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ridget540:出現了!!!還隔了真久啊(淚) 07/12 21:36
※ 編輯: Ichiko 來自: 116.59.137.87 (07/12 23:14)
對不起,我嚴重誤解作者的意思了
標題就這個《拿石榴的厄洛斯 Eros della Melagrana》引子 第4節
不會再更改了........
以下正文開始
馬西莫對於自己脫口而出的要求感到暗暗震驚。事實上,昨晚在床上輾轉反側、夜
不能寐的時候;在隨著衣飾整潔、禮儀周到的布雷西亞府上管家切奇先生踏上馬車的時
候;在阿諾河上的清新水氣帶著朦朧的熱情吻上自己雙頰的時候,馬西莫就把這件事情
思量了千百遍了。金弗羅林的誘惑沒有使他片刻動心,這只會讓高貴的布雷西亞少爺又
多了一條在心底無情嘲笑自己的理由;而且用黃金封口也正合他的心意。那提什麼要求
好呢?
“不,我不要金子……請您……請您為我做一件青銅澆鑄的塑像吧!”
當時馬西莫站在布雷西亞花園深處一個巨大的常春藤花架下,面對著畫板後正漫不
經心地臨摹眼前一件仿古希腊風格石雕側面的青年貴族安德雷亞。前者暗自疑心自己受
到了有意的怠慢,直到管家指揮使女端來酒漿和清涼飲料,又有男孩識趣地送來鋪著中
國錦緞的座椅,面部表情才稍微緩和一些。
後者為表示尊重而穿上了全套的社交服飾,刻著淺浮雕的寶石帶扣在黑色緞子上衣
上閃閃發光,領口露出扣得一絲不苟的白色細麻襯衣;年輕商人的兒子本可以把自己打
扮成不遜色城裡任何王子的漂亮青年,但是很顯然他不喜歡那樣做,就像他本能地不喜
歡自己的妹妹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招惹男人一樣。而馬西莫穿上了他最整潔的白色細羊毛
衣服,配上長靴帽子,倒帶著點過於刻板的奇怪滑稽。
他們本來在不痛不癢地拘謹談著話,話題多半關於令馬西莫倍感無聊的老羅比亞的
藝術作品。直到安德雷亞突然把談話引向歸還黃金石榴的問題:他只是淡淡地、面無表
情地問道:“您是要和那件東西等重的黃金呢,還是等值的別的什麼東西?”馬西莫於
是便斬釘截鐵地回答了上面那句話。
這時候早晨的陽光漏過藤蔓深深淺淺地流淌在安德雷亞的臉上,馬西莫聽到炭筆在
粗糙紙面上劃過的細微聲音突然停止住了,炭筆的主人則第一次抬起頭,眯起眼睛打量
著花架下這個好似受侮辱了的人。
“什麼…您說,您的條件是讓我替你造一座青銅塑像?”那聲音依舊帶著冷淡的客
氣,不過開始夾雜了一絲絲驚訝。他心裡卻兀自轉彎:他怎麼知道我會做青銅物件?
“是…是的。”馬西莫開始有點口吃了,和這個青年貴族談話總讓他覺得有壓迫感,
是他太高貴還是自己太卑微?
