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iva來看Tony。當Gibbs告訴她Tony醒過幾分鐘的時候,她的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
「很好。」她說:「很好。」
她和Gibbs一樣,找不到合適的話說。
Gibbs讓她回辦公室,看看Ducky和Palmer有沒有找到關於Doherty的地下室裡另外一具
屍體的信息,還有Gillman小組有沒有什麼發現。Gibbs做了個鬼臉——Gibbs小組做了所有
工作,承擔了所有的危險,而Gillman得到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大禮包。
但是他不會去改變這個局面。如果那天的情況重現,他仍舊會把案子交給Gillman,好
讓自己趕到醫院,確認兩個手下能活下來。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他從不介意出風頭——
如果他介意,他當初應該去FBI。
第一次清醒四小時以後,Tony又動了一下。Gibbs坐直身子,向前靠了靠。
「Tony?」他說。
Tony緩緩睜開雙眼,在燈光下眨著眼睛,瞳仁慢慢地適應著亮光。他舔了舔嘴唇,
Gibbs站起來,拿過一塊冰塊。
「想來點嗎?」他問。
Tony慢慢地把目光集中到Gibbs身上,對著冰塊點點了頭。這不是第一次Gibbs把冰塊
放到Tony的嘴唇上——黑死病的時候,他做過同樣的事情。
Gibbs輕柔地用冰塊濕潤著Tony的嘴唇,確定Tony不會被它嗆到,才讓冰塊滑進他的嘴
裡。
喉嚨得到了滋潤,Tony終於能夠說出話來:「謝謝。」
Gibbs聳聳肩,算是回答。
Tony閉上眼睛,Gibbs暗想他是否已經又睡著了。考慮到他身體裡的藥物,這很有可能
——但是Tony又把眼睛睜開了,溫柔地目光注視著Gibbs。
「出了什麼事?」他問。
Gibbs忍住皺眉:「你不記得了?」
「記得和——Johnson的指揮官談話。」Tony說:「然後有一條狗——還有牢房——他
給我打針。每次我醒過來——他加大藥量。我做夢,我想。多久了?」
Gibbs起先沒有理解最後的問題;當意識到Tony似乎完全不記得鬼魂的時候,他的腦筋
飛速地旋轉著。Tony剛才講的事情——是他的鬼魂想不起來的,最起碼在沒有提示的情況
下。
「到今天兩周了。」他心煩意亂地說。
Tony的眉毛抬了一下:「兩周?沒覺得有那麼久。」
「我們覺得夠久了。」Gibbs說。
「其他人在哪裡?」Tony問。
「Ziva在總部。」Gibbs說:「Abby大概也回去了。她讓我轉告她的擁抱,說一有空就
會回來。」
Tony等了一會兒:「McGee?」
「在走廊那頭的病房裡。」Gibbs說。
Tony的眼睛微微睜大了,肩膀僵了一下:「出了什麼事?」
「Doherty——綁架你的雜種——射傷了他。」Gibbs說,語氣中掩不住對兇手的憎恨。
「他好嗎?」Tony問,顯然很擔心。
「他會好的。」Gibbs說。醫生也是這樣向他保證的。「他過幾周就可以出院了。」
「哦。」Tony說:「那我呢?」
「你還要待幾天,接受觀察。」Gibbs說:「他們還不知道藥物對你的身體造成了什
麼損害。目前為止情況不錯。你很走運,DiNozzo。」
Tony閉上眼睛,緩緩地做了個深呼吸:「就像一場惡夢。」
Gibbs意識到也許『走運』一詞並不適合目前狀態下的Tony。他拉住Tony的手,用力握
著,想讓他安心,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不擅長說話。
Tony垂下目光,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Gibbs看不懂他臉上的表情——它似乎摻雜著
渴望、悲傷、需要和快樂。這說不通,除非————除非Tony愛著Gibbs,卻以為Gibbs不
知道。也許Tony以為Gibbs只是想確認他的高級外勤探員還沒翹辮子,而不是在乎他。
一個護士走進來,打破了僵局。Tony轉過臉,而Gibbs又握了一下他的手,才把它鬆
開。護士檢查了Tony的生命體征,沒有理會,或者沒有注意到兩個男人之間彆扭的氣氛。
******
夜幕降臨的時候,每個人都聚到了McGee的房間裡。他們把Tony的床,連同設備一起,
從他的病房推到了McGee的病房。兩個探員看上去仍然很蒼白,缺少他們往常的活力,但是
Tony一進房間就開始開McGee的玩笑。
「不會把我一個人留在醫院裡,是嗎,菜鳥?」他說。
McGee翻了個白眼:「是,我在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Abby衝他倆笑了,盤腿坐在McGee旁邊。她下班後一回到Bethesda就在Tony和McGee的
房間之間跳來蹦去。
「我的兩個小伙子都在一個房間裡。」她微笑著說:「照看起來容易多了,所以你們就
