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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更新: 番外2篇+56~60章 防 爆 頁 番外1:  十一期間,卓淑芬滿五十肖建國滿五十五,只隔了三天,好事成雙要辦壽宴 ,須提前回C城操辦。唐歡起了個大早,刷牙洗臉沐浴,頂著毛巾他坐回到床邊 ,琢磨著要準備的,訂酒席、訂答謝禮,按照C城的消費水平和傳統禮儀,宴席 一千一桌,燒製壽字一對兒瓷碗。   醒轉的李崇側身伸出了胳膊,攬著他的腰上下其手——緊致的腹肌,倒三 角的輪廓,哦,還有最近大熱的人魚線。   抓起李老闆的鹹豬手,唐歡往一旁甩,大清早的,毛手毛腳,他要趕飛機呢。   翻身而起,李崇從後摟住他的身體,趕什麼飛機,先打個飛機。   飛機沒打完,油罐車倒入了洞,在隧道口急三火四進進出出,小型車開成 了大型車,還丟了一筒子的稠白汽油。   壓著唐歡濕漉漉汗津津的裸體,李崇吻他的脖子,咬出一個個或深或淺的 牙印,舔舐昨天、前天的吻痕——一直在加深,從未消散,一如他後背、肩膀 上的抓痕。   李崇挺了挺下身,如願看到對方猛地一吸氣,細細呻吟。緩緩抽動,捉起 他的手掌,十指相扣,手心對手心。李崇笑,這手指甲腳趾甲都是專人修過的 ,怎麼還學貓撓人。   撓傷你了嗎,唐歡夾著李崇的腰,配合對方的節奏,喘息,剛才太舒服了 ,他沒注意。   舒服就好。   他喜歡彼此真實坦誠。   性事過後,唐歡推開他,去浴室清洗,李崇想扶又被撓了一下脖子,他不 要他幫忙,他趕時間。穿戴齊整,唐歡挽著袖口照鏡子,李崇拉開床頭櫃給他 準備的禮。   男戴觀音女戴佛,剔透碧翠的墜子鐲子,還有隻手表。   唐歡沒接,他們家那邊不興這個,C城治安最近不太好,穿金帶銀的容易被 搶。不如買張超市購物卡,存一大筆錢,倒還實用。   北京治安好,把阿姨他們接過來吧,拉過唐歡的手,李崇往他腕子上扣手 錶。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他就緊跟著過去,負荊請罪,迎丈母娘。   唐歡回C城的第二天,李崇起早健身,見客開會,與張欣碰頭,簽一疊文件 。飛了趟上海又飛了回來,之後和小弟吃晚餐,李景在一邊喝咖啡,吃蛋糕, 發微信,刷微搏,不務正業,不用主菜,據說唐歡幾天前也開了個微信號,沒 事兒就見李景跟他語音。   約炮神器。近墨者黑。   早知道給他買個2G制式的塞班機。   李景豎著手掌遮擋著看放大的照片,完全把李崇當空氣。誰說嫂子和小姑子 難處的,只要他們性向不同,絕對夠閨蜜夠甜蜜。   李崇擰著脖子偷瞄,可惜李景捂的夠嚴實,手蓋的緊,小娘皮的嘴可不嚴 實,一塊蛋糕沒吃完,李三按耐不住的透露,嫂子報了個健身班。   嗯,李崇切著牛排。   學舞蹈。   哦。   鋼管哦!   李景笑得含蓄,如初秋的雛菊。   男老師哦!   這下雛菊露出了八顆白牙齒,燦爛如向日葵。   向日葵不向太陽,跟著盤子上的牛排擺動了脖子,一塊牛肉碟子上飛起, 勾勒出凌厲的線條,掠過另外一張桌子,啪的吻上了旋轉餐廳的落地玻璃。   窗邊的混血白俄,驚恐的跳了起來,用地道的東北腔,叫了一聲,哎呀媽呀。   李景很無奈的聳肩膀,指了指手邊的位置,證明另有黑手,供出牛排切飛 的禍首——位置上沒人,瞬移飄離,這下輪到他偶買噶噸了。 要喊老天爺的不但有見證奇蹟的李景、躲過肉襲的美男還有剛下課的唐歡 ,手機有新短消息,言簡意賅,意圖明顯——晚八點希爾頓酒店419號房間。   這是要做甚,他不過回C城一天,李某人就責令他回京趴平,這約炮思路, 暴躁口氣!   發個短信不回覆,打個電話還關機,這是撒潑還是撒嬌哇!   唐歡邊走路邊跟李景說話。   你哥他怎麼了。   他吃飯到一半走了。   三兒,說重點。   他吃飯到一半很生氣走掉了。   不要再歪樓了。   剛才我們在吃晚餐,他在吃牛排,七分熟的,配菜是……   馬上沒網了。   他知道你學鋼管舞他生氣了,他好像以為南老師她是男老師。   木驚喜了,唐歡沖線控麥克風咆哮,你門牙掉了嗎,豁嘴巴。   李景嚶嚶的認錯,主動要把輛新車輸給他。   唐歡不要,他那配了兩個車位的小別墅已然放不下了。   掛了電話,旁聽的肖邦問他是回還是不回。   不回,唐歡按下鎖屏鍵,回家。   唐歡有兩個家,一個在C城,一個在北京,一個有他親人,一個有他情人。   沒走到家,唐歡攔下出租說要去機場,李崇一直關機,他有點擔心了。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了地,坐上出租車,說完地址,唐歡催著師傅開快點 ,司機握著方向盤盯著後視鏡反問,你去哪個希爾頓啊。   哪個?   在十秒的詫異後,看著路邊首都人民歡迎你的燈箱,唐歡低下頭笑了。 番外2:三妹(李景)的小劇場   李景嚎啕大哭,頂著一條肥肥的青蟲羊癲瘋似的蹦達,他運氣差的要命, 不知怎麼的那東西落在頭上甩不掉,旁邊的小阿姨想要捉住他,李景卻張牙 舞爪不讓近身滿院子亂竄。小阿姨又不敢用強去逮他,著急得手忙腳亂,還被 中二的熊孩子揣進了沒結冰的水池裡。   第一次隨祖母和父親做客的姜揚恰好經過,他穿著紅彤彤的絲綢褂子,還 梳著小辮,木著張雪白的小臉蛋——九代單傳的雄性獨苗苗,有著哈佛醫學院 畢業的父母也有封建迷信的祖母,為了闢邪不夭折,他得扮女娃娃到下周滿九 歲才截止。萬幸姜揚的父母孝順老人也重視教育,姜揚的性別意識很清楚,他 是個男孩子,扮作娘們只是為了祖母寬心。   揪著小辮子的姜楊冷眼旁觀滾地撒潑的李景。李家三少頭頂毛毛蟲,吸著 鼻涕,冒著淚花,穿著米色的動物連帽衫,耷拉下來的帽子上拖著兩條兔耳朵 ,揉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呼天喊地抖成篩糠,屁股上的毛球尾巴跟著一顫一顫。   好可愛的兔子,好搓的弱雞,心中對李三下了定義,姜揚衝到他跟前,捉 起那蟲子往地上一拍,伸腿兒一踩,那折磨了李景小半天的蟲子成了小小的一 灘肉泥。   姜揚眉毛一挑對掛著眼淚的李景說,這個都怕,哭毛,娘們,SB。   李景含著眼淚,打了個嗝,他不想當娘們,他要當爺們,可漂亮的小姐姐 罵說他傻逼,雖然他年紀小也知道了好壞,他不想被人看不起,他不能比女孩 子還柔弱,人家多利落多帥氣。   扯著小姐姐的衣腳,李景抽抽搭搭的問,姐姐你是哪位?   姐姐若炸了毛的貓,一巴掌把他拍倒在地,小兔崽子,你姐姐我叫姜琳。   這算是糟了糕,經過頂著妹子馬甲的姜家小子那一番示範,李景幼小男子 漢的心靈整個的扭曲,他偷偷去藥二哥的獵犬,偷偷去扔大哥的馬,至於他自 己,養了一窩的兔子,本覺得毛茸茸的可愛至極,如今左看右看都可憐弱小的 讓人生厭——心腸一橫給李三扔給老媽子宰來燉肉吃。   那種四處搗亂的成就感,讓李景覺得自己真是個冷面的大英雄,毫不娘氣 ——他咯吱咯吱啃骨頭,並且屁顛屁顛的坐著汽車去找隔了幾條街的姜琳—— 他捧著一個大瓦罐,裡面盛了六根鹵香的兔腿。   