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ramon (小光)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 [黑暗精靈]Dhaeraow─關於愛情的故事 下
時間Sat Jul 29 01:36:23 2006
「當我們得到了別人的幫助時,我們會表示感謝。」艾迪克說,「你
知道感謝的意思嗎?當然我不太奢望你對我說這個詞。」
他的對面,卓爾面無表情地解決著他當天的第一頓飯,天剛黑下來,
外頭有些冷,雲層遮住了大部分天空,房間裡還算暖和,但艾迪克有些擔
心到了冬天怎麼辦,卓爾肯定不喜歡火,但他不確定他的耐寒能力有多高
,地底應該挺暖和的。
「我很願望讓你過得舒服一點,你們的辭彙裡有舒服這個詞嗎?」艾
迪克問,精靈很想為這個人類的低智商翻翻白眼,但是忍住沒有做。他推
開吃完的食物,決定結束這次談話。
可是對面的人並沒有走的繼續,但又不像是想和他上床,只是喋喋不
休地說著些愚蠢的通用語,「可惜今天沒有月亮,我每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你就在月光下面,看上去殺氣騰騰,但是你真美,雖然月光也很美,但
是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
精靈縮到暗一點的角落裡,不理會他。
「凱里斯說你不懂得感情一類的辭彙,因為你的國度不允許教導這些
,他說如果我告訴你『愛情』是怎樣一種美好的感覺時,你會大聲嘲笑我
,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這種東西,人類』!可我當時突然覺得很心疼,
想像一下,一個辭彙裡不存在愛情,同情、信任、真誠,而只有殘忍、野
心、折磨,殺戮的國家該有多麼可怕!一個人怎麼能在那裡生存!你……
卻是在那裡長大的嗎?」
他歎了口氣,「是的,我當時覺得……心疼,這感覺很奇怪,我竟然
會為了一個卓爾的生活環境而心疼,我該鄙視和厭惡的不是嗎?可我一想
到你經歷的,就心疼得要死!凱里斯嘲笑我,他說卓爾就是這樣的生物,
犯不著濫用同情心。」他看著精靈手上的鐐銬,「他說的也沒錯,我又憑
什麼去說同情,現在把你鎖在這裡的不是我嗎?
「被鎖著肯定是件難以忍受的事,我以前從沒想過這些,」艾迪克喃
喃地說,「我買下你時準備一直關著你,當成家庭財產的,可這對你是件
多麼殘忍的事情。」
他看著他,「你想出去走走嗎?」
精靈沒動,彷彿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艾迪克站起來,走到門邊,把它
打開。外面微弱的光線洩了進來,並不算糟糕。
「今天沒有月亮,我想對你的眼睛應該不成問題。」他逕自走回來,
像也沒奢望他聽懂他在說什麼,解開他手上的鐵鏈。
卓爾有些驚訝地張大眼睛,動了動手臂,這是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自
由地揮動它,那感覺讓人懷念,艾迪克幾乎看到他眼中的笑意,這讓他感
到一陣心醉,他笑起來非常漂亮。
我果然早該放了他,他想,看他高興是件如此開心的事。
「來。」他說道,抓住他的手,卓爾迅速掙開,一臉警惕。艾迪克耐
心地走過去,再次緊握住他的手,不容拒絕,「我想這樣和你走走,我們
表示友好會觸碰彼此,我希望你知道這些。」
卓爾看握在一起的手,一副吞了蒼蠅般不自在的表情,還是想把手收
回去,「不……」他說,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單詞,「不習慣靠近……
會很危險……」
艾迪克一愣,然後露出一個笑容,那麼寵溺,卻又是有一些心疼的。
「不,和我一起不會有危險,我要你相信,我永遠不會傷害你,無論發生
什麼。」他把十指牢牢地緊扣在一起,精靈的手指非常纖細,像個孩子,
讓人想要保護。
卓爾用一副心驚膽顫的表情任他拉著,掙了兩下掙不開,只好勉強就
範。
他們走到外面,黑暗精靈先是查看了一下地勢,並迅速檢閱了周圍的
植物,確定了沒有危險,終於舒了口氣,抬頭看看天,感覺了一下微風的
感覺,露出愉快的表情,即使是個黑暗精靈,某些精靈的特性還是無法改
變。
「喜歡嗎?」艾迪克問,拉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輕吻一下,他的動作
那麼溫柔,那麼滿懷感情。然後,他發現精靈用一種驚奇不解地眼神看著
他,他淺淡的藍眸有一種極度的純粹,他能從那裡清晰看到他的靈魂。
「怎麼了?」他問,「你們的族人沒有這樣的動作嗎?我希望你瞭解
,這種……這種感覺,某種很溫柔的,不想傷害你一丁點兒的感情。就像
這觸感一樣,我不會傷害你。」他喃喃地說,輕輕撫摸精靈的手指。
精靈的雙眸在夜色中幽幽亮著,這次他並沒有再試圖抽回手,安靜地
任他拉著。
艾迪克繼續說話,從那次意識到了卓爾有可能聽懂自己的話後,他每
天都會說一堆的東西,期望他能早點聽懂自己的語言,精靈偶爾冒出來的
幾句通用語都讓他興奮得不得了。
這種興趣如此的高昂,甚至連做愛的時間都變少了,實際上他覺得精
神方面的交流更為重要,雖然上床也很好,但可以暫時排到後面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想瞭解你,」他說,「想讓你高興一點。這種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對某人好的感覺,大概就是喜歡了吧,你知道喜歡嗎
?或者說,愛情嗎?
「他們總說黑暗精靈是一個十分邪惡的種族,」他笑笑,「但你看上
去並不像傳說中那麼糟,你看上去很……單純,我想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
人,來自什麼樣的地方,又有什麼樣的過去。如果有一天你學會了通用語
,能告訴我嗎?
