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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緣起
接到李崇電話的時候，唐歡正拿著一包護舒寶往購物籃裏放，蘇臨，
他女朋友，其大姨媽即將到訪。
唐歡是個放得開的人，他完全不介意給女朋友買婦女用品，更不介意
包幹了家裏從修水管擦地板到熬粥攤雞蛋的所有家務活兒。他樂意寵著她。
拿唐歡自己的話說，我沒錢沒權學歷又不高，再不對她好點兒，她跟我麼？
話很糙，理很糟，但唐歡是真喜歡蘇臨。
蘇臨是個單純嬌憨的小美女，影院表演系的學生，混得不如大多數的
同學，才只接拍了兩支不入流的小廣告。
買好了東西，唐歡蹬上跑車，去接蘇臨下課。
校門口停了一溜的豪華轎車，唐歡調轉了車頭，溜了偏門的小巷子。
他就是在那小巷口認識李崇的。
一個在等女朋友，一個要接小情兒。
一個蹬著自行車，一個開著大奔。從本質上說，應該沒什麼區別，那
天是星期五，兩個蠢蠢欲動的雄性動物守著門，都等著把對象接出來辦事
兒。
唐歡摸出一根煙，瞅了眼李崇，覺得他家小情兒運氣不錯。都是榜大
款，至少這主兒沒啤酒肚，沒禿頂。看身材還算得上青年才俊那一型。
唐歡叼著那根香煙，翻遍了渾身上下，沒找著打火機。
旁邊兒車裏的李崇扭頭問，怎麼，沒火兒？
看著李崇，唐歡對他頓生好感，沒有滿臉橫肉，沒有雙下巴，三十出
頭，眼神犀利，相貌英俊，還有點眼熟。唐歡把眼熟理解為面善。
接過李崇的打火機點了煙，吸一口，又捏了捏煙盒，看了眼李崇。
李崇笑道，謝謝，不用，我不抽煙。
唐歡對他的好感又增加幾分，心道，看看，這就是素質，為女人準備
打火機的男人。兩個人聊了幾句，交換了對最近影院幾個新聞的看法，達
成了友好的一致理解。唐歡感覺著李崇十有八九是在圈子裏有點門路的，
留了個聯繫方式給他，心想著，怕是以後蘇臨能用的上。
那時候唐歡還沒聯想到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家老二。
SAMI的李二。
SAMI是娛樂圈的巨頭，金牌經紀、金牌制作、銷量、票房、人氣的象徵
，SAMI還有個不見光的同義詞，淫窩。
SAMI的掌門人是李姓弟兄三人，老大李衡，老二李崇，老三李景。李衡
銷聲匿跡很多年；李二李三談生意管藝人，李二搞男人，老三睡女人，除了
那僅有的幾個確實是才華橫溢來頭不小的，據說，SAMI的藝人基本上就是按
照李二李三的性向來分配睡眠時間的。
普通人在演藝圈幾乎沒有別的途徑能出頭。也有幾個小點兒的公司捧紅
了幾個人，佔到了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其中風頭最盛的是GME，在打造歌手
這個領域，小有成就，但論綜合實力和SAMI比起來還是要差不少。
還能走的路子就是選秀，平民選秀，這幾年也紅了好幾個。
蘇臨的嗓音不錯，大前天她問唐歡，小唐，你說我要不要去試試？
蘇臨和唐歡是同年，算起來還比唐歡大半歲，她叫唐歡，小唐。唐歡
叫她姐。乍一聽，唐歡應該有點戀姐，迷戀成熟人士，但事實根本相反。
蘇臨最吸引唐歡的是她嬌俏臉蛋性感身材，還有她那有點呆傻的迷糊性子。
唐歡知道蘇臨的長處和短處，她嗓子還可以，演技都還好，但經不起現場
直播，一著急起來說話就磕巴，讓她去參加這種節目，非被人罵是胸大無
腦不可。
當平模算得上是條能走的路子。可沒沒人指點沒門路，哪裏是那麼容
