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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rlo坐在桌前,手心裡緊緊捏著的是Rui給他的那個小小的藥瓶。午後的陽光很好 ,玻璃窗把潮濕的寒氣擋在外面,桌面是一片昏黃的溫暖。但他手裡的瓶子仿佛是他在 這世界上的唯一依靠。 Ambrosini 在回維斯康蒂府邸的路上轉乘衛隊的軍車離開了,只是淡淡吩咐司機將 Pirlo送回好生療養。他從不跟Pirlo解釋自己要去做什麼,仿佛也不希望他去了解知道 。每次那個披著黑色制服的背影遠去,Pirlo都會目睹一次Ambrosini的藍眼睛慢慢凍結 ,直至散發出冷酷的淡漠的過程。Pirlo 只是不知道自己僅有的一點微笑在這時候也會 不自覺地凍結,讓對方的腳步越發沉重。 Anke給Pirlo塗過從Rui處拿來的外傷藥,又細心地為他換上透氣的便服和襯衫。 Rui Costa 提出的治療方案很怪異,他要求拆開左腿繃帶,多讓傷口曬太陽。所以現在 Pirlo 的雙腿兩個月來第一次擺脫束縛,感覺到了棉布衣料柔軟的質地。他身上穿的衣 服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他也早就不關心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今趟才發現,身上的便 服無一不是質地上佳,手工裁制,連顏色和款式也仿佛由人精心挑選過一番。 Pirlo 嘆口氣,倒進座椅的懷抱裡,右手不自覺地插進褲袋,指尖卻傳來溫柔的觸 感。他一怔,因為那觸感太過熟悉,絲織品涼沁沁地滑過皮膚,像是,像是米蘭的雪。 Pirlo 的手指慢慢僵硬下來,他感覺心口猛地收縮。自從受過傷之後,每當他激動時候 都會如此,無意間想起什麼人來的時候更是有一種萬箭攢心的痛感。他不敢再觸摸下去 ,他怕觸到那兩個金色的字母。 他就又那麼一動不動坐在那裡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只帶著殼的昆蟲,遇到 傷害總是不敢展翅飛走,反而像嚇傻了似的僵硬起來縮回輕薄的殼裡,其實該面對的遲 早還是要面對,但是自己已經習慣了拖延。他笑了笑自己的愚鈍,終於顫抖著抽出那手 帕乾淨如白雪,那絲織品上面什麼字跡標誌也沒有,只是普通的手帕而已。他強作鎮定 地呼吸一口空氣,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在顫抖。 你太傻了,Andrea Pirlo。你這樣,怎樣鬥得過他。他自己兀自苦笑,手指神經質 地敲著桌子,不知不覺竟是按壓琴鍵的姿勢。以前時候,每次他緊張不安時候就去彈鋼 琴,而音樂,也總能撫平他焦躁的神經。此刻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在空曠的屋子裡安靜 站立,仿佛某種沐浴在溫暖陽光裡的馴熟而沉睡的動物,光是這樣看著它,Pirlo 心裡 便感到安心許多。 Pirlo 踉踉蹌蹌跳到鋼琴前面坐下。我只是摸摸這些琴鍵,和它們打聲招呼而已。 Pirlo 心道。他早已經暗暗下定決心不再彈奏鋼琴了。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仿佛小 時候母親喜歡他整潔他就偏要把領結扯掉,故意弄得邋遢一樣;仿佛戀愛時候Deborah 喜歡在espresso裡加牛奶變成cappuccino,但他偏偏就要點連肉桂粉都不加的苦澀得要 命的原味咖啡一樣。有時候他有一種出人意料的倔強,小孩子似的倔強。 我不彈,我不彈。Pirlo 看到陽光落在琴鍵上,自己的手指已經忍不住要按下去了 。他努力數著自己的心跳聲,他無聊到和自己的意志力戰鬥,可是明明知道自己會輸。 