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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神按我所行的報應我了。」 ——《舊約‧士師記 1:7》 1421年 義大利 那不勒斯 海風很大,一刻不停地朝岸邊撲過來,層層的海浪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好像是墨藍色的絲 綢包裹著瓷器,然後惡狠狠地衝向礁石,撞得粉碎。 阿堅多羅的臉就像海邊雪白的泡沫一樣,沒有一點血色,他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身邊的 亞里桑德羅,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突然冷靜下來,不帶絲毫情緒 :「好吧,告訴我,亞利克,你為什麼會這樣說?」 神父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還記得我是為什麼離開修道院的嗎,帕尼諾?」 「你生了很重的病,必須回佛羅倫薩治療。」 「對,那個夏天,我對大家說我是在查看馬廄的時候摔倒,淋了雨才著涼的。可是……實 際上我說謊了:我也負責圖書館,我首先去的是那裡。我原本只想看看雨水有沒有從窗戶 裡飄進去,沒想到在安特維普神父的書房外面,我無意中看到了他們……他們對你……」 亞里桑德羅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緊緊地按住了胸口:「對不起,帕尼諾……從那一刻開始 我就明白了……」 阿堅多羅的雙眼突然變得刺紅,但是臉上卻依舊沒有表情。「原來你早就發現了……」他 喃喃地說,「你早就知道,是這樣嗎?」 亞里桑德羅的胸口更加難受:「對不起,對不起……帕尼諾,我想救你的,我真的非常想 救你!可是……在那一瞬間我害怕,我沒有勇氣,於是我逃走了,我一直跑到馬廄那裡… …我在雨地中望著那個窗戶,看了很久!我以為我可以遵從上帝的旨意,接受他給我的任 何考驗,可是我沒有做到!我恨我自己……對不起,對不起……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一 定不會像當時那樣懦弱,我會不顧一切衝進去,我會帶你離開那兒!對不起……帕尼諾… …對不起……」 金髮青年的嗚咽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他用全身力氣抱住面前的這個人,似乎要把自己積壓 了已久的歉意全部表達出來。 但是這一次,阿堅多羅卻沒有像從前一樣把他溫柔地攏在懷裡。紅銅色頭髮的男人輕輕地 笑了起來,胸膛的震動傳遞到神父身上,讓他詫異地抬起頭。 「我真是個傻瓜,亞利克。」阿堅多羅淡淡地說道,「我居然還一直認為這個世界上能救 我的人只有你。我真的這樣想……」 亞里桑德羅突然感到非常強烈的不安,好像有什麼東西即將破裂,他驚慌地看著面前這個 男人,發現那雙美麗的眼睛飛快地濕潤起來,然後兩道晶瑩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了。 「帕尼諾!」神父驚叫起來,伸手想擦去那兩滴眼淚,卻猛地被推開了。 他呆住了。 「別碰我!」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的口氣充滿厭惡,「亞利克,我很髒!你早就知道了,你 該離我遠點兒!」 「不!」神父抓住了他的手,「帕尼諾,我從來沒有這樣的念頭,是我對不起你……原諒 我,帕尼諾!不要貶低自己……不要說這樣的話,這會讓我覺得難受,我愛你……」 「愛?」 「愛?」 阿堅多羅和阿爾方索不約而同地反問道。黑髮的國王更是好像聽到最滑稽的事情一樣哈哈 大笑。「愛?天吶!」他拍著手掌,「神父,別開玩笑了。您和斯福查大人都是男人,怎 麼可能相愛?上帝只把愛情放在了男女之間,男人和男人之間不過是因為慾望的驅使才會 犯下行淫之罪罷了!」 「不!」亞里桑德羅漲紅了臉反駁道,「我愛他!我愛帕尼諾,因此我才會告訴他這些, 我才會企求他的寬恕……我愛他!」 