姜琳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李景厚著臉皮把瓦罐子往人面前送,他挺著小胸 脯揭開了罐子蓋,大大咧咧的邀請,來,吃兔子!   李景把那罐子用力託了託了添油加醋了一句,我殺的,全殺了!我膽子大不!   姜琳嗷的大叫了一聲,你殺兔子,你吃兔子,好殘忍!姜琳有乃弟之風, 雙手揮舞把殘忍的小屁孩打了出去。   女人好善變,女神更善變,年幼的李三瞬間明白了很多二十幾歲男人才明 白的道理。 姜琳長得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了,手勁更大了,打起人來更帥了。   花壇邊,李三守著那罐送不出去的兔子腿蹲地數螞蟻。   旁邊一個禿瓢的小男孩瞅著他不言語,李景見他很眼熟,他站起拍屁股上 的灰,問,你是誰啊,小和尚。   明眸皓齒的小光頭扭開了臉,哼了一聲,你不知道我是誰?   李景上上下下的打量,小禿子看著像見過,但叫不出名字,難道是個混了 臉熟的小童星?   猶猶豫豫的,李景開了口,你是釋小龍他兒子嗎? 56.故園   好景不常,美夢易醒,唐歡睜開了眼,睡夢裡他在北京的郊外,現實裡他 在家中,手錶上的指針對著七點鐘的方向。唐歡洗漱,淘米熬粥,再下樓去買 豆漿油條,往常的這個時候,他們也會從床上醒轉,到木屋門口拿工人送來的 箱子,盛滿新鮮的蔬菜肉禽和蛋奶,間或還有一些他沒見過的食材調料,在李 崇的手上會通通變成美味的佳餚。   買菜、燒飯、洗碗、收拾廚房大掃除,再到小區的健身器材上作運動,晚 飯前跑到附近的中學去游泳,辦了一張月卡,他可以天天光顧。晚餐後,唐歡 沖澡換了身衣服出門,他去楊陽的酒吧。   獲贈了一杯黑啤一把巧克力和一個大果盤,唐歡找了個視野上佳的位置, 喝酒吃糖聽歌看舞,樂隊Live,小夥子自彈自唱,還有姑娘穿著吊帶熱褲跳鋼 管。兩首歌下來,共有三男兩女跑來搭訕,弄得唐歡很是彆扭,趕緊用杯子擋 住腕上的IWC。女孩子就算了,怎麼還有男人來套近乎,比妹子還多,到底是 陪酒陪聊的瞅自己像寂寞肥羊,還是和李老闆睡久了渾身也散發出誘人的荷爾 蒙?   半杯酒下了肚,巡了一圈兒的楊陽過來敘舊,他問他來一個。   楊陽下午把吉他調了音,曲子複習的滾瓜爛熟,就唐歡拿麥克風配個聲了 ,給兄弟捧個那場嘛。楊陽笑著,他可是瞄到了,連男人都跑來求交往,今天 唐歡必須上台,不上去對不起打望的觀眾。   唐歡給楊陽打預防針,他好多年都沒Live過。   砸了你招牌可別賴我。   好久沒真真正正唱過,上一次還是在錢櫃,本是悠閒活動,半路殺出個李 三,搞得他洩憤競演般的歌唱,音樂是情緒的表達,是用無形的語言描繪生活, 喜怒哀樂,與委屈悲憤相比他還是願意敘述快樂和幸福。   楊陽用眼神示意,他抱著木吉他敲打,再行雲流水般撩撥。前奏,李衡的 歌,情歌。   扶著麥克風,唐歡哼唱。   這是李衡當時心情的真實寫照嗎。竊喜的,猶豫的,忐忑的,不安的快樂 。他眼裡的那個人是誰,會否還是他。所以才有之後的苦痛掙扎,天籟的絕唱 ,愛到末路,並非走到盡頭,而是無路可走。   只是這一支,還飽含了希望,像是浪花與海鷗,在海天間相逢,他潮濕的 親吻想要接觸到對方的翅膀,他拍打著羽翼迎向他飛濺的水珠,是他熱情的問 候,近了更近了,一瞥,一笑,再就此別過?   隱諱的詞句,變換的節奏,起伏的旋律,唐歡雙手搭在麥克風上詮釋著這 首歌,這是幻想和懷疑之歌,交雜著情動時分的愉悅和憂愁,是對未知的嚮往 和恐懼,是天堂煉獄一瞬間的變奏   ——我喜歡他,他是否也種情於我。   最後一個音節結束,有人鼓掌,有人喊再來一個,楊陽眉飛色舞往唐歡背 上輕揍了一拳,多年不見,功夫見長,聽得人動容。   那晚上唐歡過足了癮,楊陽也撥酸了手指頭,散場後兩人去吃兔子湯,細 白的嫩肉片浮著一大鍋,做東的楊陽啃五香兔頭,滿嘴流油他邀唐歡暫時去酒 吧挑大樑充台柱,反正唐歡閒在家,不如發揮餘熱,至於價格,隨行就市再加 20%。   楊陽倒曉得唐歡不缺票子,就意思意思支付個夜宵的費用。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況且重操舊業,打發時間,沒什麼為難的。李崇不在 近處,他沒什麼好避忌。出了餐館,謝絕了楊陽順路捎回,唐歡獨自回家,自 早餐後,他幾乎一天沒想到李老闆了,小菜小酒更是忘憂,但念頭一起,心思 又活絡,情緒復悲苦。   可惡的李崇,幽靈般出沒,日日不見,夜夜入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 是我住長江頭,君只有水庫,不飲一江水,難知相思苦。   第四日早飯後,唐歡盯著窗檯上的手機洗碗,把個小飯碗翻來覆去的滌盪。 他想給李老闆發短信打電話,可不知怎麼開口,他可以用排骨仔挑起話頭,可 上來就問狗顯的沒禮貌,要先問候人,他不知從何說。   C城下雨了,北京也降溫了,保重身體——人身體很好,降溫個十度根本 不算什麼,怕是身邊已有人暖床,一點不覺得涼,說不定正熱辣的不得了呢, 早起來一發他們也做過;   這個月麻煩你了啊,回去給你帶火鍋底料,C城本地的,特別地道,可好吃 了——用這條對付吃貨似乎也行,可人是美食家,想品嚐啥弄不到,魚子醬、 松露、澳洲龍蝦、拉菲,怎麼會稀罕十八塊錢一包,搞不好地溝油加工的便宜 佐料;   排骨仔這兩天乖不乖,給您添麻煩了,還聽話吧——這個看起來還不錯, 不過大概應該再問候一下萌萌,這才夠周全。   抹乾了手,放置好碗筷,唐歡下樓倒垃圾,也真想把無數個爛主意一塊倒 掉,可古詩有云說得好,抽刀斷水水更流。   上樓陪卓淑芬看電視,給當叔當媽的削水果,唐歡的手藝很好,小時候看 電影就想學,從頭削到尾不斷掉,唐歡托著大白梨呈給肖建國用,肖建國捉起 梨子把一提,又長又細的果皮便盤蛇一般抖落了。   這是什麼時候練出來的呢,大概是有段時間蘇臨吵著減肥塑形,要三餐吃 蘋果,瘦成排骨有啥好的,圓潤水靈一點才是軟妹美姑娘,可唐歡說不過蘇臨 ,只好天天給她削蘋果,削了得有半個月,練的登峰造極,爐火純青,這手藝 他還沒給李老闆展示過。   他不是沒在李宅削過水果,可怎麼沒想著露一手,大概是片魚片出了血口 子,沒底氣再炫耀吆喝。字句斟酌,唐歡發了短信,問候排骨仔問候萌萌,也 問候了照顧兩者的李崇。   他攥著手機等回覆,卓淑芬肖建國在一旁複習甄繯傳,電視裡蔣欣正挑著 柳葉眉念那句賤人就是矯情,這詞兒應景得唐歡自省得恨不能吃了蘋果五。他 這麼作,做麼矯情,早願對方挽留,還遠隔千山萬水的編著出花兒來問候,眼 巴巴的等著對方的隻言片語,像個靜候臨幸的男寵。   也就是個靜候招幸的男寵,還無品無級無俸祿。還真是賤哪。   丟開了手機,唐歡收拾果盤去廚房洗水果刀,卓淑芬在後面叫,歡歡你電話。   那聲音不是來電是短信回覆。扔下果盤唐歡濕著雙手衝到客廳,從卓淑芬 手上順過手機。   他說,C城下雨了,氣溫驟變。   他說,降溫,小唐你要記得加衣服。   句句溫情,字字貼心,只可惜發信人是肖邦,不是李崇。唐歡拿著手機大 笑,卓淑芬問他樂什麼。