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他口內雖以惡為甘甜,藏在舌頭底下,愛戀不捨,含在口中……」 ——《舊約‧約伯記 20:12》 1420年 義大利 那不勒斯 喬安娜二世最近覺得很疲憊,跳舞的時候胸口老是隱隱發痛,而且容易氣喘,她忍不住嘆 息隨著年齡的增長,原本那充滿活力的青春似乎再也一去不回了。當然,女王並沒有意識 到其實現在的身體狀況都是源自於她過去的放蕩時光。 她在1401年三十歲時曾經有過一次婚姻,但是作為對象的匈牙利哈布斯堡家族的威廉伯爵 卻不能夠給她一個孩子;後者並沒有責任,因為十六歲時的一次秘密墮胎已經讓這個女人 永遠喪失了做母親的權力。但她還是以此為藉口勾結情夫——當時的王宮護衛隊隊長—— 悄悄地鑿穿了丈夫的船,讓他葬身亞得里亞海。這件事喬安娜二世確實做得比她的前任出 色(註1),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而她更表示願意把她的餘生獻給自己的國家,不再接 受婚姻。上帝才知道為了慶祝那不勒斯沒有更多的繼承權落到遠房親戚手裡,她把那個倒 楣的王宮護衛隊長送到鱷魚嘴巴裡以後,又找了多少男人來一起狂歡。不過她1415年還是 再一次結婚了,對象是波旁家族拉馬什伯爵旁系的雅克二世。這可憐的男人在結婚後就被 她囚禁,雖然逃了出來,卻不得不躲在修道院裡,至今不敢露面——這樣的婚姻甚至連一 個虛假的果實也造不出來。 而現在女王後悔地發現自己還是需要一個孩子的,否則這片肥沃的土地就得送給具有繼承 權的路易。那個討厭的陰沉男人,他給她的感覺就像一條濕滑的蛇。喬安娜二世聯想到以 前不幸的相處,她曾經還以為他是一個溫柔而禮貌的情人。 女王懊惱地把視線從描繪著宙斯與歐羅巴嬉戲的壁畫上轉移到臥室外的花園裡,她看到了 正在朝這邊走過來的幾個男人。 財政大臣阿基諾侯爵薩爾瓦托‧烏爾塞斯走在最前面,臉色有點陰沉,從舞會後接連幾天 他都是這副怪樣子,讓人生厭。離他幾步遠的是高大的阿爾方索,他正在跟大法官萊昂納 多‧德尼塞聊著什麼,好像心情不錯。再後邊兒的幾個人則一臉謹慎,喬安娜二世能依稀 辨認出其中有自己掌璽大臣和艦隊司令,他們刻意和前面的人拉出了距離,然後低頭交談 。 那幾個人心裡在想什麼女王能夠猜到一些,有些大臣並不像自己一樣喜歡阿拉貢王朝來的 客人,對於他們來說,或許路易更加可愛——每年超過九千多的金弗洛林很容易就能購買 到他們的忠誠,搞不好還有更加甜美的承諾。喬安娜哼了一聲,對這些無能的軟骨頭很厭 惡。她慶幸自己還能依靠著雇傭兵,否則那些人大概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把她的王國雙手獻 出去了。 她突然想到了紅銅色頭髮的青年。 幾天前的舞會阿堅多羅‧斯福查來了,而且打扮得很漂亮。喬安娜二世刻意冷落了他,只 是象徵性地跟他了跳了第六支舞,很多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他們都明白那個晚上誰是主 角。不過雇傭兵首領沒有透露出焦躁和沮喪,他玩得很盡興、很開心,最後喝了不少的酒 。難道他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失寵?如果他現在要翻臉威脅自己,阿爾方索的衛隊加上那 不勒斯城裡的軍隊應該可以和他抗衡,何況海岸線附近還有阿拉貢王朝的艦隊。可是從舞 會過後的幾天什麼也沒發生,阿堅多羅既不跟廷臣來往,也不再嘗試到王宮拜謁,只是專 心地補充軍備,好像在準備再次開赴前線,繼續對抗那些入侵的城邦。啊,如果說有點意 外的就只有一件事,他好像拜託主教把一個修士提拔為神父,讓他隨軍——這倒無關緊要 。 女王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太難以掌握,她一點兒也不想放棄那個年輕的紅髮男人。 聽到門外宮廷侍女的通報聲,喬安娜二世站起身來,對著鏡子整理好散亂的假髮,補上妝 ,然後把所有煩惱的事情都丟到了腦後。 今天陽光很燦爛,卻沒有灼人的感覺,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亞利克,亞利克!