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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笑他,因見他受罰的日子將要來到。」 ──《舊約‧詩篇 37:13》 1421年 義大利 那不勒斯 三月底的夜晚已經不再寒冷了,喬安娜二世睡得很舒服,即便是沒有觸摸到男人溫熱的皮 膚,不過一想到那個紅銅色頭髮的青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她還是覺得很滿足。 但在午夜的時候她突然被驚醒了,在女僕的叫聲中,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猛地撞開門衝進 了房間,而領頭的正是那個叫費里斯的棕髮騎士。 「你們這是幹什麼?」女王憤怒地叫道,同時手忙腳亂地套上睡衣。 阿爾方索的代理人冷冷地看著她,用命令的口氣說道:「很抱歉,陛下,現在我們必須帶 您去一個地方。起來吧,立刻跟我們走!」 「為什麼?要去哪兒?」 「請不要多問了,這是為了保證您的安全,也是為了那不勒斯的安全!」年輕的騎士生硬 而含糊地回答道,朝身後點點頭。兩個衛兵粗魯地抓住了女王的雙臂,把她拖了出去。 喬安娜二世高聲叫罵起來,驚恐地掙扎著,但這沒有任何作用。士兵們押著她走過了黑洞 洞的王宮,所有的窗口都緊閉著,好像這裡除了他們再沒有別人,連月光都變得如裹屍布 一樣的暗淡。女王被帶往最偏僻的地牢,費里斯把她推了進去,然後哐啷一聲鎖上了門。 牢房裡潮濕、腐敗的味道帶給女王從來沒有過的恐懼,老鼠吱吱的叫聲更是讓她脊背發涼 。她瘋狂地拍打著鐵門,不停地尖叫:「放我出去!你們這些惡棍、混蛋!無恥的篡位者 !放我出去……」 棕髮男人在狹窄的觀察孔外輕蔑地冷笑了一聲,轉頭離開,把喬安娜二世的咒罵丟在了腦 後,然後向身邊的人問道:「陛下什麼時候到?」 「卡薩男爵說已經過了羅馬,快到特臘契納了。」 「很好,」青年笑了起來,「可以先報告陛下,我們已經奉命把那個女人監禁起來了,可 以確保陛下抵達之前,她沒有辦法再搞出任何危險的動作來。」 「是,大人。」 幾乎就在費里斯動手把女王關起來的同時,他效忠的君主也正把另一群人納為自己的階下 囚。 西班牙人很輕易地把馬車圍在了當中,剛剛被砍死的那兩名隨從倒在地上,車伕在旁邊瑟 瑟發抖。火把搖動的光亮讓馬背上這些男人的臉顯得猙獰可怕,如同荒野上覓食的狼。 阿爾方索在馬上好整以暇地注視著亞里桑德羅變得慘白的臉,輕輕地揮揮鞭子:「好了, 現在請讓開,神父。讓我看看您這樣拚命保護的人是不是跟我猜想的一樣重要。」 金色頭髮的年輕人努力貼在車門上,搖了搖頭,他感覺到了馬車裡有人在爭執──貝娜麗 斯一定已經聽到了外邊的異響,正準備打開門。亞里桑德羅按住車門,叫道:「待在裡面 !別出來!」 阿爾方索微微皺了皺眉頭,卡薩男爵跳下馬來抓住金髮的神職人員,把他拖開,另一個人 舉著火把走上來,打開了車門。亞里桑德羅絕望地掙扎著,眼睜睜看到那個黑色頭髮的女 人最終暴露在了這些人的目光下。 「哦,天哪,竟然真的是斯福查夫人。」黑髮的國王戲劇化地彈了一下手指,古裡古怪地 看看亞里桑德羅,然後下馬走過去。 「晚上好,夫人。」他非常有禮貌地對貝娜麗斯欠欠身,「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您 還好吧?」 黑髮的少女臉色發青,任何人看到面前的地上擺著兩具屍體都不會好受。她望著被挾持住 的神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勇敢地挺直背部。 「晚上好,陛下。」貝娜麗斯的聲音裡包含著恐懼,但是卻還算鎮定,「請原諒,或許我 該下來給您行禮。」 「啊,沒那個必要。」阿爾方索寬容地說,「您腿腳不方便,我瞭解。」 「謝謝您的體貼。」 阿爾方索笑容可掬地擺擺手,問道:「斯福查夫人,您要去哪兒啊?這樣急匆匆地在黑夜 裡趕路,會很不安全的。」 「陛下,我不認為還有比現在更壞的情況。」貝娜麗斯的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些微的怒氣, 「如果您沒阻攔我們的行程我們不會出任何事情的。我們只是想回那不勒斯,我的父親病 了,我必須回去看望他。」 阿爾方索挑高了眉頭:「您的父親?啊……我明白了!