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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順從,竟背叛你……所以你將他們交在敵人手中,磨難他們。」 ──《舊約‧尼希米記 9:26》 1421年 法國 安茹地區 新年剛過一個月,盧瓦爾河流域的冬天還比較寒冷,遠沒有地中海沿岸的溫暖濕潤。薄薄 的積雪正在融化,空氣中細微的熱量也消散了,呼一口氣就能看見清晰的白霧緩緩飄開。 在通往昂熱的大路上,五匹駿馬不緊不慢地走著,但是濺滿了雪泥的四蹄說明牠們已經歷 了長途奔波,現在只不過是到達目的地前放慢速度做一個修整而已。 其中一匹馬上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留著毛蓬蓬的大鬍子,看上去像一頭強壯的黑熊, 但當他跟旁邊那個矮了一頭的人說話時,語氣卻十分恭敬。 「大人。」他躬下身體,「我們快到了,需要讓我和阿托尼先去打探一下嗎?我還是擔心 ,如果法國人要搞鬼……」 「沒那個必要,雷列凱托,他們不會犯傻的。」這個用兜帽遮住了臉的男人淡淡地說道, 「而且有你在我不用太擔心,你是會捨命保護我的,對嗎?」 魁梧大漢的臉上露出了堅毅的神情,他拍了拍胸脯:「自從您兩年前把我從絞架上贖下來 ,我的命就是您的了,大人。」 男人笑了起來,朝後面那些隨從看了一眼:「是啊,所以我才只帶了你和最值得信任的人 。」 護衛咧開嘴笑了笑,又問道:「馬上就要到了,您看我們是不是得準備一下。」 「不用,雷列凱托。咱們沒有必要刻意地去討好這位安茹公爵,別忘了,我們來是對他有 好處的。」 「是。」護衛點點頭,「那麼,大人,需要我把咱們抵達的消息傳回佛羅倫薩嗎?」 「嗯,等進城以後吧。」 男子把風帽掀開,露出了俊美的面孔,紅銅色的頭髮彷彿在空氣中點燃了一蓬火苗。他望 著遠處模糊的城市,嘴角浮現出微笑,腦子裡卻想到了一個月前離開朋友時的情形…… 阿爾比齊家族是佛羅倫薩的豪門,即便是他們的私人禮拜堂比起那不勒斯華麗、闊氣的主 教教堂也毫不遜色,無論是頂部的壁畫還是牆上的浮雕,都顯示出主人的財富和修養。 阿堅多羅‧斯福查第一次踏進這個地方的時候,曾經非常驚訝地長時間打量這些精緻得可 以說是藝術品的裝飾,他好像從圖畫中能夠感覺的神性——這一點讓他有瞬間的震動,但 隨即而來的則是抗拒!聖母和聖子的面孔安然祥和,而他卻繃緊了肌肉,握緊了拳頭,在 心底翻騰著痛苦。 過了好一陣,阿堅多羅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那個在聖壇下跪拜的金髮青年。當他收回複雜 的目光後,就輕輕地坐在了長椅上,沒有去打攪正在祈禱的亞里桑德羅‧德‧阿爾比齊。 穿著灰色長袍的方濟會教士低垂著金色的頭顱,交握著雙手,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塑像。 他的背部佝僂,好像消瘦了很多。這不好的發現令阿堅多羅皺眉,他很想知道這個男人到 底怎麼在照顧自己,他送他回家就是希望他能長胖些。 過了很久,神父終於站起身來。他轉過頭,一下子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蔚藍色的眼睛裡竟 然有些慌張和狼狽,最後才流露出淡淡的喜悅。「啊,費歐。」他來到朋友的身邊問道, 「你怎麼來了,上帝啊,我以為你在米蘭。」 「可是我在這兒。」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笑著說,「我來看看你,亞利克。我想你了……」 「為什麼不留在米蘭,我聽說佛朗西斯科也在那兒。」 「哦,我把軍隊交給他了。」