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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帶領我來到這座安靜的豪華宅院的侍女叫做茱麗葉塔,她是個有著憂郁黑眼睛 的年輕少婦,用一塊頭巾把黑色捲髮包起來,纖細的手腕和微紅的眼圈給人留下很深的 印像。從這棟三層建築更加精細的紋飾和更加華麗的拱門、石柱可以斷定,這一定是布 雷西亞家族當年居住和宴客的地方;只是我不知道現在這裡為什麼像是被人拋棄了的樣 子,在走廊和露台上,似乎只有托斯卡納的山風在回蕩嗚咽。 我的房間在二樓的走廊盡頭,下面正對著芬芳花園,而從西面窗口能望見在星光下 沉睡的佛羅倫薩城全景。我還是第一次俯瞰這個我住了二十五年的城市哩!我看見百花 教堂平日裡在日光下呈現粉紅色的圓頂,此刻在星空下則閃耀著淡紫色的光。這屋子裡 除了白亞麻布窗簾外,似乎其他裝飾都被撤下了,因為我能發現胡桃木家具上只有銅塑 和石塑才能留下的印痕,以及牆壁上懸掛畫作或者掛毯的釘子。不過那張巨大的床完全 可以稱得上奢華,茱麗葉塔送進來的床單和羽毛枕頭上帶有陽光和乾草的氣味,那是山 區裡一種會在曬乾後散發香氣的特殊植物。我周身疲乏,喝了一點酒之後就躺下了,在 那張豪華大床的擁抱裡人很容易覺得自己是位國王,我很快就睡著了。 吻,潮濕如同刺柏樹葉,冰冷如月色的大理石,把我從夢中喚醒,我知道那是他。 醒來時我的額髮上還有從他袖子上落下的夜之淚,那是黎明的禮物—露水。我看到他坐 在窗簾後微笑,然後,當第一縷晨光落在他身上時,他便轉身離去了。 我下樓時彼羅已經在廚房裡點上了爐子,茱麗婭正在費力地將牛奶桶提進廚房。見 到我,老彼羅一個勁兒地埋怨我起得太早,傷神又傷身;茱麗婭則微笑著給我端上一杯 沒有加水的粘稠牛奶,她當然還記得我的怪癖。我拉住她的手表示感謝的時候,得到她 清涼的吻作為回應。我喜歡廚房,當然從小以來我便在這裡幫不上忙,反而還很招人厭 ,因為我會從爐子裡扒出炭黑拿去畫畫,或者把裝滿動物油脂的桶打翻,偷牛油去溶解 礦物顏料。但那種只屬於廚房的溫暖而活潑的空氣叫人歡喜,孩子們可以躲在角落裡找 到各種玩具,比如牛骨頭,比如可以用來扎成筆的各色家禽羽毛,還有一次,我把熱空 氣灌進羊腸子裡,那玩意兒就脹大了飄起來,把老廚娘瑪麗塔嚇得夠嗆;我則被母親的 貼身老侍女羅塞塔夫人抓去痛罵一頓,然後被禁止進入廚房。不過當年的廚子們見到我 還是會心照不宣地微笑,並且已久塞給我糖果和糕點,讓我和他們的孩子們玩。現在他 們都散去了,這裡只剩下寥寥幾名僕人和幾個雇工,看守著冷寂的科萊多莊園和別墅。 穿過花園的小徑上沒有一片落葉。螺旋樓梯上的忍冬花誘惑著我故地重游,那根在 隱蔽處斷裂倒塌,把樓梯和露台巧妙連接起來石柱還在。現在扶著牆壁踏過去還會頭暈 ,為什麼當時可以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在黑暗中往返呢?我跳上露台,毫不費力地走進二 樓盡頭的房間,看到馬西莫還在床上酣睡。這神靈年輕而健壯的軀體裸露著,四周便仿 佛籠罩著一層微光。陽光穿過山間霧氣射進屋子裡,金髮便融化在水淋淋的空氣中,好 似礦石粉末稀釋在油料裡。 我醒來時頭暈腦脹,絲毫沒有發現坐在我對面的安德雷亞。我坐在被單裡用手扶頭 良久,才從後勁大到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晨的費勒索藥酒裡醒來,費了更長的時間,才 迷迷糊糊確定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穿戴整齊的人,而不是自己在鏡中的影子。 我嚇了一大跳,急忙側身去抓襯衫,把它們胡亂套在頭上。惡作劇似乎讓安德雷亞 特別開心,他笑著問我,願不願意一起騎馬去北面更高的山上,那裡有一個很美麗的叫 做比蘭奇諾的高山湖。我把臉浸沒在冷水裡,腦子依舊不大清醒。他不是說,鑄造青銅 物件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嗎?為什麼我們還要把十天浪費在游玩當中呢? 我忙著往腳上套上並不大合適的靴子,安德雷亞說我這身衣服在別墅裡顯得太過拘 謹和正式。他倒是徹底拋棄了在城裡的那些復雜裝束,只是明眼人依舊能從那些細致的 布料和裁剪中看出他和普通農夫的不同來。他提議說讓彼羅給我拿一套舒適的舊衣服來 ,我拒絕了。 我們在廚房裡一起喝上幾杯開胃酒,這間大屋子裡終於又充滿起快活的空氣了。我 在伸手討面包時候不幸撞到了正在斟酒的茱麗婭,於是一杯殷紅的櫻桃酒漿就十分不巧 地弄污了我親愛的賓客的衣襟。感謝上帝!他終於能脫下那件可笑的只有去做彌撒才配 穿的衣裳了!我叫人從閣樓找來幾套舊衣服,馬西莫臉色有點不快,但還是接過衣服換 過了。 