「據說你生活的地方一片黑暗,沒有光明,統治那裡的是一個愛好死
亡和混亂的神祗,你們叫她羅絲女神,她讓她的信徒自相殘殺,以給她血
的祭奠。同情和信任不被允許,忠誠和愛情會被嘲笑,謀殺和背叛是行為
的標準,弱者沒有存在的權利,是這樣嗎?
「你是怎麼生存下來的?你殺過人嗎?殺你的同胞,背叛你的戰友,
只希望能活下來,你是用怎樣的心情來做這些事的?」他用一種奇異的語
調說,眼神那麼痛惜,「你是怎麼在那樣的城市裡生存下來的?受過多少
傷害,經過多少背叛?」
他停下來,伸手撫摸他精緻幽雅的面孔,深深凝視那雙淺色的眼睛,
「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以前多麼可怕,但現在你不需要再那樣生活了。你
來到了地表,這裡是我的國度,我想保護你,想讓你知道那種無條件信任
的感情,也許你從不知道這個詞,但我想讓你瞭解這種感覺,這在我們這
裡它是理所當然的。」
卓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俊秀的臉上並沒有惡意,只像是很奇怪。他
還聽不懂我在說什麼,艾迪克想,寵溺地微笑,他不介意等待。「以後我
們每天晚上都出來走走好嗎?瑞……」他停下來,「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不想再用奴隸的名字叫你,你應該有自己的名字。」他停了一下,「雖
然我希望你忘掉幽暗地域的事,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說完,歎了口氣,並不大奢望回答。
精靈緩緩開口,「名字?」
艾迪克迅速轉身看他,期待地看著他,用力點頭,「是的,名字!姓
名!我怎麼稱呼你!」
「格德爾。」卓爾說,「格德爾‧沃茲。」
艾迪克慢慢重複著那個發音,「格德爾,格德爾……是嗎?」
精靈點點頭。
接著,艾迪克突然緊緊抱住了他。
前者不自在地僵在那裡,只聽著在自己耳邊,那個人不斷重複著他的
名字。
黑暗精靈是天生的背叛者?艾迪克想起凱里斯的話,他說卓爾是不可
能馴服和信任的,他們完全沒有感情的能力,崇拜背叛和殺戮。他記得他
當時還不耐煩地沖他叫道,「行了,不可馴服又怎麼樣,他永遠也用不了
劍,他還是會和我永遠待在一起!」
他不想離開這個精靈,即使是用封印留住他。但是,他默默念著他的
名字,如果能得到他的愛情,那將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
遠遠地,凱里斯看著這個場面,皺起眉頭。
事情比想像中要糟糕,看上去這個邪惡的種族確實擁有相當的魅力,
而艾迪克還並不懂得如果抵抗邪惡。我得讓他斷了這危險的感情,他想,
他可不想自己的保鏢工作這麼快就失敗,而如果那人愛上一個黑暗精靈,
凱里斯覺得他被重重傷害──不只心靈也是肉體上的──只是早晚的事了
。
在很久以前,他曾見過那傳說中的精靈,他永遠也忘不了那生物眼中
的邪惡,那是全不具備感情的魔鬼,天生是為了把殺戮帶來世間。
他曾有的理想與感情的對象在他們手中被毫無感情地扼殺,鮮血和死
亡讓那一雙雙眼睛中滿溢著喜悅,他們把一條條生命以及他們的痛苦給他
邪惡的神做為獻奠,那種冰冷甚至已經不是屬於人世間的邪惡,那已經超
越了人性的複雜,變成靈魂本身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不想再回憶。打那以後,他放棄了冒險生涯,那像一個
故事被硬生生折斷了,他人生中所期待的、以為有結果的所有的事全都結
束了,讓他的心裡空了很大的一塊。他到一個貴族家庭當了保鏢,這裡並
不算頂有勢力,但還算富裕,所以他的生活很平靜。
但有仇恨永遠也不能忘記,他不能讓一個黑暗精靈活下來,他們是天
生的魔鬼。
◎
格德爾坐在椅子上,房間裡一片黑暗,他喜歡這樣的黑暗,雖然那和
他的家鄉遠不能比。
門突然被打開,正午的光線洩了進來,他皺起眉頭,幾乎是條件反射
地瑟縮了一下,這可恨的陽光!
凱里斯走進來,手裡拿著燭臺,身體緊繃著,像決定做一件什麼大事。
「精靈,午安。」凱里斯冷森地說,格德爾渾身都處於一種強烈緊繃
的狀態下,警惕地盯著他。可是現在他的並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凱里斯
他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動作粗暴中帶著殺氣。
「出去!」他說。
格德爾看了一眼屋外明亮的陽光,「Nau!」他叫了一聲,眼中透出
強烈的恐懼。
凱里斯可不管這些,他毫無感情地把他往外頭拽去,不管精靈憤怒的
尖叫。「我本來想在這裡就殺了你,但這太便宜了,卓爾,我可不管你有
多倒楣來到地表,但你們不應該存在在這世界上。」
「Nau!」精靈繼續尖叫著那個單詞,凱里斯猛地一用力,把他推到了
燦爛的陽光下!
精靈發出一聲慘叫,緊緊捂住眼睛!
正午的陽光明亮燦爛,天空萬里無雲,暖風輕拂,但這對一個黑暗精
靈卻是災難性的!
