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zki ( ̄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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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貪歡61-65 (限) by EXHIS
時間Thu Aug 22 23:13:16 2013
番外1篇 + 61 - 65 章 防 爆 頁
61.蜜糖與苦果
唐歡驚醒了,他摸下床倒水喝,洗了把冷水臉,他從書包裡掏煙,煙盒裡
是空的,早就抽光了,也沒有買來填補上,什麼時候抽光的呢,不記得了——
也許在某個時間就自信著終可達成目標,他沒什麼煙癮,但那總歸對嗓子不好。
盯著空無一物的煙盒,唐歡把那金屬製品按壓出一個極大的凹度,他是真
的該罵,真不乖,他知道自己自私卑劣糟糕透頂。在深夜裡唐歡打了個寒顫,
彷彿有一雙責備的眼睛在黑暗中盯審視,窺探他心底的荒謬、掙扎和可憐的算計。
在夢裡,齊娟的面容是惱憤不滿的,而在陵園中,她和蘇華並排在小小的
石碑上,帶著永恆的微笑——按照齊娟生前的意願,她用了他們二十五歲的照
片,那時的她還富有青春的氣息,眼中是幸福的神采,那時他們還夫妻恩愛,
蘇臨剛會走路,他們尚未認識。
石碑的銘文依舊清晰,孝女蘇萍叩立。
曾經,她不叫蘇臨,她有最普通的名字,藏在深閨無人知曉,如今她是耀
眼的新星極有前途的小花旦;曾經,他們手牽著手來這裡,鞠躬跪地,如今,
千呼萬喚她也無回應。
捧著小束的鮮花,唐歡蹲下身,他再次憶起她最後的叮囑,他起的誓發的
願,想起來像個殘酷的謊言。
他沒有聽她的話,沒看好她,沒看住她,她已經走出了他的生活,走進他
不能控制的名利浮華,那是煉獄是染坊,能把人改頭換面徹底,蘇臨是個傻姑
娘,而他不傻,他十幾歲就在酒吧裡駐唱打工,什麼沒見過,什麼沒聽過!
為了一個新款的的手機,女孩能跟著富二代去開房,為了一把名貴的吉他
,就能有男生跟富婆去踏青,學生妹作援交,上班族賺外快,下了海的爬不上
岸,習慣了紙醉金迷不甘願枯燥平淡,他知道欲望能讓人多荒唐多愚蠢!
愚蠢如她,荒唐如他!
雙手著地,唐歡叩了個大響頭,他趴伏著,久久不願起身,石碑上的文字
和圖像都刺痛著他的眼他的心,讓他不敢直視。
安靜的園陵中,突然響起了鈴聲,打破沉寂。
惶惶然的唐歡低頭看手機,是蘇臨!
他抬眼看石碑上的老師,好像那個微笑是活的,在嘴角綻開了生機,齊娟
顯了靈,老天開了眼,讓他不至於錯到無藥可救——自吵架後他發了多少道歉
的短信,打了多少次無果的電話。
姐,唐歡喊了她一聲,像怕對方聽不到似的,他喃喃重複,姐,姐。
蘇臨有事相求,她最近很賺了一筆,動起了置辦不動產的心思,可惜有政
策限制,她名下已有套房子,搞得她沒法兒再投資,本來更名就可以了,誰想
Ann的男友公司搬家,遷到了五環附近,她和唐歡之前那套房只離人單位五分鐘
。人小兩口湊足了全款想購了去——一百五十萬的全款,一筆付清。
唐歡不同意。
他從未拒絕過蘇臨任何的要求,這次他否決了,帶著可憐又可笑的堅持。
對面有悉悉索索的聲響,等再有人說話不再是他的她。
是陌生而熟悉的女人,趙蓉雪,蘇臨她表姐,她稱他小唐,以長輩自居,
這分分鐘賺了現款的事兒,幹嘛不同意,蘇臨等著購房資格,那套精裝修的高
檔公寓房主要出國,著急脫手,三環邊的黃金地段,這麼好的房源,不是想買
就能遇到的。
我妹她容易嗎,你這孩子怎麼不懂事啊。
趙蓉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大意不外是合夥兒買了房,各自賺各自的,何必
還擋人財路,賺了幾十萬不少了。
唐歡笑了,笑得比哭還難受了。
抬頭看了看模糊的天空,唐歡說行,具體的細節他要和蘇臨說兩句。
趙蓉雪挺滿意,她誇他知好歹,識時務。
通話的對象又換回了蘇臨,她道過戶手續不複雜,問唐歡何時搬家。
我現在不在北京。
哦,那這樣,蘇臨欲言又止了,趙蓉雪在旁敲側擊,不能等呢,房主好
著急的,她讓唐歡過完中秋就過去,大不了全價的機票她來負。
唐歡樂的眼淚都冒出來了,著急的房東和大方的表姐真是可愛啊!
但自己太不可愛了,一點不配合,對方迴避不提的情感話題,還直接了當
的追問著。
姐,你是要跟我要分手嗎?
蘇臨支支吾吾不肯作答,趙蓉雪氣息敗壞呵斥不休,他們同鄉情誼,姐弟
一場的,何來分手一說呢。
她防著他錄音,怕他抓著把柄賴上她?捏著鼻子哄眼睛,真是太可笑了,
哪有同鄉過的似夫妻,姐姐弟弟睡一榻。他沒錄音,也沒別人,此刻他正在齊
娟的墓獻花,天地良心,師魂在上,老師正凜然凝視他,他不會為難她,只求
一句實話。
蘇臨斷斷續續的澄清,詞不達意,似無辜的羔羊,被他這殘暴的屠夫拿著
刀子釘在喉嚨被迫叫喚著。
蘇臨慌了,趙蓉雪也慌了,本說好要一拍兩散,這心虛的表妹突然亂了陣
腳,就算是被倒將了一軍,快刀斬亂麻的應了就完了,誰知人還突然傷心不捨了。
扶著蘇臨的肩膀,表姐急了,因為腦抽的表妹東扯西扯越發囉嗦——她現
在就想換房,沒想今天談分手,別逼她,她心裡好亂好慌,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了!
趙蓉雪想抽走那手機,蘇臨卻死活不鬆手般哽咽起來,她只好在推搡間按
開免提監聽著。
蘇臨現在挺喜歡張寧,那樣的優質偶像大帥哥,對他溫柔體貼,有事情自
己頂著不讓她為難,人比她出道早,資歷深,紅的多,死活不願回北京,還說
要在邊上買套房子療傷方便他探班她,戀愛的張寧像個小師弟般害羞膽怯,又
像只小忠犬般虎頭虎腦可憐巴巴——男主角沒有了沒關係,他只擔心丟了他的
女主角——這是這輩子她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她還聽張蕾說了,當初她被人整,張寧挺為她不平,還曾在李景面前抱怨
過。
可唐歡做錯了什麼呢,他沒錢沒事業沒出息拖累她,她生氣她指責,可蘇
臨知道,是自己變心移情了,兩個字一個詞好像是塊滾燙的烙鐵——是萬萬不
能放在舌頭上的,會燙壞她的嘴,蒸熟她的臉面。
姐,你別哭了,我們分手吧。
她不想說的話,唐歡先說了。
她不願談的事,唐歡先談了。
週末他回北京,給她房產證,聯繫搬家,不會耽誤她。
掛機的提示音一出,趙蓉雪握拳高叫了一聲,望著前者,蘇臨也扯出了一
個笑容,已經說開了,她應該踏實舒坦不再慌亂,可心裡好似燒了一鍋熱水,
好像那塊烙鐵被置在胸腹間把五臟六腑都燙穿焚裂了。
兩大滴徹底眼淚滾落,蘇臨恍惚的看向雀躍的趙蓉雪,胸中翻湧澎湃灼燒
的浪潮,可四肢是無力的冰涼,趴伏上抱枕,把眼淚抹到細膩柔軟的絲織品上
,蘇臨心中有了計較,等週末見著了唐歡,她不會按出資比例給他款子,她得
多分他點,十萬,還是二十萬?