這當然是應該的。」 「那就請讓我們繼續趕路吧,陛下。」 阿爾方索笑了起來:「不,夫人。其實我認為侯爵大人的病一定沒有他描述的那麼嚴重, 您可以抽出點時間來做別的事。」 貝娜麗斯警覺地看著他,沒有答話。 「給我做個伴兒吧,夫人,我們一起去那不勒斯。」黑髮的國王牽起這姑娘的手,「請放 心,我會把消息傳到您丈夫那兒去的。」 貝娜麗斯睜大了眼睛:「你想對他做什麼?」 「我只是告訴他,他可愛的妻子正在我身邊,哦,對了──」阿爾方索又看了看亞里桑德 羅,「──還有他最重要的朋友!或許斯福查大人會懂我的意思,別再做讓我生氣的事。 」 「太卑鄙了,陛下!」貝娜麗斯漲紅了臉,「想不到您也會用這麼拙劣的威脅手段!」 「可是一定會有效的!」黑髮國王毫不介意地說,「夫人,請恕我直言,您的丈夫也不是 什麼高貴的紳士。」 「你──」 阿爾方索不等貝娜麗斯再說什麼,揮揮手,一個隨從立刻粗魯地把她和使女推進了車廂, 然後把門牢牢地從外邊關死了,任她們在裡邊瘋狂地拍打! 阿爾方索把車伕踢下去,坐上他的座位,向亞里桑德羅伸出手:「到這兒來,神父,坐到 我身邊來,我很早以前就想跟您聊聊了。」 一直抓著金髮青年的卡薩男爵有些猶豫:「陛下,這……」 「沒有關係,喬萬尼。神父是如此虔誠地遵守著十誡,當然不會做出傷害別人的舉動。」 獨眼男人鬆開了金髮青年,不再反對。 亞里桑德羅的衣服經過掙扎變得非常凌亂,顯得很狼狽。他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在車門面 前停了一下,然後坐到了阿爾方索的身邊。 於是這輛車被四匹馬圍在中間,重新上路,前後還各有兩騎盯著,連一點逃跑的機會也沒 有。車廂中漸漸安靜,似乎貝娜麗斯也明白她們沒有辦法反抗這個強大的對手。 阿爾方索悠閒地駕著馬車,手中的鞭子顫巍巍地垂下來。亞里桑德羅把風帽重新戴上,雙 手藏進了衣袖裡。黑髮的國王瞥了他一眼,笑道:「怕冷的話就不該在晚上趕路,神父。 斯福查夫人要求您這樣做的嗎?」 「陛下,能為斯福查夫人效勞,我非常樂意。」 阿爾方索點點頭:「我明白,誰叫她是『那個人』的妻子呢。」 亞里桑德羅動了動身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陛下。」 「您當然懂。阿堅多羅‧斯福查是您最好的朋友,所以您才會這麼勇敢地保護他的妻子。 他對您來說很重要,當然了,您對於他來說也一樣。」 「陛下,我看不出這跟您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阿爾方索做出詭異的表情,湊到金髮青年的耳邊悄悄說道,「讓我告訴您一 個秘密,神父:其實我覺得如果用您來脅迫阿堅多羅,或許比車廂中的那個女人效果更好 !」 「陛下,您的想法真是荒謬。」亞里桑德羅冷冷地譏笑道,「在背後陷害帕尼諾雖然是您 的拿手好戲,可是沒想到您的判斷居然會這樣愚蠢。」 阿爾方索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生氣的樣子,他揚起鞭子輕輕打在馬背上,對金髮的青年說道 :「您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單純,神父。讓我告訴您吧,對於一個有野心的男人來說,婚 姻是極為重要的工具,可以用它來增強實力,也可以用它來牽制對手,還可以換取地位和 身份,等等。諸如此類的例子很多,我隨便就能告訴您四十九個(註1),您的朋友阿堅 多羅,他就是用貝娜麗斯來達到牽制烏爾塞斯侯爵的目的。自從他去年離開那不勒斯,貝 娜麗斯小姐的作用就已經減弱了很多,可神父,您卻是他重視的朋友,所以如果我告訴那 個男人你在我手裡,他或許會大驚失色呢。」 亞里桑德羅的眼前有些眩暈,他虛弱地反駁道:「你說謊,帕尼諾和貝娜麗斯結婚是因為 ……因為他們相愛,他們已經有……」金髮的青年突然嚥下了後面半句話。 阿爾方索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追問下去:「相愛?如果他們真的相愛,為什麼阿堅多羅要 向他的妻子隱瞞他已經回到那不勒斯的事實?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拜訪他『生病』的岳父 ,然後讓告訴他的妻子別擔心。」 「你胡說!」亞里桑德羅叫起來,「帕尼諾怎麼可能在那不勒斯,他明明──」 「明明在法國是嗎?」