阿爾方索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阿堅多羅,無奈地搖搖頭:「神父,作為一個從來只對神學 和《聖經》感興趣的人,您懂什麼是『愛』嗎?」 「你……」 「您只是因為以前沒有幫助到阿堅多羅而一直耿耿於懷。神父,不要把愧疚和補償與愛情 等同起來。」 「不……我不是……」亞里桑德羅著急地想解釋什麼,但是卻找不到更好的說辭,他能感 覺到阿堅多羅的手在自己的掌心中逐漸變得冰涼。 在這一刻,亞里桑德羅明白了黑髮國王的真正目的,他胸膛裡的驚慌和焦急卻漸漸地消失 了。亞里桑德羅看著異常安靜的朋友,忽然安靜下來。 「帕尼諾,」他藍色的眼睛裡仍舊有最後的期待,「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曾經因為膽怯 錯過了救你的機會,我為此一直非常痛苦,我只能向上帝和你懺悔。但是現在我要和你在 一起……哪怕是下地獄……你還願意相信我嗎,帕尼諾?」 海平面上,夕陽正在緩緩下沉,殘留的光線把天邊照得如同凝結的血,海水從遠到近過渡 成了黑色,只有浪花的白邊兒若隱若現。 亞里桑德羅看著淡金色的陽光照在那個紅髮男人臉上,就好像大理石塑像,俊美無比卻沒 有一點生氣,有什麼裂縫正從他的內部蔓延開來。 阿堅多羅直直地望著金髮的神父,突然笑著低下頭:「帕尼諾……是啊,我怎麼沒注意到 ?你在著急的時候不喜歡叫我『費歐』,還是愛說『帕尼諾』這個名字。在你的心裡我始 終還是那個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孩子,對不對?我早該看出來了,你忘不了那個名字,因 為你在意的只有他……至於您——」他把臉轉向注視著自己的黑髮國王,「陛下,對您來 說我是阿堅多羅‧斯福查,是一個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的雇傭兵首領,為了達到目的不顧 一切,對不對?」 阿爾方索沒有回答,他靜靜地看著矗立在風裡的男人。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搖了搖頭:「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其實我只想做費迪南德‧裴波利。現 在我知道我錯了,他早在進修道院那天就死了。沒有人需要他,沒有人需要費迪南德…… 」 阿堅多羅疲倦地看了看遠處那個黑髮女子,她依舊在挾持者的臂彎中昏迷著,對這邊發生 的一切一無所知。紅銅色頭髮的男人把目光移到她尚無一點變化的腹部,笑著對阿爾方索 說道:「我改變主意了,陛下,我很累,不願意再跟你玩兒什麼交換遊戲了,您想怎麼樣 都可以。」 他裹緊了外套,竟然沒有再看亞里桑德羅一眼,逕自離開了。 金髮的青年僵立在原地,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帕尼諾留給自己這樣的背影:決絕、孤獨,好 像在昏暗的天地間只留下他一個人,就這樣走向不知名的地方,不會再停留,也不會再回 頭。 神父的血液在體內結成了冰,連心臟的跳動都停止了。他用手緩緩地按在十字架上,然後 轉頭看著旁邊的阿爾方索,木然地說道:「現在您高興了吧,陛下?您毀了他……」 「不,神父,毀掉他的不是我,而且——」黑髮男人臉上並沒有一絲得意的神色,「我一 點也不高興!」 帶著鹹味兒的風還在一刻不停地刮著,夕陽殘存的最後一點光線把三個人影子拉成長長的 直線。 進入六月的時候,阿拉貢王朝的大批艦隊進入了那不勒斯的海域,阿爾方索公開出現在他 的旗艦上。而與此同時,「病」了很久的喬安娜二世好像也恢復了健康,在王宮裡露面了 。一些前些日子銷聲匿跡的重要人物紛紛登場,包括在去年因為海戰失利而離開女王的阿 堅多羅‧斯福查。 女王經過一場大病後,似乎比從前要聰明、果敢了很多。她首先依靠斯福查從米蘭帶來的 雇傭兵肅清了身邊的西班牙人,然後又撤銷了烏爾塞斯侯爵財政大臣的職務,縮減他的權 力,更多偏向阿爾方索的廷臣甚至乾脆被監禁或者秘密處決。 安茹公爵不再像今年年初那樣安分,他派出了自己的艦隊再次前往這個第勒尼安海的王國 ,然後在外圍虎視眈眈地盯住了西班牙人。雖然他們的戰鬥實力並不能與阿拉貢王朝的艦 隊抗衡,但是也足以讓阿爾方索覺得麻煩。 與此同時,教廷也在叫囂說那不勒斯急需一個能幹的大主教,否則上帝的靈光會在這個地 方減弱,一切罪惡都會滋生,魔鬼會來奪取人的理智。 