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報大樓位於時代廣場,它的立面佈滿了各式各樣的大型廣告和霓虹燈,真正的面目
已經被遮得嚴嚴實實,新年夜晚總有配合倒記時緩緩下降的金球,在那一刻它就成為了無
數鏡頭的焦點。不過平常時間它也只是紐約無數座寫字樓中的一員,繁忙而波瀾不驚地度
過每一天。
當阿萊克斯推開修理通道的門踏上樓頂,一股帶著塵埃的風撲面而來。他聽到了嘈雜
的聲音,那是機動車輛、行人、電視牆廣告和流行音樂混合起來的聲音,他看到周圍林立
的高樓和遠處百老匯劇院區,還有近處閃爍不停的霓虹燈,但卻惟獨沒有發現自己想找的
人。
他轉身朝後面的莫里斯‧諾曼問道:「他在哪兒?」
綠眼睛的男人搖搖頭:「他想見我們,又說了這個地方,那應該不會錯。」
阿萊克斯咬著牙,想到了半個小時前的電話——
當莫里斯‧諾曼神色古怪地把手機遞給他時,黑髮的警探就猜到了最糟糕的結果:詹
姆斯會向他提出危險的要求,而事實證明他確實猜對了。
那不是阿萊克斯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卻感覺陌生而冰冷,就像一條濕冷的舌頭舔過
自己的心臟。
「您好,警官。」電話中的那個人用聊天一樣的口氣跟他說,「您的兒子,可愛的丹
尼爾,他在我這裡。」
「你想做什麼,詹姆斯?」
「哦,莫里斯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了?」他笑起來,「那偽君子對你還真好。不過我想
他總不至於把自己那骯髒的過去全部告訴你吧?」
「很遺憾,詹姆斯,我已經知道了。」
電話裡忽然沉默了片刻,接著那個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好吧,警官,那你就和他一
起來!來見見你的小水手,否則我就把他的頭送給你。」
「等等!」阿萊克斯叫道,「讓我聽聽他的聲音。」
手機裡傳來了一陣雜音,然後丹尼爾抽泣著叫了聲「爸爸」。阿萊克斯的心都抓緊,
他放軟了聲音:「嘿,小水手,是我。你怎麼了?」
「詹姆斯不讓我回家,爸爸……他本來和我說好了就出來一會兒的,我們買到漫畫書
就回去……」
「他傷害你了嗎?」
「沒有……但是我不喜歡他——」
「好了!」有人從丹尼爾手裡奪走了電話,阿萊克斯聽見男孩兒抗議的叫喊,他驚怒
交加,然而那個人卻笑著對他說,「警官,現在您知道您的小水手還活生生的,對吧?但
是如果您——啊,還有莫里斯——如果你們不在四十分鐘內趕到時報大樓的話,我就不敢
保證了。哦,記著,別帶其他人來……」
阿萊克斯不會完全照他要求的那樣做,因為從警察的職業角度來說他知道這個時候信
任警方才是最好的選擇,於是他打電話給愛米麗‧維森,詳細地說明了一切,把接下來的
佈置交給她和老鮑伯;但他同時也從一個父親的角度決定,得先和莫里斯趕到時報大樓。
現在他們站在屋頂上,看到的只有鋼鐵的供暖管道和水箱,卻沒有發現凶手的影子。
阿萊克斯的臉上明顯透露出恐慌,莫里斯‧諾曼拉住了他的手安慰道:「先找找,阿萊克
斯,他一定藏在這上面的某個地方。」
警探繃緊了肌肉,冷冷地說:「希望他別做傻事,莫里斯,我不會給他機會傷害丹尼
爾的。」
博士沒有說話,只是跟他一起慢慢沿著管道在樓頂上尋找著詹姆斯的影子,過了幾分