“是的,就是青銅塑像。”馬西莫突然勇敢地抬起下巴,把回答重復了一遍,這次
聲音既堅定,又響亮。他痛恨這種在心中陰暗蔓生的自卑,尤其是在他面前,在這個看
似冷淡高傲的,而且曾經毫不留情面地譏諷嘲笑過他的貴族面前。
“您想要我做人物塑像,還是其他玩物擺設呢?”安德雷亞擱下炭筆和紙張,突然
在唇邊展開一個短暫的微笑。那微笑絲毫不讓馬西莫覺得蘊含譏諷之意,它自然而輕柔
細微,又馬上宛如美麗的昆蟲翅膀在花瓣間隱沒消失。
馬西莫愣住了,他那個過分的要求本來如流火在夜空中劃過般閃過腦際,他不假思
索便脫口而出;而此刻被安德雷亞問到這個問題,金髮的學徒立即又陷入方才那種不知
所措的尷尬境地。
“您知不知道,塑造一尊青銅雕像要耗費多少時間呢?”安德雷亞用手指輕輕叩擊
著希臘產的大理石桌面,又開始用柔和的聲調提出新的問題,“從構思到木模完成要耗
費少至十來天,多則幾十天的時間;而完成蠟制模型最少也要三十天,至於最後的制模
和澆注、冷卻再加上拋光修飾,耗時可就長哩。我親愛的朋友。”他面帶笑容,馬西莫
卻覺得,那微微抬升的語調好似說:你等得起嗎,性急的家伙?就算你等得及,我也沒
有時間奉陪。
馬西莫的臉紅了。這番話又恰好踩到他另一個傷疤:他的不學無術,淺薄無知。他
低頭凝視腳下乾淨青石板上的紋理,耳邊恰好傳來布雷西亞家小禮拜堂的晨禱鐘聲;花
園裡清新的屬於常春藤的呼吸、麝香草和無花果樹的甜蜜氣味湧進鼻端,馬西莫第一次
感到自己仿佛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中,這個世界高尚美好恰似統治它的主人。而他自己的
世界呢,充斥著污濁的氣味、永無休止的爭吵和緩緩流淌著的苦難。這兩個世界都依附
著永恆的阿諾河生長,河水從老橋附近流過就變得渾濁,而流淌至南岸布滿花園的貴族
住宅區時就又澄清起來。馬西莫覺得自己身墜幻境。
沒等金髮的青年想好回答,安德雷亞仿佛喃喃自語般搶先道:“行,真有您的。要
做一尊青銅塑像,這對我來說並不是難事。不過,這裡可並沒有合適的用來融化青銅的
爐子和足夠高的屋頂來固定模子;我親愛的朋友,你若信得過我,便隨我到城郊費索勒
的別墅去。那裡有合適的熔爐與我做青銅玩意兒全部用具。十天…我親愛的朋友,十天
我想足夠了,足夠做出令您滿意的作品,來報償您歸還金石榴的義行。”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手指還在神經質般輕輕叩擊著石制桌面。一直侍立在側默不出聲
的管家切奇卻突然插話,“您選擇在這個時候到別墅去,恐怕不大合適……安德雷亞少
爺…”中年男人還想繼續下去,卻被褐色頭髮的青年不耐煩揮手止住。“您別說了,切
奇先生。我一定會在第十天晚上按時歸來。您要逼我握著十字架發誓給您看您才相信嗎
?”安德雷亞這時候眉頭微皺,帶著輕微的慍怒,居然立即讓管家噤聲。
“好,就這麼定了。下午我先去去趟卡麥恩修道院,回來後我要看到備好的馬車和
為……”安德雷亞突然揚起帶著點興奮之色的臉,致歉般轉向下面一直無法插上嘴、一
臉錯愕的金髮青年道:“真是對不起您吶,居然一直忘記問您的姓氏……”那種一閃而
逝的微笑又出現在他唇邊了,有那麼一瞬間馬西莫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目光居然不由自主
地去捕捉它,仿佛追隨一只艷麗的昆蟲。
“我姓安布羅喬,馬西莫·安布羅喬。”馬西莫都不知道這幾個字是怎麼擠到嘴邊
的了。沒有教名,因為鐵匠的孩子是私生子,他母親在誕下他後都懶得去教堂為他舉行
洗禮。盡管教皇靠私生子統治著意大利,目下這個時代似乎對私生子態度略為緩和,但
那只是貴族家庭裡的溫情戲碼。在中產階級、下等職業者和底層人民中間,私生子就意
味著財產的糾紛、家族的不和以及孩子看不清的黯淡未來:私生子們被禁止從事一切高