肖哥叮囑他們注意天氣變化,說要加衣服,唐歡回答 ,他轉身踱回了廚房,收置好果盤,再給肖邦回短信,他告訴他打算作兩三週 的兼職,去楊陽酒吧唱歌。   楊陽?哪個?不會是那個小楊吧。肖邦記憶力簡直一流,大楊小楊他均還 有印象,大的和唐歡關係不錯,小的老欺負他。   是大楊,唐歡給肖邦吃定心丸。不是那個半桶水響叮噹,玩音樂找存在感 ,酒吧老闆都不願得罪不請自來又送不走的大瘟神二世祖。   在躺椅上和肖邦聊天,陪著老頭老太太看宮斗,三集連放,午餐又午休, 半路夫妻回房午睡,唐歡也躺在客廳躺椅上打盹兒。正迷糊著,問候終於有了 回覆,刺激的唐歡睡意全消精神抖擻。   排骨仔健康且胖壯了許多。李老闆不但回了短信,還大度的讓他看活物。 排骨長的很好,皮毛光滑像金色的緞子閃閃發亮,昂起脖子,它立著耳朵聳鼻 頭,舌頭伸出微微顫抖,舉起的狗爪上下揮動。   嘿,兒子。唐歡仰視,指頭觸屏幕,似乎在撫摸那並不在近處的狗頭。   排骨仔一開始還看著他爹地流哈喇子,沒過兩分鐘便轉移了注意力,東張 西望的翹著尾巴要挪窩,鏡頭跟著追蹤,尾巴尖兒消失在影壁後,再冒出來一 雙人腳,踩著木屐,絲質的下襬遮掩著修長赤裸的腿,紫紅的綢緞顯得腿特別 的白。   李崇那邊有人。   惶然的移開了視線,眼眶有種針扎的刺痛灼燒感,唐歡保持著鎮定的微笑 ,彷彿錯過了方一閃而過的畫面,他沒看見,他看不見。   李崇結束了對話,他道,今天就這樣吧,改天再說。   還能怎樣呢。李崇根本就不缺男人,孤枕難眠,紛紛擾擾只是唐歡他一個 人的夜晚,人說改天,還留了個念想。只是不知道所謂的後會有期是不是客套 。過了這村兒沒這點店兒,唐歡為進店的新客煩憂。可再不爽快,生活依然要 繼續,飯要吃,活兒要幹,答應人的事兒要落實。   唐歡夜裡去酒吧唱歌,把這份工作當鍛鍊回爐,那天下了台,楊陽拉著他 進了包間,歡喜的好似月老,紅線那一頭是個清瘦的女人。女人姓高,楊陽叫 她高老師。   圍坐在一打啤酒邊,唐歡聽楊陽大舅子死黨的嫂子給他洗腦。她覺得他資 質不錯,聽他兩晚上了,穩定的高水準,她邀請他去參加唱歌節目。   節目是買的國外的版權,沒有氾濫成災水平參差不齊的海選環節,製作團 隊二十個編導目前在各地的唱作圈挖人參賽,走的是精品路線,超一流的音效 團隊,評委導師是圈裡大牌。   都有誰啊?   當紅一線。   肯定沒李衡,怎麼會有李衡,人都退隱了,又不用掙那份錢賺那份名。人 不是當紅,是永恆經典,人不是一線大牌,是超一線行業天花板里程碑式人物。   楊陽給高珊遞煙,他埋怨唐歡不懂謙虛,語氣沖。   高珊倒也直接爽快,她的團隊光在這C城就只找了五個人,全國不過也將近 二百個,大多數在圈裡都小有名氣,只是不為普通觀眾所知,把有限的名額給 唐歡是自信聰耳慧眼。這節目走新形式,絕對會做出口碑,先聽音,再看顏, 實力加偶像,唐歡這樣的肯定是大熱門。   高珊瞧出唐歡的遲疑,很是技巧性的鼓動,年輕人該為夢想搏一把,就算 最終沒達到預期目標,參加個商演混個臉熟,這身價也上去了。 再談下去要簽保密協議,唐歡開玩笑,有李衡他就去,他是他的歌迷,想 當他的學員。李衡當然不會去,合作方再牛逼,口吐蓮花也請他不動。   喜歡Leo,喜歡Signe du lion?   順了順耳背後的髮絲,高珊笑說有的談。   有的談,怎麼可能!   Sami旗下有家公司,專攻版權引進,境外節目本土化,幾乎壟斷了合法的 渠道,李老闆從來沒透露過李衡的近況計劃,高珊能哪門子的有的談,Signe du lion,莫非是和李衡的樂隊有關。   當年Signe du lion的第一張專輯就是Gme幫著發的,後來李家老爺子服軟 ,李衡單飛回了自家的公司。大概因此淵源,Sami蠶食市場搞吞併時還留給了 Gme大大的生存空間。   不顧楊陽的眼神暗示,唐歡坦蕩直接切入重點,他知名次合約定密切相關, 只是簽哪家公司,誰是新公司的幕後老闆。   Sami光耀?   唐歡笑嘻嘻的給高珊點煙,收回打火機,他琢磨對方的眼神,一拍腦門又 拋出個備選的答案,難道是Gme?   姐姐長姐姐短,唐歡用討好賣乖的姿態,猜著啞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若在李崇處出不了頭,他還有路可走,曲折蜿蜒也許能觸碰到他的路,苛 刻的條款,殘酷的競爭,畫出美好的餅,掩飾了心酸與無奈。   選秀出道的歌手總被視作低人一等,似乎是打著烙印帶著原罪的。炒作、 人肉、扒皮、粉絲間的攻擊和罵戰,刻意製造的煽情故事,無限放大的萌點、 掐點與賣點,為節目收視率,製作方會無節制的消費選手的隱私,榨乾每一點 吸引眼球的油水,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是沒有秘密的甚至沒有人格的。   雖然高珊口口聲聲說不走老路,可唐歡知道遊戲的玩法,只是不知道楊陽 私下給高珊透露了多少他的信息。   離棄、單親、北漂、無業、沒唸過大學,大概都是高珊想要在屏幕上呈現 的純粹真實——草根傳奇、屌絲逆襲。可他還有經不起深究的背景,上不了檯 面的隱情,不能曝光不可被人肉的糾葛關係,李崇、蘇臨。   唐歡沒有簽保密協議承諾書,也未填表報名參賽。高手如雲,行家成伍, 他說他怕當分母打醬油,還是想想看。   並非最佳的路,遠沒有搞定李老闆來的合算。背著李崇參加節目,另起爐 灶投靠Gme,不等於打李老闆的臉?他自論沒有過拖家帶口還能過五關斬六將 的本事,更沒有桃園結義的劉皇叔翹首以盼,Gme不是和Sami三分天下鼎足而 立,她只是仗著交情偏安一隅。   他沒本錢沒退路心在曹營身在漢千里走單騎。   他為何要唱歌,為何愛音樂,為何一定要是Leo,想要萬眾矚目,想要紅, 不夠,他想要他的作品,作頂級的唱將歌手。喜愛到偏執,迷戀到頑固,好像 前世高山流水,才注定了今生迷惘幼稚的追索。   不苦,只怕當初退了那一步。認定的道路,休要猶豫不可退縮。   可惜沒真正試過,沒主動提過要求。自因李景丟了角色,李崇就再沒表示要捧。   是他反省的不夠?還是李景記恨舊仇?   迷迷糊糊的,唐歡拉起被單蓋住腹部,他把李家兄弟從腦海中趕走,陪聊 陪酒陪笑了半宿,他要睡個好覺,一夢到天亮。   夢裡他在李景的游泳池裡,手腳並用往上爬,耗了力氣做無用功,不管怎 麼努力,就是上不了岸出不了水,溺不亡淹不死的難受著。   唐歡在家中一夜晦氣,天道循環,因果報應,被唐氏病魔詛咒的李景翌日 在宅中一天委屈。   含著淚花,李景窩在床上揉著鼻頭瞧自家的御用,姜揚剛給了李家三少一 次終生難忘的深喉。 57.風雨   扁桃發炎。   丟開壓舌板,姜揚大筆一揮開了藥單子,又列明了食療湯補的項目,囑咐 多休息,少做愛,他面無表情有條不紊的談論李景的性生活。   近來他沒胡鬧,剛才姜揚那板子都塊塞進他嗓子眼兒了,李三撓著枕頭忍 住嘔意反駁,恨不得秀鳥證明自己的高潔。他這場病全賴二百五的李崇,昨天 他穿的少,今天他換了秋裝,添加了衣褲,可他二哥大發神經,逼著他重複昨 天的Tempo——光腿木屐真絲睡衣,大早上的讓他在院子裡來回走,還放出了 一頭狗,嚇的他上樹,那畜生的撒了他一腳後跟的童子尿。   虧他這兩天吃齋茹素,比性趣寡然的二哥還黃瓜閨男呢。   