不會做傻事了。」
「比如?」Tony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比如被綁架,」Abby說:「被射傷。」
「任何特別的事情。」Tony笑著說。Gibbs可以看到他說話時眼裡的傷痛,但是什麼也
沒說。他們需要互相打趣。
Ziva坐在兩張床之間的椅子上:「你已經夠特別了。」
「噢,謝謝Ziva。」Tony說:「不過,你怎麼了?」
Ziva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臉,上面還帶著淤青。「沒什麼。」
Tony探究地看了看她,但是沒有追問。相反,他說:「那麼,你想我嗎?」
她瞪了他一眼。「幾乎不想。」
「她想的。」Abby說。「她很想你。我們都很想你。我們太擔心了。你再也不許被綁架
了,聽見了嗎?」
Tony吃吃笑著說:「聽見了。」
Abby下了床,走過了緊緊地抱住他。她在Tony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Gibbs沒有聽見
。Tony的眉毛抬了起來,接著皺起了眉。Tony回答了她幾句,接著她吻了吻他的額頭,又
說了些話,才把他放開,回到McGee身邊。
Gibbs忍住沒有皺眉,思忖著他們在說什麼。他抬頭看見Tony凝視著自己,臉上帶著好
奇、疑惑的神情。
Ducky和Palmer走進了病房。
「啊,大家又重新在一起了。」Ducky說:「Anthony,我們很高興你安然無恙地回來
了,當然。」
「我也很高興,Ducky。」Tony說。
「而Timothy,你也把我們都嚇壞了。」Ducky說。
McGee看上去簡直有點難為情:「對不起。」
「我們帶了東西來。」Palmer歡快地說:「雜誌和電影。還有驗屍報告——」
「Palmer先生,也許現在不是討論工作的時候。」Ducky說。
「哦,不。也許不是。」Palmer說:「那個,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有電影和雜誌。
」
「什麼電影?」Tony問,看起來就像過聖誕節的孩子。Gibbs懷疑是否只有他能夠看到
面具下面隱藏的痛苦。他不確定;起碼Abby一定也注意到了。
Palmer把裝著電影的包遞給Tony的時候,Gibbs把Ducky拉到一邊。他們走出房間,來
到走廊上,好避開眾人。
「驗屍結果有新發現嗎?」他問。
Ducky搖搖頭。「沒什麼。我相信Abby已經告訴你毒理分析結果了,關於Doherty先生
地下室裡的被害人的——氯胺酮和異丙酚,和Anthony體內的水平相同。手臂和軀幹上有些
青腫,可能是Doherty粗暴地把他弄到地下室裡的時候弄出來的,其它就沒有了。死因是胸
口的槍傷。我想他被擊中後兩分鐘就死了,大概在我到達前二十分鐘。」
Gibbs暗想二十分鐘怎麼會感覺就像永遠。他們在地下室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只過了二十
分鐘。
「身份?」他問。
「Abigal核對了指紋,確認他是前上尉,名叫Connor Maddox。」Ducky說:「他已經
失蹤將近三個月了。」
Gibbs不知道他們怎麼會漏掉這個人。Ducky沒有提供理由。過後他們必須調查一下。
「那Doherty呢?」Gibbs問。
「你開的槍打死了他。」Ducky說:「我在他腦子找到一個腫瘤,也許是他一部分行為
的原因——不是全部,而且這當然不能作為借口,但是它也許提供了一些解釋。他不治療
的話,活不過幾個月。他肯定經常頭痛。」
「我不在乎。」Gibbs說。他希望那個雜種受罪。他希望他仍然在受煎熬。
「我知道,Jethro。」Ducky說:「我只是陳述事實。」
「嗯。」Gibbs說:「謝謝。」
「不客氣。」Ducky說。「現在,讓我們回去吧——我們已經等了好長時間,才看到大
家重新聚在一起。我們有權利休息一個晚上。」
Gibbs歎了一口氣,點點頭,跟著Ducky回到房裡。Ducky說得對;他們的確有權一起
消磨一些時光,快樂、放鬆,知道大家都還活著。
他盡量不露痕跡地觀察著Tony。當大家笑逐顏開,就像平時一樣互相打趣的時候,
Gibbs發覺自己的嘴角也掛上了笑容。他感謝冥冥中的力量,儘管通常他並不相信這個,但
他很高興大家又可以重聚。他的家人。
他抬起頭,發現Abby正看著他。她的臉上帶著神秘地笑容,好像在說她知道些什麼而
Gibbs卻不知道——但很快這笑容又消失了。他在腦子裡記下了這點,不過眼前他決定享受
歡樂。
Tony和Palmer在討論電影,Abby不時發表些評論。Ziva靠在椅背上,顯得滿足、放鬆
,只是偶爾插幾句話,不過一直帶著笑容。Ducky在問McGee他的感覺。Gibbs覺得自己很完
整,這種感覺在過去兩周裡他從未有過——他的家人是安全的。瘋子被抓住了,他們找到
了Tony,而他還活著,還有McGee過幾個星期就會痊癒。他沒有像自己害怕的那樣失敗;他
沒有失去Tony。