凱里斯看著格德爾狼狽地倒在地上,緊緊蜷縮起來,他的身材那麼瘦
小,這副樣子顯得可憐又無助,他發出絕望地呻吟,緊捂著雙眼,像它被
利刃刺透了。
那副絕望悲哀的樣子讓凱里斯有一種快感,他冷冷看著慘叫的精靈,
「看到了嗎,你的種族不適合出現在陽光下,你們天生是活在黑暗裡的叛
徒!」
他說完,一把拽起根本站不穩的精靈,向另一個方向走去。手中纖細
的身體在不停發抖,精靈顯然恐懼到了極點,他幾乎是拖著他前行,在陽
光下,那可憐的種族全沒了黑暗房間裡驕傲冷靜的德性。
他粗暴地把他拖到後花園,一路沒什麼人,他也是算準了時間才這麼
做的。精靈跌跌撞撞地跟著他,不時發出一聲嗚咽,身體緊繃著。
「Quarvalsharess……」他喃喃地說,「Iblith rivvil!」
肯定不是什麼好話,但凱里斯可不會跟快死的傢伙計較,他看著他在
陽光下顯得突兀的皮膚和長髮,很享受這樣的場面。這類生物就該拖到太
陽下殺死,他恨恨地想,一邊用力推搡他,精靈狼狽地撞在樹上,他努力
撐住虛弱的身體想要站穩,凱里斯看不清他的表情,因為格德爾用手臂緊
緊擋住眼睛──那是他身體上最脆弱的部分。
他們這會兒在花園後的小樹林裡,樹蔭擋住了大部分陽光,可是這樣
舒適陰涼的環境對黑暗精靈仍是不可忍受的。
凱里斯抽出劍,「你的同胞殺了我很多朋友。」他冷冷地說,「他們
每一個都死得很慘,我聽說你們喜歡虐殺,是嗎?」
精靈絕望地咒罵,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近,可是他並沒半點兒
對自己罪行的悔恨,雖然被陽光嚇得半死,可那也僅僅是因為生理原因,
他根本不害怕自己,凱里斯想,當然,他們是打從靈魂都被羅絲染黑的怪
物,他們不知悔恨為何物,只有殺戮和野心!
他冷酷地揚起嘴角,走過去,一把扯開他的手臂,輕易地推倒他,把
它們分別按在的身體兩側。失去力量後,這些精靈顯得如此的弱小和纖細
,像個孩子。格德爾抿緊唇,想阻止那痛苦嗚咽的溢出,他緊緊閉著雙眼
,只有不斷發抖的身體洩露出他的恐懼。
「睜開眼睛看看,黑暗精靈,看看陽光下的世界。」凱里斯冷森森地
說,「害怕?要我幫你嗎?」他用一隻手輕易扣緊黑暗精靈的雙腕,防止
他掙扎,然後,他帶著一種殘酷的興趣去觸碰他那雙懼怕光線的眼睛,想
強迫地張開它。
精靈發出一聲慘叫,「Nau!Nau──」他大叫著,試圖躲開人類殘酷
的手指,凱裡意識到這個單詞大概是「不」的意思。他大笑起來,努力掀
開他的眼皮,他知道這生物的眼睛如果直視到陽光,那麼只會有一個結果!
「天哪,你這是在幹嘛,凱里斯?」一個聲音說,凱里斯警惕的抬起
頭,手放在劍上,兩個穿著獵裝的年輕男人站在前方,一個手裡還拿著馬
鞭,出現在這樣的花園裡顯得有些突兀。
「我們來找艾迪克,他不在嗎?」一個棕髮的富家子弟說,好奇地看
著地上憤怒掙扎的卓爾精靈,「這是什麼東西?我聽說艾迪克買了個卓爾
的奴隸,老天啊,凱里斯,他可是艾迪克的財產,你這是準備強暴他嗎?」
凱里斯這才注意到自己和精靈之間曖昧的姿勢,他哼了一聲,放開他
,精靈像刺蝟一樣蜷起身體,試圖保護住自己,雖然那一點用也沒有。
「我可沒這份兒興致,兩位,少爺一大早就去找你們了,據說是約了
一起去打獵,我以為你們碰上他了。」他還算恭敬地說,一邊盤算這場面
要如何收拾,如果艾迪克知道自己這麼對他的寶貝精靈非殺了他不可。
他定了定神,向兩位少爺的好友開口道,「我記得他說你們會在莊園
裡等他,看上是去錯過了?」他打量他們,「還是你們並沒有等他過去?」
一個富家子弟笑起來,「你猜的沒錯,我們並不準備打獵,只是想來
這裡看看艾迪克的新奴隸。」他哼了一聲,「我們老早就知道他買了這麼
個稀罕生物,他也答應讓我們看看,可是現在都過去多久了,他根本不提
這件事了。」
「確切地說,是他不同意,」另一個人說,「說這個卓爾不喜歡見陌
生人,他是買了個奴隸還是買了個老爹回家呀!」他抱怨,仍頗有興味地
看著蜷縮在地上的黑暗精靈,他比想像中身材更加瘦小,卻有一種不可思
議的優雅。
果然,他們是沖著這個奴隸來的,凱里斯想,他緩緩開口,「艾迪克
確實對這個奴隸好得太過頭了,想必兩位都看得出來,這不合適。」他迎
著他們的目光,繼續說下去,「也許這樣做不好,但我準備殺了他,黑暗
精靈是熱衷於鮮血的種族,他們的字典裡只有野心和利益,沃克少爺,帕
里爾少爺,你們身為艾迪克的好友也該幫幫忙,他只是一時糊塗了,這樣
的生物並不適合留在身邊,投入感情。」
「可是他看上去挺有意思,」沃克說,「這麼弱,而且好像很怕陽光
。」
「他身上被烙了力量封印。」凱里斯回答,「但是即使沒有力量,卓
爾黑夜般的心也不會改變。身為少爺的保鏢,我不能留他活著,當然我追
求的只是這麼個結果,在此之前……你們如果感到好奇,對他做些什麼,
我也不反對。」
他冷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黑暗精靈,他自覺不是個多麼殘忍的人,可
是這些話說出來時卻只有快感,那是以前他絕對不屑於說的話──傷害一
個弱勢者。但是當他這麼對待一個卓爾時,心中只有期待和興奮。