阿堅多羅毫不在意地聳聳肩,「其實他有能力當好一個首領 ,而這些年卻都在我之下……他畢竟是義父的親生兒子。」 金髮的神父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又低聲問道:「那你怎麼辦,費歐,你這樣 離開了難道沒想過自己將來的路嗎?」 阿堅多羅笑起來,突然調皮地把頭靠在朋友瘦削的肩膀上:「你果然會這樣說,我就知道 你總會替我著想。我說,亞利克,乾脆我到佛羅倫薩來謀職吧,你說怎麼樣?」 神父的身體因為他的碰觸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又高興地說:「那樣也好啊,我可以求哥 哥幫你──」 「啊,亞利克!」琥珀色眼睛的男人突然咯咯地笑起來,「你當真了?我是說著玩呢!」 亞里桑德羅苦笑起來。 「告訴你吧,亞利克,我要去法國,就在下個月,我要去見見可敬的安茹公爵路易。」 金髮青年的臉色一下子很難看:「為什麼,費歐?難道你忘了,你破壞了他侵吞那不勒斯 的計劃,他非常恨你!他會殺了你的!」 阿堅多羅站起來,笑嘻嘻地走到聖壇前跪了下來,交握雙手仰望著懷抱耶穌的聖母,還有 他們前面的十字架:「別擔心,亞利克,他現在或許是很生氣,可是他見到我就知道他並 沒完全失去那不勒斯,他會非常歡迎我的。」 「你在說什麼啊?」 「我說的都是真的,亞利克。相信我吧,安茹公爵會對我很好的,我在他的城堡裡受到的 禮遇會比在喬安娜二世的宮廷中得到的還要隆重。」 「你打算做什麼,費歐。」金髮的神父憂心忡忡地說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你的意思讓我 琢磨不透?」 阿堅多羅沒有回答他,只是牢牢地望著那線條優美的聖母像。亞里桑德羅在他身邊蹲了下 來,看著他的側面:「費歐,你並不甘心敗給阿爾方索陛下,是嗎?」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轉過頭:「我討厭那種滋味,亞利克,那種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我討 厭透了!一個人一輩子嘗試一次就足夠了,如果真要認為上帝老在考驗自己,那這個人就 是瘋子!我要站著走路,我的朋友,去我任何想去的地方。」 「費歐,我覺得你要做可怕的事情。」 「可怕?」阿堅多羅笑了,「你不是說過嗎:上帝賜給我們苦難,也賜給我們承受苦難的 能力!我現在不過是按照上帝的意願在做事,我在擺脫失敗給我的痛苦,並且尋找另外的 樂趣。」 金髮的神父說不出話來,可是他心底卻很不安,阿堅多羅的說辭並沒解除他的忐忑不安。 「好了,我親愛的朋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伸手抱住了亞里桑德羅,拍拍他的背,「別 為我擔心,你知道我能夠保護自己,我做得比你想像的還要好。」 神父暗暗嘆了口氣,在他們分開的這段時間裡他依舊在不停地懲罰自己對他的思念,但是 不管身上的傷痕增加多少,他一見到這個男人就明白自己根本不能放棄對他的關心和在意 。他擔心阿堅多羅,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他要做的事,他並不是從前那個因為美麗而受人 欺辱的少年,而是一個有強健體魄和縝密思維的男人,他的地位和能力決定了他不會像從 前一樣可憐兮兮地接受自己微薄的幫助。 是的,他要走他的路,不管路上佈滿荊棘還是流淌著鮮紅的血液。 「好了,亞利克。」琥珀色眼睛的男人站直身子,把朋友拉起來,「你總愛這樣操心,你 的身體不好,應該學會修養。啊,對了,如果你願意,我倒真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非常樂意。」 「謝謝。」