這還得瞞住表姐,否則她又該喋喋不休說她那套草雞男走狗屎運的大道理
——初戀、初吻、初夜、她最好的年華都給出去了,一個男人好意思對半分,
不收點青春損失費夠意思了!
趙蓉雪低首看埋頭發呆的妹子,肖邦在小路靜候名義上的弟弟。
肖邦提了個迷彩書包跟著唐歡同行。陵園在郊外,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就是路途離城區太遠,來回要兩個多小時。唐歡去掃墓,肖邦藉口照看病患,
表面陪同實質郊遊。
這幾日真沒那麼熱了,突然間有點秋高氣爽的意思,他背上那個包,裡
面塞滿了好吃好喝好玩的,園子外的樹林子裡野餐墊一鋪,美食佳餚零嘴兒
一放,人再往中間一躺,很是愜意啊。
齊娟死了這麼多年了,唐歡也就是遵照禮數上墳燒香,沒什麼好慟哭悲
傷,肖邦叼著煙悠哉游哉的眺望那塊兒計劃用膳的風水寶地——頂上是常青
的綠樹,近處是叢叢野草,大岩石旁可供坐臥。
點燃酒精爐煮麵條,肖邦擺開了四個便當盒的下酒菜,再掏出兩小壺陳
年好酒,快過節了,得好吃好喝。
唐歡沒怎麼吃,只喝酒,開始是慢品,之後是痛飲,沒等那一鍋麵條熟
軟,一壺老酒便下了肚,這個喝法出乎了肖邦的意料,按照他的想法,應該
是對酌閒聊,十口菜一口酒,並非這借酒消愁之風。
抽刀斷水水更流。
唐歡喝了很多酒,是整整的一壺,喝得眼皮打架,他手指顫抖,雙腿無
力,連腰板都挺不直了,眼不明耳不聰,好似掉進了棉花堆裡,可麻痺的只
有肉體,思緒卻更加清楚。
他送了蘇臨上戰場,還希望她毫髮無損纖塵不染,他手持雙刃劍,還奢
望只有向外的一面有刀鋒——彌天大謊一夢黃粱。她無助、張皇、幾欲放棄
、舉棋不定;他決然、凌厲、推波助瀾、斷了後路,如自刎若自宮,戳進了
肉,帶出了血,斬斷兩小無猜的情,剝開偽善虛假的外殼,露出真實不堪的
本我——他想嚎哭卻更願高歌,從今以後可以隨心所欲,可以自謀生路,放
開她的他,是真正的一無所有,就像宣言中所述,無產者得到了整個世界,
失去的只有枷鎖。
不該如此的!
他怎能在苦澀中體味出自在與輕鬆,他怎能冷靜而無情的說分手,毫無
留戀,不再爭取,徹底服輸,彷彿認命的艄公,逐水的落紅,隨潮落潮起捲
入滾滾洪流,大江東去海納百川,一同埋葬在名利誘惑的深海中。
唐歡摀住眼,腦仁陣痛,摸摸索索的,他騰出另一隻手,扶住一旁的石
頭,用力的拽著,彷彿這般才能在漩渦中站穩不漂流。
石頭有堅硬的骨,結實的肉,那是肖邦的胳膊。肖邦攬著唐歡,托著他
的後腰,用大腿做靠枕,臂彎做枕頭,肖邦低頭瞧這弟弟,自他回國,還沒
有這麼近,又這麼靜認真審視過。
唐歡的樣貌從不是雌雄莫辨的清秀,不似溫和陰柔的白月光,他是男人
的漂亮,像太陽一樣的耀目閃亮,這一點肖邦早知道,幾年不見,俊美的少
年已長成英俊的青年,沒長歪沒變殘。許是情人臉裡出潘安,肖邦看唐歡無
處不美無處不好——捲翹的濃密睫毛微微顫動,細膩光潔的皮膚白裡透紅,
從臉頰到脖子染上一層胭脂般的淺粉,而身體是結結實實又沉甸甸的,一搖
就晃,一推就倒。
像一塊撕開了包裝紙的甜美糖果,而這糖的滋味他也算淺嚐輒止過。
62.祭奠
上一次唐歡大醉還是他爸和卓淑芬結婚辦酒,唐歡醉的很乖,不吵不鬧
,不裝瘋不撒潑,就是要睡不睡得痴呆遲鈍著。肖邦把他送上床,毛巾擦臉
,湯勺餵水,解鞋帶,抬小腿,扒褲子,脫衣服,蓋毛毯,起初像個真正的
兄長,可惜名義上的兄弟不是親生兄弟,因為血脈相溶的人不該有那樣的親
吻和撫摸。
發乎情止乎禮,這才是世俗的傳統,情不自禁一不小心就淪為趁人不備
的猥瑣下流,踩線是犯規,過了界就是犯傻,是耍流氓了。肖邦汗顏自省,
迴避躲閃——老頭子孤單了十幾年,他不該勾搭阿姨的獨子,給半路組合的
家庭扔一枚天崩地裂的核彈頭。
可今時不同往日,摸了摸唐歡的前額,肖邦將他平放在野餐墊上,任其
仰躺休憩,他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順手摸了把唐歡的包,掏出那兩個iphone5
,他也打算關手機音量。
肖邦本沒打算偷窺唐歡的隱私,雖然他直覺這一場酣醉不該是悼念師長的
悲痛。蘋果5,轉眼間就配置了兩個,這不是唐歡的收入能負擔的起的,他哪
裡來這許多的閒錢,側頭掃了一眼閉目昏睡的唐歡,肖邦若無其事的按下Home
鍵,其中一支設了開機的密碼,另一個則沒有。
無鎖屏密碼的是肖邦知道的那個,十分鐘前有為時不短的通話記錄,接入
電話萍萍。
是蘇臨。
肖邦撥回了靜音鍵,把那兩個手機原封不動的擱了回去,關閉了酒精爐
,肖邦簡單的收拾了食材菜餚,為自己也騰挪出一塊地方,他側躺在唐歡身
邊琢磨。
肖邦躺在唐歡身邊,心事重重,與他同姓的男明星也作同樣的手枕胳膊狀。
肖汀身上疼,下頭還難受的一抽一抽,彷彿被玩壞捅出個大窟窿,這是他
甘之如飴的。他是沒資格和李崇談情說愛,可他還是愛,愛的心都碎成了玻璃
渣,扎的他一直痛。他每日健身,天天美容,恨不得一天敷十個面膜,他請了
星級的廚師教授提升手藝,業餘的讀物是美食雜誌——別的手段他不會耍,只
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他認真的工作,努力的學習,練過的英文句子說的不帶半點中國口音,鏡
頭前面比張寧還遊刃有餘自然天生,他得讓家人驕傲,更不能讓李崇失望。
快十一點了,肖汀伸手拿了床頭的手錶,仔仔細細的帶在腕子上,他腰酸
背痛的起身,洗臉刷牙,嘴巴裡含著牙膏沫兒,房間裡卻進了人,肖汀慌裡慌
