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街區已經破敗了,但是星羅棋布的小店和廉價畫廊讓它像個迷宮。他們設法很快
趕到了正確地點,Gibbs在車流中穿梭的時候,腳都沒往剎車那兒挪過。一到Richie的畫廊
,Gibbs馬上停下車,絲毫不管自己違反了交通規則。
端著槍,他們進入了小小的畫廊。這更像一家小店,招貼和油畫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裡面沒有顧客,這讓Gibbs挺高興。
在櫃檯後面,有一段狹窄的走廊通向一個小房間,右邊有幾級樓梯。
「在上面。」Tony說。
儘管如此,他們仍然得進房間檢查,只是在檢查完以後——裡面也沒有人——Gibbs和
McGee才上了樓梯。Tony已經趕在他們前面了。他們遇到了一扇門,Tony直接飄了進去。
一個男人的吼叫聲從門裡傳了出來。Gibbs聽見有人在呻吟。
Tony回了出來。
「兩個男人,右邊那個拿著槍,另一個在打Ziva。」他說。
Gibbs點頭示意McGee站到房門的右面。他看見McGee嚥了口唾沫,集中了精神。他知道
自己情願讓Tony做後援,但是現在沒辦法。另外,靈異體的Tony做得很不錯。
他用力一腳踹開房門,裡面的兩個男人都嚇了一跳,把槍指向了Gibbs和McGee。沒來
得及想太多,Gibbs把一顆子彈送入了右面男人的肩膀,那人叫了起來,槍掉在了地上。又
是一聲槍響,打Ziva的那人倒在地上,胸口湧出一攤鮮血。他喉嚨裡響了幾聲,一會兒就
不動了。
「他正準備朝你開槍,頭兒。」McGee喘著氣說,槍口仍對著那人。
「幹得好,McGee。」Gibbs說。
他趕快進了屋子,槍仍指著他打中的人,Gibbs把他緊緊地銬了起來。不管他多想照顧
Ziva,他首先要做的仍然是確保他們的安全,保證兩個壞蛋都被徹底打倒,屋子裡沒有其
他人會跑出來嚇他們一跳。他用兩根手指摸了下McGee擊中之人的頭頸,得出結論那人馬上
就要死了。他的呼吸已經停止了,一大灘鮮血更強調了這個事實。
「呼叫後援,」他指示McGee。「再叫輛救護車。」
「Gibbs?」Ziva的聲音從房間那頭傳來。
「這裡安全了。」Tony說,快速地檢查了一圈,飄了過來。
Gibbs相信他,他會相信實體的Tony,那為什麼不相信靈異體的他呢?
他跪在Ziva面前。她的雙手反綁著。他用刀割斷了繩子。她還有意識,呼吸正常,但
是腦後有一處流血的傷口。她的臉上都是傷痕,嘴唇也破了。
「不是他。」她輕聲說。「他做了別的事情——我相信他謀殺了一個女人。我得工作,
Gibbs——我得——」
她似乎並不完全清醒,這在意料之中,畢竟她的腦袋上挨了一下,還流了好多血。即
便她接受過熬刑的訓練,她的身體也會對傷害做出反應。
「你做得很好,特工David。」Gibbs說:「現在坐著別動,保持清醒,救護車馬上就到
。」
「救護車在路上,預計兩分鐘內抵達。」McGee說,看上去很焦慮。「她好嗎?」
Gibbs沒機會回答,因為Ziva抬起頭,朝上看著,皺起了眉頭。
「Tony?」
她盯著Gibbs身後。Tony正站在那兒,臉上一副吃驚的表情,嘴巴張著。Gibbs很快瞥
了他一眼,為了McGee著想,假裝什麼也沒看到。
Tony飄前一些,跪到Ziva身旁。
她伸出手,但是她的手穿過了他。
就在這時,急救人員衝了進來,輪床被推倒了他們中間。Gibbs射中的罪犯也需要送醫
院,他的雙手被銬在一起,一名警官一直看著他。
他們試圖把Ziva挪到擔架床上的時候,她抗議了。
「我不需要這個。」她含糊地說:「我很好。」
「女士——你在流血。」一個急救員說,但是Ziva不聽他的。她不停地抗議者,虛弱地
反抗著醫護人員。
「得了,Ziva。」Tony說。「這是為了你自己好。快跟他們走吧。」