總而言之,關於那不勒斯王國的爭奪已經完全放到了檯面上,越來越炎熱的天氣好像把這 場較量渲染得更加激烈。 但是在有些人心中,寒冬卻再次降臨了…… 亞里桑德羅覺得自己難受得要命,簡直是度日如年。 他整天待在「朗克」酒館裡,卻很少看到阿堅多羅。紅銅色頭髮的男人在晚上或者黎明時 分進進出出,卻不再來他的房間,偶爾兩個人碰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總是跟火山玻璃一 樣把毫無溫度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這個時候寒意就會浸入亞里桑德羅全身,讓他冷得 想發抖。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那個總是對他微笑的青年,那個溫柔擁抱他的人為什麼會如此陌 生? 對於發生在海邊的事情,其實亞里桑德羅很清楚,自己不完全是因為國王的挑唆才對阿堅 多羅說出隱瞞的事實。 那只是一個契機,他以為在他們都告訴對方自己的愛以後,他或許可以坦白地面對這個男 人。他希望帕尼諾能夠接受自己的懺悔,他希望把自己醜陋的地方給最愛的人看看,讓他 知道自己和他一樣都是背負著罪孽的,讓他相信自己會一直在他身邊,不管發生什麼事… … 可是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 亞里桑德羅無力地倒在床上,他閉上眼睛就會想到那天帕尼諾的眼淚——這是他看過他僅 有一次的眼淚。那個男人在他面前好像從來沒有哭過,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可能會生氣、 會焦躁,甚至會憤怒,但是卻絕對不會哭。那僅有的兩滴眼淚似乎落在了金髮青年的心裡 ,烙出兩個大洞,想想就會牽扯到全身的痛覺。 亞里桑德羅不明白,為什麼帕尼諾會這樣……自己的坦白讓他像變了個人一樣,這到底是 為什麼,難道他還沒有真的瞭解他嗎? 金髮青年的胡思亂想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一下子跳了起來。 「神父,斯福查大人請您過去一下。」雷列凱托告訴他。 亞里桑德羅感到有些詫異:「我?有什麼事嗎?」 高大的護衛搖搖頭:「這個……您過去就知道了。」 「好!」 金髮的神父有些高興,畢竟這是半個月來阿堅多羅第一次主動找他,或許這意味著橫亙在 他們兩個人中的堅冰有了融化的跡象。當亞里桑德羅走進那間大屋子的時候,甚至抱著一 絲期待。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緊張,笑著對雷列凱托說謝謝,看著他走出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光線非常暗,阿堅多羅坐在椅子上,把腿蹺在長桌邊沿兒, 懶洋洋地看著他。 「請坐,亞利克。」他的語氣很平穩,但是卻讓金髮的神父從中感覺到了從來沒有的生疏 。 亞里桑德羅鼓足勇氣微笑:「費歐……真高興你叫我來,我這幾天一直在想——」 「亞利克!」那個男人打斷了他的話,「你還是叫我帕尼諾吧。」 一股寒氣從神父的心底升起來,他覺得自己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突然說不出話來。 阿堅多羅注視著他的臉,繼續用平穩的口氣說道:「很抱歉這幾天我沒有跟你碰面,我太 忙了。阿爾方索已經公開表示要用武力搶奪那不勒斯的王位,喬安娜的宮廷中還有一些人 在搗亂,我得收拾他們,而且羅馬也派出了特使來宣佈關於那不勒斯大主教的任命,不幸 的是我和女王都各自有人選。所以我想,最近你得自己打發無聊的時間,肯定會厭倦待在 這個地方,我非常抱歉,實在是委屈你了……」 亞里桑德羅走到紅銅色頭髮的青年面前,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帕尼諾,你怎麼了?你還 在生氣,對不對?你明明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才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你是要我傷心, 對嗎?你做到了,我現在很難過……求求你別這樣,衝我發火吧!罵我懦夫,用力打我! 