張漱口擦臉再迎出沐浴間,來人不是李崇,是喬。
肖汀素來有點怕他,喬是這裡管事的,卻常常表現得像半個主人,那種敷
衍來客,內心優越充滿距離感的類型。只今天這主人的頗有待客之道,送他出
門前還順便招待他吃了早午飯,準確的說是一桌子用飯。喬挺具中國桌風的指
了那盤魚,很客氣的招呼他,肖先生,這個新鮮,你多吃點。
肖汀專心致志的吃魚,邊吃邊朝喬笑,肖汀挺想和喬聊天,問李崇去了哪
裡,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吞了回去,喬今日待他不冷淡,但也不能自我感覺過於
良好。
回了公寓肖汀躺沙發上小憩,他沒回郊外的別墅,自覺叉著腿兒走路經不
起父母的關心,帶著耳機肖汀聽歌。沒聽上幾首,周舟抱著貓進了門。
周舟是肖汀的生活助理,首要的職責是照顧肖汀,其次是照顧肖汀的貓。
一見到肖汀,她放下了那裝貓的大箱子,衝到肖汀跟前扒下他的耳機跟他說起
了花邊新聞。
她今天送貓去美容,見到李總了。李總也送狗去洗澡,那狗約莫幾個月大
,怪醜的,又不純,一看就是混了拉布拉多的金毛串串兒。
周舟吐槽幼犬的血統,稱其完全不符合李崇的身份地位,肖汀彎腰捉了虎
子,又拎起了豹豹,膝蓋上趴伏著一公一母,他質疑周舟的論斷——莫非是個
珍稀的品種,樣貌不常見,所以長的兩不像。
忽賤忽貴品種驟變的小雜種毫無自知之明的霸佔了李老闆副駕駛的位置,
保時捷的副駕上綁著他的專用座椅,而座椅上綁著它,排骨仔咧嘴伸舌笑的口
水直流。
排骨仔神清氣爽搖頭擺尾,可他老爹酒醉後頭昏腦漲長條條的作挺屍狀,
直睡過去一個下午。回城的大巴收的早,晚上沒車可坐,肖邦猶豫著要不要推
醒一旁的弟弟,唐歡卻正好張了眼,精準得像身懷生物鬧鐘。
看了時間的唐歡單手支地,說得趕緊收拾,怕遲到了——他晚上還有個場
子要跑。翻身而起,唐歡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個狗吃屎。肖邦架住他,感覺懷裡
的小弟依舊東搖西擺的下盤不穩,缺乏協調性的同手同腳著——怪不得要摔呢。
肖邦握緊了唐歡的胳膊,連連勸阻,他這酒醉沒醒完,乾脆別去了。
答應了人家的。唐歡很是堅持,搖頭晃腦的模樣又引出了肖邦的執著態度。
肖邦很堅定,唐歡這樣的狀態不適合拋頭露面,絕對不能登台,攬住唐歡
的腰,他擲地有聲,聽哥哥的,打給電話給大楊,讓換個人。好心的建議卻換
來了懷裡的霹靂般的咆哮——我答應人家的!
答應人的,就要做到,唐歡的反應堪稱幼稚,他揮臂甩手又跺腳,面紅耳
赤的重複著,像個撒潑的小男孩。總而言之,他唐歡是答應了大楊,不能食言
也不得反悔。
這算是肖邦第一次見到唐歡發脾氣,撒潑的好似撒嬌,還暴躁的挺可愛。
於是不出五分鐘,肖邦服軟投降,他傾斜著礦泉水瓶作花灑龍頭,而唐歡蹲在
地上往臉上澆水清醒。
踏上了末班車,肖邦絮絮叨叨,到了酒吧別再碰酒,多飲點牛奶果汁解酒
,差不多了就給他打電話,他來接他。
雙手交疊在前座靠背,唐歡下巴枕在胳膊上點頭,他知道了。唐歡知道這
種場合是啥樣兒,他就是個中聽的背景音兒。包酒吧算不得啥大手筆,港媒上
富少的生日派對才是有聲有色有笑料,一群身著比基尼的曼妙女郎,一堆啤酒
肚游泳圈的中青年肥佬,游泳池旁香檳塔還有往乳溝裡抹的生日蛋糕。
按照C城的作風,大概可以擺幾桌,妹妹坐腿哥哥打麻將。
唐歡遲到了,大楊電話盯催,在後巷裡急切張望——要唐歡不來,他沒法
兒給楊陽交代——小楊說了,肯蒙拐騙也得唐歡來,否則就不是好哥倆。
大楊和唐歡曾經也算的上是哥們倆,可如今他該老老實實作小楊的好兄
弟,臨聘的歌手彼時的夥伴、生意的幫襯此時的社會關係,大楊知道該怎麼
選,唐歡委屈就委屈吧,小揚不悅才是大麻煩。
這也真奇了怪哉,楊陽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線,不依不饒,莫非是當年
的心願未了——唐歡沒順他意伏低做小成跟班兒狀,所以耿耿於懷好多年,今
次相逢非得三番兩次刁難個痛快?
上次兩人碰面是扭傷了手,這次可別再整出個幺蛾子,只願唐歡趕緊回北
京,別待在C城讓他左右為難了。
自打小楊開了口,大楊便把昔日的哥們當做燙手的山芋,一方面希望這山
芋乖乖的涼快了裝盤任搓任扁,另一方面又希望這地瓜長了腿兒熱度依舊的的
滾出小楊的界限,小楊素來盛氣凌人唯我獨尊,大楊心裡從來憋屈,可氣節事
小生意事大,大多數時候他還得唯同姓的小楊馬首是瞻。
唐歡跟著大楊進門,揚陽就一眼把他叼住了,可惜後者挺無第六感的看樂
池舞台——短皮褲的妹子倒掛在鋼管上,白花花的大胸都快隨地心引力從罩杯
裡滑出來。
憤憤的扔了一塊幺雞,楊陽咬著煙頭對一旁拿著打火機作勢要點火的小弟
道,讓她別蹦達了,跳的真JB爛。
坐對家的發小隨即喲了一聲。
發小姓任,單名一個宇字,任宇笑楊陽火氣大,與他貼面的美女意味深長
揚起嘴角,百媚千嬌的,她撥弄胸前垂直的髮梢兒,道有個姐妹八字偏陰,不
如喊來陪同搓麻將降降火,話未說完,李可兒便被任宇掐了一把,於是又笑著
自打臉檢討多嘴該罰急忙起身迴避了。
李可兒不是任宇的女朋友,她連任宇的女人都算不上,往返的機票加四萬
塊錢,便能使她飛C城陪人一週。
外圍女,李可兒知道任宇會怎麼跟牌桌上的四個男人提她的身份,不過她
不介意了,明星夢碎,三晝夜的犧牲她已墮落,何不把被糟蹋過的軀體物盡其
用,也許過不了兩三年,她會帶著百萬的存款「衣錦還鄉」。