鐘,他們在一個鋁合金廣告板的旁邊發現了那個人——他正靠著外牆低矮的護欄坐在地上
,而丹尼爾被他揪住衣領拽在身邊。
「嗨,警官!」他懶洋洋地朝黑髮的男人抬了抬手,「很高興見到你,你早到了十分
鐘。」
這是黑髮男人第二次見到詹姆斯,第一次他還叫做伯納德‧斯派克,對阿萊克斯來說
只是一個普通的快餐店店員,而現在他卻成了一顆危險的定時炸彈。
阿萊克斯用極為警惕的眼神打量他:這個男人穿著普通的夾克,戴著鴨舌帽,在日光
下看不清臉,他手上沒有任何武器,卻戴著手套。
「爸爸!」丹尼爾驚喜地朝阿萊克斯揮動著小手,又厭惡地扭了扭身子,想擺脫後面
的人。
阿萊克斯朝兒子露出鼓勵的微笑,然後對綁架者說:「我真佩服你居然能躲到這裡來
,詹姆斯。」
「哦,不過是在送披薩的時候偷過一個保安的通行卡。」那個男人笑著從夾克裡掏出
一個塑料卡片,滿不在乎地扔到了樓下。
「你到底想怎麼樣?」 阿萊克斯朝他走過去。
「站住,警官。」那個男人大聲對他說,「別靠近我,否則我就把這小雜種丟下去。
」
阿萊克斯竭力壓制住胸中翻騰的怒氣留在原地:「別衝動,詹姆斯,你可以把你的要
求說出來。」
「那就掏出你的槍丟在地上,警官,你身上有那玩意兒我不放心。丟遠一點兒。」
阿萊克斯沒有猶豫地照做了。
詹姆斯滿意地點點頭:「好極了,警官。別擔心,我只是想叫你們來聊聊,看看你這
次怎麼帶著兒子死裡逃生。我想你們很願意配合我進行下一步的動作,是不是?」
莫里斯‧諾曼皺著眉頭上前一步,站到了阿萊克斯的身旁,帶著一點保護的意味。
那個男人的目光逐漸移到了博士的身上,然後笑起來:「莫里斯,看看你那個樣子,
就像條狗。」
綠眼睛的男人神色一暗,卻搖搖頭:「你錯了,詹姆斯,如果有人要傷害你,我也會
陪在你身邊。」
年輕人的身體動了一下,隨即大叫道:「你撒謊!你從來就沒做到!要是你能保護我
,我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突然摘下了帽子,連同假髮一起扔在地上,在他的光禿禿的頭頂上,那一大片肉紅
色的傷痕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了!它們糾集在發白的皮膚上,如同的古怪的烙印,顯得異
常可怕,任何人都可以想像當時這些傷有多嚴重。
黑髮的警官和莫里斯愕然愣在原地,彷彿都被驚呆了,綠眼睛的男人喉頭劇痛,他什
麼都說不出來,只覺得眼眶裡迅速濕潤了,而阿萊克斯也不忍地調開了視線。
「這個……是輪船火災留下的嗎?」莫里斯‧諾曼苦澀地說,「那次事故之後我找過
你,可是沒有你的消息。」
詹姆斯冷笑了一聲:「真可惜,我沒有死,雖然受了嚴重的燒傷,我還是活下來了,
有人救了我,把我帶到了紐約。」
「是不是彼得‧帕爾默?」阿萊克斯猜測道。
「彼得?」年輕人點點頭,「是他,好心腸的彼得。他當時在密西西比河拍照,我落
水以後他把我救了起來。」
「我不明白你怎麼成了伯納德‧斯派克?」警官追問道,「帕爾默應該把你送到醫院
去。」
「你當然不明白!」詹姆斯惡狠狠地看著他,「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渴望早點離開那個
巫婆!那次事故給了我一個絕好的機會,從一上船我就在等待機會,大火中我偷了一個死