姜揚在藥箱裡挑挑揀揀,往藥盒裡分每日的份量,他哦了一聲,復又抬頭。   沒招人過夜而已,撲打著羽絨的大抱枕,李景側過身,一手撐著床板,一手 扶摸著胸口,彷彿觸摸著腔子裡蕩漾起的浪漫粉紅色夢。   你覺得李崇會談戀愛嗎?   和誰談,姜揚回頭盯著藥盒格子裡的顆粒,眼也不抬的點數,他毫不訝異 的反應,奇特的關注點,挺讓李景意外。   我見過嗎。   他幾個床伴你沒瞧過啊,李景扭著腰肢沖姜揚壞笑,他老兄真是猛漢一條 ,胯下病美人無數,你見過的,猜一下嘛。   唐歡?   BINGO!李景拍了下床沿,驚嘆姜揚一擊即中的命中率,猜這麼準。   準嗎,姜揚微笑,他碰了碰手邊水杯的外壁,遞給李景就藥。後者拈著一 枚小藥片,小心翼翼的放到牙齦後槽,猛灌了一大口的溫水,咕咚往喉嚨裡吞 嚥,伸出舌頭,李三皺眉頭,不小心舔到了,好苦。   還好姜揚有準備大白兔奶糖。   李景對著姜揚訴苦,唐歡正對著書桌和李崇聊天,自今早偷窺到排骨單挑 李三,他那心情是大大的好!   李景胸肌半露抱著柱子往上竄,風騷的紫紅睡衣下半邊圓鼓鼓白亮亮的屁 股,他兒子抬著小後腿兒放水。   樂死他了,回頭一定給排骨仔嘉獎。面對持續四秒的突發事件不能保持沉 默,但當著李崇的面,他表裡不一的違心自責著。   那不是李景先生嗎,哎呀,排骨真是不懂事啊。李家兄弟大概都有成為樹 樁、電線杆、牆根的潛質——大小金毛的默契選擇,一脈相承的高貴血統。   所以瞧著屏幕裡的李老闆,唐歡話癆了許多,膽大了許多,也輕鬆自然了 許多。他得把自己往情夫的身份上靠,就算李老闆不需要情夫——定位決定了 地位,賣身的自覺找不到曖昧的情調,已然如此,他得賣身又賣藝了,只是不 知李老闆會不會膩歪習慣了此種路數。   唐歡拿著手機看狗,李崇在按摩椅上享受,手機大概放在手機座上,鏡頭 正對著他膝蓋上的排骨。   排骨今日打了第二針,還做了美容,真是人靠衣裝狗靠吹風,排骨仔貌似 更加英俊,比早上更帥氣了。   它是不是壯了。   長了二兩肉。   挺多的。   還不夠吃一頓的。   抖落了冰棍的外包裝,唐歡懷疑排骨屬豬,總被人覬覦著宰了吃肉,或者 ,李老闆才屬豬,哈哈!   你是監護人,不可以監守自盜啊,轉身坐上飄窗,把胳膊搭在曲起的膝蓋 上,唐歡邊吃冰邊嘮叨。   C城前幾天熱如火爐,搞得他買了三十隻冰棍過晚夏,突然又下了雨,怕 是今年的秋老虎不夠猛。得趁著還算溫暖,把囤貨都消滅光,在北京買不到的 香蕉冰糕,有著家鄉的味道、年少的回憶,連食了兩根冰棍,唐歡心滿意足的 結束了通話,返回了餐桌。   晚餐是蒜泥白肉、涼拌三絲、水煮花生和蔬菜粥,肖建國已經吃完看新聞 聯播去了,卓淑芬還在幫他兒子剝花生,壘了一小碟的咸香軟糯。   誰啊,說這麼久。   一個朋友。   哦,卓淑芬用紙巾擦手,女孩子?   不是啦。   男的哦。   是啊!   幫你養狗的那個?   嗯。   麻煩人家一個月,記得回去給人帶點特產。   唐歡點頭,他拿筷子夾花生米,和卓淑芬聊天,母子倆說起話來就沒個完 ,細嚼慢嚥,飯後卓淑芬還從冰箱裡端了半盤糖拌西紅柿,肖建國和唐歡夏天 都愛吃這個,先用餐的肖老頭很節制的給他兒子留了半盤,卓淑芬瞧著唐歡吮 糖汁,心裡也和那融化的汁水一般甜滋滋的了。   唐歡吃水果的時候,李崇也在享用他的飯後甜點——俊朗的男孩伏在他腿 間,用牙齒拉開褲鏈,撅起唇一點點吻過他腰腹的肌肉。   舔濕底褲,隔著布料,樂瑜吮吸蟄伏的器官,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李崇半年前讚過他的口活兒,說他舌頭生的靈巧,是塊唱歌的好料子。今次他 被召入宅,興奮了一路,他以為李崇快忘了他了!今天他得拿出看家的本事來。   樂瑜的本職是唱歌,今兒改行吹簫了,唐歡的本業暫無,兼職是唱歌,他 很勤勞又坐著小巴去上工。幾個歌手輪流穿插,唐歡收工的最早,楊陽關照他 ,不安排他熬到打烊。 那天生意好到爆,連酬勞都比平日裡多,目測著楊陽手裡的一卷鈔票,唐 歡有點不太相信。   今天這麼多?   說好的一天三百六,若是點歌,另抽五成小費,一般也就能分個三五十塊 一首。可今天楊陽給了他一千多,真有點日進斗金的驚喜了。   疊好鈔票,揣進褲兜,唐歡告辭,他打算步行回家,酒吧裡空氣不好,正 好吹吹清新潮濕的夜風。酒吧的員工通道外堵了台攬勝擋道,車門大敞,車主 坐在裡頭,吞雲吐霧,還把煙頭吐在唐歡的前頭。   很不友好,不過唐歡不計較,他用餘光偷瞄,黑背心,迷彩褲,一身的腱 子肉,黑超墨鏡下露了半張臉,看起來匪氣十足,不好對付。   唐歡是不想惹事兒的,吐煙頭就吐煙頭,只要沒吐到他身上,沒點著衣服 ,唐歡快步疾走,對方卻跳下車座,作了攔路虎。   不認識我了,老虎脫了墨鏡,露出了本來面目,上車,我捎你一段兒。   是楊陽,小楊陽。   肖邦這烏鴉嘴!回頭一定讓他詛咒自己出道,且由李衡帶著出!   多謝,不用,他晚餐吃多了要運動。   有車不坐,給臉不要臉啊。   出手逮住了唐歡的手腕,楊陽鉗住對方的胳膊往車上拖,收他的錢,還不 服他的管。 罵罵咧咧把人往副駕上按,今天掙了多少,多出來的千八百的還不是他給的。   他最討厭唐歡這樣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拿了他的錢,還會掃他臉 面反駁——又不是我逼你點的!   他不欠他的,這是他正當收入。楊陽以為唐歡會把鈔票扔自己臉上,換家 場子混,可唐歡不,從不。當年他點騷裡騷氣的女人歌給他唱,想看他出洋相 ,可他攏著麥克真假聲轉化,迷惑的聲線,挑逗的眼神,故意盯著他賣弄歌喉 。他不為難,還很享受——楊陽還記得一開始有人笑,到最後眾人鼓掌叫好。 他故意在他面前數錢,還笑眯眯的,小揚哥謝謝你,你出手好大方。   這還沒完,唐歡還因此搞了個新式唱法——一個人的男女聲對唱,搞得一 時間好多人來捧場。   虛偽又下賤還是個鑽進錢眼兒的厚臉皮,還綿裡藏針的讓他不爽,真是缺 調教。   小跟班們曾給他出主意,灌他辣椒水,逼他吃煙頭,看唐歡以後還怎麼腆 著臉唱,楊陽不置可否,他覺得這有點缺德,他只是想他服軟,可沒想毀人前 途。   他對唐歡算可以了,在後巷子裡,他拉開了壓在唐歡身上的小弟,唐歡帶 著驚恐的眼淚掛著一下巴的辣椒水轉身回了酒吧的廁所,他洗臉洗T恤,聞風 而來的大楊脫了乾淨上衣給他換,那時候大楊還是個敦實的大胖子——唐歡穿 著那間套奇大無比的套頭衫,像裹著皺巴巴的被單。   楊陽以他救命恩人自居,唐歡嘴上道謝一副感激的樣子,可心裡根本不信 ——大楊和他結伴而行,沒過多久便有個男人自稱他哥,開車接送,還經常在 台下守著,楊陽那時連台車都沒有,自他表哥醉駕撞了人,他爹就三令五申不 許媽媽姐姐給他車鑰匙。   這小子長了一身的反骨,從來就沒叫他舒服痛快過!   一人車裡一人車外,按著車門他們劍拔弩張的對持著,最終還是唐歡服了 軟,他低眉順眼的掏褲兜兒的鈔票,一張一張點數——今天算他白唱,他請了!   楊陽家裡有背景,富二代疊加官二代,天高皇帝遠,越是小地方越是橫行 霸道,越是小地方越是肥的流油,唐歡不想衝撞他,也不肯順他的意,五年前 如此,五年後依舊。   