你要怎麼樣都可以,別這樣折磨我,好不好?」 阿堅多羅把金髮青年的雙手拉開,他的掌心又濕又冷,像蛇一樣。 「我沒有生氣,」他站起來,似乎不願意跟神父貼得太近,「我早就不生氣……我有資格 生你的氣嗎?」 「不!」亞里桑德羅從背後抱住了他,「你明明就是!不要疏遠我,我已經背棄了上帝, 我拋棄了他給我的所有戒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的靈魂不再屬於上帝了,它只能屬於 你……」 阿堅多羅用力掙脫了神父的懷抱,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對,亞利克 ,你永遠都屬於他!承認吧,跟我在一起你還是有罪惡感,對不對?即使你拋下了過去遵 守的東西,可你還是認為兩個男人的愛情是有罪的!承認吧,亞利克,你心底還是裝著上 帝!你和我畢竟不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 「亞利克,沒有上帝,你心心念念的神根本不存在!如果真的有,那也是魔鬼假扮的!」 金髮的神父臉上露出驚愕,他呆呆地看著紅銅色頭髮的男人。 阿堅多羅望著面前寶石般的藍眼睛,突然笑起來,「你一定不知道吧,可憐的亞利克,我 的全家都是虔誠的信徒,我母親甚至在臨死時前一直不停地呼喚上帝,『看在上帝的份兒 上』,她這樣叫,可是那不勒斯的士兵還是強暴了她,割斷了她的喉嚨;主教大人說『上 帝是仁慈的』,然後害死了我的乳母和救命恩人,把我送到修道院;安特維普神父在十字 架下用鞭子抽我,一邊把他噁心的玩意兒塞進我的身體,還一邊叫『上帝啊、上帝啊』… …」 亞里桑德羅的胸口劇痛起來,他眼睛中酸澀無比,有些溫熱的東西流下了臉頰。 「你哭了,亞利克。」阿堅多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以前我可沒敢告訴你,我曾經以為 你的出現是上帝要向我證明,他還是存在的,因此他把唯一的一個天使派到我身邊。可是 你不是……你只是一個人。」 「帕尼諾……對不起,對不起……」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伸手輕輕把金髮的神父拉過來,用手指擦著他流出的淚,但是淚水好像 反而越來越多。「不要哭了,亞利克。」他放軟了聲音勸說道,「你不用自責,也不用內 疚,我知道你當時什麼都做不了,即使你衝進書房也無法拯救我!只要在那個修道院,任 何時間、任何地點,你看見同樣的事情都不可能做出什麼改變,懦弱是可以被原諒的。你 不是還試圖把我帶走嗎,這樣已經足夠了。」 「不!不!是我的錯,是我……」亞里桑德羅把頭靠在阿堅多羅並不寬厚的胸膛上,淚水 很快打濕了他的前襟。 「別這樣,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你沒有錯,亞利克, 你不過是再次證明,這個世界上只有惡魔,沒有上帝……」 神父的身體內部好像有什麼塌陷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永遠都 無法追回。一股從來沒有過的絕望讓他眼前發黑,他努力看清這個男人的臉,用紅腫的眼 睛看著那雙美麗的琥珀色眸子。 他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愛你……帕尼諾……不管你叫費迪南德,或者是阿堅 多羅。我唯一能確信的是我愛你,這跟補償或者憐憫無關……我愛你……」 「我知道。」阿堅多羅笑起來,「那又怎麼樣呢?」 亞里桑德羅閉上了眼睛,幾乎窒息:「帕尼諾,別這樣對我……好嗎?」 紅銅色頭髮的男人用手指摩挲著神父蒼白的皮膚,搖了搖頭:「亞利克,離開吧……我不 想再看見你了。」 …… 亞里桑德羅以為自己這個時刻立即死去可能會更加幸福,至少他不會感受到心臟被人活活 挖出來的痛苦!可惜他並沒有如願,雖然身體已經僵硬了,但當那個人放開他的時候,他 還是貪婪地體會著他留在自己臉上的最後一絲觸感。 他看到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坐回了椅子,近乎飄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向他說著什麼。 