阿堅多羅笑了,「是關於貝娜麗斯,你知道,她的腿腳不方便,我不可能帶著 她到處遊蕩。我想讓她住在佛羅倫薩,如果可能,最好是住在你家裡。你一定會幫我照顧 她,對不對?」 亞里桑德羅的心臟似乎被戳了一下,但他微笑著點點頭:「當然可以,費歐,這沒有問題 。你瞧,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 「你太好了,亞利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重重地摟了一下他的朋友,「她就在外面的馬 車上,走吧,去見見她。哦,對了,她很懂分寸,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平時也就是做做針 線活。我說過她可以給她的父親寫信,告訴他我們過得很好、很幸福。」 亞里桑德羅注視著朋友那神采飛揚的臉,嘴裡呷著淡淡的苦味兒──他很願意說些祝福的 話,卻覺得嘴巴裡乾澀得很。 你在做什麼——金髮的青年告訴自己——帕尼諾有妻子,這正是上帝給他的幸福,也是給 你的解脫!他努力微笑,卻再次悲哀地感受到了他和這個男人之間無法跨越的距離。 此刻阿堅多羅的眼睛裡並沒有看到這些,他看到的是那個跨出馬車的美麗少女,只不過目 光中並沒有愛慕,他知道這個女孩子會按照自己暗示的那樣給她的父親寄去家信,然後他 可以用這根看不見的繩子把烏爾塞斯侯爵的轡頭重新拉到自己的方向來。 而遠在第勒尼安海的阿爾方索陛下,恐怕還沒有意識到這即將發生的變化吧。 安茹公爵路易,他的身體就跟很多人傳說的一樣,是個被草藥浸泡著的脆弱機器,常常因 為一點點微小的零件發生問題而停止工作。與他這多病、孱弱的身體不同,公爵殿下對於 權力和土地的愛好卻異常地執著和狂熱。當然,這在他的外表上是很難看出來的── 他的模樣絕對稱不上好看,稀疏的淡黃色頭髮覆蓋在顱骨上,皮膚呈現出病態的青白色; 臉頰和眼窩都凹陷進去了,顴骨卻高高凸起,瘦得像一個骷髏;他的嘴幾乎沒有顏色,說 話的時候也只是微微地移動雙唇。 公爵的弟弟勒內卻跟他的兄長不大一樣,他很健康:雖然年紀還很小,僅僅是個少年,但 是頭髮濃密,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緊握的雙手彷彿有無窮的力量,他的眼睛閃亮,燃燒 著熱情和衝動。 當阿堅多羅邁進城堡的大廳裡,他就注意到了王座旁這截然不同的兄弟倆,還有周圍那些 目光不善的大臣和士兵。 雷列凱托走在他的身邊,似乎在防備那些隨時可能暗算他的人,後面的護衛也呈扇形散開 。他們都是跟隨阿堅羅最久的雇傭兵,勇敢、強壯而且靈敏。但這幾個人如果真要抵擋懷 有殺意的法國人,恐怕還是不行的。紅銅色頭髮的男人依舊處在危險的火山口。 灰色石頭砌成的大廳裡有十幾個人,但是沒有人出聲,阿堅多羅聽見自己的鞋子磨擦著粗 糙的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直直地看著王座上的人,在有二十碼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拿著長矛的衛兵把雷列凱托和其他人都攔住了。阿堅多羅朝護衛示意,讓他們稍安勿躁, 然後微笑著一步步走到路易的跟前,半跪下來。 「非常榮幸見到您,尊貴的公爵殿下,願上帝保佑您身體健康。」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用柔 軟而甜美的法語問候道,並且深深地低下了頭去。 「啊,是您,」路易開口了,他的聲音尖利刺耳,「阿堅多羅‧斯福查大人,尊貴的那不 勒斯陸軍統帥,我以為見到您應該是在戰場上。怎麼,您拋棄了女王陛下了?」 「離開那不勒斯並不是我個人的原因。」 「哦,對。」