「你這是在引誘我們和艾迪克過不去嗎?」帕里爾笑了,他是一個黑
色捲髮的年輕人,他走過去,伸手撥弄卓爾的白髮,很奇怪這樣的髮色,
「不過他看上去真有趣,讓人好奇。」
「沒人會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凱里斯說,「他只是個奴隸,少爺傷
心一陣子也就過去了。你知道,如果他活著,艾迪克還是會把他鎖在房子
裡誰也不給看。你們是第一次見到黑暗精靈嗎?」
他走過去,觸碰到格德爾的身體,想把他拉平一點給那些同謀者觀賞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希望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
他毫不留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半提起來,精靈發出一聲咒罵,雖
然處於這樣一個情況,仍是他慣有傲慢和冰冷的調子。
帕里爾笑起來,「我從沒聽過這種發音,他說的是精靈語嗎?」
「是卓爾語,地表上懂的人不多。」凱里斯說,沃克也走過來,好奇
地看著格德爾的面孔,顯然他引起了他們極大的興趣。「我都不知道卓爾
的五官長得這麼漂亮,這皮膚和髮色就是科瑞給予他們的懲罰?」他說,
伸手撫摸他的臉頰,用有些驚歎的語氣說,「雖然是個男性,但是人類的
女子裡也沒有幾個擁有這種觸感的皮膚,也許因為他們常年不見陽光?」
這話讓帕里爾也好奇起來,他毫不客氣地把手從精靈衣服的下襬伸進
去,掀高他的衣服,撫摸下面的身體,驚訝地說,「確實如此,感覺上像
很細的瓷器,但又很柔軟。」
他的手指順著他的腰身滑到胸前,滿懷惡意地撫摸和玩弄,另一個人
索性一把扯開他的外衫,把精靈上身暴露在陽光之下。
凱里斯抓著卓爾的手腕,可以感到手中的生物正努力抑制著自己的顫
抖,但是毫無用處。大約是陽光對他的驚嚇過於巨大,以至於他都沒有怎
麼反抗,但也許這順從和這生物床上的習慣有關,他不屑地想,他唯一能
感到的就是他極度的不安。
這很容易理解,他可以看到帕里爾的手已經摸到的精靈的下體,顯然
不是準備看看就了事的。從他們興奮的表情看來,等會兒也許會發生一些
很殘酷的事在這個精靈身上。
沒錯,幫他們做這種事很下流,但那又怎麼樣呢,這是個黑暗精靈,
比起他們對別人做的那些,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等一切結束後,這個世界會更加明亮,艾迪克傷心過一陣子就會好起
來,凱里斯一點也不覺得會有人愛上黑暗精靈,那人只是被迷惑罷了。
「看上去可真柔弱,你放開他吧,凱里斯,他根本沒力氣反抗。」沃
克說,凱里斯順從地放開手,精靈無力地倒了下去,想蜷起身體,可是其
他的人並不允許他這麼做,帕里爾扯住他白色的長髮,強迫他展開身軀,
指端髮絲出奇細柔的觸感讓他很興奮。沃克則伸手去扯開他的長褲。
黑暗精靈努力想要把身體蜷起來,可是他的力量太小了,遠不是這些
人類的對手,他的身體很快被強迫展開,暴露在惡意下流的撫摸之下。
凱里斯冷冷看著這一幕,他該覺得噁心嗎?可是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慢慢開口,「不必因為他現在這樣子感到心軟,兩位,可惜我們不懂卓
爾語,不然可能你們會很有興趣聽聽卓爾們怎麼對待他們的俘虜和同胞,
據說他們的殘忍我們人類遠遠不及。」
實際上說這些完全沒有必要,因為兩個人類並沒有為此覺得愧疚,他
們的表情興奮又殘酷,他這些話倒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看著那在那些粗暴雙手下無力、纖細的精靈,繼續說下去,「所以
這一切也是他該得的,既然他們可以如此傷害別人,大約也不介意別人這
麼傷害他。卓爾們幾乎每一個都是被殺死的,不存在壽終正寢,這一個也
不應該特殊。」
他注意到格德爾小聲說了句什麼,那發音有些熟,他湊進去一點,他
聽到他在叫,「艾迪克……」
凱里斯感到心跳停了一拍,他緊皺眉頭,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冷酷精
靈呼喚另一個人的行為讓他十分不舒服,他難道不是該像他的同胞一樣理
所當然、不帶感情地接受死亡嗎?
他迅速站直身體,「他不會來的,他下午還要去晉見攝政大臣,我想
他明天早上才會發現你失蹤了。」
「艾迪克!」精靈叫道,他的聲音大了些。
「閉嘴,精靈,不然我就先把你舌頭割下來。」沃克說,「這麼大聲
叫主人的名字可不好。」
「艾迪克,我在這裡──」精靈尖叫,凱里斯猛地抬起頭,另幾人的
動作僵在那裡,他們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一個人。
「你是陽光太強得妄想症了,精靈,你的主人可不在這裡。」帕里爾
說,凱里斯依然僵在那裡,他突然想到很久以前聽到的關於黑暗精靈的傳
聞──他們有著極為敏銳的聽力,可以聽清幾百多尺內所有的聲響!