你在哪兒?快出來!」 清澈動聽的聲音從屋子外傳進來,金髮修士的臉上浮現出微笑。他放下手裡的筆,剛剛抬 頭就看見朋友推開門走了進來,不由得愣了一下:阿堅多羅今天穿得很奇怪,居然全身都 是錚亮的鎧甲,腰間佩著長劍,腳上蹬著帶馬刺的皮靴,一手抱著頭盔,一手提著六角形 的盾牌。 「怎麼了?」亞里桑德羅驚訝地看著他,「你……你要去打仗?」 「不,暫時不會!」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笑嘻嘻地把頭盔和盾牌放到桌子上,一把拉起修士 的手,「走,我從米蘭買來的新鎧甲剛剛到了,還有很多馬,一起去看看吧!」 屋子外廣闊的空地上停著十幾輛大車,士兵們興高采烈地排隊領走他們的新裝備,步兵檢 驗著十字弓和頭盔,騎兵把新的護具給自己的馬套上,還有的掂量著長矛打打鬧鬧,就像 孩子得到玩具一樣興奮。 這些來自義大利各地和其他國家的大漢們看見首領走過來以後,都恭敬地低下了頭,讓開 了一條路。 「雷列凱托!」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叫著護衛的名字,一個身材如灰熊般的大鬍子男人滿頭 汗地從人群裡跑出來。 「大人。」 「怎麼樣,」阿堅多羅問道,「什麼時候把鎧甲和兵器都發完?」 「今天中午就可以,大人。」他的護衛高興地說,「這次的東西都棒極了!我剛剛試了長 劍,非常鋒利!」 「佛朗西斯科呢?他回來了嗎?」 「隊長在馬廄那邊,」雷列凱托說道,「他安排好立刻來見您,大人。」 「那倒不必,我正要過去。」阿堅多羅回頭對金髮的修士笑了笑,「亞利克,你一定還沒 還有見過我的步兵隊長(註2)吧,你們得好好認識認識。」 亞里桑德羅點點頭,溫和地看著他,任憑自己被牽著手走向營地的另一頭。 「看,他果然在那兒!」阿堅多羅指著遠處介紹道,「佛朗西斯科是我義父的兒子,和我 差不多大。他非常能幹,幫了我不少忙,這次我就委派他去米蘭購買我們需要的東西,他 回來得挺快的。」  亞里桑德羅看到幾個男人正在把幾十匹駿馬趕到馬廄裡去,並沒有認出朋友介紹的是誰。 阿堅多羅走過去,拍了拍其中一個中等個子的男人,後者吃驚地轉過身,接著咧開嘴,狠 狠抱住了他。 亞里桑德羅看清了這個人:他的五官並不好看,眉毛很濃,有一個突出的、碩大的鼻子和 一個粗短的脖子,但栗色的頭髮卻非常柔軟,在陽光下漂亮極了;他的眼睛是近似於黑色 的墨藍,笑起來彎彎的,還帶有一絲稚氣,彷彿比阿堅多羅還要小一些。 「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朝他招招手,「來,見見佛朗西斯科‧斯福查,我親愛的 哥哥。」 「您好,先生,願上帝保佑你。」亞里桑德羅微笑著問好。 「啊,我聽說了!」這個青年叫起來,「您就是亞里桑德羅‧德‧阿爾比齊神父吧。」 「是的。」 「您能來真是太好了,我們需要上帝的指引。」佛朗西斯科熱情地說。 就在亞里桑德羅和他寒暄的時候,阿堅多羅已經牽過來了幾匹駿馬,他撫摸著這些漂亮的 動物,輕柔得像對待情人,然後抬頭滿意地說道:「牠們太出色了,佛朗西斯科,辛苦你 了。下午好好睡一覺,休息休息,晚上我給你接風。」 青年聳聳肩,毫不客氣:「當然了,這可是你該做的,阿堅多羅!不過我還真有點累了! 很高興認識您,神父——」他向亞里桑德羅略微欠了欠身,「——請原諒,我得失陪了。 」 他捶著自己的肩膀走向營房,阿堅多羅笑笑,脫下身上的鎧甲,叫人把兩匹棕色的馬裝上 馬鞍。「願意跟我去運動一下嗎,亞利克?」他向金髮的修士伸出手,「來吧,我很想看 看這些小東西有多能幹!」 他的笑容是最容易說服亞里桑德羅的理由,後者沒有遲疑地點了點頭:「好的,費歐,好 的……」 太陽依舊很毒辣,但是駿馬飛馳時涼爽的風迎面撲來,感覺非常舒服。遼闊的曠野逐步展 現在眼前,一切都在飛速地後退,讓整個人都好像騰空而起,如同插上了翅膀。速度讓人 擁有一個新的視野,兩側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前方的路,所以總會有 男人迷戀奔馳的感覺。 亞里桑德羅的騎術並不好,他遠遠地落在後面,只能看到阿堅多羅‧斯福查的背影。這個 男人紅銅色的頭髮好像火焰一樣飛揚在風中,美麗奪目。