公爵尖刻地笑了起來:「我知道,喬安娜二世又有了一個英俊、強壯而且實 力過人的養子,她現在很中意那個男人,所以您失寵了,對嗎?」 「殿下,」阿堅多羅抬起頭,微笑道,「您很清楚現在女王已經確立了他的繼承權,而放 棄了您!」 公爵青白色的臉上閃過一絲惱怒:「斯福查大人,如果您對女王的忠心能早點冷卻,或許 那不勒斯已經是我的了。」 「我想現在也不晚,陛下。」阿堅多羅笑著說,「您並沒有輸啊……您的祖輩從喬安娜一 世那裡就獲得了繼承資格,現在怎麼能拱手讓給西班牙人。」 「您如果想從我這裡挑起戰爭,再獲得地位,恐怕我要讓您失望了,斯福查大人。」公爵 惡毒地譏笑道,「我還不至於愚蠢到讓一個居心叵測的敵人來挑唆我貿然出兵。」 阿堅多羅依然保持著微笑:「不,殿下,我可不想說服您再去和阿爾方索的艦隊作戰,恕 我直言,以您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那不勒斯那邊卻大有可為……哦,比如 財政大臣烏爾塞斯侯爵,他一定願意幫您的忙。」 公爵臉上的肌肉跳動了一下:「你很熟悉他?」 「我只對侯爵大人的兩樣東西感興趣:他美麗的『侄女』和他那隻聰明能幹的隼。」 路易灰藍色的眼珠轉了轉,看了看王座旁邊的少年,他的弟弟勒內。這個男孩兒用探究的 目光看著下面紅銅色頭髮的俊美青年,然後朝他的哥哥點了點頭。 路易撐著扶手站了起來,對阿堅多羅說道:「我累了,斯福查大人,今天咱們就談到這裡 吧。相信遠道而來的您也願意休息一下,我的侍衛們會給您和您的隨從安排好舒適的房間 。」 琥珀色眼睛的青年低下頭,用眼角的餘光看到病態的公爵殿下在弟弟的攙扶下離開了。他 站起來,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不懷好意的大臣,最後朝遠處的雷列凱托露出了一個寬慰的微 笑。 法國的夜晚十分寒冷,即使關著門窗,也能聽見外面寒風呼呼吹過的聲音。 阿堅多羅和雷列凱托他們被分配在城堡的不同房間裡,這當然是公爵殿下的刻意安排,他 儘量避免那些義大利人做出暗殺或者其他危險舉動,甚至還命令士兵在暗中監視他們。然 而目前他的擔心確實非常多餘,此刻,紅銅色頭髮的青年住在靠近塔樓的空曠房間中,安 靜地坐在火爐面前,什麼也沒做。 這個住處非常簡陋,除了幾把椅子,就只有背後的大床和陳舊的櫥櫃。窗戶被夜風吹得啪 啪作響,即使添加再多的柴火也難以趕走房間中滲透的寒意,阿堅多羅把僵硬的雙手伸向 紅彤彤的火苗,汲取著熱量。他還不想睡,也睡不著,好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當月亮如同蝸牛一樣爬上了天空在最高處,並且緩緩向西邊滑動的時候,房間裡的火苗逐 漸開始熄滅,阿堅多羅聽到了他盼望的敲門聲。 兩個披著斗篷的侍衛站在外邊,手裡舉著牛油蠟燭。其中一個低聲說:「斯福查大人,公 爵殿下有請,跟我們走吧。」 阿堅多羅沒有絲毫猶豫,他從容地點了點頭。 侍衛藉著微弱的燭光帶領青年首領穿過幾條長長的甬道,然後從螺旋形的樓梯一直朝下走 。夜晚的城堡彷彿沉睡的巨獸,而他們在這巨獸的腹腔內穿梭,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 阿堅多羅能感覺到這長長的螺旋形樓梯一直深入了地下,直通到城堡最隱秘的地方,最後 來到了一扇堅硬厚實的鐵門面前。 他有種深入了城堡主人內心的快感。 一個侍衛冷冰冰地說道:「斯福查大人,請把您的佩劍暫時交給我們吧。」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沒有拒絕,兩個侍衛推開門,做出「請進」的手勢。 阿堅多羅跨進房間,鐵門在他身後「嘭」的一聲關上了…… 這個房間非常大,裡面有幾個銅鑄的火盆,光線很明亮,一些粗大的鐵鐐被釘在牆上,雖 然鏽跡斑斑,卻還是能看見殘留的黑色血漬;幾把椅子擺在另一邊,靠在木桌旁,正對著 半人高的籠子,阿堅多羅能肯定那籠子絕對不是用來裝野獸的。