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就是身上的燈。你的眼睛若了亮,全身就光明;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
——《新約‧路加福音 11:34》
1421年 義大利 那不勒斯
阿堅多羅醒來的時候天亮了,房間裡的蠟燭都已經熄滅,但是薄紅的微光從窗戶中透進來
,足以讓他看清楚身邊的人。
亞里桑德羅還在沉睡,就如同一隻靜默的羔羊躺在他的臂彎裡,溫熱的呼吸輕輕地掃過他
的皮膚,讓他覺得非常舒服。阿堅多羅把他汗濕的金髮撩開,露出這個男人潔白、寬闊的
額頭,他蔚藍色的雙眸還沒有睜開,好像正做著美夢。
阿堅多羅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如羽毛般輕柔的吻,慢慢地撫摸著他消瘦的輪廓。
這個時候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感到胸腔中有一種滿足,心臟沉甸甸地跳動著,每一下都跟身
旁的人合成一拍。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情形,但是真正懷抱住金髮的青年,才發現
原來再多的想像都是蒼白無力的。
在昨晚無與倫比的快感中,他甚至有種忘記一切的錯覺:忘記了那被烈火焚燒的家園、忘
記了匍匐在鮮血中的父母和哥哥、忘記了主教骷髏般的臉、忘記了修道院中的皮鞭……忘
記那些讓他全身充滿仇恨的東西。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太渴望亞利克,還是不想帶著仇恨
去擁抱他,反正他在昨晚把這些都通通丟到了腦後,他只想聽那雙缺少血色的嘴唇對他說
出「我愛你」。
在那一刻,阿堅多羅甚至覺得,上帝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他從自己身上奪走了太多的東
西,而自己卻從他那裡得到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天使。
算打了個平手吧……俊美的青年得意地笑了起來,稍稍伸直了蜷著的長腿。
既然現在亞里桑德羅已經在自己身邊了,那麼下一步他就可以放心地對付阿爾方索了。紅
銅色頭髮的青年回想著黑髮國王昨晚的眼神,突然感覺到有些不自在。那個男人肯定氣瘋
了,他一定沒有想到溫和的亞里桑德羅會做出這麼冒險的事。別說他,就連阿堅多羅自己
都不知道原來金髮的神父為了他可以這麼勇敢,在暗自高興的同時他也有些後怕。雖然阿
爾方索手裡還有貝娜麗斯,可那位國王知道這對於他來說根本沒用,他不在乎那個「妻子
」。接下來,或許國王陛下會從烏爾塞斯侯爵那裡下手了吧,畢竟那個男人絕對不會放棄
任何有利條件,就像一個最精明的商人……
「帕尼諾……」
略帶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輕輕響起來,阿堅多羅回過頭,看見了一雙寶石般的藍眼睛。
「早上好,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拉起神父的手,微笑著問候道,「睡得好嗎,
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亞里桑德羅的臉上發窘,他微微動了一下,倒吸了口冷氣。
阿堅多羅忍不住笑出聲,他坐起來,讓神父靠在自己胸膛上,然後用雙手圈住了他的身子
。「真像在做夢。」紅銅色頭髮的青年低頭用下頜摩挲著朋友的脖子,感受著他細滑的皮
膚,「亞利克,你一定想像不到我有多愛你。」
神父的臉浮起了一層紅暈,阿堅多羅看到他的耳朵都變成了粉紅色。
「帕尼諾……不,費歐……」亞里桑德羅把手覆在這個男人的手背上,低聲地回應道,「
我也愛你……」
現在金髮的青年已經褪去了昨夜的瘋狂,阿堅多羅不懷疑他話裡的誠意,但是要他現在直
視著和自己發生親密關係的朋友,靦腆的青年還有些羞赧。阿堅多羅明白亞里桑德羅作為
一個虔誠的教徒要下定決心袒露自己的感情、面對自己的慾望得有多大的決心和勇氣。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忽然對懷裡的人湧起一股心疼的感覺,環抱住他的雙手又收緊了一些。
