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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el Rui Costa,擁有著一雙透徹若黑耀石眼睛的黑髮葡萄牙男人已經站在豪華 住宅的門前走廊外,雙手插兜靜候訪客。Pirlo 有點驚訝,眼前這個著名大夫並未身著 白衣,而是以一身剪裁合體的精細會客裝束示人:白襯衫,質地上佳的灰色毛料背心與 西褲。他有一種魔力,使人總覺得他在微笑。 “Ciao,Rui!”Ambrosini並未與他握手,而是略帶親昵地與這個看起來更像是紈 子弟的醫生擊掌問候。“這是我那位朋友,一直住在法國,最近才返回米蘭的鋼琴師 Nicola Bova 。這個可憐人兒第一次踏上祖國土地卻遭遇了游擊隊佈下的地雷,腿部受 了很嚴重的傷。”Ambrosini微笑著望向Pirlo,神態沒有任何的不自然。 葡萄牙人還未等Pirlo 做出反應,已經接下他右臂下的拐杖,一只手架起他右邊的 身子,含笑道:“幸會。請叫我Rui便可以了,千萬別喚我Costa大夫,我會不習慣的。” Rui 無論接人待物都帶著一種能讓人產生親切感的優美體貼的風度,嘴角尤其帶著能令 女孩子們傾倒的弧線。Pirlo反而有點小小的不知所措。 三人在Rui 豪華但不失品味水準的客廳坐定。華美的威尼斯琉璃吊燈,最細最軟的 波斯地毯,適度點綴的銀器和古董。配上眼前這個雙臂展開,輕松坐在對面沙發中,瞳 仁乾淨到令人心悸的黑髮男子,Pirlo覺得有點華麗到恍惚。 醫生並不著急檢查病人的傷勢,反而命男僕送上酒來。“還是一杯少放Vermouth的 馬蒂尼?”Rui為Ambrosini拈起酒杯,欠身遞給在Pirlo身旁保持一貫冷靜作風的軍官。 “至於Bova先生,”Rui笑道, “還是只喝一點酒精濃度低點的甜酒好。柑橘味的Grand Manier,如何?” 對方體貼得讓Pirlo無法拒絕,他只好接過泡沫微泛的橙色酒杯。 他自己則端起一杯淡色干雪利酒向兩人致意。酒很甜,甜得同樣濃烈離譜。喝酒的 功夫,Rui卻和Ambrosini輕鬆地用閑談起來,話題卻只涉及音樂,演出和美酒。 Pirlo注意到Ambrosini一直保持著他嚴肅而鎮靜的神態,難得露齒微笑下。 他心裡一動,腦海裡浮現的卻是Ambrosini 的各種笑容:開懷的,淡然的,孩子氣 的,溫柔的,頑皮的,惡作劇的,不動聲色的,難以捕捉一閃而逝的……他不知道自己 又陷入了那種頗為讓Ambrosini 憐惜的沉思當中:目光空凝而安靜,有時會帶點笑意。 “笑也是痴笑,白痴的笑容!”他的搭檔Sandro總是這樣挑著黑眉毛嘲笑他,然後把諸 如“你能不能專心些”之類的萬年牢騷重復一百遍,之後狠狠按一下他的腦袋。 重新把Pirlo從想像世界內喚回的是Rui Costa的手臂。醫生已經准備把病人請進理 療室了。 披上白衣戴好手套的Rui 透過鼻梁上的眼鏡片注視著女助手把躺在診療台上的Pirlo 腿上的繃帶拆開。這是這棟房子二樓的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被Rui 改造成為各種器械 藥品俱全的微型手術室。Ambrosini抱臂靜立在Pirlo身旁。 最後一層紗布被小心掀開,粉紅色的肉芽和暗紅色的淤血對於Rui 來說早構不成什 麼刺激了;但是Pirlo察覺身旁的Ambrosini的臉抽動了一下。 “很罕見的病菌感染。”半小時的埋頭取樣化驗檢查之後Rui 皺起眉毛道。“本來 是普通的骨裂加上外傷,怎麼弄成了這樣子?Ambro ,你那裡的消毒水平不會這麼糟糕 吧?”Rui又端詳起剛拍好的X光片。