門口方向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Pirlo 覺得這屋子裡的陽光和時間都猛然間顫抖 了一下,黑白琴鍵也都瞬間崩塌成粉末。 “Ciao,我來看看你怎麼樣。”Pirlo 不用看都知道門口那人在淡淡笑著,努力做 出輕鬆的姿態。 這好像是戲演到一定地步,倆人誰也再裝不出淡定和從容了。 Pirlo也努力笑笑,不過怎麼都覺得嘴角肌肉僵硬。 Ambrosini 很罕見地脫下了制服,只穿了一件白襯衫,下面是黑色褲子;雙手插兜 的樣子好像大學裡遊逛的青年學生,再加上一頭隨意的金髮,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謝謝你,Massimo。”Pirlo 竭力鎮靜下來,“我好多了,Costa大夫的療法讓我 覺得舒服多了。真的謝謝你,Massimo。”Pirlo其實不知道自己表情拿捏得最好就是真 誠了,或許是那雙柔和的褐色眼睛的作用。 “Andrea。”Ambrosini不笑了,他走向鋼琴邊的Pirlo,忽然俯下身,認認真真地 看著他的眼睛,同時也逼迫對方直視自己的眼睛。Pirlo 幾乎能在那片湛藍的海水裡看 到自己燃燒發亮的眸子的倒影。 “請別再對我說謝謝,Andrea。”Ambrosini的口氣溫柔又堅定。Pirlo的手指緊緊 扣住座椅邊緣,已經有印痕留在那裡了。他忽然感覺這不是個安全的距離,自己的上身 已經有點微微後仰。 “對不起,Andrea,”Ambrosini 嘆口氣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傷本來就是因我 而起……所以…”Ambrosini此刻竟有點小小的失語,臉上帶點悔意與不安。 “Massimo,你不用說了,我明白。”Pirlo此刻忽然出人意料地向他笑笑,給了對 方一個挽救尷尬局面的機會。他自己也不懂是怎麼回事,在和Ambrosini 獨處的時候, 有時候他出奇的傻,有時候又出奇的狡猾。 Ambrosini 笑著搖搖頭。“你不明白,Andrea,你不明白。”他一手撫摸著黑色鋼 琴的琴箱,一手也神經質般按向琴鍵。鋼琴發出異常沉悶的回應。 “不過Andrea,我今天是來向你請教的。”Ambrosini馬上恢復快樂輕鬆的神態。 “哦?”Pirlo心中微微一動,不知怎的想起了Rui的話:他遲早會找機會好好審問 你的。有一股寒氣從地板滲透進Pirlo腳底。 “我…我想要你教我彈奏那首鋼琴曲,就是那天在Melodia演奏的那首曲子。” Ambrosini此刻卸下平日裡的高傲與自信,竟有一點羞澀與不自然。 “你要學那首鋼琴曲?”Pirlo啞然失笑,他想起那日Ambrosini單手笨拙的獨奏, 有點想笑,但隨即回憶起那個晚安吻,又馬上窘迫起來,努力斂起笑容。 “是的。”Ambrosini 又少有的認真起來,“我雖然沒有接受過正規的鋼琴演奏訓 練,但是也粗通樂理,讀得懂樂譜,懂得鑒賞真正優秀高雅的音樂。我可以坐在你旁邊 嗎?” Pirlo實在找不到拒絕他的借口。於是Ambrosini正襟嚴肅坐在Pirlo 身邊,同時很 小心地拉開點距離。 老師總是忍不住想笑,學生則忍住不去看老師。Pirlo 決定先教給他最基本的左手 和弦指法。怎奈學生簡直是笨得可以,好幾次都按不準琴鍵。 Pirlo實在忍不住,便用左手蓋住Ambrosini的笨拙手指糾正他。手指觸碰的那一刻 Pirlo感到對方的手一顫,他幾乎懷疑Ambrosini是故意弄錯引自己來碰他的。但 Ambrosini一臉嚴肅認真的樣子又讓他推翻了剛才的假想。 陽光灑在他們的肩膀和手指上,還有Ambrosini 的金髮上,暖暖連成耀眼的一片。 他從未和別人在一張琴凳上坐著彈琴過,連和Deborah也不曾過。鋼琴對於Pirlo來說是 一種孤獨者的傾訴,他講,琴聽。現在Ambrosini 坐在他身邊,時不時咕噥著細碎的低 語;而他連他的鼻息和體溫都能察覺到,琴鍵仿佛消失,眼前只有Ambrosini 細長而略 帶笨拙的手指晃動。 不,不,我要保持鎮靜。