可沒想到楊陽沒走出目中無人的中二期,他一巴掌拍飛了他手裡的人民幣 ,啪的一聲脆響,疼痛麻痺的撕裂感直穿過他的骨骼和肌肉。 58.兄弟 手腕扭傷,腫脹了一大圈兒,在C城最大的醫院,唐歡做治療,醫生敷膏藥 纏繃帶,叮囑他,少活動,多注意,如何日常養護。沒傷及骨頭,不算嚴重。 唐歡出了診療室,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楊陽毫無傷人內疚的自覺,還喋喋不休的 責備——嬌氣的很,還犟,嗷這麼大聲還以為是他斷了手。   在C城唐歡告別了醫生,在李宅醫生告別了病人,李景蜷在被窩裡闔眼睡著 。臨別前姜揚捋好被腳,手背試了試李三額頭的溫度,正常。   沿著小路,姜揚繞過荷花池往車道,碰著個男生埋頭走路,那人姜揚見過 ,歌壇人氣小天王,姓樂,曾經被李崇搞的下巴脫臼。   李家老三果真不愧為浪漫主義,天真YY無限腦補,還問李崇會不會愛,明 明他還是老樣子,活在性的快感中。   樂瑜大概是被弄的狠了,他抽抽搭搭抹眼淚,半邊臉腫的像個饅頭。   姜揚熟視無睹的從他身邊經過,醫者父母心,可他不愛多管閒事——樂瑜 還有力氣行走。只這一次不單是閒事,男孩在背後低語,彷彿是跟經紀人通電 哭訴,天塌地陷的絕望後怕著,他剛被李崇攆了出來,李總對他好凶。   三步並作兩步,姜揚扭頭狂奔,差點沒踩扁小道邊盛開的花朵,跳進落地 的窗戶,姜揚鼻尖冒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過去。   李崇在書房,正站在櫃邊翻書,泰然自若的好似一顆挺拔迎風的白楊樹, 抬眼看見滿臉焦急的姜揚,他見怪不怪的打招呼。   怎麼?   他碰見樂瑜了,人著急的直哭,姜揚落座在沙發扶手,他解開脖子下的第 一顆紐扣,呼出一口熱氣。看來是他想多了,擔心過頭。   他沒事兒,只是突然不想做,李崇放下書本給姜揚倒了杯水,相交相知這 麼多年,他知道他所來為何,急切關心是為何。樂瑜那孩子不知進退,不懂見 好就收,失了分寸實在是讓他倒胃口。   接過杯子,姜揚托著轉動,他極其嚴肅認真的再論李氏兄弟性生活,你這 次多久沒做了。   一週。七天,這天數可刷新李崇的無性生活歷史記錄。   象徵性的作了個碰杯的動作,道完恭喜他一飲而盡,清冽的液體潤過燥熱 的口腔和喉嚨。   感情深一口悶,姜揚的杯子見了底,李崇把多年的疑問道出了口。姜揚認 識李衡在先,為何要站在他這一邊,他以為他們才是故交老友。   姜揚的答案簡單又滑稽——十一歲那年他被老爸一頓胖揍,關了半個月的 禁閉,說他思想淫穢敗壞姜家的門風。   他和李景擠在一處看《花花公子》,那天只有李衡路過,告狀洩密的只可 能是Leo。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一本黃刊決定了立場和屁股。   李崇和他並坐,帶著笑意也舉起了手中的水杯。   Santé。   姜揚會心一笑,默契地加了句英文,To Playboy。   To PALYBOY。   細節決定成敗,偶然導致必然,在姜揚的說法裡,歷史性的相遇確定了敵 友,原來禍從口出,言語的傷害是無形的刀鋒,比肉體的損傷更綿長更疼痛。   你不是去北京了嗎,還回C城唱什麼歌,混不下去了麼!   所有的挑釁唐歡只當楊陽嘴賤放屁,只這句實在是刺激到了他脆弱的神經, 因為分離和等待拉扯得纖薄敏感的神經。 楊陽說的沒錯,他的確是沒混好,心急闖入局,心亂忙撤離,一錯再錯, 還好尚未錯到滿盤皆落索。   大概是瞧唐歡灰頭土臉啞口無言,楊陽挺有優越感的又表現出關心,他問 唐歡是不是過的不太好,若是他開口他蠻可以關照關照,大楊那個酒吧,開的 風生水起,消防衛生稅務公安項項審批處處順利,還不是仰仗了他的關係。   唐歡開了口,卻不是對著他,三步並作兩步,唐歡邊喊邊疾走,攔下了過 路的空出租。拉上門說出自家的地址,催著司機啟動,至於被甩在路邊兒大呼 小叫的楊陽,唐歡沒心情理。   計價器跳了一個字,唐歡到了家。把藥品袋子放到地上,唐歡空出手來掏 鑰匙開門。 卓淑芬和肖建國已休息了,燒了壺熱水,唐歡衝開了藥劑,手腕疼,嘴裡 苦,心裡就更躁動了。   惱羞不平的情緒早已充滿他整個身體,血液在沸騰,皮膚在發燒,可他還 能忍,在漆黑的廚房裡,唐歡攪拌溫熱的藥汁,他不恨楊陽的德行,倒恨起了 自己的不爭氣,埋怨著不甘心,自責著那份窩囊,如果他衣錦還鄉何至如此, 如果他真是李崇的情人!   他媽的!   尋找種種理由,曆數各類藉口,唐歡接近李崇,取悅李崇,思念李崇,他 曾用愛情來粉飾野心,卻不知野心亦可遮掩愛情。   唐歡端著杯子,面對著水槽心中鬱鬱,他為次日的通話內容打腹稿找話題, 預想著與李崇的視頻交流,這是不能細想的,他孤零零的在老家受氣——他燈 紅酒綠俊郎相伴雙宿雙棲。   即便那日的大白腿兒是李三,並不等於李老闆沒有別人,只要他想要,有 一打的帥哥洗乾淨屁股等著。在唐歡的猜測裡,李老闆的夜晚不孤獨,在現實 裡李崇也不孤單,他陪姜楊出門。院子很靜謐,北樓的窗戶閃著亮光,醫生忍 不住詢問,他以為喬回國了,沒想到人還一直在李宅。   因為他對李衡尚未死心,眺望那扇窗,李崇沖姜揚做了個好走不送的手勢。   也許今天是個適當的時間,能讓彼此都認清楚現實。心動不如行動,慢慢 悠悠的,李崇踏上了石板路,往北樓走,身後的姜揚大概從他前進的方向看出 了端倪。他叫了他的名字,側身回望,李崇道無須擔心——他能控制自己,比 馬場那晚更好更平靜。   這是個冒險,上一次他主動去北樓,還是很久之前的事,他撕開了喬的上 衣,還差點扒了他的褲子,可惜李衡阻止了他,如同八年間的每一次,功敗垂 成在最後一刻。他睡了那麼多男人,他改變了他的樣貌,卻不能徹底摧毀他的 精神和信仰。   到底是他保護著喬還是喬守護著他,同窗十年,同居十年,他們可算是一 同長大,曾亦華這個母親,選的守護神還選的真好。   那天晚上李崇找了唐歡,發瘋的性交,徹底的癲狂,翌日他抱著他醒轉, 八年來他第一次安安穩穩和人在一張床上睡覺。   那時他對唐歡並沒有特別的心思。   唐歡年輕漂亮身體健康,蘇臨的存在給這床事增加了點調味劑,呂鋒的坦 白更讓性帶著施虐的快感,他揉搓壓迫的,不只有他的軀體,還有他的靈魂。 他會逼得他原形畢露,醜態盡出,絕望瘋狂——就像李衡一樣,謙謙君子溫潤 如玉,虛偽表象下的真心,淫亂放蕩,背德慾念,正如他李崇!   多有意思啊。   可有意思不等於有意義。   毀滅不如征服,憎恨不及熱愛,惶恐不如安寧。他想讓他屬於他,從身到 心。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摧毀只需要驚天動地的一秒,可塑造,千錘百煉度 盡滄桑,重塑李衡是很困難的,改造唐歡便容易多了。   唐歡適應了他,一開始承受,後來會享受,像個水靈靈的桃子抑或是美味 的點心,熟了、酥了。只待瓜熟蒂落到他懷裡,強扭的瓜不甜,李崇不喜歡強 迫人,他喜歡自然,不愛刻意,水到渠成是最舒服的,自投羅網是最忠心。