修士很累,可是他緊繃著身子沒 有放鬆,他盯著前方的人,害怕自己一疏忽就會跟丟,被遺棄在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的男人終於在丘陵上停了下來,他勒住韁繩,駿馬嘶鳴著人立起來 ,在陽光下如同一尊雕塑。 亞里桑德羅在十幾碼遠的地方站住了,他摒住呼吸,不願意上前去破壞這一瞬間的美景。 阿堅多羅回頭朝他揮手,大聲叫道:「過來啊,亞利克,到我這裡來!」 年輕的修士臉上露出微笑,下了馬慢慢走過去。 他們的身上都出了很多汗,阿堅多羅帶路到河邊讓馬喝飽了水,然後在樹林裡的草地上仰 躺了下來。 「牠們很棒,是不是,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脫下了外套,拔起一根草咬在嘴裡, 用自豪的目光望著拴在旁邊的馬兒。 「對,」亞里桑德羅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的側臉——此刻他的表情是生動的,很悠閒很愜意 ,沒有一點虛假的做作,這讓修士感到一種欣慰。 「你喜歡馬吧,帕——呃,費歐?」修士有點不習慣這這個名字,偶爾還是會叫錯。 阿堅多羅轉過頭來,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是啊,亞利克,我非常喜歡。如果不當雇 傭兵,我一定會養很多馬,多到可以建一個牧場……」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做夢般的笑容 ,「……是的,我要把羊都趕走,只養馬。柵欄可以圍得很寬,一眼望不到邊際,我要從 匈牙利找最好的馬,還有羅馬尼亞長腿的種馬……哦,我最喜歡的生日禮物就是一匹小牝 馬,她漂亮極了……」 亞里桑德羅苦澀地凝視著雇傭兵隊長——他知道阿堅多羅為什麼不能實現這個夢想,他的 翅膀在修道院裡已經被折斷了,被那些瀆神者撕成了碎片。而自己呢……如果當時他救他 ,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費歐……」金髮的年輕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臉,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頓住了——他怎麼 還有資格碰他? 阿堅多羅把目光移到了亞里桑德羅的身上,看著他僵硬的動作,忽然湊過去壓在了他身上 :「亞利克,你的表情好奇怪,怎麼了?」 「不,沒什麼?」修士慌張地移開了視線,「我……其實……我跟你一樣,想到了自己小 時候的理想……」 「是什麼?」阿堅多羅好奇地問道,「快告訴我。」 「啊,我……我只想侍奉上帝。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哥哥撫養我長大的,但我接觸 得最多的人是一個來自勃艮第的家庭教師,他一遍又一遍地給我講述聖經裡的故事。」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嘴角掛上了一絲冷笑:「真是枯燥的學習,我好像也有過這樣的童年。 你光聽故事就這麼虔誠地成為了上帝的奴僕?」 「不完全是這樣,費歐。」修士為他過分輕慢的口氣難過,「小孩子都是怕黑的,我晚上 一個人睡覺,在空曠的房間裡嚇哭了,可是哥哥說阿爾比齊家的孩子都是這樣長大的。於 是我的家庭教師就告訴我,當我害怕的時候就向上帝祈禱,上帝會聽見我的聲音,他會賜 給我勇氣。」 「你照做了?」阿堅多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亞里桑德羅點點頭:「嗯。當我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拚命跟上帝說話,把我要說的一切事情 都告訴他,當我知道他在聽我說話的時候,我平靜了下來,能夠安然入睡。後來……我相 信自己應該盡力來讚美主。」 「天哪!」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笑了起來,「亞利克,你真是一個……嗯,真是一個容易被 騙的傢伙。」 