“右腿骨折恢復情況良好,左腿卻有些棘手。你知 道,那是一種很罕見的嗜熱鏈球菌,普通的高溫消毒難以殺死它們。” Ambrosini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嗯”。 “老實說,我現在開始擔心你那位倒霉的軍醫的命運。”Rui 垂下眼睛開始抹手套 。這玩笑開得一點也不好笑,但他自己還是淡淡笑著。 最後,Rui以一種宣告的口吻向Ambrosini道:“Bova先生需要每日20分鐘的中度物 理放射治療以及兩小時的模擬日光照射以促進骨骼恢復。如果你那裡條件不允許的話, 我很樂意邀請Bova先生到敝處接受治療。我本人會親自為他調整治療強度和方案。” Rui這時候摘下無框圓眼鏡注視Ambrosini,無意識地把鏡片擦了一遍又一遍。 Ambrosini 背靠著窗口,他的一根手指緩緩在鼻梁上滑動,一點金髮溫柔而安靜地俯貼 在額頭。背光,Pirlo看不清他的表情。Pirlo的手指緊緊抓住白色床單,他隱隱感覺到 這個特別的醫生做出的特別診斷,將會對他的命運,產生不可知的特別影響。 一時間各人仿佛各懷心事,同時陷入沉默。房間裡只有女助手收拾器械時候時不時 弄出的鋼鐵相互碰撞產生的冰冷聲音。 “好吧。”Ambrosini忽然微笑起來,他抬頭盯住Rui漂亮的眼睛,仿佛要抓住那點 最幽深的黑色。而對方的目光也絲毫不退縮,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和高傲。 Rui是Pirlo見過的少數敢於和Ambrosini目光相接的人之一。 “那我們不如今天就開始治療吧。”Rui 把眼睛別回胸口,用他那種讓人無法拒絕 的語調繼續拋出建議。“我的放射治療室就在三樓。不過,我建議健康人最好不要入內 。因為…”Rui 的黑眼睛蘊含點不懷好意,“射線會對男性產生不良影響,而我這裡只 有兩套防護服裝。Ambro ,你不如去我的書房消遣一下吧。你知道上星期我剛得到一把 絕世名琴…” Pirlo難以置信地看著Ambrosini,卻發現對方正神色溫柔地望向自己。 片刻之後Pirlo 被推進樓上的發射治療室。異常簡單的陳設,只有一台長相詭異的 笨重機器和辦公桌,當然還有一張床。此刻Rui背對著Pirlo去擺弄那架機器。很奇怪, 根本就沒人給他穿上什麼防護服。 “請放鬆,Bova先生。你的神經一直處於緊張狀態,這對恢復可不好。”Rui 扳動 一個按鈕,一束溫暖的黃光打在Pirlo 腿上。他躺在被墊得很柔軟的床上,只覺得這情 形無比詭異。 Rui關了燈,本來房間內就拉著厚厚的窗簾,此刻Pirlo只能看見Rui 眼鏡片上的反 光和他白色外套了。 醫生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並沒有對著Pirlo 的臉,而是和他面向同一面牆。 Pirlo其實有點畏懼看到Rui那雙太過精明攝人的眼睛,這麼一來,他心裡竟莫名輕鬆許 多。他開始用那種讓人倍感親切而如沐春風的語調開始和Pirlo交談。 “聽說您在法國長大?” “嗯,在南部的尼斯市。” “啊,我知道,那裡有很美的海岸,和葡萄牙的很不相同。畢竟是地中海,連藍色 都不相同。大西洋是沉重得有點悲苦的藍,地中海的藍是世界上最輕快透明的藍。” “是的,我家的房子就面朝大海。”Pirlo 腦子裡不知怎麼就浮起了尼斯那只有藍 白兩色構成的平靜畫面。 “您喜歡音樂,恐怕也和每天聽得到大海的歌聲有關吧。我從小時候起就沉溺於海 浪的旋律中無法自拔,曾經偷了我爸爸的的錄音設備去海邊錄下星光,草葉和波濤的吟 唱......”Rui的聲音在Pirlo聽來有點恍惚。 “我最喜歡對著大海彈琴。”傳進Pirlo 自己耳朵裡的聲音有點不真實的滿足與喜 悅。“是嗎?我還以為世上只有我這麼一個瘋子,才喜歡半夜跑去懸崖頂對著大海拉琴 呢。少年時候被迫學習醫科,小提琴麼,都是自己偷著練成的,只有大海是我的聽眾…” Rui仿佛陷入自言自語當中,語速越來越慢,語調越來越柔軟。 Pirlo 只低低地回應了一句,因為想起了老房子裡的那間有著落地窗的練琴房。少 年時候除了和朋友在海邊瘋跑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面朝著千變萬化的大海練琴,那感 覺像是身在飄搖的船上。午後陽光曬暖手指,大海蔚藍得耀眼時他偏愛Beethoven 的給 愛麗絲;月光滿窗,海面也一片閃亮時他最就彈Debussy 的月光;傍晚天空和海面一起 陰沉下泛起青色泡沫時候他喜歡Chopin的幻想曲。 Rui輕柔地不停說著一些泛黃的回憶,Pirlo的眼皮開始有些沉重了。詭異的黃色光 柱打在腿上,暖融融的。他警告自己不能犯迷糊,這個Rui Costa 總有些怪異。但是耳 邊那聲音實在太過悅耳,那些回憶也實在太過美麗。Rui 並沒有用語言強烈地引導他去 想一些事情,是那些回憶自己悄悄潛回了Pirlo的腦海,像浮出水面呼吸的魚。 “您有些累了嗎?別擔心,身體放鬆,身子不要那麼僵硬。想像一下您現在躺在芬 芳花園裡,您聞到迷迭香和羅勒的香氣了嗎?”這時候有一只手輕輕替Pirlo 墊高了枕 頭。Pirlo有些暈眩,令他不可思議的是鼻端真的有若有若無的香氣。 “您看這裡,這有一個窗口,您能從這裡看到花園。”Rui 突然用手中的小物器在 Pirlo 面前的白牆壁上打出了一個模糊的,泛著柔和黃光的小光斑,他不斷轉動手中的 小玩意兒,那光斑便不斷轉動搖擺。Pirlo不自覺地盯住了它。 “您盯著它,盯住它。您看見玫瑰了嗎?您看見櫻草了嗎?它們正散發著春天的香 氣呢……”Rui嘴裡說出來的話,沒有人能不相信。 Pirlo最終進入到一種恍惚狀態。 “您認識Andrea Pirlo嗎?”Rui 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回蕩。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 說什麼,做什麼了。 Pirlo 是被一只冰涼的手掌輕輕拍著臉蛋弄醒的。他感到渾身輕飄飄的,身子卻已 經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Rui Costa 閃爍著得意光芒的 眼睛。 “Andrea Pirlo先生,作為一個接受催眠的病人您十分出色,但是作為一個間諜可 不。”Rui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Pirlo渾身冰涼。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真的要完蛋了。Rui Costa,這個和 Ambrosini 找來的大夫已經從自己口中問出了一切。他已經沒有時間悔恨了,他馬上想 到了Ambrosini 的臉,唯一的感覺就是不寒而慄。但等等,這裡面唯一不對勁的是,Rui 為什麼要讓Ambrosini回避?這兩人難道不是搭檔嗎? “Andrea Pirlo是誰?”他盡力作出費解的表情,只可惜在Rui 面前任何掩飾都會 土崩瓦解,因為面前那雙寫滿了嘲弄與自信的直盯進靈魂深處的眼睛。 “行了,我們攤牌吧。我沒工夫和你玩貓捉老鼠的游戲。”Rui抬腕看看手錶, “已經兩個小時了。