Rui 那冷靜而帶著懷疑的黑色瞳仁又出現在他腦海裡。 Pirlo有點慌亂,居然也彈錯了一個音。Ambrosini微笑著轉過頭來,也伸出左手糾正起 他來。他的指肚在Pirlo橢圓形的指甲上輕輕一抹,Pirlo居然感到了心臟那一瞬間的收 緊。 Pirlo花了將近一個鐘頭才讓Ambrosini熟悉基本和弦的指法,到最後兩人的手臂都 有點僵硬了。 “Andrea,我們喝一杯來休息一下如何?”Ambrosini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說著 走向書櫃的方向。Pirlo 驚訝地望著他按動書櫃右側的一個隱秘的小機關,竟然拉出了 一整只小型的酒櫃。原來這書櫃居然是雙層的。 “別告訴我你從未發現這秘密,Andrea。”Ambrosini 得意笑笑,從酒櫃裡取出兩 只高腳酒杯。Pirlo 也曾注意過那道縫隙,只是他從未染指書櫃裡的書,也就不曾發現 藏書只有表面的一排而後面另有玄機。 “1914年托斯卡納科勒多納家釀紅酒,如何?”Ambrosini 舉起一瓶無論標簽還是 酒瓶都很普通的酒,“你看,這顏色多漂亮,好像浸入了托勒多納的陽光。”他讓一束 陽光穿透酒瓶,於是一片琥珀色就幻映在Pirlo臉上。 Ambrosini背對著他將酒瓶開啟,倒酒入杯。Pirlo望著他的背影,猛然間回憶起 Rui的警告,腦海裡迅速蕩起嗡嗡的回響。 不對,這氣氛不對。Pirlo將手迅速插進褲袋擰開Rui給的藥瓶的蓋子,趁著 Ambrosini背對著自己斟酒的一分鐘工夫裡生生吞下兩片藥片。 幸好他在Ambrosini轉身的一霎那前及時消滅了吞咽困難的表情。Ambrosini托著兩 只杯子微笑著走來。他並沒有坐在琴凳上,這讓Pirlo暗暗鬆了一口氣。不過Ambrosini 在將左手的酒杯遞給Pirlo 之後,徑自把三角鋼琴的巨大琴蓋合上,竟然一下子跳上鋼 琴,坐下品酒。 “你不介意吧,Andrea。我小時候就喜歡這麼做,不過我母親總是訓斥我。” Ambrosini的笑容裡帶著點點頑皮,藍眼睛伴著酒精靜靜燃燒起來。 “不介意。”Pirlo 端詳著這杯琥珀色的酒,手指發冷。反正這酒一定要喝,那就 別管它是佳釀還是毒藥了。Pirlo 沒有表現出絲毫遲疑。而他孩子氣的敵人兼情人在他 旁邊輕輕搖晃著腿,隨意地解開襯衫的第二顆紐扣,像是熱了。 “我當然不介意,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這麼做,被古板的戴假髮的老師打得半 死呢。”Pirlo笑著抿了第一口酒,他的舌頭迅速被甜美的快感融化。 Ambrosini 笑得幾乎嗆住,他實在想像不出眼前這個安靜男子小時候有多麼叛逆和 不安。兩人一個坐在琴上,一個坐在琴邊,喝酒,曬太陽,談論少年時候做的傻事,還 有微笑。兩人的話題卻不知怎麼兜了一圈又回到了鋼琴上,正當Pirlo 想開口把話題引 向肖邦的時候,Ambrosini卻突然問道: “不過Andrea,你還沒有為這首鋼琴曲取名字呢。” Pirlo 一愣,他沒有想過這件事,以前的習作也一直是以編號命名,他倒也從來想 不出什麼特別的名字。 “你替我為它取一個名字吧。”Pirlo漫不經心舔了一下嘴唇。 Ambrosini用手指敲著水晶酒杯,“那就叫Melodia如何,La melodia della mia vita。(我生命的旋律)”他灼灼望向Pirlo ,眼睛泛著剛斟出來還帶著泡沫的烈酒的 色澤。 “La melodia della mia vita,嗯,很美的名字。”Pirlo此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只是端詳杯中酒的顏色。只可惜兩人手中的酒都快飲盡了。很短的幾秒鐘裡Pirlo 察 覺到周遭氣氛的急劇變化,只需要一個火花,這無聲的火焰就能燃燒。 “Andrea,無論如何我要感謝你教我鋼琴。”Ambrosini 跳下琴身,開始整理剛剛 解開的領口。