搖曳著腰肢,李可兒去拿酒,正瞧見吧檯旁邊的漂亮男生將杯底的果汁一
飲而盡,男生太英俊了,李可兒不由自主得多看了他兩眼——他穿著樂隊統一
的大紅T恤,胸膛上有個白色的生日蛋糕圖案。大概是個服務生,李可兒沒想要
勾搭他,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下意識朝對方微笑,被喚作小唐的男生放下
了水杯——因為恰輪到他上場。
舞不跳了,牌局也散了,年輕的壽星如山大王一般坐在桌子上聽歌,任姓
的金主與其勾肩搭背的低聲說話,李可兒挺有自知之明的退到一邊兒,抱著一
盤子進口水果切片大嚼。
吃喝嫖賭,載歌載舞,李可兒本以為這南下的最後一天就此平淡結束——
直到楊任兩人把那唱歌的小帥哥堵到了包房的門口。
光著上身的DJ一臉陶醉得疊歌,Scratch加Crossfader,在音樂停頓中的短
暫寂靜中,她聽到包房門口啊的慘叫,像是有人被捅了一刀般撕心裂肺的嚎,與
再起的節拍相呼應的依稀是一聲哐當,任宇後退兩步摔倒在地,作一百八十度
的旋轉,鼻血橫飛的很有蒙太奇的特效。
小美男哭了,李可兒伸著脖子叼著塊奇異果,學表演的她感覺這「小唐」
哭的挺內涵——悲憤又絕望、迷茫又徬徨、心碎又神傷。沒待她吞下那塊汁水
滿溢的的果肉,「小唐」和「楊哥」抱作一團。
他們打起來了。
舔了舔手指頭,李可兒繼續吃水果,她可不要去扶地板上被一擊即中疼的
打滾兒的金主——那「小唐」依舊橫衝直撞的要掙開「楊哥」去踢「任哥」,
萬一掙脫了可會踢著她。
小美男被擰住了手腕,嚎哭著被扭送進包房裡去了。
李可兒這才花容失色的踩著高跟鞋推開人群擠到金主的身後,纖纖玉手撫
摸對方的胸膛,任宇摀住了鼻子歪倒在沙發旁,酒吧老闆抱著一壺冰塊往他臉
上碼,邊冰敷邊瞧緊閉的包房門,這是怎麼了。
63.故事
大楊扶起任宇,又透過半截玻璃門看室內情況。唐歡右手的紗布撕爛了,
手腕不自然的下垂著,左手正拿著煙灰缸往楊陽頭上砸,楊陽四年軍校哪是吃
素的,一掌便扇飛了那玻璃的器皿。唐歡隨即曲起膝蓋撞楊陽的下身,卻被一
拳擊中下腹,又順勢被推到在沙發上。
這是要把唐歡打服打怕了才高興嗎?
大楊心疼著唐歡再次脫臼的手腕,若被弄殘了,他也會內疚難受的。可大
楊自問不夠資格當這師出無名的和事佬,身旁的任宇更把他拉離了理智與情義
的互博的戰場。
任宇托著冰塊摀住下巴,他沖一群面面相覷的人嚷嚷,玩你們的,大驚小
怪個X。
若說楊陽是這幫狐朋狗友的老大,任宇就是千年的老二,他這一招呼,眾
人察言觀色心知肚明的繼續娛樂,扎金花、斗地主、擲飛鏢,該喝酒的喝酒該
調情的調情該摟抱的摟抱,真是把包房裡的兩人屏蔽到腦後。
歌舞昇平河蟹景象。大楊陪任宇坐下搓麻,心神不寧的亂出了一張放了炮
。撓了撓頭,他藉口自己腦子不清醒,得抽根緩緩,吐出霉運,再回來贏牌。
大楊捏著包煙,順著走廊拐出門,門口保安正阻攔著一個高個兒男人,解
釋今兒被人包了場。
男人道他知道,他只是來送藥,他是唐歡的哥哥,唐歡今天在這裡唱歌。
大楊一個激靈,頓覺所有壓力全然釋放,他示意保安放人,還衝著天降
的救星的背影喊,唐歡在綠色門那個包房——他怕這當哥哥的找不到,去晚了。
肖邦快步疾走,他迷彩背包裡裝了牛奶和鮮橘子,他還是不放心唐歡,所
以買了點醒酒用的飲料水果又殺了回馬槍。
他本以為唐歡唱累了在包房裡喝飲料抽空歇息,可推門的一幕讓他急火直
衝上腦,唐歡和人滾在沙發上廝打,且是吃大虧的那個——T恤撕破了,沒痊癒
的手扭折成奇怪的形狀。
等肖邦看清唐歡的慘狀,他隨手從茶几上操起的煙灰缸已數度猛砸上了施
暴者的後腦勺。
以惡還惡,以暴止暴。
猛烈而突然的連擊讓楊陽懵了,從頭頂到脊椎他體內似發生了大爆炸,這
爆炸當量驚人地把他轟到另一個空間,以至現實的一切都不真實了——腳底是
軟綿綿的,手臂是沉重的,拳頭是輕飄飄的,舌頭是僵硬的,他想還手卻被狂
揍,他想拉扯卻被推搡,他想追擊卻後退得搖搖晃晃。楊陽仰靠在沙發上,眼
睜睜的看來人丟下塊晶瑩剔透的物件,拉起唐歡離去了。
半摟半抱的肖邦架住唐歡,托著後者變形的手腕,心疼得眼淚都冒出來了,
大廳裡依舊吵鬧,激盪的舞曲,五彩的激光燈,鼎沸的人聲,在喧嘩的掩護中
肖邦帶著唐歡悄悄穿過無人的走廊,經過眼神關切但一言不發的大楊,肖邦拖
著唐歡沖上大道攔了輛出粗,風馳電掣趕去醫院。
肖邦掛了急診,唐歡的情況非常糟糕,新傷疊舊患,脫臼加骨折,須要切
開復位上鋼釘內固定,手術還須全身麻醉。躺上擔架車的唐歡痴痴傻傻的看著
天花板,自在出租車裡平靜下來,唐歡就那眼神發直的模樣,雖然他一臉一背
的冷汗,把那件破T恤都打濕了。
他一定痛極了。肖邦扶著擔架把手一路送到了手術室外,進門前他低頭看
弟弟的臉,弟弟的眼,慘白的,空洞的,彷彿那傷不是在手上而是在心上。
唐歡側躺,後背赤裸,麻醉師針刺他脊椎骨,明亮的無影燈刺得他眼眶再
次潮熱淚翻湧。下意識的蜷縮起痠疼的腿,唐歡對著白大褂,合上了眼。
他好像經歷了一場愚昧的瘋狂,無法落幕的獨角戲裡,上演無休無止的折
磨和煎熬。
他以為他不再落淚的,在陵園裡會是最後一次慟哭,他也以為不會再為她
動怒,再也沒有游泳池裡不顧一切的搏鬥,他為了她做了這麼多,犧牲了這麼
多。
是付出摻雜了欲望才該有這樣的報應嗎?
緩緩的,麻醉劑逐漸生效,軀體彷彿死亡,而靈魂不肯睡著,唐歡感覺到
手腕臂膀被扒了皮、撕開肉、拆了骨頭——卻絲毫不痛,他目不能視,口不能
言,活生生的,經歷著一場無感無傷的解剖,因為再無人能傷害到他了!
