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ggis (hagg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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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撒旦之舞 (二十八 劇終) by E伯爵
時間Thu May 29 10:04:12 2008
「我的心靈消耗,我的日子滅盡,墳墓為我預備好了。」
——《舊約‧約伯記 17:1》
1421年 義大利 那不勒斯
太陽已經漸漸露出了金色的光芒,日出終結黑暗,而這個時候教堂廣場上的戰鬥也進入了
尾聲。
阿堅多羅站在原地,氣喘吁吁地看著對面的男人。他聽不到身後逐漸稀少的喊殺聲,好像
壓根就不關心這場戰局。現在他的眼睛裡只有面前的敵人——他承認的對手。
沒有人能來打攪這兩個男人的對決,他們享受著單獨廝殺的快感。
阿堅多羅已經拋開了頭盔,上身的鎧甲也丟在一邊——壞掉的皮扣讓它無法貼合在身上,
只能是個累贅。現在他跟阿爾方索一樣,只穿著單薄的衣服,手握長劍站在地上。
阿爾方索摒住呼吸看著那個男人:他紅銅色的長髮披散下來,臉上、身上、手上……到處
都是鮮血,襯衫敞開了,汗濕的胸膛上掛著那個陳舊的十字架。他的身體和四肢都不可思
議地修長、迷人,俊美的面孔即使沾滿了凝結的血塊也讓人無法移開雙眼。阿爾方索不得
不讚美這個人,如果他真的是撒旦,恐怕還是有不少人願意成為他的奴僕。
「陛下,」阿堅多羅甜蜜地笑道,「看看您現在多麼狼狽!怎麼樣?是不是累了?」
黑髮的國王確實覺得奮力揮動長劍的雙手發麻,衣服上也被劃出了一道道的口子,但是他
知道對手的情況同樣不好。阿堅多羅的脖子和腿上各有兩道傷口,不算嚴重,但是足以對
他的動作產生影響。阿爾方索對他笑道:「斯福查大人,想不到您的劍術又進步了。」
「過獎了,陛下。」紅銅色頭髮的男人甚至微微鞠了一躬,「這都是拜您所賜,我可沒敢
鬆懈。不過,您可得快點兒,否則港口那邊的貴族軍隊也許會把您的軍艦都燒光呢!」
阿爾方索哼了一聲:「我可不用擔心這個,您真以為那些笨蛋能威脅我?斯福查大人,我
今天得殺了您,當然要好好珍惜跟您的最後較量!」
阿堅多羅笑起來:「您不是已經殺了我嗎?您故意對亞里桑德羅暗示,讓他負罪地向我懺
悔,而您早就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您成功地讓我離開了他,您已經毀了我了!」
「不,斯福查大人。」黑髮的國王搖了搖頭,「我說過,沒有人能毀掉你,除了你自己。
」
「說這話太偽善了,陛下。」
「真的還要逃避嗎,阿堅多羅?」
雇傭兵首領的臉抽搐了一下,卻沒有說話。阿爾方索微微甩了甩頭:「看看你,你按照自
己的意願來鍛造一根聯繫著希望的鏈子,卻用錯了材料,讓它從一開始就存在著最薄弱的
一環。我不過是向你指出這個錯誤,承受不了的是你自己。」國王望著周圍的死屍和廝殺
,最後把目光落到紅銅色頭髮的青年身上:「如果是以前的你,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如此
危險的境地,阿堅多羅,現在你輕易地就賭上了好不容易才擁有的一切。」
「是的,一切!這是您希望的——」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再次大笑起來,「哦,陛下,實際
上我的軍隊和勢力對我來說比你想像的還要可貴!可是我樂意這樣做,從七年前開始,我
就盼望著這一天,這是決定著那不勒斯將來命運的一天,是我送給家人和自己的禮物。」
「我明白——」
「不!」阿堅多羅臉色一變,突然尖銳地叫了起來,「您什麼都不明白!當您作為一個王
子享受著榮華富貴的時候,我卻從父母兄長的死屍堆裡爬出來,輾轉在那些惡棍中!我不
願意這樣死掉,如果不想著報仇我又該拿什麼勇氣活下去?為了讓這些毀了我一生的人得
到懲罰,我費盡了心思,您卻偏偏要和我作對——」
他停頓了一下,又露出奇怪的表情:「哦,不,不對,不是你!跟我作對的是上帝!是他
毀了我的一切,是他讓你出現在我面前阻撓我,是他假惺惺地把亞利克給了我,然後再奪
走他……是他!我的命運都是他在操縱,他以為我是什麼?玩具?我們崇拜他,還要負責