至 於送上門來的契機,來者不拒——幼稚的女友日漸疏離,丟失的手機正好設局 ……   他知道唐歡很多事,雖沒深入調查,但張欣收集過唐歡的基本信息,一如 調查每一個爬上床的新歡,家庭背景、社會關係、工作單位,匯成一張薄薄的 A4紙。他還知唐歡喜歡他,雖然他從來掩飾,兩看李景的難過與歡喜,故作無 知的不言語,道是無情卻有情。   對於這一點,李崇很滿意。   滿意的李老闆計劃讓自己更舒心,扭開門把手,他望向一旁坡度極緩的樓 道和暫停使用的電梯,拂著扶手,緩步上樓,經過二樓的琴房,他來到三樓的 主臥室。   主臥室是個大套間,兩個睡房共享一組更衣室浴房盥洗間。視線掃過空蕩 蕩的房間,李崇反手關上了屋門,西側的浴室裡有淅淅瀝瀝的水聲。李崇環顧 四周,這房間的佈置從來是陌生又熟悉,和法國那個房間幾乎一模一樣——只 是一副木雕的十字架代替了斗櫃上懸掛的大鏡子,還多了床頭的輪椅。   脫掉外套,李崇將它拋上床尾櫃,慢走幾步,他撫摸過電動輪椅,挽起袖 口,他讓自己舒舒服服穩穩當當落坐在上面,大小正好,高矮合適,兩手交疊 在腹部,李崇的目光掠過暗色的床單,射向緊閉的浴室房門。   房門在五分鐘後打開。   裹著浴袍,搭著毛巾,喬跨了出來,見到李崇,他下意識的後傾,也許是 退無可退,他瞬間化身暴怒的獅子,彷彿滿頭的髮根都要樹立,衝到李崇跟前 ,他推推搡搡得攆人。   滾出去,揪著李崇的領口,他咬牙切齒。   話音未落,他被李崇攬進了懷裡,腰帶被撕扯,身體被撫摸,被親吻的肩 膀,像燙過了滾熱的烙鐵。喬掙紮著躲閃著,感覺皮膚上爬過了蠕動的毛毛蟲 ,在極度的厭惡和恐懼中,他毫無章法的抵抗,頭皮發麻,氣血倒流,他連汗 毛都要立起來了。   李崇的耳語和調笑,像扎進了耳膜的毒蜂,毒液在腦海中橫流——不用他 叫李衡出來,一個逃避責任的懦夫能做什麼。   他應該永不見光。   他應該永墮地獄。   李崇的手指和言語如毒蛇纏繞,毛骨悚然的讓他心驚,在失控的邊緣,喬 歇斯底里——   有罪的人是你!   你這個同性戀!   強姦犯!   殺人兇手!   聲淚俱下,喬用最惡毒的言語咒罵,用最醜惡的事件控訴。可李崇毫不動 容,他微笑著,背負全部的惡名,默認所有的指控。   辯駁爭吵已毫無意義,真相如何無足輕重,這只是李衡和他之間的事,除 了彼此沒有任何人可以決出輸贏勝負,推開喬,李崇從輪椅上起身,慢踱幾步 ,他扭頭居高臨下的回看腳邊脫力跌倒的信徒,道出近日的安排,他要去趟法 國,帶著他走。   整理著衣領,李崇的目光觸及了十字架,掠過半掩的浴室門,掃過身旁的 輪椅,他朗聲笑問——重返巴黎,你覺得怎麼樣啊!   無人作答,只有滴滴答答的水聲分外清晰,喬慘白著臉,低垂著頭,跪坐 在地板上抽泣。   李崇微笑著,轉身提步,走得堅定有力,他向外步入走廊璀璨的光明中。   光與影,靈與欲,真實與虛假,愉悅和痛苦。他和李衡不是雙生子,卻勝 似雙生子,她的兒子,她們的兒子,一個似另一個的補充,一個若另一個的投影。 59.另一對兄弟   唐歡早起買油條。早餐鋪子對面的旅行社大幅玻璃上紅字白底的寫著各 地出行的價碼,C城飛北京,機票打折,不到三百五,還沒換上工作服的小妹 ,連蹦帶跳的迎出門,問唐歡想去哪處,他們社還管大巴送到機場的,妥帖 的後勤服務。   我就看看,看看。唐歡尷尬的後退,他轉身小跑,拎著早餐進小區上樓。 起床淘米的卓淑芬看著他腕子上的紗布大驚失色,問怎麼了。   唐歡說他沒事兒,昨晚摔了一跤,把手給扭著了。   關門跑到書房,屁股著飄窗,唐歡抱著電話致電楊陽,他簡直沒法兒抱怨 大楊,明知道小楊耍他截他,還一聲不吭不作風險提示。楊陽很驚訝,他以為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復當初的幼稚,楊陽這幾年看著是穩重成熟多了,誰知道 還這麼不靠譜。   卓淑芬捉著條魚剔骨輾魚肉,兒子右手不便,只能用勺子就餐,她得好生 處理,萬一卡了刺,可不是鬧著玩的!   卓淑芬辛苦勞作,對著上門探視的楊陽沒什麼好臉色,對一大袋子品種豐 富的水果無動於衷——要不是這小子賊心不死的拉他兒子去唱歌,日日走夜路 ,唐歡怎麼會摸黑摔個大跟頭,扭得手都腫了!   卓淑芬在廚房搓魚丸子,豎著耳朵聽唐楊兩人的龍門陣,心裡不痛快,聽 那意思唐歡歇兩天還會去,楊陽的熟人包場開生日派對,高薪邀請唐歡開嗓。 飯點到了,尚在情緒中的卓淑芬十分違心作熱情洋溢狀留楊陽用餐,還好楊陽 告辭離開了。   午餐,左手拿勺,唐歡品嚐自己的專屬魚肉丸,卓淑芬給他夾菜,肖建國 為他添米飯,佯裝無行為能力人,唐歡覺得內心很溫暖。   只是晚間和李老闆通話,唐歡坐在飄窗身靠書櫃用布簾擋住了右手,他本 雄心萬丈的夢想著李崇的關心,可臨門一腳,卻不肯以傷示人——他怕事與願違。   張寧摔了腿,只得到一籃花果和遲到的問候。才拿到眾人眼紅的生日禮, 就被冷落如此,他有什麼資本跟張寧比,他想和他比,卻鼓不起勇氣,怕秀傷 患的結果承受不起。   他會注意嗎。   他會在意嗎。   他會緊張嗎。   滑稽,野驢子夾著尾巴矯情逃避,還指望眾星拱月的名駒放下身段來追逐 不捨,以為自己是永不落的太陽,泡菜國一般的宇宙中心?   莫裝逼,裝逼被雷霹!   紗布包裹的手腕隱藏在布簾後,唐歡調整好心態和李崇對話,大概是霎那 間的自責和反省太過猛烈,他忘記了一肚子的腹稿,腦海中瞬間空白了!   既然無從說起,就順口胡扯,在無傷大雅的前提下暢所欲言。李崇誇過他 的演技,在明星廚房那次,這一回唐歡也得表揚自己的機敏,讚許自己——聆 聽時專心致志有所反應,表達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他說了很多話,費了好多口舌,但最想說的,是種道不出、嚥不下、消化 不了又自我鄙視的的苦楚與傷心。   隔著一張蘋果屏,他近在咫尺,遠在千里。 千里之外的李老闆撫摸著腿上的排骨仔,告訴唐歡它今日情緒不高,大概 因為整一個白天,沒有人陪。   它想你了唄,唐歡做出了評斷。一天不見李崇排骨耍起了脾氣,可自己都 走了這麼久,也沒聽說它茶飯不思,不知道是李家的口糧太好,是幼犬年紀小 忘性大。   它都不想我的吧,帶點失望,帶點委屈,唐歡抒發了不滿的情緒,或許是 因為被揉成一團塞進背包,排骨仔留下了痛苦的回憶,他們分開那天,排骨仔 趴在車子裡大睡,都不帶搖頭擺尾依依不捨的。   他的小抱怨,大概是太沒水平,人和畜牲計較什麼,所以李崇捋著排骨仔 脖子下的毛笑了。   也許它假裝不想你。他微笑的臉十分英俊,他低沉的嗓音迷人動聽,他說 想你兩字,簡直可以騙無知少年為他瘋狂為他死。   唐歡下意識的抓緊了膝蓋,手腕上傳來隱約的陣痛,他做出了賭氣般的反 饋——那我也假裝不想它。   若是他膽子肥一些,臉皮厚一點,大概應該鼓足勇氣和李老闆調情,它不 想,你呢,或者早該直抒胸臆,它想你了,我也想你。   握著發燙的手機,枕著溫熱的手背,唐歡學壁虎趴在冰涼的窗玻璃上後悔 的要死——你要勾搭人,裝什麼純情,睡都睡過了還講什麼矜持搞什麼猶豫?   總不能指望著後宮充實的李老闆放下身段主動邀約,該找啥藉口提前回北 京呢?