國王黑色的眼睛裡有些嘲諷,「看來他連你也瞞著,莫非是害怕你 擔心他?哦,真有意思……神父,如果我估計的沒錯,現在我的部下已經把喬安娜二世囚 禁起來了,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亞里桑德羅低著頭沒有回答。 「讓我告訴您,這是因為費里斯確認那個女人和您的朋友已經暗中勾結好了,就是最近幾 天的事情!阿堅多羅早就從法國回來了,只不過沒告訴任何人他又去了那不勒斯!他或許 想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現在正跟安茹公爵打得火熱吧。如果連他最親密的朋友都這樣想,那 這戲就更加逼真了。」 「帕尼諾沒必要告訴我他的行程……」 「哦,」阿爾方索聳聳肩,「看來您太相信他了。神父,告訴我,您第一次在魯瓦托斯修 道院見到他的時候,他是一個頭腦簡單的孩子嗎?」 亞里桑德羅猛地抬起頭來,滿臉的震驚。 阿爾方索衝他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是的,神父,我知道你們的過去,或許比您瞭解的 還要多。」 「你查過我們。」 「對,很詳細,還包括您都不知道的往事,不過有一部分是阿堅多羅自己告訴我的。」 「不可能!你是他的敵人!」 阿爾方索皺皺眉頭:「我討厭這個稱呼,神父。對了,或許阿堅多羅並沒有對您說,我和 他曾經試圖合作過,但是很遺憾,最後沒成功,否則我們的關係會非常親密的……怎麼, 您不相信?」 金髮青年的臉上充滿了苦澀和震驚,藍色的眼睛都暗淡了下來。 阿爾方索低聲說道:「很難過嗎,神父?阿堅多羅沒有告訴您的事還真多。」 亞里桑德羅的眼中有些酸澀,他強迫自己把臉轉向一邊,用淡淡的口氣說:「陛下,您到 底想做什麼,告訴我阿堅多羅是一個狡猾的人,告訴我他背著我作了很多壞事?您要挑撥 我和帕尼諾的友誼,說這些沒有根據的話是不會有用的。」 「神父,我聽說即使是再賢明的人,一旦固執起來也會對最明顯東西視而不見,就好像是 上帝把他的腦子換成了一塊石頭,現在看來果然不錯。」 金髮青年還是沒有理睬他。 黑髮的國王微微一笑:「您應該瞭解阿堅多羅,神父,他的心太大了,裝不下現在的一切 ,還在渴求更多的東西──那些不屬於他,也不能屬於他的東西。一旦有了非分之想,人 就會變成魔鬼!難道您就沒看出阿堅多羅對於那不勒斯的執著太不正常了?如果他只是想 當好一個雇傭兵首領、成為貴族,那他已經達到目標了,而且還非常成功,可是他還在覬 覦這個國家,甚至不惜做出賠上他原有地位的舉動。您就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嗎?」 亞里桑德羅聲音彷彿是從地窖中傳出來的:「陛下,我不會去想這個問題,我相信帕尼諾 ,我一直相信他,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他把蒼白的臉轉過來,藍色的雙眼中好 像結了冰,「我向上帝發過誓,這是我僅僅能補償他的……」 阿爾方索的全身僵硬了一下,心頭突然竄過一種奇怪的想法,他試探著開口問道:「神父 ,您知道他在修道院中的所有事情,對嗎?那些修士對他做過的所有的事……」 亞里桑德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在袖子裡死死地掐著自己,直到鮮血滲了出來。 「是的。」金髮青年的臉色如同要死過去一樣,回答的聲音卻異常堅定,「……我知道… …所以我也有罪,上帝已經給了我懲罰……陛下,當年我沒有救他,現在我卻可以為他做 任何事,如果您真的想用我來脅迫他,那麼即使下地獄,我也不會讓您得逞的!」 黑髮的國王看著這個神職人員清秀的面孔和瘦削的身體,忽然覺得有些挫敗,但幾乎同時 心底卻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他喜歡這個新發現的有趣事實,並且露出了微笑。 喬安娜二世被關進地牢的第三天,阿堅多羅在小旅店聽到了王宮裡傳來的消息,大意就是 「女王已經兩天沒有出現了,她的臥室緊閉,貼身侍女卻沒有一個人跟隨著,連王宮總管 都不知道,只有侍衛隊長費里斯大人傳出話來說陛下病了」。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在聽完尤利烏斯的報告之後趴在桌子上悶悶地笑了,眉梢眼角都透著得 意的神情。