亞里桑德羅咳嗽了一聲,問道:「……費歐,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嗯?」
「我是問你……關於貝娜麗斯。」神父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即使你不愛她,她也是你
的妻子。我在逃走之前好像聽說阿爾方索會把她交給烏爾塞斯侯爵,你可以在她回到父親
身邊以後去接她。」
阿堅多羅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麼啊,亞利克?我怎麼可能再去接她?一旦
她回到侯爵身邊,那個男人是絕對不會把他心愛的女兒再交給我的,即使貝娜麗斯自己堅
持也沒用。而且……我現在已經得到了那不勒斯其他貴族的勢力,少一個烏爾塞斯侯爵也
不會有大的問題,更何況還有羅馬那邊的——」
「費歐!」亞里桑德羅突然大聲打斷了阿堅多羅的話,他轉過頭來,藍色的眼睛裡有些慌
亂。
紅髮青年皺著眉頭:「你怎麼了,亞利克?」
金髮的神父撐住阿堅多羅的胸膛,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你必須接她回來,費歐…
…她懷了你的孩子……」
「請您再重複一遍,大夫。」
黑色頭髮的年輕國王坐在椅子上,向那個剛剛診斷完畢的醫生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一個身型矮小的中年男人望了望他背後那張床上躺著的姑娘,露出曖昧的笑容。「請不必
擔心,先生,」他安慰道,「您的夫人只是精神狀況不太好,您知道,凡是懷孕的婦女都
容易疲勞。雖然現在孩子還不到四個月大,但是也必須小心,別讓她太焦慮了……」
阿爾方索黑色的眼睛裡隱含著笑意,他愉快地咧開嘴角,非常有耐性地聽完了醫生的嘮嘮
叨叨,然後讓卡薩男爵付給了他一筆豐厚的出診費才打發他離開。
當國王轉身看著床上虛弱的女士時,臉上居然還掛上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感謝上帝,斯
福查夫人。」他坐到了床邊,看著黑髮的少女,「您看,還好您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否則
我可真難向您的丈夫交代了。」
貝娜麗斯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在白瓷般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阿爾方索笑了起來:「我的天哪,想不到您居然懷孕了。看來您自己是很清楚的,還有誰
知道呢?神父?他明白您懷孕了還扔下您逃走……想不到他也這麼狠心!」
黑髮的少女睜開了眼睛,瞪著這個男人:「請收回您無禮的言辭,陛下。我覺得神父的決
定非常正確,我和他任何一個人離開您的魔掌對於阿堅多羅來說都是值得慶幸的事,我們
不願意成為您威脅他的工具。」
阿爾方索充滿惡意地大笑起來,他朝門口的侍衛們揮揮手,讓他們帶著流淚的莫妮卡出去
,然後才湊近了貝娜麗斯,用一種詭譎的口氣說:「夫人,想不想知道一個秘密?」
黑髮少女警覺地縮了縮脖子,然後冷笑道:「您又想挑撥什麼,陛下?」
「這個詞真難聽,夫人。」阿爾方索聳聳肩,「您要知道,我只是告訴您一些事實,一些
瞞著您的事實。」
「我不會相信您的。」
「那是您的想法,夫人,這並不影響我要說的一切。」國王戲謔地笑笑,「夫人,其實我
以為您聰明的眼睛能夠看清真相,現在好像不是這樣。難道您就從來沒有注意過您丈夫和
神父的友誼?」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阿堅多羅曾經跟我說過,他很早就認識亞里桑德羅神父。神父為我
們舉行了婚禮,而且在佛羅倫薩的時候他非常照顧我,對我很好。」
「對啊,亞里桑德羅是個好人。他願意成為斯福查大人的隨軍神父,跟他上戰場,照顧他
的妻子,甚至冒險陪您回那不勒斯,這些好像都是為了他最好的朋友。可是實際上據我調
查,神父其實是個清心寡慾的人,根本不喜歡插手這些事,他能做到這個地步真是不容易
啊。」國王看了看扭過頭去的黑髮少女,「啊,對了,您見過他胸前的那個十字架吧?」
貝娜麗斯沒有作聲。