狡猾的卓爾,他倒是知道誰能保護他!不管那傳聞是真是假,又或者
是他為什麼在這時候叫這個名字,他都不允許有任何意外發生!凱里斯迅
速拔出劍,狠狠地刺向精靈的心臟!後者仍緊閉著眼睛,可這時卻猛地偏
了下身體,彷彿他憑聲音就能聽出劍勢似的,可劍鋒仍在他的肩上劃了一
個大口子,鮮血迅速滲出來。
「哦,他的血是紅的耶!」沃克驚訝地說,然後不大高興地看著凱里
斯,「你至少等我們玩過了以後再殺他吧!」
凱里斯咬緊牙,又是一劍準備刺出,這時,一個充斥著極度怒意、甚
至是瘋狂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停下來!」
他抬起頭,艾迪克站在那裡,衣服被刮破了數處,看上去是聽到精靈
的聲音急急趕過來的。他冷冷看著他,凱里斯認識他很久了,第一次聽到
他這樣可怕的聲音,和這樣殺氣騰騰的眼神。
──彷彿某種情緒被強硬地壓抑著,轉眼就要爆炸開來,像個活火山
一樣站在那裡。
艾迪克慢慢走過來,其他幾人識趣地停下了動作,露出尷尬的表情。
「我們只是想看看你的新奴隸,艾迪克,犯不著這麼當真。」帕里爾說。
艾迪克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精靈,掙開人類的束縛後,他又蜷起來,
躲避陽光的照射,他的上衣被扯碎了,長褲被褪到膝蓋的地方,身上還有
些擦傷,左肩的一道傷痕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草地。
他看上去那麼削瘦,弱小得像轉眼就會被毀滅,艾迪克慢慢在他身邊
蹲下來,輕輕觸碰他的身體,感到他因為恐懼在不停發抖,他真怕力量大
一點他就會死掉。「好了,我回來了,格德爾,沒有人會再傷害你了。」
「回去!」精靈虛弱卻憤怒地叫道,「光太強了──」
如果不是精靈這句話,凱里斯說不準艾迪克會不會拔起他的劍衝過來
跟他們三個拼命,可是聽到這句話,艾迪克迅速抱起格德爾,向另一個方
向跑去,精靈緊緊捂住眼睛,蜷在另一個人懷裡。
「你被開除了,凱里斯。」艾迪克離開時冷森森地說,「至於你們兩
個,沃克,帕里爾,我們等一下再討論這個問題。」他說完,抱著他的精
靈迅速回到黑暗的房間,希望這可以讓他舒服一點。
「他好像生氣了?」好一會兒,沃克不確定地開口。凱里斯歎了口氣
,看來他的工作丟了,可這一刻他意識到那並不真的那麼重要,讓他感到
不甘心地是就這樣放過這個黑暗精靈。
他沉默下來,看著另兩個同樣惹惱了艾迪克的人,「如果我沒記錯,
你們今晚是要去見攝政王,對嗎?」
「是的,一個非去不可的宴會,討厭的宮廷規矩。」沃克哼了一聲,
「不過我看艾迪克現在才是大問題,他對寵物好得太過頭了。」
凱里斯沉默下來,那麼今晚,艾迪克並不在城堡裡。
◎
「對不起,」艾迪克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他的聲音那麼溫柔,幾乎有些哽咽,他把格德爾放在床上,緊握著他
的手,他看不清他的臉,因為熄了蠟燭,房間一片漆黑,但他可以感到精
靈仍緊緊蜷成一團,捂著眼睛。
他連弄疼他一點都心疼得不得了,那些混蛋怎麼敢這麼對他!
「我……一定不會放過他人……」他緊咬著牙關,「你……疼嗎?我
答應過要保護你的,天哪,我怎麼能讓你受到這樣的傷害!」
他緊攥著他的手,像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想到剛才看到的場面除了那
讓人發瘋的怒火外,更多的,是一種恐懼。一種害怕回來後失去他,只看
到他屍體的恐懼。
那一刻,精靈痛苦地蜷在草地上,那麼瘦弱,身上流出了那麼血,像
那些人力量大一點,就會把他的生命從世界上徹底抹消。
他真不能想像如果真發生了那種事,他該怎麼應對那場面,他該怎麼
樣才能去承受!
感到手中的指頭動了一下,他連忙問道,「需要什麼嗎,格德爾?」
精靈急促地呼吸著,像想說什麼,但是又找不到單詞。好一會兒,他
冒出一個詞語,「眼睛……」
「眼睛,你的眼睛怎麼樣了?」艾迪克急切地問,「該死,你不能見
強光!天哪,你現在能看得見嗎?」
卓爾的手緊了緊,艾迪克下意識地覺得他生氣了,他努力思索自己哪
裡說錯了,精靈又低低咆哮了一聲,「眼睛!」
他的語氣像在不耐煩地命令,並且為這個人類的遲鈍而生氣。艾迪克
想了好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你眼睛不舒服,讓我去找些什麼
……我想應該是冰塊,幫你敷一下眼睛?」
精靈點了點頭,艾迪克迅速衝出去,又是威脅又是命令地讓僕人用最
快的速度去拿一些冰和傷藥來,後者懼怕地去了,心想著從沒見過主人這
麼失控的樣子。
艾迪克又回到床上,「你的眼睛……要緊嗎,不會瞎掉……」下面的
話因為恐懼而沒有繼續下去,他的指尖無意識磨擦著精靈的手背,格德爾
沒理他,半絲沒有回答的欲望。
直到僕人拿來了包好的冰塊,格德爾粗暴地接過來,在一片黑暗中,
仍是一點聲息也沒有。
艾迪克咬緊唇,他知道一個黑暗精靈的眼睛暴露在這樣刺目的陽光下
會有什麼後果,他不知道他會不會瞎掉,一想到他是以怎樣的痛苦被強行
拉到陽光下的,他就有一種難以呼吸的疼痛,彷彿被那樣對待的是自己一
般。
「對不起……」他喃喃地說,他不該讓他受這樣的苦。
好一會兒,精靈輕聲說,「謝謝。」
艾迪克愣在那裡,「什麼?」幾乎懷疑自己幻聽了。
格德爾不再說話,他輕輕歎了口氣,似乎在感歎這多災多難的地表生
活。
「你剛才在說……謝謝嗎?」艾迪克說,一心想從他的嘴巴裡確認點
什麼,可是精靈一聲不吭,像又喪失了通用語的能力。
「Rivvin……」他哼了一聲,「Xund─uith xa elggess nav doset!」
艾迪克覺得他大概是在抱怨些什麼,他露出一個笑容,再次聽到這輕
柔的卓爾語發音讓他覺得安心,他想他喜歡這種聲調,也許只因為說話的
那個人是格德爾。
他伸手摸他的長髮,不管多少人告訴他黑暗精靈是可怕的存在,可他
