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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米蘭城上空陽光普照,漂浮著蜜色的卷雲。戰爭的硝煙剛剛散盡,但是 空氣裡已經開始彌漫玫瑰花的香氣。這座古老城市的絕大部分建築都毀於數次大規模空 襲,但廢墟不需要眼淚,自由與和平是建造新米蘭城最堅固的基石。 在城外一條逐漸崎嶇,漸行漸窄的林蔭小路上,Alessandro Nesta吩咐司機停下車 。他仰起頭眯起眼睛望望從林間間隙裡漏下來的陽光,兩年的游擊隊生涯給他留下的是 黝黑的臉色和額頭的幾道淺紋。盛夏清新的風把他的西裝下擺吹皺,Nesta 把手裡的花 束放下抹平皺紋,才發現戰前在羅馬訂婚時做的禮服已經略微嫌大了。 Nesta 獨自沿著小徑走向綠色濃幽處。五分鐘後,他終於在小徑盡頭看見了墓園門 前白色的大理石浮雕銘牌,還有那個倚靠著斑駁石柱手提行李箱靜靜吸煙的男人。 Rui Costa抬頭望見走近的來人,掐滅了手中吸了一半的煙。Nesta記得上次見面時 這個男人的背很直,擅長微笑,眼睛明亮且衣飾精致,手裡拿的是上好的西班牙煙草; 而現在站在眼前的葡萄牙人臉上卻有一種中年人臉上常見的頹唐神色,用腳碾碎的煙是 街上的廉價貨,左手食指被煙霧染黃,黑色瞳仁也被尼古丁麻痹得混沌了。Rui 腳邊的 行李箱上也躺著一只小花束,小朵的白色蒼蘭和白玫瑰好像醫生不健康的膚色。 “你好,Costa大夫。”Nesta右手伸向一直微微低著頭的 Rui Costa,未料到對方 一手提起箱子另一手拿起花束,淡淡道:“請您別再用這個稱呼了,”葡萄牙人自嘲地 笑笑,“占領軍時期醫術高明的Costa大夫早不存在了。” Nesta尷尬抽回停在空中的右手。Rui摘下帽子,隱隱泛白的鬢角在上午明亮的光裡 特別明顯。 “走吧!來,我帶你去看看他的墓碑。”Rui回望著Nesta平靜的臉色,自己臉上反 而帶了淡淡的無奈。 墓園建於戰前,東面的部分土地平整,豎立著乾淨肅穆的十字架;西邊的多是草草 豎立起來的新墓,墓前的花朵在風中凋零顫抖。Rui Costa領著Nesta踏過深深淺淺的新 土,來到角落裡一座沒有墓台,只豎立著小小十字架的墓前。 Nesta 眯起眼睛,用襯衫袖口擦了擦眼睛;“那黃銅銘牌太刺眼了。”羅馬男人解 釋道。Rui Costa無聲笑笑,彎腰把手中的花束放到十字架下。Nesta隨即也把手中紅得 凄艷的罌粟和虞美人放在墓前,那種濃得化不開的熱烈紅色是法國南方田野裡常見的色 塊。 “過去的兩個月裡我幾乎跑遍了整個北意大利。”Nesta 嘆口氣,盯住黃銅銘牌上 細細的字跡,“布雷西亞,科莫湖,都靈,威尼斯,皮亞琴察,所有我們曾一同去過的 地方還有他家族成員散居的城市我都去過了。沒有,所有的人都說沒見過他。” Rui Costa不置可否,顫抖著的右手只往懷裡摸索。Nesta忙道“請隨意”,Rui 便 又點起一支煙。“以前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成為徹底的癮君子。”他深深吸一口氣, 卻被劣質香煙的煙霧嗆著喉嚨。 “我早告訴過你了,Ale。他早死了,真的,早死了。” Nesta彎下身子,用手指抹去銘牌上的浮土。細細的字跡於是顯露出來: “Nicola Bova di Brescia 1919.5—1944.4” “是那個軍官親口告訴我的,Ale。Andrea 真的死了,你要相信我,盡管有人告訴 你他曾在中央車站露過面。” 墓園的風悄悄停了,樹葉一動不動,有鳥兒甜蜜婉轉的歌聲從兩人頭頂傳下。 “被捕的那天,反抗中我後腦挨了一槍托,還沒來得及把毒藥吞入口中便暈了過去 。我是在慘叫中醒來的——不是我自己的,是從隔壁的刑訊室傳來的。Ale ,你聽過那 種慘叫的,就像從你們游擊隊的監獄傳出的聲音一樣。” “是的,我知道,Rui。”Nesta把頭轉向遠方的樹林,躲避面前Rui 因為激動重新 燃燒起來的黑眼睛。 “我發現我自己雙手雙腳都被銬在一張椅子上,整個屋子都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 見聽不見,只有不斷回響的屬於人類的慘叫。