亞里桑德羅急促的否認道:「不是的!我的老師沒有騙我:上帝給人苦難,可是他也給人 承受苦難和戰勝苦難的勇氣,所以我們才知道他愛世人,無論是誰……費歐,」修士藍色 的眼睛裡露出異常迫切的神情,「你沒感覺到嗎?上帝的愛充滿荊棘,可是他會保護我們 ,他也會懲罰……懲罰那些褻瀆他的人……他什麼都知道,他是神聖的!」 「他當然是!」阿堅多羅大笑起來,「他只選擇做與不做而已!」 金髮的神父提高了聲音:「上帝給我們苦難,是要我們堅強!我們身上的罪孽可以因為承 受苦難而化解!是不是被苦難壓垮,這選擇權在於我們!他已經把機會均等地分給了每個 人!這就是他的愛,雖然帶著刺,可是確確實實是一種恩賜!」 「人生而有罪,所以活該?」阿堅多羅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凝視著修士蒼白俊秀的面孔— —這一瞬間,那面孔上浮起了淡淡的粉紅色。 他低下頭,用手撫摸著亞里桑德羅的臉頰,沙啞地問道:「我知道,亞利克,我明白!在 你需要的時候上帝給了你啟示,你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可是上帝如果給你的不是苦難,而 是毀滅呢?」 亞里桑德羅頓時臉色慘白。 「『你且伸手毀他一切所有的;他必當面棄掉你。』(註3)」 修士忍不住叫起來:「約伯沒有這樣做!他沒有被上帝遺棄,所以他後來所得的遠勝於他 失去的!」 阿堅多羅的手停在了亞里桑德羅柔軟的嘴唇上,熾熱的呼吸灼燒著修士的皮膚。「是的, 」他說,「那是因為這個笨蛋還依靠上帝,他還在盼望著、期待著!他是懦夫,從來沒有 想過自己動手拿回一切!」 「帕尼諾!」修士的臉變得慘白,他聽到了多麼可怕的話——自己的朋友,他在懷疑上帝 !怎麼可能?他竟然說出這樣應該被詛咒的話! 修士用發抖的雙手抓住了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盯著他,驚慌而擔憂地想尋找到一絲玩笑的 痕跡,然而卻失敗了。他低下頭,不敢去看那雙變得鋒利的眼睛,卻在扯開的領口赫然發 現一截很眼熟的鏈子,半遮半掩地藏在貼身的襯衫裡。 亞里桑德羅下意識地把那鏈子拽了出來——是一個有些陳舊的十字架。 金髮青年幾乎一眼就認出這是哥哥在他第一次離開家時贈與的禮物,而在修道院裡他轉送 給了那個陽光下美麗的少年! 帶著體溫的銀色貴金屬落在手中,另一種說不清是欣喜還是苦澀的感情沖淡了亞里桑德羅 心底的驚駭,他還來不及開口,阿堅多羅突然奪回十字架,飛快地塞進衣服裡,笑著說: 「哦,看你,亞利克!怎麼這個樣子?我胡亂說幾句也能把你嚇著!你太正經,讓我想做 惡作劇了!喂,別告訴其他人啊,我可不願意進宗教裁判所呢!」 陡然的變臉讓亞里桑德羅一時間沒有適應,他身上的重量消失了,緊接著被猛地拉起來。 「好了好了,」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滿不在乎地拍拍身上的草屑,「我們出來這麼久也差不 多該回去了。亞利克,你一定累了吧?我去把馬牽過來。」 他看上去絲毫不想讓修士有機會再和自己辯論,他在拒絕討論這個問題嗎? 亞里桑德羅站在原地,看著這個青年走向河邊。最近新穿上的神父長袍沉重地掛在身上, 讓金髮的男人難以挺直背部—— 帕尼諾,莫非你心裡在怨恨上帝嗎? 亞里桑德羅用手握住了自己胸口的那個十字架,只感覺到一陣冰冷。 當兩個外出的人回到營地時,天已經黑了,所有的星光都掩映在深色的幕布下,沒有什麼 可以看得清。人類製造的燈只能照亮他們肉眼所能見到的地方,在上帝不願意送出光明的 時候,更多的地方只能一片漆黑。 亞里桑德羅空地中央的餐桌上胡亂填飽肚子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他告訴雇傭兵首領也許 是下午騎過馬的關係,自己非常疲倦。阿堅多羅打量著他過於泛白的臉色,囑咐他好好休 息,也逕自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佛朗西斯科呢?」把雙腿擱上桌子以後,紅銅色頭髮的年輕人放鬆肌肉,向高大的護衛 雷列凱托問道。 「隊長去洗澡了,他馬上過來。」 