她衝著他皺起眉,正在變青的淤傷下面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Tony。」她說。
「我會陪著你,只要你不和我說話,好嗎?」Tony說。
Gibbs看著他們的交流,努力把目光集中在Ziva身上,以免McGee和救護人員起疑心。
「誰是Tony,長官?」一個救護員邊問,邊朝四下看著。
「呃,組裡的同事。」Gibbs沒出聲,McGee回答了:「他失蹤了。」
「好吧,女士,」那個救護員說:「我們真的得送你去醫院。」
Tony微笑著鼓勵Ziva:「我陪你去,我可是討厭醫院的,所以你應該去,好惹惱我。
」
她聽了這話,無力地笑了,最終放棄了和救護人員的爭執。他們抬她下樓,送到等在
外面的救護車上,Gibbs聽見Tony一路上不斷地告訴她不要和他說話。
當地的警察接管了屍體,但Gibbs知道他和McGee都要為了這次開火寫報告。總有寫不
完的報告。
他打開電話,按了速撥鍵4。第二聲電話鈴響以後,Ducky接起了電話。
「Ziva去了Bethesda,」他直截了當地說。
「哦,天哪,」Ducky說:「出了什麼事?」
「她在追查一條線索,」Gibbs說:「撞進了另一樁事情。」
「她沒有後援?」Ducky問。
「沒有。」Gibbs厲聲說,儘管他知道Ziva落到如此地步根本不是Ducky的錯。
他聽見Ducky歎息道:「我在Bethesda和你碰頭。」
Gibbs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裡。
「McGee!」
正在和一個警官說話的McGee抬起頭。他走過來,臉色蒼白,焦慮不安,疲倦造成的黑
眼圈又加深了。
「我們去Bethesda。」Gibbs說。「這不是我們的案子。」
一死一傷——但就Gibbs而言,他不在乎他們的罪行。他會讓Abby在資料庫裡核對他們
的姓名和指紋,看看有什麼發現,但是他知道,相對於這偶然碰上的案子,他得把精力更
多地集中在救回自己的組員上。
他開往醫院的速度幾乎和開到Richi畫廊的一樣快。
******
「她得了腦震盪,」他們一到醫院的等候區,Ducky就說。「他們要她留院觀察,但是
她會好的。他們做了腦部CT,沒有發現內出血。」
「她糊塗了。」Gibbs說。
「這很正常。」Ducky說:「迷失方向,糊塗以及頭暈,都是腦震盪引起的。她需要休
息,但是她會好的,我保證。」
Gibbs來回踱著步。他停不下來——由於失敗而引起的自我憎恨在心中滋長。過去的失
敗在腦海中湧了出來,他看見Shannon和Kelly閃過他的眼前,歡樂和笑聲變成了鮮血和死
亡。他想起了Tony藍色的嘴唇,他在Bethesda的隔離室裡掙扎地喘息,命懸一線。他想起
了Kete溫暖的鮮血濺在身上的感覺,她倒在地上的慢動作,寒意透過他自己的身體。他看
見Jenny破碎的身體,紅色的頭髮,紅色的血跡。
他的腦海中想像著最後找到Tony時他的樣子,棕綠色的眼睛在毫無生氣的身體上茫然
地望著自己。
「Jethro,」Ducky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說:「這不是你的錯。」
Gibbs沒有回答,嘴裡逸出一聲毫無意義的怒號。Ducky退後一步,雙眉緊鎖地看著他
。
「我去問問我們能看她了沒有。」Ducky柔聲說,雖然他的目光含著批評。
Gibbs繼續踱著步,這個房間根本就是太小了。McGee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顯得很不
舒服,努力不去看Gibbs。McGee的臉色像他身後的牆壁一樣白,即使離開這麼遠,Gibbs也
能看到他的雙手在顫抖。Gibbs懷疑他是否也感到內疚。