那充滿了苦楚的叫喊衝擊著我的耳膜,攪 亂了我的腦漿。真的,我想用手把耳朵堵住,但是手被銬住了;我不由自主地想分辯那 聲音的主人是誰,是Yoann 嗎?還是Andrea?我問自己,但那嗓音已經被痛苦嚴重扭曲 了,根本無從分辨,只知道是兩個人在叫喊。我真想再暈過去,但他們不饒過我!隔壁 刑訊室裡的慘叫不知持續了多久,間間斷斷重重疊疊,喊聲弱了,低沉下去了,便會馬 上傳來水滴到烙鐵上蒸發的聲音。你能想像嗎,Ale?” Rui Costa 反而平靜下來,皺眉一口又一口地吸著煙,煙灰簌簌落下,虞美人的血 紅花瓣被燒焦了幾片。Nesta只是低著頭一味沉默。 “我那時候真想讓他們用皮鞭狠狠抽我,讓我也像那人一般痛快地叫喊出來吧!但 我只能在黑暗中瑟瑟發抖。Ale ,你不用尷尬,我的確是一個膽小鬼,一個還沒上刑就 怕得要死的膽小鬼。不知過了多久,我眼前突然亮起來了,有人點起了昏暗的煤氣燈。 Ambrosini就在那個時候,坐在輪椅上被人推進了屋子。” 那個名字的出現在兩人間引起了一陣難堪的沉默。Nesta 咳嗽幾聲,彎腰摘下花束 中的兩朵白色蒼蘭,小心插在胸口的西裝口袋裡。 “Ambrosini,”Rui的敘述平靜得令聽者發指,“能看得出他制服下和脖子上厚厚 的繃帶,腿上也有。他的臉色白得像鬼魂,我知道那是因為失血過多,但是他居然還坐 得起來,令我驚訝萬分。煤氣燈的光只打在他的上半身,造成了一種奇特的具有震懾力 的光影效果。請原諒,Ale,但事實就是這樣。受傷的獅子比健康的獅子更可怕。 他開口說話,聲音虛弱無力,但是同樣驚心動魄。他說,‘ Rui,你好。’我忍不 住打了一個寒顫。我沒回答,老實說是沒敢回答。‘您想知道你的同伴們現在如何麼? ’他自問自答起來,‘隔壁刑訊室裡的是在離火車站不遠的地方抓到的兩個東歐人,他 們剛剛供認你是他們的上司。游擊隊員我也抓了五個,都是些軟骨頭,在手腳還能動彈 的時候沒種一槍崩爛自己的腦殼;那個法國人倒還硬氣,在火車裡飲彈自盡。我最佩服 的是Sofia 小姐,在車上用懷裡藏著的匕首刺死了我的一名士兵,逃跑不成當場便自裁 了。’他整個人連手指都沒動彈一下,只有兩片嘴唇在翕動。 ‘您怎麼不說話,我親愛的Rui?’Ambrosini又笑著問我,那笑浮現在他慘白的臉 上真是詭異萬分。‘啊,我忘了告訴您一個人的下落了!’他上身掙扎著動了動,一種 莫名的興奮給他的臉上帶來一點血色。‘我們偉大的鋼琴家,差一點名垂青史的鋼琴家 Pirlo先生,我十分樂意告訴您這位我們共同的朋友的現狀。’ 我當時只想大叫‘我不想知道!’但他完全不給我機會,自顧自用他那平靜得令人 頭皮發麻的戲謔語調敘述著。 ‘ Pirlo先生聰明得很,或者說,他沒有侮辱我的智慧和能力。他沒有逃跑,而是 乖乖呆在琴行,等待著命運的懲罰。我的人毫不費力便抓到了他。問題是,這個人在我 手裡,到底算是什麼身份呢?他的官方身份早已在我這裡銷了兩次案,他居然第三次活 著出現在我面前,這簡直是對我能力最大的嘲諷。萬一我們的鋼琴家先生對主審這件案 子的上司說起我們的交情,那便不好看了。但我不能讓他死,絕不能;在我沒好好款待 他之前決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對別人吐露半點秘密!我採取了一個巧妙的辦法,我 派人割了他的舌頭,這樣他便再說不出半個字,又讓人砍斷他的右手食指,這樣他連寫 字也不能夠了!那些秘密只能永遠爛死在他肚子裡了!’” “夠了!別說了!你別說了!”Nesta雙眼緊閉著一把抓住Rui的領口,聲音低沉嘶 啞。 “ Ale,不,請讓我說出來吧!要不然這些回憶會把我逼瘋!我要懺悔,對你懺悔 ,對著Andrea懺悔,就在這兒,在我離開這個國家之前,請求你讓我說完。”Rui Costa 緊緊抓住Nesta鬆開來的手腕,看著那人慢慢蹲下,用手捂住臉。 “Ambrosini繼續說道:‘Pirlo先生絕對不能牽涉到這個案子裡,你說是不是,我 親愛的Rui?但是怎麼懲罰他才好呢?唉。’這時候他深深嘆了一口氣,‘Rui,你知道 我下不去手,我不忍心看到他的臉在我面前露出痛苦的神色,更聽不得他向我求饒,我 這人一向心軟。但是我又實在恨他恨得牙癢癢!