「很好。」阿堅多羅點點頭,「真高興他這麼愛乾淨。」 話音未落,栗色頭髮的青年就從門外進來,接下了義弟的話:「啊,過獎了,跟每天都要 沖涼水的你比起來我還是差遠了!」 阿堅多羅哼了一聲:「我這個習慣已經好多年了,改不了!雷列凱托,去給我們拿兩瓶酒 來!」 護衛恭敬地離開了,帶上門。 佛朗西斯科把外套扔開,坐在桌子上,直視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喂,最近是不是有麻煩 ?我聽說喬安娜女王把阿拉貢的阿爾方索給找來了!」 阿堅多羅抽出腰間的匕首,開始削一塊放在手邊的條形木頭。「沒錯,」他嘆了一口氣, 「你看,佛朗西斯科,她對我並不放心。父親當年可幫了她大忙啊,而且我們替她打的勝 仗也不少,但她最後還是找了別人。」 「你在床上沒有討好她?」栗色頭髮的青年拍了拍兄弟的長腿。 「哦,」阿堅多羅冷笑道,「我差點讓這個蕩婦興奮得死過去!不過如果她只靠下半身思 考,恐怕早就把整個那不勒斯拱手送上了,我用得著在戰場上拚死拚活嗎?」 「可是看你的樣子好像還不太著急。」 「佛朗西斯科,你對烏爾塞斯侯爵瞭解多少?」 栗色頭髮的青年厭惡地皺起眉頭:「那個噁心的膽小鬼和守財奴?哦,如果不是有必要我 根本不想看見他。」 「我也一樣,不過很遺憾我現在需要把他變成『同伴』!他和親法貴族關係不錯,如果能 讓他支持我獲得陸軍的指揮權,那麼我可以先聯合廷臣中被路易收買的人,趕走阿爾方索 。」 「聽起來很不錯!」佛朗西斯科思考著,「但是你知道,阿堅多羅,侯爵大人也同樣討厭 我們,他可不屑於和耕地的(註4)打交道。」 「可是現在他會的!」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笑得很詭異,「我說佛朗西斯科,你好好去查查 這位侯爵的帳目吧,他最近可是想盡了辦法在撈錢,把腦筋都動到稅金身上去了!我打賭 他的財政上遇到了大麻煩!」 「你找到證據了?」 「當然,不過我還想知道得更清楚。」 「哦,」年長的青年恍然大悟,「所以你急著把我叫回來。」 阿堅多羅停下手裡的動作:「那你另給我推薦一個可靠的人。」 「好吧,好吧。」佛朗西斯科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誰讓你訓練出的軍隊只能賣命,幹別 的笨得出奇。不過……你或許也可以從另一個方面協助我。」 阿堅多羅挑了挑眉。 「我聽說侯爵大人有一個私生女,對外宣稱是寄養在他身邊的親戚。他很寵愛這姑娘,儘 管她是個瘸子——」 「佛朗西斯科,」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把匕首釘在桌子上,古怪地問道,「你認為我看上去 很像種馬嗎?」 「如果外表可以互換,我不介意承擔你的任務。」被質問的人滑稽地劃了個十字,「上帝 對我們很公平。」 「是的,阿們。」阿堅多羅扔下了手裡的木條,面無表情地扭過頭,「那就這樣定了,佛 朗西斯科,我要盡快知道真相。對了,父親怎麼樣?」 「很好啊。」栗色頭髮的青年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他最近一直待在米蘭。我說,阿堅多 羅,父親和我雖然很明白你的實力,但是你在那不勒斯付出的心思已經太多了——」他突 然朝自己的義弟伏下身子,「你究竟要從這個腐朽的王國身上得到什麼?」 「土地啊,還有世襲的封號!」雇傭兵首領毫不遲疑地回答道,「這不也正是父親一直希 望得到的嗎?」 「是的。」對面那人墨藍色的眼睛閃動了一下,「我們都喜歡。不過父親說如果投入得太 多而一直沒有收益,那就不是一個聰明人的選擇。他要我告訴你,米蘭的菲利普‧馬利亞 大公已經邀請他訓練軍隊了,他會在那邊先做一些事情,剩下的則要看我們了。」 阿堅多羅琥珀色的眼睛變得有些深沉,但是嘴角卻牽起迷人的微笑:「我明白你的意思, 佛朗西斯科,我什麼時候讓父親失望過?」 「當然,你不會。」栗色頭髮的青年瞇起了眼睛,「否則他怎麼會任命你為騎兵隊長,而 把我弄到步兵隊去。」 這時門上響起了篤篤的敲打聲,阿堅多羅說了聲「進來」,高大的雷列凱托就捧著幾瓶酒 推開了門。佛朗西斯科歡呼著跳下桌子,劈頭搶走了其中的兩瓶,然後跟自己的兄弟說了 晚安就奪路而出,留下目瞪口呆的護衛。