「他們幫她包紮得挺好,」Tony出現在Gibbs面前,說道。他看上去很憔悴,眼角和嘴
角出現了不安的細紋。
Gibbs微微點了下頭,繼續踱著步。他不能回答,不能在這兒,MeGee就坐在幾步遠的
地方,其他訪客坐在那裡等著消息,醫生護士進進出出。
「她看見我了,頭兒。」Tony說,聲音很輕。「她能看見我。聽見我。她看著我,和我
說話。後來過了一會兒,她就——再也不能了。」
他聽上去很淒涼,好像失去了什麼。Gibbs覺得沒錯——Ziva可以看見他,但只是那麼
一會兒,這就好像把這個世界放在他看得見摸不著的地方,向他炫耀。
Ducky回來了。「我們過一會兒就能看她了。她剛剛用了藥,可能很快會睡著的。」
「在哪兒?」Gibbs問。
「364房間。」Ducky說。
Gibbs走過他身邊,朝他點點頭表示感謝,動作中大概還包含著一絲歉意。他聽見McG
ee站起來,慢騰騰地跟在他後面,但是沒有等他趕上來。
正如Tony說的,Ziva被包紮了起來。紗布蓋住了她半個臉,另外半邊是傷痕和瘀青。
她看上去暈暈乎乎的,對周圍的環境不太清楚。看到她這副樣子很不尋常;她在摩薩德接
受的訓練讓她很少放鬆。
Tony已經移到她身邊站著。Gibbs走進去的時候,她轉過頭看著他,但是他注意到她先
朝Tony看了看。
「Gibbs。」她說,聲音暗啞。
Gibbs看得出來她在努力不讓眼皮合攏。他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
「放鬆,」他說:「我們在這裡。」
她皺了皺眉,臉因此痛得扭歪了。「我們?」
她朝另一邊看了看,目光掃過Tony。而Tony在她專注的目光下顯得很緊張。最終,沒
有把頭轉回Gibbs這邊,她的眼睛慢慢合了起來,一會兒功夫,她睡著了。
「查一下我打中的傢伙怎麼樣了,」Gibbs還沒轉過身就說。「我想讓他坐牢。」
「是-是,頭兒。」McGee說。
McGee臉上的表情讓Gibbs突然停了下來。他不常表揚自己的探員,但是McGee似乎瀕臨
崩潰的邊緣。Gibbs不得不提醒自己,McGee和他們其他人不一樣——他不能殺了人以後,
聳聳肩,把它丟開。
「McGee,」他說。McGee抬頭看著他。
「哦,頭兒?」McGee輕聲說。
「你今天做得很好。」Gibbs說:「你做的正是你該做的。」
他希望這些話不要這麼難以出口;他總是狠狠地訓斥別人,有時候他希望也能那樣容
易地給他們鼓勵。
不過他的話顯然體現了他的初衷——McGee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點,痛苦減輕了幾分。
「謝謝,頭兒。」McGee說。
他走了,隨手關上了門。Gibbs重重地坐到椅子上,腎上腺素的作用消失了。
「她和我說過摩薩德的訓練有一部份是讓她對看不見,甚至不明白的事情持開放的態度
。」Tony說。「上次在Chimera號上。我們以為碰到鬼魂的時候。」
Gibbs記了起來,儘管Ziva沒有在他面前多說什麼。她顯然瞭解他對超自然解釋的看法
,盡量不去談論這個。他不知道現在,當Tony的鬼魂就站在他對面的時候,他會怎麼想
Chimera號上的情形。雖然他不喜歡這樣,但是他現在的思想可能更開放了。
「她說的時候我嘲笑她來著。」Tony繼續說道,嘴角泛起一絲悔恨的微笑:「現在情況
變了。」
「嗯。」Gibbs說,終於有了足夠封閉的地方可以回答Tony。
「起碼今天我有了點用。」Tony歎了口氣。「這種靈異事件有點煩人,但是——好吧,
穿過牆壁——有時候很實用。」
「嗯。」Gibbs又說。他找不到話,不知道該說什麼。今天,Tony鬼魂的能力證明很有
用,但是Gibbs願意放棄差不多這一切,換回正常的Tony。
「你會找到我的,頭兒。」Tony輕輕地說。