我恨不得親手處置他!’ 這時候Ambrosini 因為激動牽動了上身的傷口,臉孔登時因為疼痛而扭曲了。‘最 後,我決定把他安到另一樁同性戀犯罪案中去,我要讓他穿上綴著粉三角的囚服,被送 到羅馬尼亞的集中營去。那裡的看守會替我好好懲罰他的。’我的心霎時間就像墜到了 冰冷的海底。集中營,粉三角,兩個詞合起來就是另一個詞——生不如死。 ‘ 你知道,Rui,在集中營裡,囚服上縫著粉三角的囚犯是最低賤的,連猶太人都 能在他們頭上踩上一腳!如果他表現不好,就會被轉送到我們的治療集中營,那裡的醫 學專家會用手術刀剖開他們的頭顱,好好檢查這些人怪異的腦部構造。也許切除些什麼 組織,比如小腦什麼的,這些同性戀就會變正常了,你說呢,我親愛的Rui?’ 我徹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Ale,面對微笑著的Ambrosini,我張口結舌,因為震 驚,也因為恐懼,面對惡魔深深的恐懼。” Rui Costa拍拍Nesta顫抖著的肩膀,繼續道:“Ambrosini 見到我的樣子,臉上的 微笑蔓延成無聲的大笑,怪異的,又帶著莫名凄涼的笑。他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又慢 慢道:‘ Rui,你終於也被我騙了。敗在你手下那麼多次,終於我扳回一局,不,是兩 局。’ 他不笑了,‘我騙了你,他早死了。我第一時間就派了我的衛隊長過去,只吩咐了 一句話,讓他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地離開這個世界。’我呆住了。Ambrosini 臉上看不出 一丁點兒痛苦,神色平靜而滿足;但剛剛那個邪惡的微笑還停留在眼前,那個故事講得 如此栩栩如生,任何人都會認為他是個瘋子,患了失心瘋的瘋子。 ‘ 我不騙你,Rui。’他又開口,聲音卻已經嘶啞了,‘我沒有勇氣看他躺在白色 裹屍布下的樣子,我已經讓人把他葬在了城北的墓園。我請求你,我求你,Rui ,以後 如果有機會的話,請替我看看他,在他的墓前放上幾朵花。’他哀求的樣子又是那麼真 誠,讓人不由得相信剛剛那番話的真實性。不過,當時我腦子裡想的卻是,‘我還能有 機會出去?’” Nesta無力地撐住身邊另一座墳墓的十字架,他喉頭哽咽,但是一點也哭不出來。 Rui Costa一根接一根地吸著劣質煙草,花朵在煙霧裡垂下頭去。 “‘至於你,Rui Costa先生,’Ambrosini的面容又瞬間冷酷得像一塊石頭,‘我 們是老交情,有話直說;給你兩條路,要麼活著——我的意思是在這裡活著,你明白的 ——要麼與我們合作。不過請你放心,我不會逼迫你做害人性命的事;相反,我發誓, 我們要你協助的事情能拯救千萬人的性命。’ 說完這話他就揮手讓衛兵把他推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回黑暗中。自始至終我沒有說 一句話,是完全沒能力打斷他時而瘋狂時而絕望的演說,任何聽眾都會被他帶入他編織 的氛圍裡,心隨著他的情緒而浮沉。Ale ,我這麼說不是為自己開脫罪責;我身上背負 的十字架早已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是我害了Andrea,是我……我沒有幫助他從險境脫 身,反而把他向著火坑又推了一把。” “不……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Nesta 勉強站直身子,喃喃自語,“是我 拉他參加我那個愚蠢的間諜計劃的,是我…是我……” Rui Costa從懷裡掏出一只小小的扁平錫制酒瓶,喝了一口之後又遞給Nesta,自嘲 道:“現在我是雙料的酒鬼加煙鬼。”Nesta像喝水一樣把瓶子裡的烈性白蘭地喝光。 “我選擇了第二條路,雖然我不知道他們要我做的是什麼事情。你知道,去年五月 ,德軍在意大利後方戰區武裝力量司令,黨衛軍的沃爾弗,也就是Ambrosini 的頂頭上 司,在羅馬秘密會見了教皇。當時我是在軟禁的我的秘密住所得知這件事情的,我隱隱 猜出了他們留著我的性命要我做的是什麼事。