人的身份證——那傢伙和我有點像——就是伯納德‧斯派克,加上後來我臉上有燒傷,彼
得根本就沒懷疑。他長得很粗魯,不過確實心很軟。我告訴他我沒有親人,也不願意讓人
看到我受傷的樣子,他就相信了。」
「他把你帶到了紐約?」
「是的。」
「那你為什麼殺了他?」阿萊克斯不解地說,「你知道彼得‧帕爾默愛上你了。」
「愛我?怎麼可能?」年輕人搖搖頭,「他不會愛我,沒有人會愛我。彼得只是可憐
我……他也可憐被偷獵者打傷的浣熊,可憐失去巢穴的沙鼠。」
莫里斯悲哀地看著他:「不,詹姆斯,你錯了,同情是沒有辦法讓曾經生活放蕩的他
和你這樣……這樣性功能不健全的人一起五年的。他也可以在你傷勢好轉並找到工作以後
就讓你自力更生,不是嗎?」
「那麼他為什麼還要對別人笑?為什麼還要把我留在紐約而全世界到處跑?為什麼還
要對陌生人關懷備至?我對於他來說或許跟養的豚鼠差不多?」
阿萊克斯忽然想起了愛米麗‧維森曾經說過,這個人的心理狀況已經決定了他無法接
受任何形式的愛。他看著傷痕累累的詹姆斯,覺得他有些可悲。
坐在地上年輕人又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惋惜:「原本我不想傷害他,彼得至少救過我
。但是那天,我去扔掉丹尼斯的時候,被他看到了……」
「丹尼斯‧肖恩?」阿萊克斯問道,「你殺了他?」
「沒錯!是他!他背叛我!」年輕人平常的面孔上透露出幾分怨毒,「他跟我作朋友
的時候說他愛上我了,可是……他後來參加了那個什麼該死的『堅貞者』協會,他跟我說
他不能拋棄家庭和孩子!那麼我呢?」
「所以你砍下了他的頭。」
「還有彼得的。他曾經說過非洲某些部落的土著常常把自己的愛人吃下去,以便和自
己融為一體,於是我就照做了。」詹姆斯咯咯地笑起來,「我買了很快的刀,要不要看看
。」他從懷裡抽出一把足有17英吋長的刀,一下子架在丹尼爾的脖子上。
阿萊克斯和莫里斯‧諾曼驚呼了一聲,不約而同地踏上一步,卻又不敢動了。丹尼爾
也嚇得號啕大哭。詹姆斯大笑起來:「別害怕,先生們,我只是開個玩笑。」
阿萊克斯的心臟狂跳,神經繃得緊緊的,他覺得自己真的快受不了了!莫里斯‧諾曼
拉住他,朝後面退了一些,連忙轉移話題:「好了,我明白了,詹姆斯。你是從他那裡得
到的十字架,進入了堅貞者協會,是嗎?」
年輕人哼了一聲:「我不過想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夠讓丹尼斯離開我,沒想到
那裡有很多好男人,讓我非常感興趣。」
阿萊克斯厭惡他說話的腔調,卻不想再刺激他,只是淡淡地問道:「你從裡面挑選到
出了愛德華‧班特和克里斯‧裡切路卡雷?」
「他們都很容易約出來,一個只需要打電話,另外一個我跟他預約說是檢查水管。他
們都是活該,我告訴過他們,如果愛我就可以避免一死,可他們都說我瘋了。」
你確實是瘋了!阿萊克斯在心底大叫,把那該死的刀拿遠點兒!
詹姆斯好像是對孩子的哭聲厭煩了,他把刀放下了,搖了搖丹尼爾:「好了,小傢伙
,當著一個警察爸爸的面哇哇大哭,這太丟人了。」
阿萊克斯心疼地看著兒子,小水手倔強地抹了抹眼淚,漲紅臉憋住哭聲。他克制著怒
氣,尋找著讓凶手放鬆些的問題:「我想知道你做案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留下指紋和腳印?