等職業,他們的出路在服兵役、做文人或者美術家。所以馬西莫被父親無情地送進羅比
亞的制陶室當學徒後就幾乎再也沒見到過他。
“回來後我要看到為我和安布羅喬先生準備好的馬車。”安德雷亞這時候立起身來,
走下石階來到依舊不知所措的馬西莫身邊;他拍了拍後者的肩,柔和的褐色眼睛此時盯
住對方的淺藍色的眼珠,繼續道:“那麼,您先回去吧,我相信您也有不少話要和尊敬
的羅比亞先生說。收拾一下行李,日落之後,來我這裡一同出發吧!帶上您的酒杯吧,
但也別忘了日課書,我親愛的朋友。”
最後一句笑話可一點也不好笑,至少馬西莫這麼覺得;安德雷亞的笑話似乎總能讓
他在其中發現一絲陰謀的味道。
馬西莫懵懵地隨著管家切奇離開花園深處的這個幽靜角落,又把兩人的對話在腦海
裡重復一遍,怎麼也弄不懂事情最後怎麼發展為自己居然答應隨他去一個未知之地渡過
十天時光,最奇怪的是自己連一個說“不”字的機會否沒得到。
他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人。馬西莫正兀自思量,突然感到手臂被身邊的管家輕輕一
拉。轉身一看,對方一臉歉意地做了一個“請回避”的手勢,指向了小徑盡頭緩緩走來
的一群女眷。馬西莫識趣地馬上避讓到路旁。
隱約間,他看見走近的白衣女子眉眼熟悉,腮邊卻帶著淚痕,髮鬢上既無珠寶也無
鮮花。那正是那晚遇到的美艷的布雷西亞家族的小女兒,西爾維婭.喬萬娜.布雷西亞小
姐,不過她今天卻像被太陽曬枯的花朵般無精打采。他還一字不差地記得那晚她和安德
雷亞說過的氣話:她的父親和哥哥們狠心地把她送到修道院去,只不過是為了避免她出
嫁所帶來的財產損失。他也記得安德雷亞親口說過今天要親自送這位小姐到卡麥恩修道
院去。果然女孩子身邊的幾個使女都手捧著衣箱或者妝奩,看樣子是在收拾行裝準備動
身。
擦肩而過的一霎那,馬西莫終於總忍不住抬頭一望,卻發現撞上了另一道目光:那
是來自西爾維婭那雙和哥哥同色瞳仁裡的迷人眼波。一秒鐘間,馬西莫卻清楚地感受到
那女孩子先是吃了一驚,再後來目光裡卻馬上摻進明顯的興奮,更多的是一種等待好戲
上演、迫不及待的好奇。馬西莫也迷惑不解,那女孩子為什麼這樣盯著自己?
西爾維婭回眸間,最後留給的馬西莫的是白綢裙裾的閃光、褐色捲髮間的香氣,和
一絲和她哥哥極其相似的唇邊的淺笑。布雷西亞家族的成員都這麼微笑麼?馬西莫腦海
裡不由自主浮現出安德雷亞在常春藤下的笑容,那種笑更短暫更難以捉摸,也更……
“美”,馬西莫小聲說道。
“您說什麼?”管家只聽見馬西莫唇間模模糊糊吐出一個字,出於禮貌,切奇先生
恭敬地詢問有什麼事情需要他的幫助。
“謝謝您,我沒事。”馬西莫神經質似的摸摸自己的腦門,仿佛生怕切奇先生發現
他那一秒內的一場小型的失魂落魄。這時兩人已經穿過花園,來到了熱鬧非凡的布雷西
亞府邸的後院。從早上馬西莫入宅之時起便有雜役來來往往,現在太陽完全升起,這裡
簡直熱鬧得像一個小型市場:使女們忙著搬運一捆捆深紫色和朱紅色的貴重絲綢;廚娘
的竹籃裡摞著白色細麻布餐巾和雪白桌布;男僕們見到切奇先生,忙不迭跑來詢問要將
這一副巨大的威尼斯鏡子怎樣橫過窄小的門廊;其間還穿插著搬運嵌著銀飾的貴重家具
的苦力、懷抱著系有紅白緞帶的巨大蠟燭的奔跑著的孩子、手提著石灰桶的粉刷匠……
馬西莫不禁好奇地問起管家來:“怎麼,府上倒像是一幅要舉行婚禮的忙碌樣子啊。”
他萬萬沒想到切奇先生會神色凝重地說出下面一番話來。
“先生,您說得不錯,布雷西亞家的確要舉行二十年來的第一場婚禮了。親家是羅
馬的貴胄,歐西尼家族的奧蘿拉小姐;而我們的新郎,正是安德雷亞少爺。十天後的早
晨,婚禮將會在家族教堂裡正式舉行。布雷西亞花園也要開放十數日,來宴請來自全共
和國的尊貴賓客。您總算知道方才我為什麼說,現在少爺到別墅去不合適,是怎麼回事
了吧?”