讓他開心嗎?去他媽的上帝,他該死!我詛咒他!聽見了嗎,陛下,我詛咒他!」
阿爾方索聽著對面這個男人衝他吼叫,只覺得全身發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面充滿了血
紅色的恨意,卻從來沒有這樣動人心魄。
阿堅多羅臉上的瘋狂很快又收斂在了嫵媚的笑容下,他跨過面前的屍體,一步一步朝黑髮
的國王走來,輕柔地說:「好了,別再說那些毫無意義的東西了,陛下。來吧,繼續我們
的較量。」
阿爾方索還是沒有動,他嘆了一口氣,突然問道:「神父現在走到哪兒了?」
紅髮男人冷笑一聲:「您還在打亞利克的主意嗎,陛下?」
國王搖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要用一個瀕臨瘋狂的印象讓我輕敵,或許我不能
讓你如願了。」
阿堅多羅的眼睛瞇起來,停下腳步。
「我的部下告訴我你送走了神父。在這個時候讓他離開那不勒斯,斯福查大人,他對您來
說果然非常特別。我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我們在海邊的對話雖然讓你對整個世
界絕望,但是你仍愛著他——你用自己的方式在愛他。你怨恨上帝,卻永遠不會恨他,所
以……你身體裡還有一個理智的靈魂……」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毫不介意地揮動他的長劍,並沒有被揭露之後的驚訝,更沒有反駁:「
說這些又怎樣呢,陛下?我可以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去恨亞利克,我愛他——不管他在哪裡
,不論他對我做了什麼!聽我這麼說您是不是很遺憾?」
「不是遺憾!」阿爾方索笑了,「是嫉妒,我終於可以承認現在我非常地嫉妒神父……或
許我真該派一個小隊追上他,殺了他!這樣或許才能真正讓你發瘋,竭盡全力來殺我!」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對這個玩笑有發自心底的厭惡,他狠狠地盯著對面的男人:「有時候我
真的很想割下您的舌頭,陛下!」
兩把長劍鏘地碰在一起,濺出火花!
其實在說話的一瞬間,阿爾方索真的後悔了!
或許殺了神父會比較好,他知道如果那樣做自己在這個男人心裡將是抹不去的烙印!因為
他已經親手粉碎了阿堅多羅構築的幻影,把那一絲光明埋到深深的黑暗中,如果再奪去他
深愛的人,那麼不管將來會怎麼樣,這個男人將永遠無法忘記他了!這個念頭讓國王心動
,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強烈地想要某個人記住自己。
而與此同時,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好像感受不到腿上的傷痛,不顧一切地揮動著他的劍。那
些動作依舊又快又狠,彷彿真的想刺穿這個男人的心臟!
阿堅多羅知道即使殺了他也無法挽回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不管是一個國王的屍體還是一
個被攪亂的國家都無法把他和那個金髮青年變回到原來的樣子,他們永遠不能再交纏著手
指躺在一起!一個杯子破碎後就拼不回原狀,一朵花凋謝以後就不會長回原地。所以阿堅
多羅會忍不住去想像阿爾方索渾身是血的那一刻,但不知道究竟是恨他還是恨自己——
長時間的搏鬥讓兩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開始發覺體力不支,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中
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但這個時候,每一次進攻反而更加危險,因為他們都是精明的戰士,
絕對不會再浪費任何體力。
越來越明亮的光線讓阿堅多羅看清了阿爾方索的眼睛,那雙眼睛黑得沒有一絲雜色:國王
陛下,他是真的那麼渴望殺掉自己啊!紅銅色頭髮的男人微微一笑,又是幾個連續的砍殺
,長劍劈空了,他一歪頭,側身躲過了對面刺來的利刃,但那劍鋒卻挑住了蕩起的十字架
。稍稍一用力,鏈子斷了,直墜下去!
