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xiahero (裹著JJX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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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HP][格鄧]Insiduous Intents III
時間Sun Nov 28 17:17:22 2010
第三部 當黃昏在天際展開
A/N:這是我的系列《Insiduous Intents》的第三部,儘管它自己本身便有所含義。第
一部為《我們流連在大海的宮室》,第二部為《會有足夠的時間》,在我的檔案中
都有。本篇未經檢查,因此我對我所犯的錯誤(拼寫,語法等)表示深深的歉意。
棄權:JKR的世界。我僅在其中表演。
標題全部來自於T·S·愛略特的《J·阿爾弗瑞‧普魯弗洛克的情歌》。
第一章、風吹海水黑白相間
紐蒙嘉德在最細微的地方也令人很不愉快。雖然原本不是,但現在它明顯已經成為了一
個監獄,有些奇怪和不適宜。起初,阿不思還能夠假裝紐蒙嘉德是座像其他一樣的城堡
——甚至比如霍格沃茨——但然後,他進去後看見了地牢。接著,他看到他們將把蓋勒
特‧格林德沃監禁在一個高高的、令人不快的塔樓上,還有撒下斑駁的陽光和透風的圍
欄,把人的頭髮搞成淘氣的疙瘩,讓一個人的思緒糾纏成一片空白。
鄧布利多用老魔杖發射了幾道極有力量的保護咒後離開了紐蒙嘉德。之後他回到了霍格
沃茨,坐在他高高塔樓上的房間中,敞開著窗戶,雙手抱頭。阿不思已經發射了近乎沒
有痕蹟的咒語來保持蓋勒特冬暖夏涼,驅逐老鼠和昆蟲,保證蓋勒特修鬍子的水始終溫
暖,以及無盡的墨水、羊皮紙和羽毛筆。這實在是難以置信的愚蠢。
鄧布利多討厭自己如此奇怪,在蓋勒特周圍不能克制的軟弱。他不能參見審訊,也不能
在報紙上去閱讀相關報導。米勒娃在審訊那天曾來見他,她的黑髮滑落了她整潔的髮髻。
“阿不思!”
這讓他想起他真的很不喜歡“阿不思”這個名字。確實,有過一段與它相關的詩歌。但
是阿不思,它本身也沒有什麼極其有趣的含義。“潔白”。哈。真夠奇怪的,幾分愚蠢
的名字。“鄧布利多”,誠然也不見得更好,但卻有個莊嚴的外表。阿不思聽起來像是
個愛爾蘭長毛獵犬或金毛獵犬的名字。鄧布利多撫摸著福克斯長而優雅的脖子。
“阿不思!”
他轉過身。 “怎麼了,米勒娃?”
她沖他揮舞著一份報紙。 “你讀過《預言家日報》了嗎?”
“還沒有,而且我猜你願意告訴我一切我需要知道的。”他越過福克斯燦爛的紅色翅膀,
對她微笑了下。她穿著她的黑色長袍,就好像是位學生,儘管袍子讓她看起來更為乾瘦,
以及幾分奇怪的蒼白。
“你真的應該讀讀報紙,阿不思。”
“哦,他們很喜歡撒許多許多關於我的謊言,我很煩惱,沒法授課。你想要一支檸檬雪
糕嗎,米勒娃?哦,抱歉,你更喜歡餅乾。我可能再喝完茶後還留有幾塊極好的薑味餅
乾。福克斯也非常喜歡他們。”
“阿不思!”米勒娃大聲叫道。
“再也沒人擁有品味甜點的時間了,是不是?”鄧布利多問道,拿起一塊餅乾,弄碎。
“福克斯,你想嚐一口嗎?”
“先生——”
“怎麼了?”鄧布利多問道,福克斯平靜地從他手掌中啄食。
“先生,蓋勒特‧格林德沃已經被判處在紐蒙嘉德監禁終身。”
“我早已料到。”他努力表現地漠不關心。閉上雙眼,直到他能假裝世界萬物和他所見
一樣平靜、安靜而黑暗。“還有別的事嗎?”
“那個,他申辯自己'無罪',因為可以得到證明。”鄧布利多從她的聲音中可以聽出她
扮了個鬼臉。“正如……哦,正如他們所概括的!'格林德沃爭辯說,他的努力是使世界
更美好,減少令人遺憾的生命的遺失。他要求法院考慮在他的帝國中生活質量將會有多
大的改良。格林德沃被認為承擔了大約五百萬條生命的死亡,包括因為格林德沃的傀儡
——希特勒所導致的大部分麻瓜的死亡。'”
他睜開雙眼,辦公室中的灰色石塊充滿了視野。“格林德沃的傀儡?”