我們到底還是出發了。吃早餐時我的上衣被酒弄污,不得不換上彼羅送來的舊衣服 。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像是施舍於我一般!我忍著怒火換上這件白色的厚布外套,只 是奇怪,雖說這是安德雷亞的衣服,於我倒是挺寬大合適。 馬廄裡孤零零地只有兩匹馬,但都是長腿的阿拉伯駿馬,被餵養的很精細,當然和 集市上來往馱東西的本地馬匹不同。安德雷亞拉過那匹異常高大的黑馬的韁繩放在我手 裡;我看著這畜牲黑玻璃球似的眼珠心裡卻不安起來,我仿佛看出它並不樂意由我來騎 它。我把這感覺對安德雷亞說了,他哈哈大笑起來,用額頭蹭了蹭黑馬的鼻梁,並且諷 刺我道:“你怕了嗎?”說著便騎上另一匹栗色馬,飛奔出大門。 幸而那畜牲並沒有為難我,反而很識趣地領我追上它的同伴。我們穿越科萊多的橄 欖林,樹葉間的果實用肉眼還看不清楚;我們踏過科萊多丘陵上的麥田,我和安德雷亞 就成了茫茫綠色中唯一的兩個小黑點。初夏的空氣清新可愛。 我讓馬西莫騎上他的黑馬文托,他說他不想騎,因為他覺得這畜牲想害他。我吻了 吻文托,讓它嗅嗅它新主人身上穿著的舊主人的衣衫,讓它也不要害怕。可能是夜間的 什麼異相嚇著了它吧。 我們朝著北方的高地奔馳而去。天氣晴朗,我的耳鳴奇跡般地消失了,視力也出奇 地好起來,幾乎辨別出了前方草?裡一只冒失野兔的耳朵。所幸他碰上的是沒帶弓箭的 我們,兩年前他在這一帶幾乎是把兔子、山雞和野豬一類的動物獵絕了。我還記得是山 裡的老獵戶切裡奧教會了我們追蹤野物的方法,射箭他幾乎在有力氣拉開弓的時候就學 會了,當然,這是佛羅倫薩王子們的必修課。我本能地厭惡這一類的殺戮行為,但是他 精力充沛對此樂此不疲,而且總是為我留下鼬鼠尾巴上最好的那縷毛發來捆綁畫筆。 穿過果園和麥田後道路開始崎嶇起來,我們在進入濃密的櫟樹林前停下來讓馬稍稍 休息了會兒,轉身回望著腳下的佛羅倫薩城。馬西莫讓馬去喝水,自己坐在一塊巨大的 岩石上,他仿佛被身下鑲嵌畫一樣的城市俯瞰圖畫迷住了。“多美,”他嘆道,“多華 麗,師傅跟我說,佛羅倫薩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城市,腐敗的羅馬,陰冷的米蘭和被水浸 泡著的威尼斯都比不上她的聖潔與自由。” “馬西莫,”安德雷亞在休息的時候遞給我一朵清香的白花,他總愛俯身細細研究 所碰到的每一種植物。“你說它美嗎?”我回答說美。“丘陵的背面有它的親戚,比她 更大、更嬌艷。”他用手指把花朵揉搓爛了,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指間的氣息,冷冷道: “在你沒遇到別的姑娘前,我相信你一定對你第一個愛上的女孩也是這樣說的:‘你是 最美的。’”卻又馬上轉過臉來微笑道:“對不起,拿您說個玩笑話。” 他的嘴巴像刀子一樣快。我望著他說笑話的輕鬆神色而無可奈何,的確是啊,我這 個無名之輩,我去過哪裡呢!?一輩子最遠只到過比薩,而對面這個人,這個貴族青年 ,出入過羅馬米蘭和那不勒斯王廷,我居然自大到在他面前談論我從未到過的地方!可 是還是有一股發泄不出的火氣憋在胸間,“但是一個人熱愛他自己的國家總是沒有錯的 ……在我心裡佛羅倫薩始終是最美的……” “她的聖潔比得上法王的百合花,您很快就能看得到了。”看著被我刺傷的馬西莫 漲紅而激動的臉的,我感到自己說過頭了。“我又忍不住用那種令人討厭的諷刺口吻說 話了,抱歉。請你原諒我,馬西莫,我一直改不掉這毛病。茱麗葉塔用紙牌給我算過命 ,她說,那是因為我的上升星座落在了室女宮。”我望著我那神態詭異又好笑的金髮厄 洛斯,拼命忍住笑又隨口扯了個謊。我的誠摯的道歉一開始仿佛起了作用,被刺傷的小 動物放下了身上的倒立的毛;但是可能是我的笑泄露了秘密,他慢慢神色冷淡下來。 “好了馬西莫,我不想和你爭辯下去了,我們講和吧!”我把文托拉過來,讓它低 下頭去蹭新主人的靴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59.128.54 ※ 編輯: Ichiko 來自: 116.59.128.54 (08/25 20:18)
NANDOVINO:這是足球衍生文嗎? 08/26 01:27
嗯,剛開始的兩回的確是,不過後來作者決定不當足球同人文寫了 附上作者在部落格上的說明 http://melodia.blogbus.com/ 我想我繼續寫下去的話,將會犯很多同人作品寫作禁忌。而且,這篇東西充滿了私 人情感和怨念,不適於大眾觀賞。所以,想繼續看的朋友千萬別把它當成足球同人 來看吧!謝謝。 ※ 編輯: Ichiko 來自: 116.59.190.212 (08/26 15: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