McGee開始犯睏,Tony看起來也開始疲倦的時候,Ducky把訪客們領出了房間。Tony回
到了他自己的病房,因為McGee的房間並不是真正的雙人病房。Ziva、Ducky和Palmer回去
了。Abby留下來陪McGee,而Gibbs跟著Tony。
「用不著給我當保姆,頭兒。」Tony說。
「我想用得著。」Gibbs說:「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Tony的眼睛半閉著,可他笑了:「我們出去辦案子的時候,你準備怎麼做到那樣?」
Gibbs瞪著他。
那個笑容變得溫柔,睡意朦朧:「我不介意。」
Gibbs拿起Tony的手,握住:「我知道。」
Tony睜開眼睛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某些戒備,卻很好奇。「頭兒?」
「Abby跟你說了什麼?」Gibbs問。
Tony的臉頰染上了紅暈。「沒什麼。」
Gibbs看了他一眼。
Tony研究著自己的雙手,用它們把床單抹平:「瞧,這沒什麼。就是——Abby很奇怪
。這沒什麼。」
「你就這麼說好了。」Gibbs說:「她有沒有說上周你的鬼魂來找我們?」
Tony翻了白眼,皺起眉頭。他嘟囔道:「你們都瘋了。」
「我也以為這樣。」Gibbs說,微笑著搖搖頭。他仍然記得自己的懷疑。現在這個生魂
走了,回到了它該待的地方,他可以懷疑這件事到底是否真的發生過。
「她說了生魂。」Tony說:「我不知道你們喝了什麼,但是——」他停了下來。「以
為你不相信這種東西的,頭兒。」
「我不信。」Gibbs說:「可你說服了我。」
Tony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你——這太瘋狂了,Gibbs。」
「相信我,我知道。」Gibbs說:「得有證據我才相信你。可的確有證據。你告訴我
Abby的巫毒娃娃,還有Ziva的紋身。後來Ziva受傷的時候,你幫忙清除了現場——還有你
讓Doherty放了你——你的身體。」
說這些話的時候感覺很瘋狂,讓別人相信Gibbs花了那麼大力氣才相信的事情。感覺更
加古怪的是,Tony的鬼魂曾經努力要讓Gibbs相信,而現在Gibbs在試圖讓Tony相信。但是
這事情發生過,不可能否認它。這不是Gibbs的想像。他的心跳隨著回憶加快了,想到了他
們經受過的點點滴滴。Tony剛失蹤時的恐懼,Ziva受傷時的害怕,以為鬼魂是Tony已死的
證明,以為自己已經失去Tony時的痛苦。
他記得Tony最後的話如何撕碎了他的心;他如何相信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得到幸福。
Tony的眼中盛滿了懷疑。「頭兒,我——」
Gibbs靠近Tony,而Tony看著他,痛苦、關心、愛、信任都摻雜在一起,凝聚成兩道令
人暈眩的目光。一言不發地,Gibbs溫柔地用一隻手捧起Tony的臉,讓它轉向自己,接著他
吻住了Tony的雙唇。
他可以感覺到Tony的震驚,被他吻住的雙唇溫暖卻一動不動。它們仍然很乾燥,還有
點裂開,但是給Gibbs的感覺很暖,很好,很真實,而不是當初他親吻Tony生魂時的那種刺
麻。
Tony在他的唇下融化了,突然,他回吻了他,不再震驚,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個吻裡。
Tony的舌頭遲疑地滑過Gibbs的下唇,無聲地請求著允許。
Gibbs在這個吻帶給他的感覺中迷失了,他的另一隻手也舉了起來,捧住了Tony的臉,
又沿著他的脖子滑到肩上,好確認Tony就在這裡,是真實的,溫暖的,鮮活的。
他們分了開來,喘息著,Tony的雙手虛弱地抓住了Gibbs的襯衣,使他待在原處,不讓
他離開。
「我吻了你。」Tony說:「當我是個鬼魂的時候——我記得。我記得出現,消失——
我記得Ziva——還有Abby,她可以感覺到我——還有地下室。」
他哽咽了,當Tony抬起頭的時候,Gibbs在他的眼裡發現了淚水。「我以為——我以為
我再也不能告訴你——而——」
「噓……」Gibbs說,一隻手撫摸著Tony的背脊。「會沒事的。噓……」
Tony靠在他身上顫抖著,無聲地抽泣著。Gibbs只能坐在那裡,摟著他,讓自己成為
Tony需要的救生索,在Tony的耳邊低聲說著安慰的話。沒有什麼話可以起到改善的作用;
Tony必須自己承受心靈的創傷和死亡的恐懼。不管Gibbs多想分擔他的痛苦,他只能給他支
持。言語幫不了忙,現在不行,但是Gibbs希望他的存在起碼能夠安慰Tony。
他們坐在安靜的醫院病房裡,Gibbs摟著Tony,直到他的抽泣變成顫抖的呼吸。終於,
他放鬆下來,在Gibbs的懷中睡著了。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30.88.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