“哦,是的,阿不思。每個人都知道格林德沃曾經控製過他,把他作為麻瓜的媒介。”
他轉身銳利地盯著米勒娃,後者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打開的報紙,報紙本身是黑
白分明。“奪魂咒失效了。希特勒數次努力擺脫它,這種努力導致了他的瘋癲。”
“這就令格林德沃的暴行有所改善?”米勒娃質問,“他讓麻瓜瘋了,阿不思。格林德
沃始終要對此負責,即使他從始至終都在控制希特勒。”
“我們不能區分這種可能性,米勒娃。”鄧布利多尖銳地回答。“格林德沃認為他在做
正確的事情。”
米勒娃越過報紙凝視著他,看上去非常震驚。“阿不思,我不明白。除非……你……懷
疑你的所作所為?”
鄧布利多低頭瞪著福克斯,幾乎迷失在這種熟悉的憤恨中,熟悉的孤立。沒人能夠完全
懂他。他們對於暢遊在狂野灰暗的思想海洋中變得難以置信地疲倦,僅僅看到潔白的不
可思議的浪尖以及深不可測的黑暗海底。中間則一片空白。
米勒娃,儘管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儘管她天資聰穎,在她這個年紀算得上非常博學,也
不能理解他,強迫他。“那……您是如何……你有沒有擊敗蓋勒特‧格林德沃?”
鄧布利多迫使自己眨眨眼,抹去怨恨,而後轉身沖她,帶著微笑。
“你是什麼意思,米勒娃?”
她看起來不太確定。“您有沒有……為了獲勝……不得不去做一切非常……秘密的事情,
先生?一些非常斯萊特林的?”
鄧布利多慎重地考慮如何回答。“在某個意義上說,是的。”他從她手中接過報紙,沒
能立即強迫自己去看它。抽出報紙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報紙的墨跡將米勒娃潔白的手掌
染髒。“而且我不能允許自己認為結果能使手段正當化。不,米勒娃,我對自己很失望。”
“這就是您為什麼拒絕了一切邀請您成為魔法部一員的電話?”
“差不多。”鄧布利多撒謊道。他知道他會被權力腐化。他從沒有和蓋勒特一樣強大,
蓋勒特忠實於自己的夢想,和他的夢想一樣變得恐怖而可怕。他強迫自己去讀文章。
閱讀整個戰鬥、審判的紀錄令人不快,且有幾分痛苦。格林德沃最近被稱為恐怖統治者,
被俘虜在幾句短小的的句子中,被囚禁在白色紙張上的黑字中。
“先生?”米勒娃問道,碰了碰阿不思藍灰色袍子的袖口。“您做了正確的事情。”
一個人是如何能決定那種事的?
他感到漫無目標,痛苦不堪,墮落和——和近似邪惡。他利用蓋勒特對他的愛迫使蓋勒
特進了監獄。是的,蓋勒特的行為是錯的,毋庸置疑的錯,他的帝國也不能證明是正確
的,但蓋勒特很確定他在做正確的事情。
而鄧布利多知道格林德沃最大的弱點,並且殘忍地利用了他。他不允許自己去考慮對蓋
勒特撒謊、剝奪他對他們的愛而擊敗他的正確與否。他只是做了他在如此情況下不得不
去做的事情,如果他努力使它符合不斷變化的道德標尺,他知道那將會比他所能忍受的
更為黑暗。
鄧布利多想要去破壞什麼東西,為了排遣無法抗拒的怒火的浪潮,對於他用謊言擊敗蓋
勒特的純粹的狠毒,導致他深愛一生的人的瘋狂——那份瘋狂總是在蓋勒特的微笑背後
劈啪作響,隱藏在鄧布利多的愚蠢的力量之後。
他轉而微笑,“謝謝你,米勒娃。”
當他離開後,他把報紙扔進爐火,直到它燒成灰燼。鄧布利多狂亂地撥弄著火焰,火舌
竄得高高的,用它那赤黃的火光扭曲了辦公室中的一切。火焰是如此奇怪的東西。他們
自身擁有諸多的色彩,頂端的藍(總是令人驚訝),餘燼之上的紅,火焰本身的不固定
的黃色和橙色——
魔法部部長的銀髮腦袋突然出現在火焰中,鄧布利多趕緊把他的怒容在一聲很假的咳嗽
聲中隱蓋。
瑪喬裡‧斯黛沙克扭頭瞪著他,“差不多是你被火焰嚇一跳的時間。我們試圖與你聯繫
已經有一個星期了。真可笑,我們的貓頭鷹似乎全部迷路了。”
鄧布利多裝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噢真的嗎?”