三星期後美軍攻占羅馬,Ambrosini 果然 找上門來。他讓我協助一位意大利企業家帕裡利,與在瑞士的美國情報機構伯爾尼分部 的負責人杜勒斯取得聯系。我猜對了,沃爾弗想要瞞著柏林的上司秘密向盟軍投降。我 懂德語,英語,意大利語和法語,熟悉密電的發送,最重要的是我的前軍情六處職員身 份。 秘密接觸以一種常人無法想像的密集程度發生著,盡管雙方的士兵還在高聳入雲的 亞平寧山脈間進行你死我活的戰鬥;在企業家帕裡利天然的掩護下,秘密電文經過我的 手被送到Ambrosini 手上,我相信它們最後都會躺到沃爾弗的辦公桌上。發生在去年十 二月的幾次空中打擊應該更堅定了這位德國將軍投降的決心。Ale ,你應該看到那時候 火光衝天的米蘭城了,德軍高級將領的秘密駐地受到了重點關照,這是Andrea完成的最 出色的一項任務。今年一月的時候隨著希特勒在"楔入戰役"中的潰敗,沃爾弗已經堅信 德國的失敗不可比避免,打算下定決心投降了。不過自從米蘭空襲之後Ambrosini 就再 也沒露面過,取代他的是 Michella Bianca。我秘密探聽,得到的消息卻是他卷入到了 黨衛軍內部權力鬥爭中,已經被軟禁了;不過誰知道呢,也可能是沃爾弗想保護下屬。 三月間沃爾弗已經在蘇黎世和杜勒斯秘密會面了,沃爾弗為了向杜勒斯證明自己對 於意大利北部武裝力量的實際控制權,答應釋放他提交的一份名單上的所有政治犯;其 中包括你們游擊隊的兩名領袖,但是我清楚地記得裡面還有鋼琴家Michelangeli的名字 。事情看似要成功了的當兒,沃爾弗將軍卻畏首畏尾起來,我相信是柏林方面起了疑心 ,扣押了將軍的家屬;陸軍元帥凱瑟琳也被調往西線。 這時候我才明白對付Ambrosini 原來是柏林做給沃爾弗看的。還好新調任的菲延霍 夫上將被成功說服,答應為和平而作出努力。秘密接觸升級了,你能想像從我手裡發出 去的密電經過盟軍安插在瑞士的發報員,最終會送到艾森豪威爾的辦公桌上嗎?那幾個 月我被關在黨衛軍駐地的小房間裡,屋裡只有一台發報機和一張床;我吸掉了成噸的香 煙,喝光了成噸的酒,翻譯發送了成噸的電文。” Rui Costa 如釋重負般地深深嘆了口氣。“五月一日,我永遠記得那一天,投降書 生效,德軍‘有尊嚴地’投降了!意大利戰事隨之結束。我被從那間牢籠般的小房間裡 放了出來,一年來第一次嘗到了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他抬頭看看已經行到中天的太陽,提起行李箱。“我得走了,Ale ,我要趕中央車 站12點鐘的火車。真該死,空襲為什麼沒把墨索裡尼建的石頭怪物炸掉!” “你要去哪裡?回里斯本?”Nesta一愣。 “不,我在葡萄牙已經沒有親人了。我要乘船去布宜諾斯艾利斯。” “阿根廷?” “是,阿根廷。那個陌生國家至少還有我的一位朋友……或許說前同事更為恰當。 我要去阿根廷,再也不會回歐洲大陸了。不過在開船前我要把身上所有的煙都扔掉,說 不定在大西洋上就能戒掉了。” Rui Costa苦澀一笑。“你呢,Ale,你要從政嗎?” “不,”Nesta眼中一片茫然,“我想要回法國去,看看Noel的教堂還在不在。” “Ale,”Rui幫他插好上衣口袋裡有點凋零的蒼蘭,“相信我,Andrea他已經死了。 退一步,即時他還尚在人世,你也要堅信睡在這十字架下的是他的軀體。” Nesta 抬起頭,目送葡萄牙人提著小小的手提箱緩緩走出墓園。他在外面的林蔭路 上朝他吹了個口哨,步伐逐漸堅定有力起來。 正午的太陽已經把Nesta 的背曬得發燙,他最後撫摸一次冰涼的石質十字架,終於 決定離開。那些鮮艷如血的罌粟和虞美人在陽光下散發出熱烈的香氣,蓋過了白色蒼蘭 和玫瑰的微弱氣味。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59.147.20
Fully:=口=|| 怎麼會這樣....||| 好難得看到米蘭的黑暗(?)同人文 02/04 20:48
Fully:是這樣子的 T__T 02/04 20:51
ichiko:作者明天會發完結篇,也許還會凹回來? 不過希望不大就是了 02/04 2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