就是覺得他是可愛的,連那些奇怪的發音冰冷的眼神總是命令狀態的語氣
都喜歡得不得了。
也許真的只是因為我愛上他了?他想,湊過去吻他的唇,卓爾看上去
仍不大高興──誰碰到這種事都不會高興的──但還是順從地任他吻了,
艾迪克柔聲開口,雖然他知道那人並聽不懂他的話,但他並不介意,只是
在聲音裡傾注著所有的感情。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對不起……但是,但是你會留下來對吧,格德
爾,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吧?我會努力做好,我會給你我所有的感情,請不
要懷疑……」
他的唇緊貼在他的手背上,聲音幾乎因為這樣滿懷的柔情而哽咽,「
至少這點,請絕對不要懷疑……我會給你我的一切……」
他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知道他的目光是什麼樣的,他想他大概是被
他的眼神迷惑了,那是那樣一種可怕的殘酷,卻又純真得讓他心碎。
他還並不那麼懂得愛情,但我有很長的時間,慢慢瞭解他,也讓他瞭
解我。告訴他,給予他,那樣一種在他以前的生活中沒有,但確實存在的
深情……
◎
凱里斯老遠就可以看到慌忙的僕人,他翹了下唇角,卓爾精靈是養不
熟的,看上去他倒是把艾迪克養熟了,可以讓他為他忙裡忙外的發瘋。
這生物會只為了快樂虐待別人,他們天生就渴望傷害和統治別人。他
們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奴隸,而實際上,只可能別人是他們的奴隸,眼前,
就有一個很明顯的例子。
但無論是艾迪克還是這個職位都不重要,他哼了一聲,他只是憎恨卓
爾,這些天生的魔鬼,恨得牙都癢了。
他轉身離開,沒有再看這邊的情況,他該去收拾東西準備走人,在他
做完了最後一件要做的事之後。
◎
比較起傷藥來,黑暗精靈似乎對冰更為關心,他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
傷口,當艾迪克為他上藥時,發現他的血已經止住了,這個種族的恢復能
力確實強得可怕。
他陪了他一個下午,可是隨著約會時間的到來,他必須得離開一會兒。
「對不起,格德爾,今晚有一個宴會我必須出席,但我保證很快就回
來。」艾迪克柔聲說,語氣有些愧疚,他看不清他的表情,雖然習慣上談
情說愛時總要看著對方的眼睛,但這會兒卻沒有覺得半點不妥,似乎因為
格德爾的關係,他在黑暗中比陽光下更感到愉快。
卓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片漆黑中沒人能看到他的眼神,實際上他
依然保持著虛弱的捂著眼睛的姿態,他看到人類站起來,拿起旁邊的鐵鐐。
他並看不到,黑暗中卓爾精靈正用一種狡猾與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可
再次開口時,格德爾的聲音格外柔軟而且不熟練,「如果……」他艱難地
說,像在研究著那古怪的通用語,「不介意……」
艾迪克迅速轉過頭,「我不介意,你要什麼?」
「今天……鐵鐐……不要,很疼……」
艾迪克笑起來,他撫摸精靈的長髮,「我是要把它拿走,以後你再也
不會帶這個了,你有權去你想去的地方,但是你要小心,地表對卓爾來說
太危險了,好嗎?」
黑暗中,卓爾精靈用那孩子般的、有些驚奇的表情看著他,隨即又換
上了一副輕蔑的眼神,他並沒有回答他,艾迪克也不指望他的回答,他吻
了吻他的前額,轉身離開。帶走了那刻著封印的銬鐐。
一片黑暗中,只剩下精靈獨自一個。他看著那人關上門,豎起耳朵,
卻並沒聽到鎖門的聲音,這傢伙竟然說話算話。
「你不介意的話,別給我上鐐了行嗎,疼得要死。」他喃喃地重複著
那句剛才被他被掰散的通用語,線條優美的唇翹起一個冷酷的弧度。
「愚蠢的人類。」他喃喃地說。
格德爾站起來,他可以聽到艾迪克已經出門了,正在和他那班朋友吵
鬧著什麼,但他很快就會離開。
天已經黑了,他可以清晰看到房間裡的東西,他的眼睛並沒有那麼脆
弱,雖然陽光很可怕,可是他已經到地表好一陣子了,冰敷一下就能夠清
晰視物,遠沒有永久失明那麼嚴重。
他俐落地下了床,全沒有剛才虛弱的樣子,從床下摸出他偷藏的火石
──他利用夜晚出門的機會在廚房摸到的,他可真不喜歡這東西。
他站在床邊並不怎麼熟練地擊打它,看著火星落下,肩上的傷有些疼
,但並無大礙,他並非不擅長帶傷作戰。
火星迅速吞噬了周圍的易燃物,床鋪燒起了一小簇火苗,他看著它慢
慢變大,確定足夠引起一場火災後,精靈跑向門邊,打開虛掩的門,跑到
了外面。
當初準備放火本來還有另一個用處──讓僕人來幫他開門,但是現在
看來用不著了。托那個愚蠢人類的福。
他迅速找到了廚房的位置,向那邊跑過去,並注意把自己藏在陰影裡
。一路上聽到人類叫著「失火了」之類的聲音,跑向他剛剛點燃的房間。
餘下的地方變得相當安靜,只有一方火光沖天。
廚房裡一個人也沒有,蠟燭還沒有熄,大約是這裡的人忙著去救火忘
記了。剛好省了他的事。
格德爾尋覓了一下,試圖找到一根粗點兒的燒火棍,這時他看到牆角
立著一條陳舊的鐵片,大約是切割某種鐵器剩下的,他拿起它,這對現在
的他有些吃力,但還能勉強不掉下來。
他先用腰帶纏上它的一端,然後把燭臺打翻,它倒在臺布上,大約上
面積了些油,迅速燒了起來。精靈瞇起敏感的雙眼,把鐵片放在火上,讓
火焰燒炙它。
火勢越來越大,已經蔓延到了窗簾,一隻住在廚房裡的蜘蛛從頭頂驚
慌地落了下來,準備逃命。格德爾面無表情地看到牠落在自己的臂上,然
後順著手臂慌張地爬下去,他抬起手,感覺牠在指尖爬動時癢癢的觸感。
另一隻手中,鐵塊已被燒得通紅。
「Lolth tlu mallajal Quarval─sharess!」他說,火光下,他的
面孔殘酷而冰冷。
他拿起鐵塊,那灼熱的溫度撲面而來,他的眉頭動也沒動一下,然後
毫不猶豫地,把烙鐵緊緊烙上了他肩膀的封印!