一陣莫名的慌亂登時竄上阿堅多羅的心口!
亞利克!亞利克!
他幾乎是反射般矮了矮身子,立刻伸出手去抓那小小的十字架……
幾乎只隔了一秒鐘,他感覺右胸一涼,利刃已經刺了進去!
其實阿堅多羅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當他知道阿爾方索的劍刺進了自己的身體裡時,居然因為先接住了落下的十字架而鬆了一
口氣。
長劍掉到地上,他單腿跪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感覺右胸開始刺痛,溫熱的血爭先
恐後地流出來,接著有液體湧上了喉管,讓他開始咳嗽。
他想站起來,但是巨痛讓手腳都在發軟,沒有一點力氣。他把十字架緊緊攥住,放在心臟
的位置,然後倒了下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及時接住了他,把他攬進懷裡。紅銅色頭髮的青年抬起頭,看清了一雙黑
夜般的眼睛,初升的太陽把光線投射在這個人臉上,讓他看上去英俊奪目。阿堅多羅笑起
來,鮮血湧出口腔。
「恭喜您,陛下……您這次是真的打敗我了。」他掙扎著說道,「不過,您也上當了……
我本來沒打算殺您……做做樣子就會放您走……您死了,誰來跟路易爭這個地方……」
黑髮國王的臉上毫無表情,他用手擦去阿堅多羅嘴角流下的血:「我知道……別再說了…
…」
「陛下……我恨您……我討厭您……」
「噓……你的傷勢很重。」
紅銅色頭髮的男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哦,是的……我快要死了……可是,陛下……您也
輸了,您不能得到那不勒斯……」
「很開心吧,費迪南德?」阿爾方索緊緊地用手按住傷口,可是仍舊不能止血,他感覺到
懷裡的男人手腳開始抽搐。
阿堅多羅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國王,指尖深深地掐進了他的皮膚裡。「陛下,請……好好照
顧……我的孩子……」紅髮青年第一次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希望是個男孩兒……他
一定很漂亮……」
「是的,就和你一樣。」阿爾方索點點頭,「我以我的王位發誓,我會讓他得到你所沒有
得到的東西。」
紅銅色頭髮的青年再次笑起來:「……看……陛下,您還不承認……您……愛上我了嗎?
」
黑髮的國王閉上眼睛,想到了他們第一次在「金薔薇」酒館裡見面時,阿堅多羅那頭長髮
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彩;在小樹林的溪邊,他如同水妖一般朝自己走來;在王宮的月色
下,他像納西索斯一樣凝望著噴泉中的臉;他想起他們在比試劍術的時候,這個男人優美
而矯健的身姿;還有那個夜晚,在被自己擁抱的時候,他拚命壓抑的呻吟和努力克制的顫
抖……這個男人的一切阿爾方索都可以非常清楚地回憶起來,他忘不掉他跟自己談判時狡
黠的討價還價,在憤怒中的質問和發洩,他的微笑、嘲弄、狠辣、怨毒、譏諷……啊,還
有在海邊的時候,他流下的那滴眼淚……他的每個表情都那麼鮮活。
愛他嗎?或許是的……
阿爾方索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血已經浸透了雇傭兵首領的襯衫,他的臉色呈現出可怕的
灰色。死神正在一步一步靠近這個男人。
死亡可以帶走一切,死亡讓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回憶——而正是自己製造了死亡!