我們在現場沒有找到你身上任何的衣物纖維。」
年輕人得意地笑了笑,他脫下手套,露出手掌和胳膊,那上面也有傷痕,手腕上還纏
著紗布:「沒有留下指紋是因為我手上的舊傷得纏著繃帶,至於腳印,警官,你知道有一
種家庭主婦用的拖鞋嗎?它的鞋底是一層柔軟耐磨的布料,可以方便她們走動的時候打掃
地板,我不過是在電視購物裡看到,所以對自己的鞋加工了一下。在我走出他們的房間時
,我只需要把鞋底那層布料撕下來帶走就可以了。哦,對了,我還可以告訴你,每次赴約
我都會準備一套乾淨的連身工作裝和一張大大的塑料布,完事以後我會站在上面把工作裝
穿上,這樣就沒有人會從我身上看到血跡,現場也沒有落下的布料纖維。然後我把塑料布
也收起來,再用鞋底把它的痕跡擦去,一切就很完美了。」
阿萊克斯頓時明白了在教堂的休息室裡,為什麼博士的腳印會有被擦掉的痕跡,但他
不打算告訴詹姆斯最後他還是留下了手腕上的紗布纖維。黑髮的警探承認,儘管如此,這
個年輕人還是像莫里斯‧諾曼說的那樣,非常聰明。
「你為什麼會想到這些?」他納悶地問道。
「實際上我很喜歡看《C‧S‧I》。」年輕人大笑起來。
綠眼睛的男人一點也不覺得這很幽默,他放開混血警探的手,看了看哽咽的小男孩兒
,對那個得意洋洋的人說:「詹姆斯,你後來要殺阿萊克斯,是不是因為我?」
年輕人的笑聲嘎然而止,臉上立刻像籠罩上了一層陰雲,剛才的輕鬆被一種陰森的表
情取代了,他臉部肌肉抽搐著,加上頭上的傷痕,顯得異常恐怖。那是一種刻骨的仇恨和
嫉妒,就像地獄裡的魔鬼附在他身上。
「當然是因為你,莫里斯!」他細聲細氣地說,「我那天在教堂門口就看見你們倆了
,我知道你喜歡這個人!你對他說話的神態、動作,還有你的演講,都讓我明白你非常喜
歡他!真是見鬼,一個和自己母親都能上床的人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地戀愛……你為什麼
就像沒有受過影響似的?難道因為那個巫婆而痛苦的人只有我嗎?」
阿萊克斯看見綠眼睛的男人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就好像一個出現裂縫的瓷器。他忽
然很想衝上去給這個傢伙一巴掌!「你是在嫉妒嗎,詹姆斯?」他尖刻地對他說,「你嫉
妒你的……哥哥?」
「沒錯!我就是嫉妒他!」年輕人猛地跳起來,從牙縫裡吐出幾句話,「他假惺惺地
跑來跟我示好,但是那巫婆打我的時候他卻沒有一次出現過!他把我丟在明尼蘇達州,自
己跑到了紐約,還給我寄禮物來炫耀!他說他關心我,撒謊!沒有一個人愛我,他卻是大
家的寵兒!媽媽從來沒抱我一下,卻願意跟他做愛!」
莫里斯‧諾曼的手在發抖,就像是被人捅了幾刀似的,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寬
闊的肩膀垂了下來,用手摀住了眼睛。
「你就那麼恨我?」博士用低沉的聲音問道,「恨不得用這樣的罪……殺人的罪……
來讓我痛苦?」
詹姆斯愉快地笑了:「對!不過遺憾的是你的小警察確實很幸運。那個巫婆不是曾經
告訴過我們嗎?只有跟莎樂美一樣,把愛和死亡聯繫在一起,精神和肉體的快樂才會走向
極致!我只想要一個愛人,如果我沒有,你也得不到!我可以不斷地尋找約翰們,追逐他
們的過程本身就可以獲得快感,而你不行,對嗎,哥哥?」
「夠了!別說了!」阿萊克斯打斷了年輕人的話,他忍無可忍地叫起來:「你……真
是混蛋!你根本不知道真相,莫里斯他——」
「阿萊克斯!」綠眼睛的男人搖了搖頭,他用懇求的神情看著警探,「讓我來說吧…
…」
阿萊克斯一怔,忽然有些慚愧,他從莫里斯‧諾曼的神色中發現了更堅強的東西,他
想起這個男人曾經熬過了多麼艱難的童年,又多麼勇敢地走出可怕的夢魘。他確實把他想
得太脆弱了……黑髮的警探閉上了嘴,讓他走上前去,徑直面對著詹姆斯。
「謝謝。」莫里斯‧諾曼向阿萊克斯微笑著說,然後又看向年輕人。
「你確實不知道真相,詹姆斯。」他平靜地問,「你認為莎樂美是什麼?」
頂著傷疤的綁架者意外地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死亡、性、愛情、信仰?」莫里斯‧諾曼搖搖頭,「也許在你看來她就像媽媽說的
一樣,不擇手段地去獲得愛,只要佔有就可以了!極度的渴望是必須得到滿足的,只有得
到就好,什麼都不用去管!莎樂美是一個瘋狂尋找愛的女人,為此她不惜犯罪,對嗎?媽
媽教你的,她這樣理解她的角色,所以你也這樣認為了?詹姆斯,不要再去想她念的台詞
了,在這個古老的故事中,真正有罪的是誰?是誰讓莎樂美去向希律討要愛人的頭顱?」