「我猜您一定沒想到,我曾經在您丈夫身上見過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我告訴過您,當時我
把您的結婚戒指和神父十字架送到阿堅多羅面前的時候,他可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您覺得這說明什麼呢?」
黑髮少女的手在被子下用力地扭在了一起——她的腦子裡回想著丈夫跟自己僅有幾次的親
熱,他甚至沒有完全脫光上衣,在衣服遮掩的光潔胸膛上隱約可以看見一根銀色的鏈子,
那樣式確實像極了神父的十字架……
阿爾方索低沉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讓貝娜麗斯聽得非常清楚:「夫人,您還
不明白嗎?那兩個人……他們相愛……」
可憐的黑髮女子緊緊閉著眼睛,她不願意相信,可是腦子裡卻依舊不停地閃過每次神父看
著自己的複雜眼神,那裡面彷彿隱藏著痛苦和掙扎,還有他呼喚「帕尼諾」時那特別的語
調……國王的話頓時給這些奇怪的事實一個合理的解釋,貝娜麗斯急促地呼吸起來。她想
衝面前的男人大吼大叫,想讓他滾出去,但全身卻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兒力氣。
「不可能……」她虛弱地說道,「那是上帝詛咒的罪行,他們……不可能,他們只是好朋
友……」
阿爾方索慢慢湊近這個女人,嘆息道:「欺騙自己也改變不了事實。您比我更清楚真相,
夫人……我可憐您……」
女人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咬著身旁的被子,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著。
阿爾方索滿意地看著貝娜麗斯不斷抽動的細瘦肩膀,從昨晚開始鬱積在胸腔中的怒氣和不
悅似乎消散了一點兒。他站起來:「對了,夫人,我還得告訴您一個壞消息——我決定讓
您在我這兒再住一段時間。恐怕您的父親會對此非常失望吧……」
大約在一個星期後,隱藏在暗處的時光女神悄悄地把人們帶進入了五月,天氣也變得一天
比一天熱,又一個夏天來臨了。而那不勒斯的局勢也在變得越來越微妙,甚至連市井平民
的嘴巴裡也有了各種各樣的議論和猜測。
「女王陛下還在生病嗎?已經半個多月了,她好像一直沒有露面。」
「最近從米蘭來到商隊似乎很多啊。」
「不止呢,法國人也來了不少,還有些說德語的……」
「看到阿拉貢王朝的艦隊了嗎,他們又增加了幾條船。」
「是呀,我還看到了新來的騎兵隊伍。」
「啊,對了,聽說羅馬最近會派人來,據說是要任命新的大主教。」
「為什麼?」
「為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卡佩羅那頭肥豬上週死了,而且還是死在女人身上!教會不會允
許這醜聞再擴大的。」
「難道教皇陛下現在也想趁機插手那不勒斯的事情。」
「女王沒有孩子,如果再趕走阿爾方索,羅馬就能名正言順地在這裡立一個總督了。」
……
阿堅多羅是用一種愉悅的心情來聽著這些議論的,當他走過街時,這些竊竊私語總是從四
面八方飄過耳朵。
最近他遊走在那些散亂的貴族中,頻頻地向他們出示女王的戒指,有人很聰明地知道他的
意圖,也有人讓他費了一番腦子,但無論如何,渴望路易即位的大臣們倒非常配合地團結
在了一起。他們向他保證將救出女王——當然,這是在她願意改立安茹公爵為繼承人的條
件下——然後對抗阿爾方索。雖然這些人的勢力被黑髮的國王沉重打擊過,但是他們畢竟
是長期立足在那不勒斯的貴族,很快就暗中集結了自己的兵力,等待著時機。尤利烏斯在
安排米蘭的「商隊」,而他自己也已經派人跟羅馬方面接洽……
一切都很完美,阿爾方索不會坐視自己到嘴邊的美食又被搶走,他會用自己強大的兵力去
跟安茹對抗,他們將正式對立,而羅馬又會傾向哪邊呢?兩個實力相當的強者和一股具有
無形權力的外來之手,這場爭奪會持續很多年,他們會像野狗一樣在那不勒斯相互撕咬、
拉扯,即便是最後有一個贏家,恐怕這個國家也不會再有安寧的日子了。這個殘破的勝利
屬於誰都沒有關係,他一點也不關心。
阿堅多羅笑著想到了更遠的將來:在那不勒斯陷入硝煙的時候,他可以帶著亞里桑德羅去
羅馬,新任那不勒斯大主教這個頭銜是很誘人,但是越是接近教會的權力中心機會越大—
—法國人可以在阿維尼翁立自己的教皇,那麼他借助自己的實力擁戴一個紅衣主教應該也