包房門外,任宇喊他辣椒水弟弟。
唐歡和他不熟,他卻自來熟的聲稱認識唐歡的朋友——曾找唐歡玩的一個
女生和他一度蠻熟。任宇不懷好意的笑讓唐歡莫名不舒服,他打斷前者的話,
慌亂的轉換話題,問他想聽什麼歌。
托著下巴任宇哈哈大笑,他道唐歡這反應當真有趣,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的小老鼠,莫非那個什麼臨的是他女朋友——那唐歡可就刷了綠漆般油亮,當
年那女孩三天兩頭給他發短信,約他出去玩,說是復讀苦悶沒盼頭,看著本分
清純實則開放。
破處之後交往無望,她還獅子大開口,哭鬧著要去了任宇一萬塊錢,說是
去補膜,生怕接盤的發現她是個二手貨。
那一刻,唐歡想弄死任宇,更想弄死自己,楊陽兇狠暴虐,他便發瘋的反
撲,他把楊陽當作任宇,當作自己來毆打厭惡。
唐歡借酒撒潑,逮誰打誰,他自知鬥不過楊陽,也明白這是找死的節奏,
可他須要一場血淋林的傷痛。
楊陽氣喘吁吁的撕他的衣服,扯他的皮帶,緊貼他的下身勃發的鼓囊囊
——自從他爬上李崇的床,似乎就常被男人看上,充當了洩慾的對象。性壓
抑的醉酒民工,揩油騷擾他的無良上司,還有這個莫名其妙突然要強暴他的
老鄉。到底是哪裡出了錯,他的人生扭曲到這般人人可辱的地步?
他看楊陽潮紅的臉,變幻莫測、十分模糊,像蘇臨、像陳軍,像李景,
也像唐喬——是欺瞞、侮辱、嘲弄、背棄的面目。
在極大的悲憤中,麻醉劑徹底發揮了作用,唐歡喪失了最後的知覺,殘留
的意識碎片中,他似乎看到楊陽狠跌了一跤,摔倒在尖銳的玻璃碎片上,血從
他脖子後蔓延開來,是鋪天蓋地的殷紅。
刺眼的紅,矇蔽了一切的色彩,血腥的氣息,遮掩了所有的味道。
在消毒水的氣味中,唐歡痛醒了,一睜開眼便對上了肖邦的目光。
肖邦摸了摸他的頭,輕言細語,他睡了五個小時,天還沒徹底亮堂,再睡
會兒才好,他尚瞞著家中二老,說哥倆在外面打通宵麻將。
唐歡心神不寧難以入睡,堅持把舖位讓給守夜未眠的兄長。肖邦不敢和他
爭執拉扯,也只能合衣上了床。哥倆一坐一臥,肖邦攥住他露在紗布外的手指
頭,唐歡低頭看他,說,哥你睡吧,手機借我玩遊戲。
等肖邦睡著,唐歡出了病房偷偷給大楊電話,一通電話打出了噩夢成真,
大楊都急瘋了——他問他在哪裡。
唐歡走後他折回包房看情況,楊陽歪倒在地毯上,人事不省,他想找唐歡
問個究竟,可他走的急,東西全鎖在酒吧,大楊聯絡不到人,叫天不應叫地地
不靈。潑冷水,捏人中,就差沒上耳刮子,人就是不動不醒毫無反應,嚇得大
楊打了120,人現在急救室,說是重物擊打,顱內出血。
你打的還是你哥打的,大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可千萬別是唐歡打得,他
瞧著情況十分不妙,搞不好是場刑事官司。
走廊上一片嘈雜的腳步聲,大楊慌亂的抬起了頭,他用肩膀頂開了樓梯間
的彈簧門,額頭又增添了一層汗水——烏泱泱的一群人,他認識的,他不認識
的。
楊陽的父親,楊剛,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陰沉著臉,正在聽任宇說話
,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頗有股吃人糜肉的狠勁。
楊剛沒為難大楊,他謝他即時送醫。至於他酒吧裡那個打人的小歌手,楊
剛詢問姓名和住址。
下意識的,大楊想說行兇的人八成是唐歡他哥——以他看到的情形,唐歡
已然被揍得毫無招架之力,可供出了第三人,豈不是有管理疏漏引狼入室的嫌
疑,大氣都不敢喘,大楊盯著楊剛的下巴,從嘴巴裡蹦出熟悉的名字。
楊剛嗯了一聲,視線若激光從他頭掃射到他腳,彷彿他也脫不了干係,大
楊緊張的結結巴巴,若戴罪立功般的供出了唐歡的當前位置。
第二人民醫院。
話音剛落,立在一邊的男人便迅速轉了身,那人大楊見過,楊陽的小表舅
,衛威,公安系統的。
衛威一走,楊剛便再不正眼看大楊,大楊鬆了口氣,緩緩的挪動腳跟,悄
無聲息的退回到角落,順著牆根兒溜進了電梯。
這廂大楊如臨大赦,那邊唐歡的煎熬憂慮才剛剛開始。噩夢成真。真如大
楊所述,楊陽重傷危及性命。
楊家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的,C城這地方,官大一級就能壓死人。正當防衛,
防衛過當,根本不會有他們說理的法庭。
心亂如麻,頓生恐懼,唐歡衝出了洗手間,推開了病房的門,他想喊醒肖
邦讓他跑路——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畏罪潛逃,判的更重。
肖邦有什麼罪,他只是保護他而已!
救一個憤怒的弟弟,就要賠上一個無辜的哥哥嗎,況且他們還不是親兄弟!
肖邦若因此背上罪責,受害的不只是他,還有母親和肖建國的婚姻,她本可以安
逸甜蜜的後半生。
若他去自首,肖邦父子或許還會因此感激,對他媽媽更好些,可自己要坐
了牢,卓淑芬只會更加傷心,畢竟他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會判多久,過失傷人還是故意傷人,三五年,七八年,那時自己還不到三
十歲。手指微張唐歡鬆開了門板,他緩步後退,門上的玻璃有他不甚清晰的投
影,被一旁頂燈的光照所扭曲,就像他此時矛盾衝突的內心——他該怎麼辦,
不連累旁人,也不傷害自己。
64.囹圄
扶著牆壁,唐歡再次踏進了洗手間,他把腦袋伸到水龍頭下衝洗,冰冷的
水從頭頂蔓延,流進他的脖子,可依舊難以平靜、難保鎮定。他只願生活如影
片,能重新拍攝和剪輯,若他能選擇,定會徹底抹去這一切,不因她憤怒,不
為己不平,可時光若箭,開弓不回頭。他只能把肖邦和自己放到天枰的兩端,
再加道義情理的砝碼,他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偏,可為什麼非此即彼,不是肖邦
就是自己,明明任宇才是挑釁的那個,楊陽才是施暴的那個,只怪自己衝動愚
蠢,只怪婊子立牌坊的蘇臨!
蘇臨,蘇臨,蘇臨。
晨風從空曠的洗手間穿堂而過,吹過唐歡濕漉漉的耳廓,像靜謐雨林裡一
個振聾發聵的霹靂。窗外天邊,朝陽透出第一縷光芒。可唐歡並未感到黎明的
溫暖,血脈中遊走著寒氣,是徹頭徹尾的涼,是斷腸誅心的冷。
蘇臨。
口舌之快,無聊戲謔,占人便宜,看人笑話的言語,滿懷優越感的德性。
任宇根本沒明說是蘇臨。他為何就聯想到她,直覺是她,認定是她?
當年在C城,她還沒改名字,她名字里根本就沒「Lin」這個發音!
若那女孩是她,任宇怎麼會說不出名字,她已是當紅的明星!