燒紅的鐵塊落在皮膚上,發出「嗤」的一聲,皮肉迅速被燒焦萎縮。
卓爾的身體站得筆直,只有肌肉猛地抽動一下,那線條秀氣的唇以一種冷
酷的弧度緊抿著,沒有發出一絲呻吟。
過了幾秒鐘,他拿下烙鐵,把它丟到地上。這裡已是一片火光,外面
傳來人聲。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火光下,卓爾動了一下手臂,露出喜悅的表情。
封印被破壞了!
力量正在溢出身體,它們早就被壓抑得快要瘋狂了!
一個男僕衝進來,手裡拿著水盆,卓爾轉過頭,那人正大叫著,「這
裡也著火──」他並沒有喊完,下一瞬間,他的周身猛地竄起一道紫色的
火苗,他尖叫一聲,瘋狂地試圖把它拍滅,可那火像有生命一樣在他周圍
跳動,玩弄著他。
格德爾大笑起來,那人的恐懼給了他說不出的樂趣。火光下,他的面
孔如此俊美,他笑容殘忍邪惡,肆無忌憚。
◎
格德爾離開時從廚房的桌子上拿了把水果刀,他用這把刀子割開了一
個侍衛的喉管,然後拿走了他的劍。
莊園裡到處是火,這是唯一讓黑暗精靈不滿的地方,他像貓一樣在黑
暗裡遊走,獵殺所有他看到的人。沒有比卓爾熟悉這行當的種族了。
凱里斯還沒有離開,他已經收拾好了包裹,正準備給他的心結做個瞭
解,卻發現黑暗精靈的房間裡著了火,當他趕過去,看到僕人來來往往地
救火,卻全不見那個卓爾的身影時,他迅速意識到,他逃走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他拿起劍在莊園內尋找,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似乎
都因為要碰到這樣的對手而感到興奮。
他在黑暗中找到了十幾具屍體,他們的死法各異,有的是被一刀割斷
喉管,有的整個身體被剖開了,想必死得很痛苦。
該死的卓爾,他咬牙切齒地想,他一點也不懷疑這是黑暗精靈幹的事
,他們習慣於讓獵物痛苦地死亡,然後把這奉獻給他們的變態女神!
他轉過頭,正要向前走,突然一陣寒意讓他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在一片火光沒有照到的黑暗裡,一個纖瘦的身影站在那裡
,他那麼矮小,只到他的肩膀,可是他看他的眼神冷酷傲慢,像自己是他
的奴隸。
他的手裡拿著劍,身上濺著血,站在那裡,像黑暗的一部分一樣沒有
一絲聲音。
一個頂尖的卓爾戰士,凱里斯想,他和幾個小時前截然不同,那會兒
他是那麼脆弱無助,但是,也許現在這樣的卓爾才是我想殺的!凱里斯拔
出劍,緊盯著他的敵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打過他,也許不能,但他絕不
能放他離開。
他記得很久以前他遭遇到的那次襲擊,他甚至都沒看到幾個真正的殺
戮者們,那一切就都已經毀滅了。黑夜像是邪惡的同謀,刻意地隱藏那些
生物,他只記得一個個黑影在夜色中無聲行走,井然有序,朝他全然看不
見的地方比手勢,悄無聲息,像在快速交談。很快相應的地方響起了慘呼
,偶爾的一絲光線映入他們的眼,他看到那邪惡生物眸中由鮮血帶來的喜
悅和殘忍。
那種神秘的恐懼感總在他記憶裡揮之不去,他想,他們是黑暗化身的
惡魔,襲擊一切光明和美好的事物,奉獻給那片黑暗作為祭品。
他的妻子,他的朋友,他未出生的孩子,都在那場獻祭裡死去,而他
卻躲在石洞裡牙齒打顫。
最後的時候,一個卓爾找到了他,他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著紅光
,凱里斯難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恐懼,它們是如此強烈地爆發開來,他至
今都不敢回想自己當時的樣子,那一樣很糟糕,和他曾以為的英雄形象、
至少一個真正男人的形象相差甚遠。
他不記得他說了什麼,也許是最為卑微的求饒,最後,他只記得最後
那個卓爾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他的步伐輕盈無聲,像腳下長著肉墊,這讓他看上去像不是血肉之軀
,只是魔鬼派來折磨他的使者而已。
他該死去!
他看著眼前的精靈,握緊他的劍。他必須衝過去,即使前面迎接他的
是死亡,即使非輸不可,他都得衝過去!他不能再留在世間了,那愧疚與
懼怕讓他太過痛苦,他還希望能保有一點基本的尊嚴!
劍尖向精靈纖瘦的身體刺去,格德爾一側身,他動作輕盈得像只隨風
舞起的羽毛,帶著巨大力量的劍尖刺了個空。精靈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
優雅卻邪惡地看著他。
「不錯的身法……」凱里斯說,他低下頭,驚訝地發現精靈的劍不知
何時刺穿了自己的身體,接著他像眼花了一般,劍迅速抽了回去,只留下
個兩寸來長的傷口。
凱里斯又是一劍揮過去,卓爾靈巧地閃開,他的步伐快得讓人看不清
楚,優雅輕靈得像月亮的影子。接著,凱里斯感到腿上一疼,狼狽地倒在
地上,卓爾在一閃之間,切斷了他的足?。
他抬起頭,月光下黑暗精靈的眼中滿是殘忍與邪惡,那愉悅卻又是純
真無邪的,纖細卻難以置信的可怕。他並不準備立刻殺死我,凱里斯想,
他想像貓玩弄耗子一樣,用最痛苦的方法把我折磨死。
像他的同胞折磨那些地表居民。他清楚地聽到那些來自於他親人的慘
叫,卻縮成一團一動也不敢動。
他聽到卓爾低聲開口,「Lolth tlu mallajal Quarval─sharess.」
他的聲音滿是喜悅和邪惡,又是一劍刺來,凱里斯根本無法躲開。
在劇痛中,他突然想起很久前他是聽過這句話,不過那是由另一個卓
爾戰士說出的──讚美羅斯女神!