阿爾方索的心臟像被戳了一刀似的劇痛起來,他突然狠狠地吻住了這個男人,血腥味瀰漫
在嘴裡,然後滲到了整個身體中。
「阿堅多羅,阿堅多羅……」黑髮的國王喃喃地在紅髮青年的耳邊說道,「……你不會如
願的,我永遠也不會對你說那個詞,永遠……」
而他懷裡的人卻只是斷斷續續地笑著,咳出更多的血。
這個時候有人從遠處跑來,一路高叫著,「陛下!後面的路通了,快走吧!陛下,快!我
們可以撤退了!」
阿堅多羅感到自己離開了那個帶著熾熱溫度的懷抱,然後被小心地放在了地上,他的感覺
在慢慢地流失,迷濛的視線中只有墨藍色的天空。太陽的光一點一點地把黑暗趕走,白晝
正在取代夜晚。
又是新生的一天……阿堅多羅嘆了口氣,他恐怕不能看到太陽了。
有人又來到了他的身邊,試圖救他,有人解開他的衣服,用布條塞住傷口,捆住胸膛。他
們的臉很模糊,似乎是他的部下。阿堅多羅煩躁起來,他不想看見他們,他只想見亞利克
……
紅髮青年更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十字架,喃喃地唸著那個名字。他又想到了父親和母親,還
有科西斯,他會見到他們了?真好,這麼多年來,他幾乎連在夢中也不曾見過他們。但是
他突然又感到有些害怕……如果自己真的見到他們,他們會不會責怪他沒有完成最終的報
復呢……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因為他明白這個時候不能太貪心,最強烈的願望想一
個就可以了:
「亞利克……對不起,我真的想再見見你……哪怕就看一眼……」
身體已經在發冷,似乎流出的血帶走了全部的體溫,呼吸也變得異常艱難,每吸一口氣都
得用盡全力。阿堅多羅更努力地把所有的力氣都聚攏起來,拚命在腦子裡回想亞里桑德羅
的模樣——
那頭比陽光更燦爛的金髮,那雙如同天空一般的蔚藍色眼睛,還有蒼白斯文的面孔。在修
道院的馬廄外面,這個男人衝自己溫柔地微笑著,正是這笑容把他拉出了最黑暗的地方…
…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笑容,注定了他一生都無法忘記。
身旁的人又在喧嘩,亂哄哄的,阿堅多羅皺起了眉頭,恨不得把他們都趕走。
遠處好像有人騎著馬奔了過來,那人跌到地上,又踉踉蹌蹌地爬起來跑向這邊。阿堅多羅
很想看清楚那是誰,但是眼睛卻不聽使喚地閉上了……
亞里桑德羅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瘋了——
他大汗淋漓地趕回那不勒斯時,在聖保羅大教堂前的廣場上只看到遍地的屍首,鼻腔中充
滿了飄散在空氣裡的血腥味兒,他慌亂地尋找著他的帕尼諾,很快便看到了圍在一起的人
;那是阿堅多羅的部下!
但是紅銅色頭髮的年輕人又在哪兒呢?
神父跌跌撞撞地越過屍體朝他們走去,心中的恐懼一層層加重:上帝啊,請千萬別讓最壞
的情況出現在他眼前,請憐憫他!在他如同瘋了一樣趕回來以後,不要把他打下地獄!
金髮的青年懷著一顆狂跳的心扒開人群,眼前突然一陣眩暈:
這不是他的帕尼諾——
他的帕尼諾從來不會有這樣蒼白的皮膚,他從來沒有流過這麼多的血,他的臉上不曾籠罩
過死亡的灰色!他不會這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面對他!