他準備走了?Pirlo心底居然浮起一點點小失望,也嚇了自己一跳。 “請別對我說謝謝,Massimo。”整理衣領的Ambrosini驚訝地看著坐在面前,此刻 居然仰起頭來對自己狡猾一笑的栗色頭髮男子。Pirlo 抱臂得意一笑,把這句話原封不 動送還回去;他清瘦的面頰微微凹陷下去,安靜的褐色眼睛猶如兩片落在湖面上的秋葉 。他不知道這表情對於他的情人來說,恰恰是最風平浪靜卻又蕩氣回腸的誘惑。 Ambrosini沒再遲疑。 他捧住他安靜情人的臉,俯身用兩片唇蓋住他的呼吸。他要碾碎這令他開心或者憂 傷的甜蜜的源泉,他要令這泉水乾涸,他要令他沒有力氣再說出一個句子,除非那句子 是他愛他。他要看看那冷酷又狡猾的舌頭是什麼做的,是冰還是火,是蜜糖還是毒藥。 他們的身子重重壓在琴鍵上,幽暗的琴身裡終於飄出幾個雜亂的音符,但在他們聽 來卻是最特別的旋律。 現在Pirlo終於又聞到Ambrosini身上那特別的味道了,清淡的古龍水加Martini 的 薄薄的氣味,此刻他還能辨認出有他的嘴唇裡還帶著極細微的煙草香味,這些氣味的混 合讓他瞬間熱血上湧,在兩側的太陽穴敲著鼓。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了, Ambrosini異常清晰的呼吸和皮膚緊緊相貼的壓迫感像漩渦般把Pirlo卷進去。 他不由自主回應,他想用右手抓住Ambrosini 的襯衫領子,卻發現手臂酸軟,根本 抬不起來。他想挺直上身,但那股可怕酸軟感覺再度襲來。 Pirlo 又驚又怕,此前他在飲酒之後一直暗暗活動手指來測試藥力的滲透程度,只 是沒想到這藥性發作得這麼突然。 他咬緊牙,慶幸它們還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他直到喘不過氣來也不曾讓他金髮情 人的舌頭攻陷齒關。此刻Pirlo 的理智一點點聚集起來,把剛才衝昏頭腦的暈眩驅散; 在這種時刻,心下反而異常沉靜,他把這歸為Rui 的藥片的功勞。回應加上點點抵抗, 他幾乎讓Ambrosini瘋狂。他感覺到捧著他臉的雙手已經開始顫抖。 Ambrosini忽然停下來。Pirlo輕輕一笑,因為他聽到情人咬牙的聲音。這低低的笑 聲在Ambrosini 聽來無異於一種刺激。他一把將身下那個他攻克不了的難題抱起來,幾 乎是粗野地,扔到三角鋼琴巨大的琴身上。Pirlo 的腿碰到琴緣,劇痛鑽心,不禁眉頭 一皺,從喉嚨裡發出短短的一哼。他根本沒力氣做出任何抵抗。 “對不起,對不起Andrea…”喃喃低語加上一股灼熱的氣流吹進Pirlo 的左耳。他 能看見Ambrosini皺起的自責似的的眉,但他的頸部已不能轉動。Pirlo感到舌頭在口腔 裡一點點膨脹麻痹,頭頂那頂水晶吊燈的影響也開始模糊,幻化出奇幻的影子。他明白 這是致幻劑的作用,但是偏偏毫無辦法,只能集中意志,去抵抗最危險的吻。 Ambrosini的嘴唇落在他的耳朵上,他以最溫存的風度輕輕地咬著Pirlo的耳垂,用 舌尖玩弄它。 “Andrea…Andrea…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好不好,我問你答;答得好,我便吻你,好 不好…”Ambrosini的語調平和而溫柔,幾乎像是央求了。 Pirlo 感到他的一根手指落在自己前額,輕柔地劃著圓圈。那部分皮膚下的血液幾 乎快要沸騰起來。 這也算是最特別的審問了吧。這場戰爭打了一半,自己也不算失守,為什麼不陪他 玩到底? Pirlo努力做出一個微笑,這也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回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59.129.1 ※ 編輯: ichiko 來自: 116.59.130.58 (12/17 0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