年輕人有些困惑地看著他,似乎根本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詹姆斯,你所做的一切,是因為尋找愛,還是因為覺得自己從未得到而乾脆放棄希
望,報復所有的一切?我知道,你明白這樣的方式是有罪的,你寧願這樣做下去!可是,
詹姆斯,誰讓莎樂美犯罪?」莫里斯‧諾曼清晰地告訴他,「詹姆斯,是希羅底讓她的孩
子去拿約翰的頭,是她的母親。我們的一生……都毀在她手上。」
年輕人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你在說什麼,莫里斯?」
「還不明白嗎,母親她刻薄地對待你,漠視你,而對我……」綠眼睛的男人困難地頓
了一下,「你覺得當年才十來歲的我會願意和一個四十多歲的、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女人
上床嗎?」
詹姆斯皺起了眉頭:「你想告訴我那老巫婆強迫你?為什麼你不逃走、不報警?」
「這因為她用你來威脅我。」
「我?」年輕人輕蔑地笑起來,似乎覺得荒謬,「怎麼可能?」
「詹姆斯,你有沒有去看過醫生,關於你先天缺陷的問題……如果你去了,他可能會
告訴你,那是近親混血造成的畸形。」
渾濁的風吹過他們的臉,似乎有些冰涼的東西沾在了皮膚上,天上的雲層更厚了,低
得彷彿要壓向地面。樓頂上的人幾乎同時地抬起頭,然後發現雨水夾著白色的雪花飄了下
來。
「下雪了?」丹尼爾驚訝地止住了哭泣。
阿萊克斯看著詹姆斯,發現他臉上的凶悍已經完全褪去了,卻不是震驚,而是在一剎
那間有些茫然。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搞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時候一些細微的聲音傳了過來,好像是直升飛機,阿萊克斯看了看周圍,發現附
近的大廈上有黑色的人影在移動,不一會兒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警方已經在不知不覺
中包圍了這個地方。阿萊克斯沒有回頭,因為詹姆斯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了。
「啊,看來您還是報警了啊,探長。」年輕人突然又把丹尼爾拉進自己的懷裡,剁刀
也架在了孩子的脖子上,「我知道,您作為警察,是有職業習慣的。」
「冷靜點,詹姆斯!」綠眼睛的男人叫起來。
「你不是想殺我嗎?」黑髮的警探對他說,「把孩子放了,我過去!」
「阿萊克斯!」莫里斯‧諾曼想攔住他,「別這樣,讓我去吧,別做傻事!」
「那是我的孩子,博士!」阿萊克斯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最後在他扔下的手槍旁停了
下來。
身後的警察們逐漸靠近了他們,為首的是愛米麗‧維森,她高舉著槍叫道:「放下孩
子,立刻!」幹練的女FBI又對阿萊克斯和莫里斯‧諾曼說,「快過來,先生們,別衝動
!」
詹姆斯的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微笑,他沒有理會女探員的話,卻用詭異的眼神來回打量
著面前的兩個男人。「不用這麼偉大,探長,還有莫里斯,」他慢慢地蹲了下來,撫摸著
丹尼爾的脖子,「我想殺了你們任何一個都不如對傷害這個小傢伙來得有效,我開始嫉妒
你們兩個了——你們都有可以付出犧牲的對象吧!可是我沒有,我一個也沒有!」
他退到了護欄的邊緣,高高地舉起刀,幾乎是在一瞬間,莫里斯‧諾曼慘叫起來,而
同時發出的還有一聲槍響。
時間彷彿靜止了,然後詹姆斯手中的刀落到了地上。丹尼爾愣了一下,嚇得跪在地,
爆發出尖銳的驚叫,而他身後的那個男人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傾斜的身子忽然向護欄外
倒去。
莫里斯‧諾曼恐懼起來,他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伸出了手。但是只差了一秒,詹姆斯
已經和飄落的雪花一起落到了樓下。
阿萊克斯閉上眼睛,不去看莫里斯的表情。他扔下了在關鍵時刻抓到手裡的槍,飛快
地跑過去,把從死亡邊緣奪回來的兒子緊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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