這讓雷列凱托和其他人明白,他們首領的計劃進行得異乎尋常的順利。 「大人,」有著黑熊般身材的護衛走上來,低聲問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阿堅多羅笑著看了看周圍的人:「省略一個步驟,我們不去找烏爾塞斯侯爵,這個男人的 用處已經不大,我們可以丟開他了。如果沒必要,這樣容易反覆的小人還是不要放在身邊 。雷列凱托,那些廷臣們有什麼反應嗎?」 「很不一樣:傾向路易的人有些興奮,但是還在觀望;投向阿爾方索的則充滿了戒備,似 乎在提防我們;另外有一些白痴好像還沒覺察。」 阿堅多羅懶懶地拂過頭髮:「主教那邊呢?」 雷列凱托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問題:「呃,他還在享受前幾天送到的『禮物』,和 那幾個西班牙美女玩得昏天黑地的,大概不會分出精力來關心這個變故。」 「這麼說來,羅馬那邊聽到消息的時間一定會延後了。」阿堅多羅的嘴角翹了起來,「雷 列凱托,你們幹得很好。現在去告訴尤利烏斯,要開始準備他該做的事了。哦,還有米蘭 那邊的『商隊』,讓他們快點過來。」 「是。」 「再給王宮裡的那些人傳個消息,就說我要去看望一下『病重』的女王陛下。」 「大人,請讓我跟您一起去吧。」 「當然可以,雷列凱托。」 王宮那個隱秘的地牢很少有人能夠知道,它是一些宮廷秘密的產物,它的存在就像歷代國 王最骯髒齷齪的瘡疤,在暗處散發著惡臭。喬安娜二世曾經用這裡來囚禁她的第二任丈夫 雅克,現在她也在這裡飽嘗了被關在裡面那種提心吊膽、惴惴不安的感覺。 在這裡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別,只有走廊上的火把從門上的小窗格子裡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亮,老鼠悉悉唆唆地在地面跑來跑去,還肆無忌憚地齧咬殘破的木頭桌子。陰冷潮濕的角 落裡散發著腐爛的味道,喬安娜二世根本不敢去猜想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開始還對著守衛高聲叫罵,可就算嗓子喊啞了也沒有任何人理睬她,除了按時送吃的, 好像再沒有任何人記得她。女王開始想像最糟糕的結局:也許自己會被他們殺掉,也許會 關在這裡一輩子。她不止一次地詛咒費里斯,還有他的黑髮國王;她也怨恨自己的愚蠢, 竟然沒有發現那個男人的禍心,沒有看到他可怕、凶狠、卑鄙的一面。如果早知道自己的 「養子」會這樣做,她還不如信任那個紅銅色頭髮的男人──哦,阿堅多羅,如果他知道 自己被監禁起來了,會不會來救她呢? 就在喬安娜二世在黑暗中哀嘆和憤怒的時候,緊閉的木門上傳來了輕輕的磕打,她猛地抬 起頭來,發現一個黑糊糊的影子正在窗格子上朝裡面張望,因為背光,她看不清那人的長 相。 「誰?」女王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起來,尖叫道。 「是我,陛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霎時間讓喬安娜二世精神振奮。 「阿堅多羅!」她驚喜地叫了一聲,又摀住嘴,撲到了牢門前,「你終於來了!天啊,太 可怕了!快救我出去,我一刻待不下去了!看在上帝的份兒上,快救救我……」 「噓──」穿著侍衛服色的紅髮青年神色詭秘地朝女王眨了眨眼睛,「小聲些,陛下!我 知道您一定被嚇壞了!但是請保持冷靜,我現在是買通了看守混進來的,不能待太久。」 「你不帶我走嗎?」女王失望的臉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現在不行,陛下,但是我不會把您丟在這個地方的……」阿堅多羅朝身後看了看,又壓 低聲音說道,「您知道現在外邊的情況嗎?我們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阿爾方索的人 正在加緊控制全國,他肯定在計劃近期內篡奪您的王位!如果我猜的沒有錯,逮捕您也是 他的主意。」 「那個無恥的混蛋!」喬安娜二世恨恨地罵道,「我已經給了他繼承權,那不勒斯早晚都 是他的,為什麼他還要這樣做?」 「陛下,這就是他的貪婪,他知道您非常健康,所以他會讓自己提前戴上王冠!」 