「去羅馬吧……我已經向佛朗西斯科要求了……你會被保舉,被任命成為主教……」 ——主教?要那個職位來做什麼?羅馬太遠了……根本見不到你…… 「……本來想你成為那不勒斯大主教,可是這裡太複雜,你應付不了……在羅馬附近找一 個教區,更接近教皇……」 ——不,帕尼諾,我不想見什麼教皇,我只想看著你! 「憑著你的出身,要獲得更高級的職位很容易……況且還有我和米蘭方面的支持。亞利克 ,你會喜歡那兒的,你很快就會嘗到權力的甜頭……」 ——我不稀罕那些!帕尼諾,別讓我離開你! 「……瞧,如果你在教廷中有了一定的地位,這對我來說非常有好處……我需要你這樣去 做,亞利克……」 ——需要我成為你的棋子?哦……原來是這樣…… 金髮的神父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止住了,嘴巴裡又乾又澀,他站起來,勉強對著那個男人 笑了笑:「帕尼諾,別擔心,我會乖乖按你的安排去做的!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的任何要 求,一直都是……永遠都是。」 阿堅多羅看著這個消瘦的男人,他單薄的身體似乎連粗糙的灰色羊毛長袍都難以負擔了, 背部微微地佝僂著,眼睛彷彿是被水洗過的天空,蔚藍、純淨,卻空無一物。 紅銅色頭髮的男人張了張嘴,淡淡地說:「再見,我親愛的亞利克。」 金髮的神父已經離開了,昏暗的室內再度陷入寂靜。 阿堅多羅還是坐在椅子上,卻把腿收了回來,蜷縮成一團。他把貼身的十字架拉出來,看 了看,然後閉上眼睛放回去。 過了幾分鐘,雷列凱托敲開了房間的門,當他看到首領的姿勢時有些錯愕,但什麼也沒有 說,只是小心地走過去。 「有什麼事嗎,雷列凱托?」阿堅多羅沒有動,平靜地問道。 「大人,」忠心的護衛躬下身體,拿出一份火漆封好的信,「安茹公爵的使者送來了這個 。」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展開那捲紙讀完,慵懶地笑笑:「看來公爵殿下的膽子也不大嘛,他害 怕正面跟阿爾方索的艦隊作戰,要求我先在陸地上解決。」 護衛皺起了眉頭:「可是,大人,現在我們的騎兵數量太少了,連一千人都不到呢。而且 ,那些那不勒斯的貴族雖然名義上支持女王和安茹公爵,但是真正要讓他們出兵,恐怕他 們還是會有所保留。」 「你說的很正確,雷列凱托。可是如果不先打消公爵殿下的顧慮,他是不會霍然進入那不 勒斯境內的,那時候我們就得單獨對付阿爾方索,會更困難的。要讓他放心,至少也得做 出可信的動作。」 「大人……要不然跟米蘭再聯繫一下吧。」體格超常的大鬍子男人有些遮遮掩掩地說道, 「請恕我直言,其實您在那不勒斯所做的一切很冒險,如果這次我們真的缺少兵力就貿然 對阿爾方索動武,可能結果會很糟糕。」 「如果我真的這樣做,你會背叛我嗎,雷列凱托?」 「不!」大鬍子護衛漲紅了臉叫起來,「大人,您救了我,我會誓死追隨您的!」 阿堅多羅笑起來:「那不就行了嗎……謝謝你,雷列凱托,給我說說還有什麼事。」 「唔……是。」大個子點點頭,「尤利烏斯報告說教廷派來的特使已經到了,他們住進了 卡佩羅主教的聖保羅大教堂。」 「特使是誰?」 「喬治奧‧達‧卡貝斯樞機主教。」 「哦?」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眼睛裡閃過一抹亮光,「是不是從拉文納提拔上來的教區主教 卡貝斯?」 「正是他,大人。」 阿堅多羅突然大笑起來,那古怪的聲音嚇了雷列凱托一跳。他直起身子,拍了拍這個熊一 樣的手下,安慰道:「別害怕,別害怕,我的朋友。我突然找到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遊戲 ……你會玩九柱戲(註1)嗎?」 「我知道一點兒,大人。」 「我現在很想試試,用紅衣主教的腦袋當球,會不會贏得更痛快。」 雷列凱托摸了摸頭:「我不懂您的意思,大人。」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帶上長劍,「走吧,跟我到教堂裡去見見那隻 教廷的惡狼。」 註1:保齡球的前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2.132.2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