可以吧。雖然這可能會費點時間,但是首先亞里桑德羅會全力配合他……
「亞利克,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在嘴邊輕輕唸著這個名字,感到有一股甘甜從
舌尖一直浸潤到心臟。他笑了起來,但是同時又有些煩惱,因為那個金髮的青年還在堅持
讓他去接「妻子」。
他知道阿爾方索並沒有按原來的計劃把貝娜麗斯送回到烏爾塞斯侯爵身邊,卻把她扣留下
來,而且沒有再和自己聯絡,阿堅多羅不知道那個男人在想什麼。
因為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亞里桑德羅已經幾次催促過他了。「費歐,想想辦法吧。」金
髮的神父每次說起這個事情臉上都隱約有些擔憂,「貝娜麗斯一直都在牽掛你,而且現在
她懷著你的孩子,她需要你。」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無奈地甩了甩頭,推開了朗克旅館二樓房間的門。
金髮的神父正坐在椅子上閱讀一本書,但是他的雙眼卻無神地望著遠處,任由書本斜攤在
腿上。阿堅多羅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即又用輕快的語氣說道:「下午好,亞利克,腳好些
了嗎。」
亞里桑德羅回過神,好像這才發現進了房間的紅髮青年。「啊,你好,費歐。」他把書放
到一邊,然後站起來,「我好多了,可以走一會兒,你看……」金髮的青年似乎想展示自
己康復的成果,卻打了個趔趄。
阿堅多羅連忙上前扶住這個行動緩慢的男人,讓他靠在身上:「小心點兒!」
亞里桑德羅臉上微微有些紅暈,他還沒有完全習慣阿堅多羅太直白的溫柔。重新在椅子上
坐下來以後,金髮的神父看著這個紅銅色頭髮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握住他受傷的
左腳腳踝輕輕按摩。他忍不住朝前面傾過身子,緩緩地撫摸著那頭美麗的長髮。
「費歐……」
「嗯?」
「你今天……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我去了掌璽大臣的住處,他告訴我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們可以把喬安娜放出來,尋找機
會先接管王宮。各個封地的貴族傭兵們已經跟西班牙人對峙了,只等法國人的艦隊一來,
就可以剝奪阿爾方索的繼承權。」
「那太好了,費歐……」金髮的神父擠出一絲微笑,「可是,又會打仗了,對吧?」
阿堅多羅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自信的光彩:「亞利克,別擔心,這次我贏定
了!」
「當然,當然,費歐,我相信你!」亞里桑德羅的手在他如絲般的長髮上滑動,「但是我
還是希望你別涉足血腥的事……其實你在那不勒斯能得到的地位和權力在佛羅倫薩和米蘭
一樣可以得到,只要你願意,在那兩個地方會輕鬆地——」
「不,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打斷了他的話,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只對這個國家
感興趣!你忘了,我在修道院裡的時候就跟你說過,我長大了想去那不勒斯,去羅馬。」
金髮的神父愣了一下,苦笑著點點頭。
阿堅多羅繼續自己手中的工作,低著頭問道:「亞利克,等這裡的事情結束後,我們一起
去羅馬好嗎?」
「羅馬?」
「是的。雖然佛朗西斯科現在效忠維斯康蒂家族,但是教皇陛下也很信任他,所以我可能
會去那裡,幫助他為梵蒂岡服務。跟我一起去吧,好嗎?」
亞里桑德羅點點頭:「當然可以,費歐,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但是……」他突然遲疑地
頓了一下,「……但是貝娜麗斯呢?她怎麼辦?」
阿堅多羅停下了動作,慢慢站起來,金髮的神父有些不安地看著他把自己拉進懷裡,然後
環抱著他的身子坐進了椅子裡。
「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把腦袋枕在神父的肩上,輕輕地問道,「你真的很希望
我的妻子回來嗎?」