馬西莫再一次張口結舌。
“老爺現在還在錫耶納,馬迪奧少爺亞在外地脫不開身,他們兩位後日才能回城。
倘若他們知道了安德雷亞少爺的任性妄為,不知家裡又會生出多少事端;且不說他們,
羅馬家族的客人又由誰來迎接呢?我只請求您千萬別張揚這件事情,這對布雷西亞家的
聲譽,也對您,都沒有益處。”
馬西莫發覺黑衣的管家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打量著自己,這種半無理的請求使
他不舒服。但他還是只能不出聲地點點頭,緊隨著已經大步轉身的切奇先生穿過喧鬧庭
院。
來到停著馬車的後門時候太陽已經爬上低矮的胡桃樹頂。佛羅倫薩已經完全醒來,
開始散發她的活力與香氣。在回頭瞥見布雷西亞家小教堂高聳而且柔美的圓頂時,馬西
莫不禁愣神了兩秒鐘,才慢慢鑽進馬車,墜回阿諾河上游他自己的那個世界中去。
這就是我在馬西莫和安德雷亞動身乘馬車去費索勒的別墅之前,所能想像、描繪出
的所有情形。我是在詢問了見證這零零碎碎許多幕戲劇的多位目擊者之後,才費力地還
原出這段故事的:比如已經人到中年的切奇先生當年的小跟班、昔日花車游行的設計者
,如今已經作古的金匠巴迪尼先生、無數現在已散落各處的布雷西亞家族的僕人,還有
那些當年和馬西莫一道喝酒放蕩胡鬧、現在已經半邊身子躺進棺材的朋友。
我重述歷史,只是是想給下面這部手稿添上前傳。它是我費盡周折才從修道士手中
用黃金換來的。到我手中時,它已經脫線散落成凌亂的一捆脆紙,破爛不堪了。我費力
地從那些句法帶有很多瑕疵的用托斯卡納語寫出的前半部分中辨認出它主人的名字:
Massimo Ambroggio;而手稿的後半部分則用精美的繡著三簇銀箭的黑色緞帶捆扎好,
封皮完整,手寫體字跡圓潤挺拔,拉丁文句法無懈可擊,幾乎在每一頁上都繪有看似隨
手塗下的插圖,但卻是天才式的、精妙的、無限引人的作品。我不知道這兩份手稿為什
麼會混在一起。我抑制住先去翻看後半部手稿的強烈好奇心,先懷著無限的耐心抄寫翻
譯了上半部分手稿。畢竟,Massimo Ambroggio,他是我們家族一位傳奇性的先人。
倘若對文中眾多藝術家發生興趣,
請移步參觀小型博物館http://tieba.baidu.com/f?kz=435273972
(請勿在部落格回覆)
另附寫作參考http://www.douban.com/doulist/160516/
PS: 拿石榴的厄洛斯 第一部《十日談》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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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還會有第二部、第三部以此類推....石榴肯定會發展成大坑,如果喜歡石榴
請多給予支持,作者很需要讀者的鼓勵 http://tieba.baidu.com/f?kz=340273167
百度不需要註冊也可以留言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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