一股潮濕朽爛的味道從牆 角散發出來,讓人感覺到刺骨的陰冷,通風孔的氣流把銅盆中的火苗吹得搖搖晃晃,牆壁 上那些影子彷彿都活了。 路易和他的弟弟坐在椅子旁,三個巨人般的侍衛站在他們身後,直勾勾地看著俊美的紅髮 青年。 阿堅多羅露出微笑:「晚上好,公爵殿下,還有伯爵閣下(註1)。」 瘦得如同骷髏的路易磔磔地笑起來,伸直了脊背:「斯福查大人,您果然不愧是最富盛名 的雇傭兵首領,膽子大得讓我敬佩。您就這樣毫不懷疑地跟著他們來了嗎?如果踏進這個 地方之後我就把您鎖起來,您該怎麼辦呢?」 「您當然不會這樣做的,公爵殿下,我猜您現在並不想傷害我。」 「您自信得過頭了,斯福查大人。」 「不,殿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笑容可掬,「我能活著走進您的城堡,這就已經可以說 明您知道我對於您的價值了。」 安茹公爵哼了一聲,在椅子上伸了伸手:「請過來,斯福查大人,到這邊來。」 阿堅多羅坐到桌子的另一頭,看見勒內明亮的眼睛盯自己,於是向這男孩兒行了個禮。 「斯福查大人,現在您可以坦誠地告訴我您的來意。」路易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您 對那不勒斯念念不忘吧?」 「與其說是對那個國家念念不忘,倒不如說是對女王陛下的翻臉無情太失望了。」紅銅色 頭髮的青年嘆了口氣,「她輕易地相信了別人而無視我的忠誠;還有阿爾方索,我不喜歡 他,他太專斷了,他會牢牢地抓住那不勒斯的一切權力而不願意跟臣下分享。這兩個人都 不是統治那不勒斯的最好人選。」 「可是您還是服侍了其中一個人很長時間。」 「哦,殿下,我是一個雇傭兵,我選擇金佛洛林的時候不能過多地挑剔它們的主人是誰。 」 「那現在您的原則發生了變化了?」路易怪裡怪氣地問道,「我由此對您的信用很懷疑。 」 阿堅多羅神色如常地聳聳肩:「我已經不是雇傭兵首領了,殿下,我把大部分的軍隊交給 了別人,所以我的目的不再是錢。我希望能給那不勒斯找到英明的統治者,這樣他可以依 照我的能力給我更好的地位和禮遇,而不會踐踏我的忠誠……」 公爵灰藍色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他打量著這個俊美的男人,目光像蛇一樣沒有溫度。 這個時候,年輕的勒內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還沒有褪去男孩子的青澀,甚至帶著一絲童 聲,但是語言卻鋒利得像個成人。「斯福查大人。」伯爵說道,「很高興您能改變以前的 態度支持我哥哥,但是您現在手裡已經沒有軍隊了,而且喬安娜女王也不信任您,我們怎 麼知道您會給我們多大的幫助呢?目前那不勒斯內部已經被阿爾方索安插進了自己的勢力 ……您看,我們不需要無用的人。」 「尊敬的閣下。」阿堅多羅對這個小了自己5歲的少年(註2)恭敬地低下頭,「關於這一 點您盡可以放心。我的確把軍隊交給了我親愛的義兄佛朗西斯科,但是離開那不勒斯的時 候我在那兒保留了一些最忠誠的部下,他們原本的任務是監視對公爵殿下您有好感的掌璽 大臣等人,但是我告訴過他們最好是隨時成為那些大臣的朋友,所以您知道,實際上他們 正在保護對您有用的人,讓這些人不會被阿爾方索暗中清洗掉。而且,他們還在源源不斷 地給我傳回那不勒斯最新的情況。」 勒內驚訝地看著這個男人,眼睛裡好像帶著一絲讚賞。 路易開心地笑了起來,他似乎明白了阿堅多羅的意思:「看來您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啊, 斯福查大人。說實話,如果去年的海戰我沒有得到最可靠的消息,或許我真的會落入您的 圈套了。」 