束發的簪咬在齒間,拔出松了髻,把他的發在食指上纏
了數個圈拽在手裏這才放下心來。
猛然想起衛青是有寒症的,莫非不滿這榻上的涼意?
他一躍起身,喚來宮人將冬天所用被中香爐取來。折騰了一刻,方才躺下。
他等。
他等。
直到寢宮沉沉,夜已深,他睜眼等了又等,卻只見燭火閃躍,縷縷香熏自青銅爐
中如幽魂般縹緲。
不來罷了。朕也不是非你不可,他憤懣地想。
接著又順勢想起這些年衛青從未入過自己的夢,如今別人一招,他倒來了
────關於他的事,起初還好,越想就會越加憤恨,甚至怨毒直銼血脈深處。
那人病骨支離時,猶在為太子擔憂,待他故去了劉徹想來才驚覺這竟是他最後唯
一顧念之事,從此怨念一發不可收拾────好個衛青,你只顧念太子敦厚,怕
他落了扶蘇的下場,怎麼不知也公平些,提醒朕一代霸主齊桓公又是怎麼死
的?!
他每見了太子據,便會這麼想。後來,劉徹索性刻意不見他。
今夜在床上輾轉,劉徹想起日間他如何待的衛子夫,心中更惱────莫非薄待
了你姐姐,你竟是來找朕問罪不成?
你……
你……
千千萬萬不甘湧上心,他聽得殿內水漏滴滴,一邊想著衛青的各種不是,一如他
在世的最後幾年歲月,他竟總想無中生有挑他茬兒。
翌日清晨,直指繡衣使者江充奉召匆忙進宮。見皇帝劉徹疲乏地靠在榻上,臉色
灰敗。
他以為皇帝染了重疾,心中暗道不好,雖然自己乃是皇帝的寵臣,卻得罪過太子,
若是眼前老皇帝不幸歸西,自己又將落個什麼下場?
江充伏地請安,不知召臣來有何要事。
劉徹道,昨夜他做了個被人毆擊的怪夢,因此胸中抑鬱。
江充大驚,何人膽敢如此。
劉徹道,"朕夢到被衛……衛士,幾千身著盔甲的衛士圍攻。"
江充沉吟一刻,再伏地叩頭,連連泣道,"陛下恐怕是遭受了巫蠱之術,臣怕有
人要暗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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