含著眼淚唐歡抬起頭,他看鏡中映像,彷彿是審視著一個陌生人——一個
他不願意承認的、面目可憎的人。
他從來沒真正信任過蘇臨,卻一直被欲望驅使,被名利吸引,被李崇間
或的溫情迷亂心智。
生活只是一面鏡子,笑哭不由它,只呈現人原本的表情和真實的內心。丟
了的角色,傷人的肖邦,不如意不順心,罪名和囹圄,皆不因蘇臨,全是他自
找的煩惱,因果輪迴的報應。
在這個初秋夏末的靜寂的早晨,決定自首的唐歡很平靜的看向電梯一側的
值班室,那裡有幾個身穿警服的男人,值班的小護士轉過了口罩矇蔽的臉,朝
向自己,作了個指認的手勢。
該來的還是來了,唐歡走向他們,不躲不避,彷彿逆來順受,從不抗爭。
打著石膏,毫無攻擊力,他是最順從最坦白的犯罪嫌疑人,可這並沒有為
他帶來人道合理的待遇——膝蓋後被狠狠的踢了一腳,他痛的跪倒在地,唯一
活動的手腕扣上了冰涼堅硬的手銬,一個黑色的頭套從天而降,在黑暗中,他
被他們拉扯著行走,像是瘸腿的喪家之犬,又像殘廢待宰的羔羊。
審訊室裡,極強的光照的唐歡頭昏眼花,太陽穴轟隆隆作響,左手被銬在
椅子把手,雙腳帶著鐐銬。沒有人來審訊他,被關閉在這小房間裡,不知道多
久了。
唐歡喪失了時間的概念,而對於肖邦,悔恨和自責分秒必增——他打了人
,卻絲毫沒想及後果,他一門心思在唐歡的傷上,守了一夜,擔心了一夜,等
頭枕上了床,他竟然就安安心心的睡著了!
還睡到手機鈴響,手機在床邊的凳子上,那裡照理該坐著唐歡玩遊戲的。
肖邦操起手機,屏幕跳出的是定時提醒事項。
下意識的肖邦覺得要不好,慌忙跳下床,他一邊打開語音備忘錄,一邊喊
著唐歡的名字出門尋找。
在這裡是找不到他了。
唐歡提醒他聽的錄音,言簡意賅。楊陽受傷進了醫院,人家裡怕是不能善
罷甘休的,他惹出來的禍事,他去自首。至於肖邦,務必照顧好他媽媽——總
得留個人平平安安的在外頭,扶養二老。那個人最好是肖邦,他有本事有出息
有可觀的收入,有大好的前途——若被刑拘記入檔案,那真是可惜了這麼多年
的職業奮鬥。
而他自己,高中畢業的無業游民,不坑蒙拐騙都找不到一份正經的好工作
,即便是收監坐牢,也不是什麼大損失。
肖邦狠捶了牆壁,唐歡堅定的語氣,妄自菲薄的自暴自棄,讓他心痛又難
過。可這不是他衝動痛苦的時候,他更該冷靜理智,一路上肖邦打了無數個電
話,聯絡他在C城能搭上線的各方人物,確認唐歡的下落,打聽案件的進展,
還有楊陽的傷情。
雖然不在C城市常駐,可他對楊陽的背景也有所耳聞,他只盼警方能走正
常途徑,只願楊陽能脫離危險。
投案自首,把唐歡平安的換出來,肖邦不是沒想過,可即便他去了,難保
不一次進去倆兒,那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求救無門,目前這情形已經是最好
,他年紀比唐歡大,門路也比唐歡廣,尚且能活動活動,雖然結果並不如人意
,知道的越多,擔心越甚。
肖邦焦躁擔憂,唐歡是渾身難受,他又餓又渴,手腳脊背不是麻就是痛,
再坐尾椎骨尖都得生瘡了。
他不知天日,肚子咕咕作響,下腹脹得要爆炸,他餓的冒了一層虛汗,渴
的嘴唇乾裂,卻憋出了一大泡水在腸子裡蕩漾。屋子裡終於進了人,可強似探
照燈的光芒直射到他臉上,唐歡眼底都是明晃晃發花,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
思維是遲鈍的,反應是緩慢的,他有氣無力的請求,他要上廁所。
可對方不讓他去,只是問他話,他聽的清對方的每一個字,卻不能領會用
意,好像大腦停止了運作。
有人走到身後,猛地把他的頭按向桌面,額頭在木桌上撞出了砰的一聲,
一下接一下的,頭顱撞擊,可身體被綁縛,皮肉骨骼被拉扯到極致,等對方鬆
手,一股子血從鼻孔裡瀉了出來,褲襠裡也濕了一片,滴滴答答的順著褲腿流
了一地。
等他哆嗦著控制不住的尿完了,他們反倒攆他去上廁所。唐歡在小便池邊
被暴揍了一頓,罪名是他襲警且計劃翻窗逃走。有人嫌他失禁污了褲子,牽了
水管,對著他從頭沖到了腳,連打石膏的傷處都浸透了。
唐歡哭了,怕了,慫了,他沒自己想像的堅強,三肢著地他爬向牆角,蜷
縮著無處可逃,他用唯一靈活的胳膊阻擋著棍棒拳腳,怕是等不到取保候審,
他已廢在這裡,毀在這裡,死在這裡了!
度日如年,沒有四季,沒有光明,沒有希望,是漫長陰鬱的蕭索,是黑暗
冷酷的寒冬。
他真是幼稚天真,以為被審判被定罪便是懲罰,如今才知,若能早一日上
庭被訴才是真正的解脫。
唐歡自厭自罰自首,可也沒準備被冤枉被羞辱被棍棒相加,他打了楊陽
,還大無畏的想著自首頂包,以為這樣便可以減刑輕判,真是太滑稽可笑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倒底是昏了頭,犯了傻,自個兒往砧板上蹦,
不被抽筋剝皮都是好的!
濕漉漉的唐歡再次被鐐銬限制在鐵皮的座椅中,四周又昏暗寂靜了,獨
自在這陰冷黑暗的房間裡,鋪天蓋地的遺憾和悔恨包圍了他。
他就該帶著全家人跑路,去北京,叫人鞭長莫及,他還能藉口接排骨,進
了李宅就賴著就不走,樹大好乘涼,他們敢進去捉他!
知州家的爪牙,瘋到天子腳下拿人,真是活膩了。不過能在C城做到知州
的,也不會太簡單,官場上盤根錯節,怕也是背後還有人,若是有奉天府尹力
挺撐腰,那也夠牛掰了。
不知道奉天府和順天府對掐起來會如何,估計還是自己這邊的勝算大,部
院尚書、九門提督,還有殿閣大學士這個終極大殺器呢。
不過他們怎會為了一個小小的玩物干仗,放在古代,鴨子還不如妓,奴才
都算不上,那是滿臣自詡帝王家奴的說法。
——苦中作樂,白日發夢,唐歡浮想聯翩,被自己逗樂了,笑得空蕩蕩
的胃抽搐,笑得腫起的小腿胳膊都作痛,笑得撕裂的嘴角又流了血,笑得眼
淚都落下來了。
李崇是不能想的,一想就絕望,若他廢了殘了不好看了,也不知能不能收
到一籃子水果鮮花。
想起水果,唐歡更餓了。
裡面的唐歡一天沒進食,外頭的肖邦對著著盒飯套餐,也一口都嚥不下,
自從醫院出來,他便到這快捷酒店開了房,瞞著家裡大打電話,C城沒一家律
所接受委託,故交舊識沒一個不明著暗著勸他罷手抽身——非親非故的弟弟
,沒必要,甭費周章瞎胡鬧,別把自己也折騰進去了。
事到如今,肖邦知道,C城是不能指望了。
在北京他倒是有條迂迴的門路,姜家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平素裡自己也
算低調,從不把往事掛在嘴邊時刻居功作復讀機狀,這次若找上門,姜琳應該
不會推託,之前她見唐歡喜歡音樂,還主動問起要不要唱歌,是一心想要還情
的。
姜老夫婦,雖然不是從政,但行政級別是相當的高,放在古代能算的上太
醫院的出身,多少很有些上頭的人脈。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肖邦清楚,這層關係,不管姜琳自己怎麼想,
他是當作中獎的號碼,只盼爽爽快快徹徹底底的兌一次,兌一次也就夠本兒了
——不是大事不開口,沒到絕境不相求。
唐歡便是他的大事。
性命之憂便是絕境——官二代的前男友五分鐘前漏了口風,人楊家可沒說
唐歡防衛過當、過失傷人,連故意傷人都不提,怕是要告他殺人未遂了!