易的事兒？
李崇說，蘇臨參加選秀可以，打造成沈默寡言的御姐就行。找幾個人
密集訓練蘇臨彈吉他，再安排幾個槍手寫幾支歌，搞個原創的由頭，把戲
碼做足……
唐歡這才曉得那幾個選秀節目早就是SAMI手上玩熟的遊戲。前幾屆紅
的，好幾個乾脆就是SAMI安插的棋子。
蘇臨遠遠的走過來，臉上帶了點倦意，唐歡摸了摸她的頭說，姐你怎
麼啦！小唐這兩天想死你了！
蘇臨抹了抹眼睛說坐到唐歡車後座上，小聲說，我沒事兒。
蘇臨老師介紹他們去面試一個青春都市劇，當紅網路小說改編的戲，
蘇臨最愛的書之一，蘇臨本被看好，論形象，論氣質她最符合原作。製作
帶幾個小姑娘吃飯，飯桌上講黃色的笑話，飯桌下摸她們的腿掀她們的裙
子，蘇臨撒謊說拉肚子跑到衛生間待了半個小時。
她趴在唐歡背上哭，過了很久說，小唐，我不念了，我也不想演戲了，
表姐說這兩年她國際航線，和我商量著可以讓我在淘寶上開個店。
唐歡把蘇臨安頓好，在陽台上抽了根煙。
他想起來八歲的時候，小學三年級，蘇臨在新年晚會上演節目，戴著兔
子耳朵演戰勝愚蠢大灰狼的小白兔。每年學校的藝術晚會蘇臨都演，演過老
太太，演過小老頭，演過王子，演過公主，演過太陽花，演過小黑豬。她表
演的熱情是如此的充足，她的堅持是如此的執著。
可捨不得孩子就套不著狼，你想得到點什麼，就得付出點什麼，光進不
出哪有這這個道理。人前笑，人後哭，人前淑女，人後妓女。娛樂圈不就是
這麼回事兒麼？愛乾淨的混個屁。
唐歡很明白這個。
唐歡是個客服，通俗點說是話務員，再直白點，就是個接電話的。他是
靠聲音吃飯的，聲線非常漂亮，唐歡的業務愛好是填詞唱歌。
他從七歲開始唱歌，少年宮的歌唱隊，中學的歌唱比賽，社區的文藝活
動，可唐歡的家境不好，供不起他學聲樂，唐歡高中沒畢業，就在酒吧駐唱
補貼家用。高考後直接背著吉他去酒吧跑場子，幾個月下來人瘦了一圈。他
媽托了熟人給他說了份呼叫中心的工作。
後來她媽找了個鰥夫嫁了，總算是享了點晚福，唐歡跟著蘇臨跑到北京。
幹起了他客服的老本行，偶爾填兩首詞，錄幾首歌上傳到網上。
兩年前一個音樂製作人聽到他的歌，約了他兩次，明確地表示，唐歡是
有潛質的，有點小才氣，聲音非常好，外形突出；但還太嫩，須要發掘發掘。
所謂發掘不是讓唐歡去發掘發掘某位富婆的身體就是讓某位富商來發掘唐歡
的身體。
唐歡只說了一個字。
滾！
說到底，唐歡也想當歌星，可是讓皮肉換前途的交易，他還不肯做。
不是不願，而是不肯。唐歡是個很放得開的人，他沒做，絕不是因為自尊
什麼的，而是唐歡覺得不划算。那個製作人只是個小人物，賣了屁股未必
能混出頭，況且那時候唐歡和蘇臨才剛剛拉上小手，十分純情，把愛情看
的比什麼都金貴，讓他去賣笑？惡心了唐歡好幾個月。
現在唐歡不這麼想，愛情依然金貴，但很多事情不過就是個途徑，就
像小瀋陽說的，眼一閉眼一張一晚上不就這麼過去了麼。
況且對方是李崇。這起點夠高。
唐歡掐了煙，回到屋裏，親了親蘇臨，蘇臨抱著公仔睡得迷迷糊糊，
唐歡說，我愛你。
蘇臨沒清醒，只是把頭朝唐歡臉頰上湊了湊。
唐歡在blog上寫：我是個卑鄙的投機者，打著愛情的藉口，走糜爛墮落
的錢途。唐歡覺得這句話何其做作。但這真是他內心的寫照。
唐歡發了個短信，李老板，我是小唐，你什麼時候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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