一切的血和痛苦,都是給她的祭奠,一切的生命,都是她忠實信徒的
奉獻!
十年以後,一切都要將還回去。也許這反而是好的,他早該在那次突
襲中死去,他活到現在,終於還是要迎接這樣的命運。
他低下頭,血正不斷滲出來,他突然覺得,這件事其實並沒有那麼可
怕。
遠比逃離它,要舒服得多。
◎
格德爾坐在樹上,他念動咒語,幾隻巨大的蜘蛛卵出現在樹下,接著
牠們迅速長成了一隻巨大的劍蜘蛛,向能看到的所有活人衝去。
卓爾愉快地看著這場屠殺活動,他抬起手,廚房裡碰到的那隻蜘蛛仍
在他指尖上爬行,這會兒正順著蛛絲慢慢吊下來,落在樹幹上,然後很快
隱沒在了樹叢裡。
慘叫和血腥的味道傳來,今晚這一切都將成為羅絲女神的祭品。
除了……卓爾抬頭看天,罵了一句,天就快亮了,他討厭白天。
艾迪克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他哼了一聲,說話不算數的傢伙。
算他運氣好,保住一條小命,但那不會是常久的。
他跳下樹椏,這裡已經沒有任何生命了,只有一片的死亡與殘留的火
焰。羅絲的信徒長長伸了個懶腰,享受這終於來到的自由,以及隨之而來
的殺意與野心,準備回他該待的地方。
艾迪克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他因為一些意外耽擱了時候,直到清晨才回到家,一心想著格德爾會
不會有什麼事,希望回來陪他。
當他到達莊園時,卻只看到一片火焰和死亡。露水已經打滅了殘火,
只留下一股濃重的焦味兒,這裡沒有一絲人聲,雖然昨天時它還如此熱鬧
,存在著如此多的生命。
他怔怔站在那裡,如果不是門上的那些大字,他大約會大叫著格德爾
的名字跑進去。
可是卓爾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和希望,他們從不是懂得保留的種族─
─凱里斯的腦袋掛在門上,旁邊的牆上用通用語寫著一行大字:我幹掉戈
莫爾,就回來找你。
艾迪克怔怔看著那行字,他當然不會以為這是情書,他感到渾身都像
變成了石頭,連動一下指頭都不行。他從沒想過這件事情會發生,早一個
小時,他也無法想像它會發生、以及那會帶給他怎樣的災難。
現在當一切發生了,他只能站著,做不出任何反應。
所有人都跟他講過卓爾精靈的邪惡,可是他從不那樣想。他覺得他的
眼神是純真的,他抱怨的語調是有趣的,當他對他的柔情做出驚奇的眼神
時,那純粹的色彩讓他心醉得無法呼吸。
也許他其實從不知道,當他抱怨時,他說的都是什麼;在一片黑暗中
,他在思考著什麼問題;在他所不瞭解的、那個卓爾以前的生命中,又經
歷了哪些東西。
原來,其實只是他一個人在心醉和深情嗎?原來他始終只是一個冷酷
的卓爾,只是利用著自己這個愚蠢的人類嗎?
他閉上眼睛,把那片廢墟隔絕在視線之外。
他在黑暗裡靠在他身邊,白髮那麼柔軟,他可以輕易環過他纖瘦的身
體。燭光下,他輕輕吻他的手指,他用孩子一樣驚奇的眼神看著他的動作
,滿是不解。
即使知道這些是虛假的,即使他知道他不該這樣沒出息,可是他還是
很想回到昨天,或是前天,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即使他從不愛他,可是讓他留在他身邊。
讓時間在那片黑暗裡,永遠地,停留下來。
◎
格德爾‧沃茲在黑暗的隧道裡行走,他很快就要到達俞森德倫了,熟
悉的黑暗環境讓他心情愉快。
他將去指控迪瑞斯家對自己家族所做的暴行,讓他們承擔滅族的後果
。然後他要宰了該死的戈莫斯,那個以折磨人為樂的卓爾奴隸販子,想起
就讓他兩次被烙鐵光顧的肩膀隱隱做痛。
然後呢,也許他會留在幽暗地域,也許不會,他是個男性,無權重振
他的家族,也許他可以到地表上去,再去找那個人類復仇?
但是那裡的陽光太可怕了,他歎了口氣,回憶起那讓他心驚膽顫的正
午驕陽,地表確實不是個適合卓爾居住的地方。
但現在,這些問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回到了這熟悉的、彌漫著
鮮血和野心氣息的地底之城,羅絲的勢力在這裡達到極致,那熱愛混亂的
嗜血女神,他再次回到了她冷酷的懷抱。
他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屬於黑暗精靈的,邪惡又冷酷的笑容,他會奉
上仇人的鮮血,作為她的祭品。
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地表的日子,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突然想
起。想起那個軟弱的、訴說著愛與信任的人類,他的親吻輕柔又溫暖。
他並不討厭那些。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之前洞口微光已經徹底消失,他被籠罩
在一片徹底的黑暗當中。
那人曾要求過他「永遠留下」,但格德爾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永遠也學不會那些東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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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4.84.99
推 CokeChang:關於愛情的故事裡沒有愛情,非關愛情的故事裡卻有 07/29 11:40
→ CokeChang:作者一定是故意的~~~ 07/29 11:40
推 tanyais:兩篇文都寫的很棒,文筆相當細膩>//< 07/29 13:56
推 hsly:看完心裡憋的好難過...>< 07/29 17:00
推 falls777:寫得太好了...可是看完也狠狠雷到自己....orz 08/01 04:53
→ falls777:那麼沉重的心情是怎麼回事阿~~~~囧 08/01 04: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