女王的臉頓時刷白:「你的意思是……他會殺了我?」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抿緊了嘴巴沒有開口,女王狂亂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急切地說:「 救我出去,阿堅多羅!我不能在這裡等死,我會發瘋的!」 「陛下,我的陛下!」俊美的青年握住她的雙手,安撫道,「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您的 !但是今天不行,現在不行!很多大臣已經被阿爾方索控制了,您看,王宮裡就不安全, 更何況是朝野。據我所知,阿爾方索甚至──」 喬安娜二世發現這個男人有些吞吞吐吐,追問道:「甚至什麼?」 「陛下,阿爾方索甚至已經說服了主教大人,請他讓羅馬盡快承認自己的繼承資格。」 「主教?那不勒斯的大主教卡佩羅?他……他一直都是只對金幣和女人感興趣,不會插手 我的政事啊!」 「是的,陛下,所以才更容易被收買。您知道教會裡的人對送上門來的東西從來不抗拒。 如果羅馬確立了阿爾方索的地位,那想挽回恐怕又得費點力氣了。」 「上帝啊……」喬安娜二世渾身發抖,「那個該死的老禿子,他竟敢這樣對待我!」 「別著急,陛下。」阿堅多羅勸慰道,「請放心,過段時間我會安排我最信任的一個人取 代他的位子,只要他還沒讓羅馬公開表示支持阿爾方索我們都有機會。現在我們得先鞏固 手頭的勢力,西班牙人在那不勒斯越來越強大,單憑我向米蘭借來的軍隊是無法對付他們 的,您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我都可以答應,你快說!」 「陛下,請允許我去向安茹公爵求助,他對那不勒斯還沒有完全死心,他會幫助您的。」 「路易?」女王遲疑地頓了一下,「他會願意嗎?我並沒有把王位留給他,他一定還在恨 我,他如果知道了我的情況可能反而會幸災樂禍!」 阿堅多羅勸說道:「陛下,安茹公爵不是一個目光短淺的人,他知道一時的報復和繼承資 格孰重孰輕,我相信他會選擇後者。『誰是智慧人,可以明白這些事;誰是通達人,可以 知道這一切。』(註2)」 喬安娜二世嘆了口氣:「希望如此……」 「還有,陛下,請您寫一封信,或者給我一樣東西。」 「做什麼?」女王迷惑地問道。 阿堅多羅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陛下,我們得利用那不勒斯一切有利的條件,比 如那些仍舊效忠您的人,我必須去說服他們放棄曾經的敵視聯合在一起。我需要您給我一 個證明,您懂我的意思嗎?」 「啊……」女王想了想,用力褪下手上的一枚戒指,遞了出去,「把這個拿去吧,他們見 到這個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阿堅多羅把戒指戴在小拇指上,又看看喬安娜二世,突然埋頭吻了吻她伸出去的手:「請 再忍耐幾天,陛下,我一定會盡快救您出去的。」 他轉過頭,不再看身後的女王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快步消失在了樓梯盡頭。昏暗的地牢中 又重新剩下了喬安娜二世一個人,但這個時候她的忐忑和恐懼卻減弱了不少,她撫摩著空 空的手指,心底稍稍踏實了一些。 而走出地牢的阿堅多羅也跟守在門口的雷列凱托會合了,他向另外一個穿著侍衛服色的人 點點頭,後者從裡面關上了最外邊的鐵門,彷彿沒有任何人能進去。 阿堅多羅和他的貼身護衛一邊裝做巡視的樣子,一邊朝王宮的後門走去。高大的雷列凱托 忍不住低聲問道:「大人,怎麼樣了?」 「拿到了。」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微笑著說,「那女人把她傳密旨時的印章戒指給了我,現 在我們可以以那不勒斯國王的名字去找那些搖擺不定的廷臣,讓他們乖乖聽話。」 「他們會嗎?」 「當然會。」阿堅多羅望著身邊的人,「他們一定會像獵犬一樣聽我的話。」 註1:四十九在義大利俗語中表示多得不得了的意思。 註2:出自《舊約‧何西阿書》第十四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192.247.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