亞里桑德羅的胸口有窒息般的疼痛,他撲上去,急切地撫摸著那張俊美的面孔,大聲呼喚
著他的名字。
費迪南德……帕尼諾……阿堅多羅,無論是哪個,只要讓他醒來就好。
一時間,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剩下,好像只有他的呼喚迴盪在殺戮過後的廣場上,顯得空
曠而渺小。
神父把臉貼在這個男人的胸口,滾燙的淚水和鮮血混在一起,染紅了他的皮膚。亞里桑德
羅內心一片空白。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原來自己根本無法離開眼前的男人,無論他對自
己做了什麼。從看見那個修道院中瘦弱的男孩兒開始,這雙如同琥珀般的眸子已經吸走了
他所有的靈魂。上帝從來沒有給他任何考驗,是他拚命在抗拒自己的心!命運給他開了多
麼大的一個玩笑啊,他以為帕尼諾因為厭惡驅逐他,卻原來是因為愛他!而他的自憐和狹
隘卻讓他什麼也不知道……非要在死亡來臨時他才能夠如此坦白嗎……
「醒來啊,帕尼諾……」亞里桑德羅哽咽著說,「求求你,睜開眼睛!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醒來啊……告訴我……我發誓我不會再離開你,不管你對我說什麼……永遠不會……」
他冰涼的臉更緊地貼在這個男人殘留著溫熱和血污的胸膛上,似乎還能感覺到一點微弱的
心跳。神父抬起頭來朝周圍的士兵大喊著「救救他」,而那些男人眼中卻流露出悲哀,然
後搖搖頭,默默地用沒有折斷的長矛搭成了擔架,把他們的首領放上去,抬到了肩上。
金髮的青年被人拉開了,在他模糊的視線中,那個男人沾滿鮮血的手垂在外面,一截小小
的十字架掛在上邊兒搖搖晃晃,在金色的陽光下發射著刺眼的光芒。
神父愣住了,過了很久以後,他推開身後的人,慢慢走上去,用虔誠的姿勢握住了那隻手
,印下一個吻……
(尾聲)
後來的事情,雷列凱托記得非常清楚。
1421年六月底在那不勒斯發生的大混戰中,阿拉貢王朝的國王阿爾方索五世退回到自己的
旗艦上,迫於岸上的對抗和法國人的威脅,他離開了義大利回國。七月五日,喬安娜二世
宣佈剝奪阿爾方索的繼承權,改立安茹公爵路易三世為繼承人。女王處死了很多叛徒,其
中也包括把女兒「獻給」阿爾方索的烏爾塞斯侯爵,而雷列凱托那個時候才知道他首領的
妻子被擄到了西班牙,從此以後再沒有回到過義大利。
他和阿托尼趕到了那不勒斯,把殘餘的士兵全部帶到米蘭,交給了佛朗西斯科‧斯福查大
人。在敘述那場慘烈的伏擊戰時,栗色頭髮的青年一直背對著他,沒有回過頭,他不知道
他臉上是什麼表情。從此以後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留在米蘭,繼續為斯福查家族效力。
1423年阿爾方索五世插手他的親戚恩里克和胡安在加泰羅尼亞的事務,之後又捲入了卡斯
蒂利亞的內政。事隔九年後,即1432年,他重返義大利,經過封鎖加埃達港、與熱那亞人
作戰被俘、跟米蘭大公菲利普‧馬利亞‧威斯康蒂結盟後,又陷入了爭奪那不勒斯的戰爭
中。由於內政的變動,喬安娜二世曾在1433年又確立了他的繼承權。
再次的反悔讓路易三世勃然大怒,他嘗試著再次用武力奪取這個王國,卻在1434年接到主
的召喚。他去世後把繼承資格轉給了弟弟勒內,1435年喬安娜二世去世,卻再次玩起了出
爾反爾的戲碼,她在遺囑中讓勒內繼承王位。這位年輕的安茹公爵、洛林和巴爾公爵、普
羅旺斯伯爵和那不勒斯國王在跟阿爾方索五世的爭奪土地中敗北,於1442年退出了義大利
。阿爾方索五世最終得到了那不勒斯王國,此刻這個國家已經經歷了二十多年的戰亂。
後來西西里和那不勒斯合稱為「兩西西里王國」,阿爾方索五世成為那不勒斯阿拉貢王族
世系的第一代國王。他於1458年逝世,西西里傳給弟弟胡安二世,而那不勒斯留給了他的
私生子費迪南德。
儘管這個有著紅銅色頭髮的男子跟他的父親阿爾方索並不大相像,讓很多人懷疑他的出身
,但是他憑藉教皇擊敗安茹後來的競爭者約翰時,還是表現出了跟他父親一樣的幹練。雷
列凱托曾經跟隨米蘭大公見過這個青年一次,他驚詫於這個孩子少見的髮色,在他的一生