阿堅多羅讓雷列凱托把剩下的酒放好,示意他可 以去休息了。 在門重新關上的時候,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拔出匕首,撬開了酒瓶塞子: 他當然知道佛朗西斯科和他的父親在要求他做什麼,他們要的是擺脫平民身份的兩樣保障 ,他們要成為貴族。 不過自己卻對此毫不感興趣。 他要的不是那不勒斯的封賞,而是一個分裂成碎片的國家。如果得到這片廣袤的土地,他 不介意拿出一部分給提攜他的斯福查父子,當然,如果那不勒斯南部能在黑髮國王面前賣 上一個好價錢他也願意出售,零星的土地送給匈牙利人也好,法國人也好,都無關緊要。 他只想用北邊土地來討好羅馬,就像當年卡貝斯主教用裴波利家族的土地取得了紅衣主教 的地位一樣,他也可以由此在教廷中找到一個傀儡,然後才能更換上帝在人世間的代表— —教皇!他希望自己有時間去把所有的腐肉都從教廷身上剜下來,讓他們痛不欲生。這個 惡臭、骯髒的教會應該被徹底粉碎,那些披著法衣的魔鬼該統統送到地獄裡去,讓業火烤 焦他們的皮肉。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需要教會,那也應該由純潔的人組成,讓最接近接近天使的人領導…… 比如亞里桑德羅!自己能讓他成為神父,也會使讓他成為主教,甚至是教皇…… 可是現在,阿爾方索的出現卻破壞了他的第一步棋! 該死!他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 阿堅多羅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感覺到背部陳舊的鞭痕在發熱,他忽然無比痛恨那個有著英 挺外表的高個子男人! 在拉攏烏爾塞斯侯爵的同時,他必須盡快解決阿爾方索! 黑髮的國王陛下不是還希望他們能夠合作嗎?也許他會給他一個不小的驚喜呢!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舉起血紅色的美酒,敬自己的對手。 註1:喬安娜一世(1343一一1382)曾經殺死她的第一任丈夫:匈牙利國王的弟弟安德烈 。後來她又陸續有過三個丈夫。附上那不勒斯和安茹的繼承關係: 法王路易八世的遺腹子查理一世(1266-1285),1266年,被求援的教皇烏爾班四世加冕為 西西里和那不勒斯國王,此後安茹家族(和英格蘭王室的第一安茹家族區分,稱為第二安 茹家族)在歐洲顯赫一時,長期統治那不勒斯、匈牙利和波蘭。1282年,西西里人驅逐了 法國人,迎立了曼弗雷德的女婿,阿拉貢國王彼得。此後,西西里和那不勒斯分裂,直至 1442年為阿拉貢國王阿方索一世所統一。1302年,查理二世放棄了對西西里的要求。 後來的女王,有四任丈夫的喬安娜一世,既是安茹女公爵,也是那不勒斯國王,她領養了 法王約翰二世的兒子路易,並打算將那不勒斯王位傳給路易,此舉遭致其堂弟查理的反對 ,被這個情人兼敵人殺掉了。查理成為國王查理三世,後來兒子即位(拉迪斯拉斯 1386-1414),女兒在兄長死後成為喬安娜二世。這個女人以情人和養子眾多而出名。 喬安娜二世的婚姻有本人杜撰成分,這是為了情節的需要。擦汗,小說之言,請勿深究… … 註2:當時一個雇傭兵團的組成有步兵隊和騎兵隊,一般來說騎兵隊隊長就是雇傭兵團的 首領,SO,阿堅多羅就是騎兵隊的隊長。 註3:出自《聖經‧舊約‧約伯記 1:11》約伯是一個堅信上帝的義人。撒旦就說這是由 於他生活富裕美滿,得到了上帝的賜予才如此,上帝就把約伯的親人、財富全部毀掉,但 約伯仍堅信上帝。於是撒旦的說法不攻自破,上帝又賜予約伯他失去的一切。文中引用的 就是撒旦的原話。 註4:阿堅多羅的雇傭兵很多都是農民。其實在歷史上,亞科波‧斯福查本人就是農民出 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2.132.214.117
hyden:好好看>///< 05/25 00:49
※ 編輯: haggis 來自: 210.192.183.121 (05/26 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