Ambrosini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Pirlo第一次感到眼前這 個人的厲害——他能在任何談話中輕易掌握主動權,牽著對方的鼻子走。 “第一,我和Ambrosini 沒有任何合作關系,相反地,我們還有利益衝突;這就是 說我不會揭露你的底細。第二,我見過Alessandro Nesta,別說這個人你不認識, Pirlo 先生;是他拜托我來救你。第三,我救你是有條件的——正如你所料;我要你做 得很簡單,就是幫我向Ambrosini打聽一件東西的下落。” Pirlo深吸一口氣,眼前這局勢真的大大出乎他的意料。Rui Costa,他到底是什麼 背景? “我對那份遺失已久的Chopin在1833年的書信手稿集很感興趣。你可以把我理解成 一個文物販子,但其實Ambrosini在這方面才是老手與行家。”Rui這時候點燃了一支煙 ,眼睛在煙霧後面幽幽閃著光。 “我只是想知道那份東西是不是落在了Ambrosini 手裡;倘若我能得知東西收藏的 具體位置,我便有把握拿到它。你懷疑我麼?懷疑我也是正常。但你不能懷疑你的朋友 Sandro。” 一張短箋出現在Rui手裡,Pirlo一眼看出使用了Sandro自己配制的特有隱形墨水, 那顏色顯示出來和普通的不同。 “請相信Rui Costa先生,他會安排好你的一切。Sandro ”字跡相當潦草,仿佛是 匆匆寫就的。 Pirlo 不由得不相信他了。反正他的命運早已經被另一個人抓住,左右也不過是一 個“死”字,為什麼不試一試? 他盯著Rui難以琢磨的眼睛,終於緩緩道:“我相信您。” Rui 淡淡一笑。“您相信我,我倒有點不大放心您。以剛才的情況來看,你的定力 太差,這麼容易就被我問出了實情識破身份。倘若我沒料錯,Ambrosini 也早就懷疑我 了,這兩年我的確搞到不少好東西;他會找機會慢慢盤問你的,但是手段可和我使用的 不一樣。根據我搞來的情報,德國黨衛軍那伙人最新搞出了一種審問方法,本來是用於 肅清內部的。就是給人注射能使人神志不清,含有致幻劑的血清。不過,”Rui 這時候 頓了頓,表情有點說不上的詭異,“我猜他不會給你搞注射那一套的,但是,你要防備 任何送進你口中的東西。” Pirlo 苦笑一下。Massimo 對我那裡用得著什麼致幻劑。他已經有點恍惚了。“不 過幸好我弄到了可以對抗這種致幻劑的解劑,你拿著些,以備不測。但是,最關鍵的是 你要保持自己的心智清明。” Rui說著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只小瓶放到Pirlo面前。“記住,你口中現在懸著的是你 自己的命,可不是我的;我既然能在這裡混下去,就不會輕易被扳倒。”Rui 面色突然 凝重起來,葡萄牙人在不開玩笑的時候也像變了一個人。 治療時間到了。門外傳來腳步聲,是Rui的女助手准備送病人下樓。 Rui 掀開厚厚窗簾的一道縫,向外瞟了一眼,道:“千萬別低估和你做游戲的對手 的心計。你以為今天只有他陪你來麼?後面其實遠遠跟著衛隊呢。” Pirlo 覺得自己從一個夢境墜入了另一個夢境裡,同樣是身不由己。他只能假裝鎮 定地微笑,最好再帶點無辜。 “不著急,等你消息。”Rui俯在Pirlo耳邊輕輕作了最後一道囑托。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59.129.1 ※ 編輯: ichiko 來自: 116.59.130.58 (12/17 0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