中,只見過一個人有那樣漂亮的頭髮。
維斯康蒂家族的米蘭公爵菲利普在1447年去世,雷列凱托所追隨的佛朗西斯科‧斯福查隨
即宣佈米蘭成為共和國,後來在征討威尼斯人的戰鬥中佛朗西斯科倒戈相向,在1450年攻
克了米蘭,成為米蘭公爵,斯福查家族成為了米蘭的統治者。當時,公爵還特地到1424年
去世的老隊長亞科波‧斯福查大人的墓地上報告這個好消息。
而那個曾經從1416到1421年間在這些人中周旋過的紅銅色頭髮的俊美青年已經很少能被別
人想起了。除了那些卸甲歸田的士兵偶爾還能回憶起那個短暫的首領之外,幾乎沒有人還
記得阿堅多羅‧斯福查這個名字。
只有雷列凱托例外,但是他也搞不懂在1421年夏天的那場大戰中,當他心急火燎地趕回那
不勒斯時,他效忠的男人究竟是死是活。唯一能夠肯定的是,當他來到朗克酒店時,阿堅
多羅的屍體(或者本人)已經不見了,同時消失的還有那個金髮的神父亞里桑德羅‧德‧
阿爾比齊。他曾經問遍了所有的人,也試圖尋找他們,卻異乎尋常地沒有結果。
1434年大銀行家族的成員科西莫‧德‧麥迪奇以人民對阿爾比齊家族稅收的不滿和對盧加
戰爭的失敗為理由,推翻了阿爾比齊家族的統治權。這個家族的勢力一落千丈。當時雷列
凱托藉機去佛羅倫薩試圖尋找金髮的神父,連佛朗西斯科‧斯福查大人都非常支持,然而
最後這個大個子卻非常失望地回來了,因為即使是在阿爾比齊家族最危難的時刻,那個蒼
白的青年也再沒有出現過,當然紅銅色頭髮的青年還是下落不明。
當這個體格如熊一般健壯的男人經歷了無數戰鬥成為男爵,並一步步走向暮年的時候,他
偶爾會想:其實那兩個人的下落也並不重要,在這個黑暗混亂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是重
要的,他們都是上帝安排在棋盤上的小小棋子,怎麼走都是由命運的絲線在操縱。上帝給
了他們一個舞台,他們就用自己的生命演了一齣精彩的戲,可能參與這齣戲的人有很多,
但最後品嚐結尾的卻只有他們自己。
這個世界如此豐富多彩,每個人都費盡心機地在爭取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要麼成功,要
麼失敗,而對極少數的人來說,活著的目的就是追逐,即使前方的路有可能通往懸崖,他
們也無法停下腳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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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2.132.205.8
推 Katastrophe:果然是個沉重的故事啊...但好看 感謝h大辛苦轉文 05/29 11:38
推 vesti:真的很好看,只是結局太悲了啦>< 感謝h大的轉文~~ 05/29 13:48
推 absolve:這個我是看實體書,好沉重阿好沉重,可是真的是傑作。 05/29 18:09
推 hyden:真是傑作Q_Q 謝謝h大轉文 05/29 19:03
推 Dymuc:推 T口T 05/29 21:28
推 shrineless:默默推~ 之前就看過實體書了。 慢慢走向無法改變的結局 05/29 23:31
→ shrineless:那種感覺真令人心痛.. 05/29 23:31
推 isis1104:感謝H大~~真的很好看> < 05/30 02:19
推 koseshs:太好看了...讓我痛哭了.... 05/30 02:34
推 Lemonism:這篇很痛…真的很痛……痛到我看完之後要自我催眠,反正 05/30 21:58
→ Lemonism:人找不到了,就當作他們隱姓埋名重過新生好了…(吐血) 05/30 21:59
推 midorijust:真的很沈痛,可是很好看。感謝h大辛苦轉文。 05/31 20:03
推 mintawei:沈痛 但是真的好看 h大轉文辛苦了 06/01 1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