給姜教授細說完來龍去脈,肖建國來了電話,劈頭蓋臉的質問,他說哥
倆打通宵麻將,卓淑芬正巧給唐歡打了電話,大楊接的,說是唐歡在他酒吧
裡打人,手機錢包都沒拿,跑路了。
65.夢裡人
打哪門子的麻將!
他這個哥哥是怎麼當的,哥倆到底做了啥!
肖建國震怒,卓淑芬痛哭,回家的肖邦正好和送包的大楊打了個照面,大
楊像沒見過他似的,放下手機和錢包腳底抹油般溜了。
當著肖建國和卓淑芬,肖邦不敢說實話,多說無益,平添矛盾誤解,引發
責罵悲傷,他只道弟弟自首,他一定竭盡所能保護他。
卓淑芬不知所措,直說要賣掉北京的房子給被打者做賠償,在她的想法裡
,拿錢消災,醫好了人,就不必坐牢。大道理她不懂,新聞裡那些醉駕撞人的
案子,給了賠付,多半家屬是同意協調的。
肖建國倒比她理智,避開卓淑芬他問兒子,被打的什麼身份。一聽楊陽的
來路,肖老頭犯了愁,這豈是賠錢就能了事的,人楊陽哪裡會缺錢!一方權貴
,普通人家是躲著避著走,唐歡平日的挺懂事兒一孩子,怎不知天高地厚打人
家!
唐歡家人這日是全愁了,惟有「犬子」遠在他方,悠然自得,歡歡喜喜,
毫無自覺的高興著。到了晚餐時分,連排骨仔也開始不知所措了,因為今天它
喜歡的兩腿動物沒按時出現。
沒回家的李崇,在去往機場的高速路上,巴黎之行,他本想帶唐歡去的,
如今帶了肖汀,不夠十全十美,也將就。反正帶誰都是個添頭——只須讓李衡
知道——塞納河邊的房間,他李崇來過了,還和男人上了床,對象是誰,並不
重要。
李崇的心思肖汀不清楚,自拉著旅行箱出了家門,他一顆心若灌滿了糖水
,甜蜜的隨著這跳動越發膨脹了!若不是前座上還有喬和姜醫生,他真想鑽到
李崇懷裡,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巴黎,浪漫之都,多美好。
滿心憧憬,車廂、VIP休息室、登機口,肖汀一路旖旎幻想,挨靠著李崇,
亦步亦趨的跟隨,要不是有旁人,他真敢去挽他的胳膊。他像條小尾巴似的跟
著李崇,直到一旁的姜醫生取下耳麥,近身上前。
這點眼色,肖汀有,善解人意的,他趕緊讓到一邊,讓李姜兩人方便閒聊,
可就是這一近一退,作了一路的美夢落了空——
李崇轉頭,往回疾走,像一股夾雜了寒冰和烈焰的勁風——巴黎不去了,
他和姜揚,去C城,就現在!
肖汀傻了眼,張口結舌,矗立成一根麻木僵硬的冰柱。身後的薛剛已從他
身旁經過。薛剛應聲說好,他會立馬辦妥。
要哭不哭的,肖汀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滿心委屈,滿懷失落,他就這麼
被拋在腦後,晾在登機的通道裡,不知所以,手足無措。
北京的肖汀,在整夜未眠的深夜裡,哀嘆春夢未眠即破,在C城的唐歡正自
以為處於迴光返照的美好幻覺中。
——窗外有鳥語花香,房間裡有淡淡的期待已久的藥水味道,鬆動軟爛的
石膏又恢復了平滑堅實的模樣,不臭不骯髒的他躺在舒適潔淨的床上,從手背
輸入的營養液讓潮熱的軀體感受著一絲浸人心脾的涼爽。
床邊有人彎腰低頭,拭乾他眼角的淚水,用親吻觸碰他結痂的嘴唇,他有
著一張酷似李崇的臉,卻脈脈含情滿眼溫柔。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人之將亡夢竟荒謬。
在臆想中,唐歡抬起他並不能動彈的雙臂,攬住對方的脖子,凝固定格這
個永恆的輕吻——吻別心悸、心碎、心傷與心動,吻別年輕、衝動、天真與懵
懂,吻別他戛然而止的青春、愛與夢。
親吻之後,唐歡似陷落在幻境深處,但那不是黑暗的虛無,倒像是一場噩
夢中的美夢,夢中他在鋼琴旁低首,手指下流淌的音符像一條不停息的河,奔
騰洶湧,潮起潮落,流過滄海桑田,流過荊棘滿佈、流過綠草蔥蔥,是永不妥
協、至死不渝的青春的歌。
音樂中,他在晨光下微笑,英俊迷人,萬般美好。
光芒消褪了,李衡的臉也模糊了,視線從朦朧又重歸清晰,唐歡看清了眼
前的人,是一臉倦容的肖邦。
哥。
嗯。
一喚一應,唐歡動了動被肖邦握在掌心的手指,便被牢牢的抓住,那觸感
是真實的。救贖也是真實的,唐歡笑了,肖邦也笑了,笑中帶淚的相顧。
傻樂了半分鐘,唐歡開了口,楊陽怎麼樣了,他會判多久。
不判了,不告了,對方請求庭外調解大額賠償——楊陽昏迷了兩天,已經
醒了,性命無虞,看著嚇人卻只是輕傷,倒是唐歡被鑑定成重傷,證據顯示,
他才是被挑釁被毆打的那個。
要賠多少。
肖邦笑著摸了摸他的額頭,帶著一點驕傲,更多的是難受——他這弟弟真
是被折磨的怕了愁了。
不是他們賠人家,是姓楊的姓衛的上趕著賠禮道歉來著。他找了姜琳,果
然3X1的教授能量夠大,只花了一天就把唐歡弄了出來,還送到了這軍醫院裡接
受治療,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要是再晚了一點,怕是要落殘疾的。
早知道,他前天一開始就該找上姜琳,不至於遭這麼一場大罪。自我檢討
的肖邦回過了神——他得通知醫生過來瞧他,還得喊醒卓淑芬來看唐歡,阿姨
守夜累著了,熬不住在外間打瞌睡呢。
做完檢查,聽完醫囑,回到病房,卓淑芬便趴在床邊兒,攥著唐歡的指尖
不鬆手,又哭又笑的絮絮叨叨。她燉了湯,唐歡得好好補補;等好了,唐歡得
朝著肖邦多學習,別去酒吧唱歌,老老實實做回正經的工作;卓淑芬是後知後
覺,缺乏敏感度,但婦道人家也知道民不與官斗,唐歡能這麼平安著出來,說
句自降身段不顧輩分的話,肖邦這當哥哥的堪比再生父母。
提起肖邦,卓淑芬感激羨慕又讚不絕口,小肖這孩子太本事了,人脈廣朋
友多,這事兒還麻煩了他在北京的朋友。
她跟肖邦說好了,回頭到了首都,得讓唐歡請人吃飯,大恩不言謝,普通
人家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但起碼的禮數不能少。
肖邦端著盅骨頭湯進了房,盛了小碗餵給唐歡喝——搞得卓淑芬手足無措
,這種瑣碎事,不該勞煩這當哥哥的做。可肖邦如今在她心裡實在是大救星頂
樑柱的份量,一句,阿姨讓我來,她就不好再堅持了。
兩老坐床尾,兒子坐床頭,喝完湯,肖建國拉走肖邦去洗碗,卓淑芬端著
板凳又手不停歇的給兒子削水果,傷這麼重,必須好吃好喝。手裡轉著個紅富
士蘋果,卓淑芬三句不離肖邦,督促唐歡要學人長進。
長嘆了一聲,卓淑芬順手用果皮擦了擦刀刃,怪不得肖邦挑三揀四不成家
呢,這麼好的條件就該慢工出細活找個最好的。談起肖邦的對象,卓淑芬終於
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家兒子的身上,這次去北京,可得把蘇臨的事情定下來,她
看那電視報的娛樂版,蘇臨張寧的報導,心裡真硌得慌。
瞧著卓淑芬放好了水果刀,唐歡低聲說了實話,他和萍萍分了手,沒吵沒
鬧,沒撕破臉。
房子,說好一人一半,他都打算好了,七十萬,足夠在C城投資個小鋪面,
就算是一年半載養傷上不了班,那租金也足夠繳家裡伙食費的。
唐歡把投資的計劃說的有板有眼興高采烈,卓淑芬撕扯著那條長長的蘋果
皮一言不發的掉眼淚——她就知道,人攀了高枝兒,自家兒子沒本事,哪還留
得住草窩裡飛出的金鳳凰!