「這證明上帝是眷顧您的,公爵殿下。他不讓您涉險,正是為了將來把那不勒斯的王冠賜 予您。」 「斯福查大人,」勒內又問道,「我聽說您的妻子是那不勒斯人,而且身份還很特殊,對 嗎?」 「是的,閣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回答,「實際上她是烏爾塞斯侯爵的私生女兒,您知 道,她對於她的父親來說是非常珍貴的。」 「那位侯爵大人沒有在您的『保護』之下嗎?」 「閣下,」阿堅多羅從容地回答,「侯爵在那不勒斯的地位很重要,沒有人會對他不敬, 即便是阿爾方索。我相信貝娜麗斯也一定願意讓她的父親和丈夫站在同一個陣營中。公爵 殿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又把臉轉向了路易,「我還可以告訴您,如果真的有必要,我 相信米蘭那邊也會給您最大的支持,您知道,我的要求佛朗西斯會優先考慮的;而且我或 許還能在佛羅倫薩那裡為您尋求更多的支持……」 安茹公爵那深陷的眼眶中好像煥發出了食肉獸一般的光彩,他笑起來:「哦,看來上帝的 確賦予了您比其他人更多的先見之明,斯福查大人。我真高興您不再是我的敵人了!」 「這話讓我深感榮幸,殿下。」阿堅多羅謙恭地說,「其實我很慚愧沒有更早地見到您, 否則我會盡全力勸說女王改變主意的。我想她現在恐怕已經覺察到自己犯了什麼錯……」 路易和他的弟弟相互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繼續解釋道:「這麼說吧,殿下,實際上阿爾方索在那不勒斯佈置他的 人就必然削弱了女王的權限,她肯定已經感受到了。而您,殿下,您如果在這個時候改變 當初過於急迫的態度,適時地向女王表示同情,那麼她那顆柔軟的心一定會再次動搖的。 您知道,女人的想法就像天上的雲,男人吹什麼樣的風,她們就會變成什麼形狀。阿拉貢 的國王現在忙著在海上打擊您的勢力,一定會忽略女王的行動。」 路易舔了舔蒼白的嘴唇:「聽起來就像我們的葡萄酒一樣誘人……可是,斯福查大人,這 一切未必會像您所說的那樣順利發展啊。」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情莊重嚴肅,他低聲說道:「那麼,殿下,我只有 一個要求,請您寫信給您在那不勒斯城裡的那些朋友,告訴他們您不反對我接下來會做的 一些事情,您不必給我金錢和武力上的支持,只要拖延阿爾方索勝利的時間就可以了。我 向上帝發誓,在三個月後,我會讓您看到最戲劇性的變化──裝著那不勒斯王冠的天平會 向您傾斜。」 路易皮包骨頭的臉頰上居然湧起了一些血色,他直直地看著阿堅多羅,然後站起來拍了拍 手。一個侍衛走出去,很快端回了一瓶酒,還有三個杯子。 「請吧,斯福查大人。」他親手倒了酒,然後舉起杯子,「不要讓我失望。」 阿堅多羅的臉在火光下豔麗無比,他的笑容在一瞬間讓年輕的勒內皺了皺眉,隨即跟著哥 哥一起和這個男人碰杯,嚥下了甘甜的美酒。 此刻美貌的紅髮青年心情也很不錯: 一切都在按照他計劃的那樣朝前發展,他很快就會讓阿爾方索陛下知道,他們的較量還在 繼續,不論是劍術還是一次海戰,都不能作為最後的結論;而毀掉一個國家,還有比兩股 勢力的撕扯更有效的方法嗎? …… 他看著牆上跳動的火光,暗暗地向幽靈起誓:我會成功的,媽媽,爸爸,還有親愛的哥哥 …… 註1:勒內的封號是吉斯伯爵。 註2:勒內的生卒年是1409-1480 為了不讓當時的他顯得太小偶作了一點改動,改大了 兩歲,所以他就變成了14歲。 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2.132.205.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