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痘中的愛情(一)作者：franny
抬頭看了眼這棟十五層的高層建筑，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眼手里的東西，然后，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
我是一個推銷員。確切的說，是一個不成功的推銷員。
普普通通的我前年大學畢業，作為一個社會新人類，自然要從最底層的工作做起。推銷商品確實不是一件易事，一年到頭地在外奔忙，日晒雨淋，讓人苦不堪言。若能苦盡甘來也值，可一年多下來，我人累得瘦了一圈，業績卻沒見好到哪兒去。
難道身為男人的我真的不是做這行的料？
忘了說了，我是一個不成功的女性護膚品的推銷員。
很奇怪嗎？男人就不能推銷女性用品嗎？能給無數女性帶去美的福音是一件多么偉大的事業啊！既有挑戰性又有利可圖。
挑戰性，不言而喻﹔有利可圖，呵呵，不言自明。
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錢掙的不多，白眼倒吃的不少。是不是我天生缺乏和女性交流的細胞？
但骨子里的不服輸不允許我中途放棄。總之，不做好這第一份工作，我是不會嘗試其他的了。
看來今天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我從一樓開始挨家挨戶的敲門，結果不是沒人在家，就是對我冷言相向。甚至還有人懷疑我是近來在報紙上頻頻爆光的殺人色魔！──我忍，我忍，我忍忍忍！古人說的好，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上了頂層，我沒抱什么希望得敲響了最后一扇門。
聽見里面有動靜，可半天沒人答應。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准備走。
“誰呀？”伴著不滿的埋怨，門終于打開了。
我滿心歡喜地扭過頭來，“您……啊！鬼呀！！！”
一個扎著沖天辮滿臉黑泥的妖怪瞪了我一眼，“你說誰是鬼？”
“不……不是說你……呵呵，我有事，先走一步……呵呵呵……”腳底的油已經抹好，就差溜了。
“慢著！沒事你亂敲我的門干嘛！！”妖怪明顯開始火冒三仗，一把抓住我的衣服。
“我我我我……我只是想推銷護膚品~~~~”
“哦？真的嗎？”妖怪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先進來再說！”
“不……那好吧！”剛想拒絕的我一看到妖怪那雙往外放刀子的眼，只好把“用”字吞回肚子里去了。
“你坐一下，我去洗臉！”
“好好，您慢洗，慢洗！”我點頭哈腰，并送上一個很狗腿的大笑臉。
趁妖怪去洗臉的當，我打量起他的房間來。很有品位的布置。充滿活力，卻一點也不張狂。素色的窗帘和床單是一個系列的﹔淡米黃色的地板上，牙白色的家具擺放得恰到好處。總之一句話，即使他是妖怪，也是個極具審美觀的妖怪。
“喂，你真的是推銷護膚品的嗎？”聽到問話，正在胡思亂想的我才回過神來。
哇！美人！一看到從盥洗室出來的人，我就忍不住在心里贊嘆道。洗去了臉上的泥，散掉了頭上的辮子，剛剛的妖怪儼然蛻變了一般。我仔細地，從頭到腳地欣賞起來。修長的身材，標致的五官。特別引人注意的是那又細又白的皮膚，在日光燈下呈現淡淡的光暈，讓人有撫摸的沖動。
“喂！擦擦口水！”美人皺皺眉頭，捋捋額前的黑發，“回答我的問題！──你推銷護膚品？”
“哦……哦！”我從色狼狀態中恢復，忙不迭地點頭，“是，是的！您感興趣嗎？”
“你們老板大腦進水嗎？”
“嗯？”我不解地看著他。
美人搖搖頭，從梳妝台上拿起一面鏡子遞給我，“自己照照！”
我迷惑不解地拿過鏡子，一邊照一邊自言自語道：“有什么不對嗎？看我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印堂飽滿，紅光滿面，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人。上次有個算命先生還說我……”
沒等我說完，美人就把鏡子一把奪了過去。“拜托~~~~你再說下去我就要嘴向上爆突泉了！！！！ ”
美人氣呼呼地指著我的臉道：“你也有點自知之明！看看你那滿臉的痘痘，這樣子你也想推銷護膚品？！有人買才怪！”
…………一下直點我死穴。其實我以前皮膚還是滿好的，不然也不會拿到這份工作。可是工作以來，可能是辛勞加上心情郁悶，我的臉是越來越“青春”了。我本來還覺得，男人嘛，糙就糙點兒吧！可悲慘的現實告訴我──現在不流行滄桑男人~~~~
美人一邊往臉上擦著爽膚水一邊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又點我死穴。我真不知道在現在這種時候該不該說出自己的名字。不過被那雙美目一瞪，我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說道：“水凝霧！”
“哈──哈──哈！！”美人很夸張地仰天長笑三聲。
預料之中的效果。從小我就對自己的名字深深地不滿。好好一個大男人，叫這么女人氣的名字，真不知道我那個糊涂的媽是怎么想的。如果我是弱質纖纖的美少年還好說，偏偏我好死不死長得無比陽剛。結果現在每次告訴別人名字都會出現類似的反應──當面爆笑，背后偷笑，掩嘴竊笑，還有就是仰天長笑……