亞里桑德羅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懷了你的孩子,費歐……想一想,這個世界上即將有
個繼承你血脈的人,難道你真的不高興嗎?你將不再是一個人,你會有親人——」
「我已經有了。」阿堅多羅用力把金髮的青年勒進身體裡,「我有你,亞利克!你就是我
的親人,還是我的朋友,我的愛人!我不需要其他人!」
「費歐……」
「告訴我,亞利克,難道你就從來沒有嫉妒過貝娜麗斯嗎?她和我結婚的時候,你甚至祝
福過我,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難受嗎?」
金髮青年的臉色有些發白,他按住了箍在胸前的手臂,低聲回答道:「費歐,為什麼說這
個……」
「我想知道……我想聽你告訴我你有多愛我。」
亞里桑德羅突然轉過身,牢牢地吻住了身後的這個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頭,阿堅多
羅愣了片刻,隨即激烈地回應起來,好像有一股火苗同時在年輕的身體裡燃燒著。當兩個
人分開的時候,紅潤的面色和雙唇飽含著動人的光澤。金髮的青年用手指輕輕撫過那雙美
麗的琥珀色眼睛,喃喃地說:「費歐……你知不知道我曾經用了多大的力氣來掩飾自己的
嫉妒!我嫉妒得發狂!我知道貝娜麗斯是個好姑娘,可是我仍然受不了她,一想到將來和
你分享生命的人不是我,我就覺得自己好像要死去了一樣!每次我面對她的時候,我都覺
得自己想逃走……可是我不能這樣做,而且,我必須保護好她,儘管我一眼也不想看到她
……但這些我都不願意讓你知道,我不想讓你看到我如此醜陋的一面,上帝啊,我是個卑
劣的人……」
亞里桑德羅把頭埋在了阿堅多羅的肩膀上,用力環住他的脖子。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用手緩緩地撫摸著他突出的肩胛,溫柔地吻他的頭髮,臉上卻露出了滿
足的微笑:「不,你一點都不卑劣,亞利克。我很高興,這就是愛情,懂嗎?我非常高興
。」他想了想,「既然如此,我會想辦法把她弄回來的,那可能會讓你好受點兒。」
阿堅多羅把懷裡的青年拉開了一點兒,用手背摩挲著他的臉頰:「別忘了,亞利克,我愛
的是你!我不在乎什麼孩子,也不在乎妻子……我曾經一無所有,但是抱著你我就已經得
到了整個世界。」
「費歐……」
「別離開我,千萬不要。」
「我發誓,永遠不會……」
兩個人的手指纏繞在一起,就像交錯的蔓藤,一模一樣的十字架在胸口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
這個時候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阿堅多羅讓神父坐好,站起來整了整衣服,然後叫道
:「進來!」
高大的雷列凱托推開門,向他的首領行了個禮:「大人,公爵來信了。」
「哦?給我!」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展開那被捲成拇指大小紙捲兒,笑出聲來:「天啊,雷列凱托,瞧,國
王陛下開始沉不住氣了!」
「大人……」
「公爵殿下告訴我,阿拉貢王朝的艦隊已經離開了法國的海域,正在朝那不勒斯進發。他
提醒我們小心。」
「那麼我們的行動也必須提前了嗎,大人?」
「沒那個必要。」阿堅多羅笑了,「阿爾方索不是還沒公開露面嗎?他知道現在不是最好
的時機。不過我們確實該打發點精力花在女王身上,是時候該把她放出來了,讓她來給安
茹公爵回信,這會讓那個活骷髏決定把賭注下在我們身上。雷列凱托——」
「是!」
「告訴尤利烏斯,後天晚上我們要充當英勇的騎士,到王宮裡殺掉惡龍,雖然那不是位誘
人的公主,看在她皇冠的面子上,大家還是得將就一下!」
高大的護衛呵呵直笑,他的臉帶著對即將開始的小規模戰鬥的期待,看上去很興奮,而旁
邊的金髮神父卻捏緊了胸前的十字架,臉色蒼白。
阿堅多羅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別擔心,亞利克,這是一次非常簡單的行動,
萬無一失。等我幹完這個就想辦法把貝娜麗斯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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