「我什麼也沒說。」Gibbs說。
「你不用說什麼。」Tony回答。他的嘴角有一絲笑容,儘管Tony的眼中充滿信任,但是
裡面沒有多少希望。顯然在Tony的頭腦中有兩種思想在交戰,爭奪著主導權——一個是他
那認為Gibbs無所不能的信心,自從將近八年前,他進入NCIS以來就從未減退過,另一個是
他關於失蹤人口的認知,失蹤時間越長,他/她生還的可能性越小。此外,他是一個鬼魂。
似乎人死了才會有鬼魂。
Gibbs長歎一聲,看看正安睡著的Ziva,又看看Tony。Tony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是
心煩意亂。
「別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派他們出去,頭兒。」Tony輕聲說,他的眼睛也看著Ziva。
「沒想這樣。」Gibbs說。「你在這兒的時候,我想讓你經常檢查組裡的每個人。」
Tony點點頭:「沒問題。反正我也只能查查這些人。」
「什麼?」Gibbs皺起眉頭問。
Tony輕輕聳聳肩。「我試著去看我爸爸。你知道,不用旅費,不用真的和他說話,聽
他說他認為我有多失敗——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他停住不說了,Gibbs疑問地抬起一根眉毛,無聲地讓他繼續。
「我找不到他。」Tony說。「我好像蹦了回來,就像我在找身體的時候那樣。」
「他離這兒不遠吧?」Gibbs問。這又是鬼魂的遊戲規則當中的一個新情況。Gibbs喜歡
規則,特別是他自己的,而且他喜歡打破別人的規則。但是他得先知道規則才能打破。但
是現在,他不知道規則。
「不,我想不遠。」Tony說。「接著,我想去看看市裡的一個朋友。做不到。」
「那你能到誰那裡?」Gibbs問。
「你,明擺著。」Tony說:「Ziva,McGee,Abby,和Ducky。我也試過Palmer,我可以
維持很短的時間,但是似乎他就是最後一個了。」
「但是你可以去你的公寓?」Gibbs說。
Tony點點頭。「我的公寓和總部,你們不在的時候都可以去。但是只有這兩個地方,
其它地方,得跟著你們這些傢伙才行。」
Gibbs歎了口氣。「我需要一本守則。」
「你和我都要。」Tony說,微微笑了一笑:「我還等著超能力開始生效呢。我是說,沒
有超能力的話,變成一個鬼有什麼用?我真的喜歡某種透視能力,或者也許超級力量——
」
「DiNozzo,」Gibbs厲聲說。
Tony咧嘴一笑:「你喜歡什麼超能力?」
「扇靈異小滑頭的後腦勺。」Gibbs嘟噥道。
Tony吃吃笑了。「我確信你喜歡這個。但是我現在好鑽空子。」
「我注意到了。」Gibbs說。
Tony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有什麼東西把他弄疼了。他抬頭看著Gibbs。
「待會兒回來。」他說,接著他消失了,屋子突然變得空落落的。
Gibbs強壓住Tony的突然離開總會引起的鈍痛。這感覺起來好像他每次都失敗了一點;
Tony每次消失就意味著有幾個小時沒有找到他,不能得到必需的答案。他們需要答案——
比他們已有的更多,更好的答案。
Gibbs站起來,凝視著窗外的夕陽和逐漸暗下來的天空,接著又靜靜地看著Ziva。Gibb
s感到似乎黑影正在吞沒光明。他們被某種巨大的東西整個吞噬了。他痛恨掠過他全身的無
助感,他意識到自己沒有保護好兩個組員。
他把眼睛閉上了一會兒,然後離開,留下Ziva在那兒休息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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