“還真是侮辱了這個名字！──哼，水凝霧，我看叫混凝土比較合適！哈哈~~”美人撇撇嘴，不屑地說道。
我沉默是金。
見我沒反應，美人的口氣軟了下來：“抱歉，我是個美容師，這是我的職業病。──叫我淳吧。”
有職業病就可以這樣說話嗎？幸虧你是美容師，萬一你是殯儀館的，難道你就對我說──“你這個人怎么還不死？”嗎？我越想越氣。
淳看我還不理他，笑笑道：“你工作不順吧？”
以為岔開話題我就不生氣了嗎？“要你管！”
“雖然臉面是你受挫的一方面因素，不過我覺得還有其他緣故哦！”
“嗯？”
“要不要我証明給你看？”
我猶豫了一下，“隨便！”
淳帶著我來到臨近的另一棟住宅，隨便敲了一扇門。
“又是推銷什么？煩不煩啊！”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臉上厚厚的粉要是和一和的話夠烙一張餅了，就那也沒填平臉上又深又多的壕溝﹔嘴唇紅得像剛喝過人血。──不會化妝就不要化嘛，嚇到人多不好！
我偷偷看了眼淳的反應，只見他面不改色的一臉笑意，“真對不起，太太，我本來是想向您推銷護膚品的。不過看了您的皮膚后，我覺得自己的遠不如您的好，這樣我們的產品對您來說就太沒有說服力了，所以，我決定放棄推銷給您。抱歉，打攪了！”
嘔~~~~~我真佩服淳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
歐巴桑打量了一下淳，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呵呵呵呵~~~~~雖然是實話你也不要說出來嘛！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要說我對這皮膚的保養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呵呵呵呵~~~~~”
淳也陪著笑，“是啊，看來我們的產品還需要改進，等我的皮膚什么時候比您的好了，再來向您推銷。”
“呵呵呵呵~~~~對了，你真的用的是自己公司的產品？”歐巴桑用眼神把淳的臉摸了十萬八千遍。
“當然，不然怎么向顧客証明效果如何呢？”淳的臉上還挂著那童叟無欺的微笑。
“是這樣啊……”歐巴桑若有所思地歪歪頭，然后斬釘截鐵地說道，“今天算你運氣好，我這一段剛好想嘗試新的護膚產品，既然有送上門來的，也省了我不少麻煩。──這樣吧，你把你用的也配出一套給我！”
“既然您有心要嘗試，這生意我當然要做了！”淳一副感激不盡的表情，然后便從我的貨品包中開始掏東西。
“早晚要使用不同的護膚品──這個是日霜，這個是晚霜﹔這個是日常洗面奶，這個是晚間特別護理洗面奶﹔這個是去皺精華素，這個是美白精華素﹔這個是眼霜，這個是面膜，這個是去死皮膏，這個是收縮水……”
“…………總之，根據說明書堅持使用，一定可以收到良好的效果。不過您的皮膚這么好，只需要保持就行了！”
我在心里一邊吐一邊笑。
那個笨蛋歐巴桑眉開眼笑地接過一大堆瓶瓶罐罐，心甘情愿地掏出鈔票。
“服不服？”出了樓，淳把手里的錢在我眼前晃了晃，壞壞地問道。
掂掂几乎已經空了的包，接過淳遞過來的貨款，我不得不承認──“人漂亮確實是一種本錢。”
淳做出一個栽倒的動作，“除了這個你沒別的收獲嗎？”
“要懂得贊美活鬼！”
噗──淳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還真是單純啊~~~還在上學嗎？”
“我二十四了！前年就畢業了！”
“我一開始簡直不相信你是做護膚品推銷的。我只不過是敷了個溫泉泥做臉，你就大驚小怪的。還推銷護膚品呢，你根本連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很多事情只憑自己一跟筋的努力遠遠不夠，你根本就不懂得怎么去說服女人，取悅女人。”淳說得頭頭是道。
“那你讓我怎么辦啊！”我也急了，“我沒有你的容貌，又不會說話的技巧！你說的簡單！──要是我的臉和你一樣漂亮的話……”
“你真的想嗎？”淳打斷我的話，“如果你認為面子問題很重要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
“算了，”我搖搖頭，并不是我不想好好打理這張臉，畢竟現在的年輕女孩子還是對帥哥沒什么免疫力，“我現在可沒有多余的閑錢用到美容上。”
“哼，天下哪兒有白吃的午餐！”淳斜了我一眼，“別忘了我是美容師，我只是需要一個活體實驗品而已。”
說了半天，原來我的價值和小白鼠是一樣的。
“依我看，你的臉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了。我現在需要積累經驗，你還不如交給我。”
“如果我說同意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我的臉以后要開辟為你的專屬實驗田了？”
“你還不笨！我就是這個意思。”
看看淳光潔細致絲毫不遜于少女的臉蛋，我不禁咽了下口水。說不羨慕是假的。這么嫩的男人讓同身為男人的我也禁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答應他就意味著我可以天天，最起碼是經常見到他。
可餐秀色，不吃白不吃。況且沒准真的瞎貓撞上死耗子，讓我的臉重見天日呢！
“好吧！”
答應是答應了，但至于我這張可憐的臉是否會遭到類似于731部隊那種慘絕人寰的實驗，我只能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