過兩天就是中秋了,若是團圓的日子跑北京去,不合情理的太猴急?   患得患失,唐歡不敢在李崇面前流露本性,表達本心,可對著一體機,唐 歡站在肖建國身後很有喧賓奪主的潛力——肖邦要求他老頭兒退位,要好好瞧 瞧他的蹄子。   唐歡和肖邦聊病情,前一句小傷沒大礙,後一句好痛真難受,邏輯顛倒的 病嬌著,他希望有人關心有人愛,吃飯不方便,刷牙不方便,洗臉沖澡統統好 麻煩,連拉屎用左手擦糞都不習慣!   其實沒那麼麻煩,雖然不是左撇子,唐歡三肢協調,又不須像他父親一般 雕工繪畫,日常生活其實很簡單。   睡覺,吃飯,看電視,卓淑芬擔心,連橋牌都不去打了,成天伺候唐歡並 不嚴重的胖壯蹄子,搞得肖老頭也不肯獨自娛樂,一同在家裡窩著。一天就算 了,兩天還如此,肖建國願意,唐歡卻很不好意思,肖邦已經幫他找了工作, 他總不好意思凸顯廢物累贅的特色。連趕帶勸的把老兩口轟出去了——老頭老 太太還挺潮流的,不但玩起了橋牌還參加了老年交際舞協會。   唐歡小心翼翼的維護著這段來之不易的夕陽紅,卓淑芬熬了半生總算苦盡 甘來,肖建國人不錯,肖邦人更不錯,這是他母子的福氣。   窩在沙發裡唐歡拿著遙控器看電視,下午的劇場正在重播蘇臨之前那部出 道作,都市時尚偶像劇,那時的她演技還略帶青澀,後來的古裝戲歷練的很有 進步了,Sami沒有敷衍她,李崇也沒有敷衍他,他是很認真地在造星。   一顆屏幕上耀眼的新星,一顆他生命裡本該永恆卻將會離去的流星。按下 開關按鍵,唐歡靜對著黑屏,不等他悲傷哀嘆,門鈴作響,連續不斷。   誰啊!唐歡起身,他詢問著扭動門把手,在一瞬的訝異後,他開懷的笑, 十分驚喜。 唐歡驚喜了,肖建國可一點不驚喜,他深知兒子的偏好脾性,房門內場 景,簡直讓他驚恐——親兒子和繼兒子都穿著背心運動褲,肖邦正一手執吹 風一手撓唐歡的短髮,他自己的頭髮也濕漉漉的緊貼著頭皮,一看就是共浴 過了,簡直閃瞎了他的眼睛。   卓淑芬歡歡喜喜的迎上去問長問短,唐歡形容誇張的道當哥的如何體貼 ——剛才肖哥給幫他搓澡,手臂後背洗得乾乾淨淨,全是這兩日他自摸不便 的地方。   談笑間肖建國一直盯著肖邦瞅,肖邦一臉的坦蕩磊落,好似從未對同性 的裸體有過欲望。   唐歡手上的大包這兩日遵照醫囑,活血化瘀的散去了好些,但這種被人 視為傷殘的感覺實在是溫暖,沒有人不喜歡關心呵護,哪怕本質上是又臭又 硬的頑石,被人捧在掌心也會自以為是塊稀世珍寶滿心甜蜜。   肖邦因著工作要從西飛到南,他忙裡偷閒的擠出了時間變更了航線,很 不容易的爭取到中秋休假。   卓淑芬趕緊出門張羅,定要籌備出一桌佳餚,肖建國不情不願的陪著去 了,另走前語重心長的對兒子道,照顧好小唐弟弟。   兄弟,這個詞為肖邦提供了便利也構成了障礙,唐歡乖乖讓他脫衣,毫 無戒心的彎腰讓他搓洗,他挺有先見之明的藉著上廁所先擼了個精疲力盡, 否則對著朝思暮想的身體還真按耐不住那點衝動和激情。   激情,基情,基。   乾著頭髮,窩在沙發,像個小豬,唐歡吭哧吭哧吃零食,肖邦雙手不停 息供應,剝皮的葡萄,脫殼的瓜子。後知後覺的,唐歡嘴巴裡的美食終於變 了味——那天晚上到底是個漢子還是個生了副公鴨嗓的妹子,否則剛才真是 尷尬又詭異,好比赤裸的妹妹半裸的哥哥,傷風敗俗的一男一女?   那天晚餐極豐盛,卓淑芬大展廚藝趕製出一桌子地道的桌席,雞鴨魚肉 伺候著提攜小弟的大哥,也沒空給唐歡開小找作丸子。肖建國冷眼旁觀肖邦 給唐歡挑魚刺,念及唐歡右手不便,卓淑芬買的鯰魚未購平日的草魚,鯰魚 能有多少刺?   肖建國決定和肖邦談一談。   拉著肖邦出門倒垃圾,父子倆順著濱江的花園談心聊天,對話內容幾乎 讓他要腦溢血,他身體很硬朗,可與兒子的一席話,他真覺得自己往不健康 的方向發展。   肖邦說,不是他不規矩要掰彎人,唐歡現在有個男人,他和蘇臨早玩完 了,就算沒正式分手,散夥兒也是遲早的。   卓淑芬肯定不知道這事兒,知道了定是接受不了,保證大鬧,就像當初 肖建國一樣。 接受這種事情得有個過程,就讓那個男人在磨合的過程中犧牲吧。肖邦 的道理一套套,聽得肖建國眼冒金星——他讓肖建國和他一條戰線。知根知 底,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兩口,小兩口,親親密密的一家人,多好!   張口結舌看著兒子的笑臉,吞了吞唾沫,肖建國憑風臨岸,兩鬢染黑的 花髮也隨之風中凌亂了。   按了按太陽穴,肖建國定了定心神,提出了反對意見,卓淑芬對他挺好 ,勤快,照顧人,年紀還比他小,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他不能讓胡鬧的兒 子把這伴兒給攪和沒了。   肖邦想要爭辯,肖建國一巴掌拍上了一旁的石頭檯子,肖邦沒定性不長 情被窩裡的人換來換去,但他老子還要想和唐歡他媽過完這一生。   肖建國視肖邦為不孝子,卓淑芬卻視肖邦為好兄長,她那沒大出息的兒 子,在北京有個知根知底又靠譜的人照應,讓她挺安心。肖邦父子兩人回家 時,卓淑芬正張羅著鋪床拿被子,肖邦讓她歇著,他就住幾晚上還不夠麻煩 的,鋪了還要收,收了還的洗,他乾脆和唐歡一床睡,對付一晚上,不願累 著阿姨。   兄弟倆一屋子睡還能聊聊天,他得和唐歡提前說說工作的事兒。   聽聞此言,肖建國算是徹底的認輸妥協,攤上這麼個不懂事的兒子他有 啥辦法呢,如今他只求他追他不成,還得追的有風度夠隱晦不能撕破臉討人 嫌。肖邦弄了一大盤滷雞翅膀、五香豆干、水煮花生,拎了一打的青啤,進 了臥室,哐噹一聲還關了房門。   肖建國覺得自己這夜裡是要失眠了。 60.西邊雨  唐歡捏著雞翅膀有滋有味的咬皮啃肉,翹著沒沾油的小指頭翻手機上的 萬年曆,明日宜祭祀,他打算去拜祭齊老師。   唐歡想著老師,肖邦掛念起兒子,碰了碰唐歡的胳膊,肖邦開了腔,他 聽說排骨仔寄養在唐歡朋友家。   嗯。   誰啊,你那個轉卡的同事。   嗯,吐出根細小的雞骨頭,唐歡做了答,大概是心中有鬼做賊心虛,又 添油加醋了一句,人家裡有狗,托他比較方便。   託人一個月呢,肖邦捏開了花生殼,往嘴巴裡拋了顆花生米,他邊咀嚼 邊建議,搬了家得請人來吃個飯。   唐歡本想提出異議,又覺得像草叢裡驚了得蛇,過於刻意,於是他舔了 舔嘴,很乖順的哦了一聲——到時候隨便找個藉口,這頓飯就不用了。   怕什麼就來什麼,他一點不想多談臨時監護人,可肖邦還興致勃勃的不 住詢問,他家養的什麼狗。   金毛。   和兒子一樣嘛,男的女的。   男生。   幾歲了。   七八歲了吧,我猜的。   那叫什麼男生啊,叫老頭還差不多!啥名字啊?   呼嚕。   葫蘆?   睡覺那個打呼嚕。   聽起來好懶的肥狗啊,哈哈哈,肖邦捏著啤酒瓶子笑,呃,你那同事哪 個工種的嘛。   司機。唐歡舔了舔指尖的醬汁,在保安和司機中選擇了後者,薛剛作為 司機,必然是有著司機的范兒,這麼說,是符合風格和氣質。   那這人不厚道哦,肖邦敲著瓶子分析。這司機不都是給領導開車的嘛, 唐歡學歷那點小瑕疵,明眼人都知道是找茬,這領導跟班都不給幫忙說說話 ,真不夠意思。   人家也要吃飯的,哪能不管管嘴巴和身份,丟掉雞骨頭,唐歡真想裝胃 痛迴避,他不能再和肖邦胡扯下去了,再談下去怕是要穿幫了。   