病房裡卓淑芬為蘇臨傷了心,小廚房裡,肖建國為著目標「兒媳」與兒子
拌了嘴。
肖邦計劃好了,出院就飛北京,唐歡大人了,卓淑芬當媽的不方便洗刷,
當叔的長輩又隔了層二婚關係,屆時唐歡在家裡養傷,他來親自照料。面不改
色的,肖邦暗示他爹別添亂,他還指望著晝夜相對,日久生情呢。
肖建國都快被肖邦氣死了,偏偏不孝子還手作小喇叭狀苦口婆心給他作動
員工作——他怎麼就生出這麼個不是東西的東西!
東西進了屋,受到了不明真相老來伴的熱烈歡迎,卓淑芬把凳子讓給了肖
邦,她是真想讓唐歡近朱者赤的好好熏陶。
和肖邦湊一堆,唐歡沒半點觀摩學習之意,肖邦卻趁此形影相伴處處留心。
他帶來了兩個手機和一個充電器,唐歡半倚半靠,指揮他連上數據線,是
有密碼的白色的那支。提示音響起,肖邦自自然然的直起了腰,翻出KINDLE,
坐到凳子上消化精神糧食,肖邦舉著電子書,偷瞄唐歡,後者垂著青紫的胳膊
,手指按擰,開了機。
入網提示。
沒有未接的電話,也沒有未讀的短信。
肖邦把臉隱藏在真皮本子的後方,靜靜的射出目光,像只冷酷無情的鷹,
捕捉大地的每一絲風吹草動,等待每一分秒的可乘之機。
垂著眼皮,唐歡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可那不是湖面是張Retina屏幕,不是
撩撥就能起漣漪,按下鎖屏鍵,唐歡蜷縮進軟軟的被窩,下巴枕著被單,他很
平靜的看向粉白的牆壁,四天,從人間到煉獄走了一圈,他竟然奢望著他的消
息——大難不死,賊心不死,可笑可嘆。
怎麼可能!
他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他的!
以為共吟了幾首詩,便把情趣當感情。還不如昏著的時候理性——溫柔細
緻,纏綿深吻,連下意識的幻覺都知,只是長相酷似,那樣的李崇,只會出現
在夢境,是一個不曾存在的虛幻的人。
還不如從未謀面的李衡真實。
李衡。
Signe du lion。
GME,高珊。
李衡單飛時,Signe du lion沒正式解散。
當年的吉他手莫淵就說要等李衡回來。李衡北上回了SAMI,還跟莫淵等人
合作歌曲,沒說散就斷,莫淵參加節目,帶著GME的資源,若是認識他,輾轉
也能和李衡搭上線,可就不知道今時今日他們還留多少交情。
番外:(肖汀視角接63章後)
左手虎子,右手豹豹,肖汀有點激動有點緊張,守株待兔般,他在車裡窺
視,隨時準備進入主路拐彎跟上。周舟跟他說的,李總的狗,算著日子該是今
日來打針,他一大早就等在輔路邊的車位裡,等得他連水都不敢多喝,怕錯過
了。
肖汀已經很久沒見過李崇,上一次相見,還是兩個月前,他在香港拿了最
佳男配,SAMI開慶功宴,他去敬他酒。
旁人看來,他早該知足了,一個停車場的小弟,僅僅因為帥的有辨識度,
就能被李崇培養打造,電視圈風生水起無人爭鋒,電影牛刀小試,便踏出了穩
健漂亮的第一步。
SAMI對他真是相當的好,好的他不敢驕傲,好的他失寵受冷落,也不能自
暴自棄的一哭二鬧三上吊。肖汀知道這沒用,因為李崇讚他懂事,表揚他不嫉
妒不吃醋不玩手段,這算是個緊箍咒,看著是金燦燦的華麗,實質是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的桎梏。
他還是耍了手段,長了小心眼,大海撈針般在這裡製造著偶然相遇的機會
,他會跟著他進入停車場,再抱出兩隻貓——當初那場夜宴他是刻意了,但今
天他帶貓咪來洗澡,很自然很正常。
只怕,李崇會開輛他沒見過的車,他辨不出車牌號,又怕來的是薛剛,自
周舟念叨過兩遇李崇,他便鐵了心的計算著日子等候。
他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可還是犯了傻。
傻人有傻福,在車裡自閉了三個小時,肖汀等來了李崇,銀白色的保時捷
,從旁經過。
肖汀放開了貓,不顧翻滾到座位下的兩隻,他手忙腳亂將車駛出,虎子和
豹豹喵喵亂叫,嬌聲媚氣的,躁動地他一顆心撲騰的都要從嘴巴裡蹦出來了!
出示了卡片,驗證了身份,肖汀把車開進了停車場,攥著方向盤,他的血
冷了,心涼了,渾身結了凍——
李崇繞過車頭去拉後車廂的門,彎腰探身似在解繩子,車內果然跳下了一
頭不甚純種的大金毛。他沒管搖頭擺尾的狗——單手扶著車門,他嘴唇開合,
似在說話,而說話的對象伸出一雙長腿,球鞋著地,躬身而出。
一個似曾相識的年輕男人,他英俊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快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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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26.175.75
推 finfly:快點甜蜜啊啊啊~看著番外忍不住大喊~小唐好痛的感覺>"< 08/23 00:01
推 magma:感謝轉文~ 08/23 00:30
推 domotocat:番外是甜的~痛的是本篇><快來個幸福結局吧 08/23 00:40
推 selfexile:番外根本就是平行世界吧XDD 什麼時候才是正文也這麼甜QQ 08/30 0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