人不拆遷挺有錢的嘛,還稀罕這開車的活兒,肖邦以兄長的姿態耳提面 命,職場上哪能交上真朋友,你傻了吧,哎,這豆干好吃。   還好肖邦剎住了話頭,鬆了口氣,唐歡飛速的叼走那塊豆干,專心致志 的低頭玩遊戲。   肖邦收回了遞豆腐干的手,從指頭到心間像是過了電,唐歡的嘴唇紅潤 亮澤,輪廓分明,牙齒也是潔白整齊的,他正鼓著腮幫子閉合了嘴巴悄無聲 息的大嚼著,眼神被濃密的睫毛掩映,漂亮健康的身體也被白背心運動褲給 裹緊,肖邦知道他衣服下是什麼樣子,腰細瘦但不單薄,後腰的曲線,顯得 緊實的屁股更翹圓。   灌了一大口冰啤酒肖邦又想去廁所了。   肖邦的廁所沒跑成,倒是唐歡說肚子不舒服跑到洗手間蹲了老久。   房間裡有肖邦這個電燈泡,唐歡沒辦法找李老闆「談情說愛」,穿著褲子 坐馬桶蓋上,唐歡琢磨著,中秋快到了,他又找了個由頭主動聯繫李老闆, 他跟李崇發短信,預祝節日快樂。   藉著中秋的月亮,唐歡廢話連篇地祝福李老闆中秋節快樂,說月亮大又 圓,千里共嬋娟。   天涯共此時,中秋節快樂。李崇回覆了但沒說方便,唐歡只好在按鍵框 裡拼出謝謝兩字,猶猶豫豫的他想著要不要多說兩句,又怕討人嫌。   李老闆倒沒有嫌煩,只質疑他忽雅忽俗不成一體。   月亮大又圓?這是什麼詞,他記得不是這句話。   是蘇東坡的詞,唐歡老老實實的打字,原句是但願人長久。   高中幾年級學的呢,不過李老闆大概不是在國內念的中學,怎麼說的明 白呢,盯著洗面盆那面牆上的大鏡子,唐歡努力的回憶,猛然發覺自己冥思 苦想的臉特別的傻逼。他連望月懷古都知道,會不知道更出名的水調歌頭, 他還知道這是詞不是詩。   陰晴圓缺,離合相思,這哪裡是質疑,分明是調情。   李崇在跟他調情,這覺悟像春雷像夏雨,像一陣暖風席捲而來,吹拂得 唐歡面紅耳赤,騷擾的他渾身作癢,滿腔熱情,連膽子也格外的肥——   靠著水箱,唐歡把後背緊貼在冰涼的陶瓷上,彷彿這般才平靜安寧,他 做出了回覆還給了進一步說明,原句是但願人長久,是他拼接的,天涯共此 時後面也不是中秋節快樂這句話。   那是什麼。   李崇又問了,唐歡便再答了。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點下發送鍵,唐歡彎曲起小指,在得意和甜蜜中後知後覺到賣弄的嫌疑 和自作聰明的盲目自信。李老闆可以調戲他,他不該反調戲,玩的太high過 了界那就不好收場了。   萬幸李崇不介意,他讚他語文不錯,好多人只會前面半句。   唐歡蠻自豪的裝謙虛,他偏科,就語文好,沒事兒背背唐詩宋詞,有年 中秋節突發奇想,蒐集了一大堆帶了月亮的古詩來記,所以知道也不算稀奇。   還知道什麼。李老闆讓他說來聽聽。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   李崇果然是高門大戶出來的,文學修養一點不差,不但知道出處作者還 提到其兄的七言詩。   這考不住唐歡,玩了那麼多三國遊戲,哪能不知道魏文帝的燕歌行,順 著那句有月亮的,唐歡一鼓作氣敲字到末句。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七夕相會須待一年,他們相見只等一分鐘,從鏡頭裡瞧著李老闆,唐歡不由 地臉紅心跳,彷彿是自己煢煢守空房,淚下沾衣裳,而這哀怨的姿態全被李 崇看到了!   李老闆看著他微笑,笑得意味深長,他的目光似帶著火花,穿過屏幕, 點燃了他體內的情緒,偷偷升溫,默默燃燒。眼神灼灼,又像是雙無形的手 ,跨越了空間,撫上他的臉摸過他的肩,伸進他的衣服,再扒得精光。 對視良久,眼神膠著,兩人都不吭聲,倒是洗手間的門響了,肖邦在外 頭嚷嚷,他腸胃也不舒服,讓唐歡速戰速決。   唐歡小心翼翼給李老闆道歉,家裡人要用洗手間,他得收線出去,短信 聯繫。   李崇倒沒什麼被忤逆的不悅表情,他只說了聲好,便立馬切斷了通訊, 乾脆又爽快。 心不甘情不願的唐歡給肖邦開門,後者關心的一臉狐疑,蹲了這麼久, 他還好吧。   假裝胃痛的肖邦審視著假裝胃痛的弟弟的臉,遠在北京的李景也在玩味 哥哥的表情。   他們在開會,李崇是個精力充沛,思維敏捷的人,他也是可以一心多用 的人,他聽匯報,談意見,還時不時的玩手機,他一邊打字一邊提問,他用 的是非工作的那個號碼。   開後宮的手機,李景咕溜溜得轉著手裡的核桃,憑著直覺做出了判斷, 他在和唐歡短信聊天。   似乎還聊的挺舒心。   這並不出奇,出奇的是李崇臨時改變了了議題的順序,一個他比較關注 的問題被挪到後續討論,他拿起了手機起身,示意其餘人繼續。   李景目送李崇快步消失在門口,瞬間覺得自己和這一屋子的人都是千瓦 的電燈泡,閃的他老哥只能躲起來,彷彿是只饞嘴的狗熊,抱著個糖罐子生 怕被人瞧見,便躲到樹洞裡口水淋淋的舔食。    可甜蜜的時間並不長,五分鐘之後李崇推門而入,他面無表情的回到座 位,李景低下頭暗笑,產生了偷窺通話記錄的衝動,實實在在的浮想聯翩了。   會議結束,眾人盡數散去,李景跟在李崇身後做小尾巴,非要蹭他車坐 ,一前一後兩人靠近那台奧迪,半掩的車門從裡面被推開,探出張英俊的臉 龐。   是肖汀。   肖汀微笑著向李景問好,簡直按耐不住滿目喜色一臉春意,輕輕巧巧的 跳下車來,他挺自覺的把後座的位置讓給了李三,跑到副駕上去了。   李景挨著李崇同乘後座,再一次當上了一千瓦的電燈泡,待到三人下了 車,李肖兩人朝東,李景在夜風中向西,對著輪圓月李三打了個氣勢恢宏的 大噴嚏,他掏出手機給姜揚吐槽,李崇和肖汀又滾床單去了,通俗情感小說 「天后」竟然看走了眼,他再也不會相信愛情了!   愛情是什麼,愛情就是犯病。   肖邦覺得自己確實是犯了神經病,肖建國說的道理他並非不懂,否則當 年他離家千里是為了啥?可他真是著急了,他唸唸不忘的帥弟弟捨不得動的 乖小子,竟然被不知道哪來的野狗給叼了——四十歲的老男人,一夜暴富的 拆遷戶,有老婆有家小的,騙婚騙肚子的同志敗類,還哄的唐歡鬼迷心竅的 ,不知道唐歡哪根筋不對頭!   難道是因為單親,所以有戀父情節嗎?   肖邦盯著唐歡的後腦勺輾轉難眠。   肖邦是失了眠聯想無邊,唐歡是沾上枕頭就睡著了,夢裡沒有肖邦來打 擾,他坐在一團迷霧中,輕飄飄醉醺醺,和李老闆竊竊私語,一問一答,滿 心歡喜,暗自得意。   唐歡,好好聽課,不要講話。   迷霧散去,李崇消失,他端坐在課桌前,而齊老師在講台上看他,眼裡 沒有熟悉的慈愛笑意只有憤怒嚴厲,而一旁的蘇臨紮著兩條麻花辮,瞪著雙 大眼睛非常生氣——她問他為何不乖,幹嘛不聽媽媽的話。 -- 補完翻外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6.175.75
finfly:噢噢噢啊啊啊...Orz 08/22 23:00
※ 編輯: yuzki 來自: 114.26.175.75 (08/22 23:20)
selfexile:番外一超甜蜜!!要是正戲多好~~~~~ 08/30 0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