斯黛沙克繼續瞪著他,火舌的藍色尖端熱切地舔舐著她的珍珠耳環,她的灰眼睛。
“是的。”
“多麼奇怪。”
“我們也如此認為。”
鄧布利多確實發出了一道相當完美的昏迷咒。
她疑惑地看著他,“鄧布利多,我想我們不能使你對政府辦公室感興趣?你可以繼續保
有你在霍格沃茨的職位,你也可以假裝你渴望或多或少的職責。 ”
“哦,我恐怕你不能。”鄧布利多愉快地回答。
“我們還能用什麼比的來感謝你呢?”斯黛沙克詢問道。
鄧布利多強迫自己的臉上始終掛笑。“哦,我寧願不被感謝,但我真的很喜歡冰鎮檸檬
汁和巧克力蛙。”
斯黛沙克盯著他。當她面對鄧布利多的笑臉面具實她經常這麼幹。“我想我從未真正了
解過你。好吧,沒關係。我不喜歡要求別人,但如果你願意去拜訪格林德沃,在核查一
下防禦工作呢……?”
“我已經守衛好牢房了。”鄧布利多回答,離火焰遠了一點。“我只想喝茶。你願意來
塊薑味餅乾嗎,部長?”
她發出“嘖嘖”的聲音。“不,謝謝。是的,我知道你確實守護好了,但我們請你至少
每隔六個月就去複查一下守衛情況。獄卒堅持要求這樣做,而我也敢保證這是公眾的意
願。你至少需要在最初兩年內去得更頻繁一些。大部分逃跑行為都出現在關押之後補救。”
“他不會逃的。”鄧布利多評論道,有一點沒經大腦。
“你怎麼知道?你怎麼能絕對保證他不會逃跑?”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懶洋洋地輕彈魔杖,攪動著奶油和令人吃驚的大量的糖。“我永
遠也不能夠說我可以讓蓋勒特‧格林德沃去做一切他不願意做的事情,但我相當懷疑他
傾向於離開囚禁所。”
斯黛沙克抬起一條眉毛,“你能這麼說是因為……”
“因為,”鄧布利多泰然回答,“他已經見到了他的其他追隨者的下場。還因為他知道
如果他離開了監獄,在他奪迴力量之前我就會死。他也不願意這樣。我知道這是肯定的。”
火焰劈啪作響。也許劈啪作響不是最為合襯的詞彙?聽起來是種如此棕色的聲音,就像
榛果,而火焰也總是保持明亮——
“在這個月內去拜訪他。”斯黛沙克說,然後消失了。
理論上說,這個月再有兩個星期就過完了,但鄧布利多存心等了四個星期,直到斯黛沙
克給了他一張印有他的照片的巧克力蛙卡,讓他去紐蒙嘉德。
當他抵達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而且讓護衛意識到他是誰、允許他進入堡壘花了好幾分
鐘。看守蓋勒特的護衛長親自下來領鄧布利多取蓋勒特的牢房。
“我很高興您能來。”護衛說,眨眨眼睛讓頭髮不再迷眼。“格林德沃在過去兩個星期
內變得相當煩人。”
表面上,鄧布利多曾向蓋勒特許諾過每星期都來拜訪。
“是嗎?”
“是啊。當我們試圖制服他的時候還出動了整支特遣部隊呢。現在他沒什麼鬥志了。”
“噢真的嗎?”鄧布利多問道,在他的微笑背後。
“是啊。”當他們穿過可笑的幾扇門和護衛時,她讓差不多有一個排那麼多的護衛散開。
“到了。”
格林德沃的頭髮在塔頂的牢房的陰影處看起來是黑色的,他的灰色睡衣和月光照耀下的
硬石地板一個顏色。 他靜靜地躺在他的小床上。
“睡著了。”護衛告訴鄧布利多,衝九個值班的護衛點點頭。
鄧布利多走進房間,突然意識到一切都很失常。蓋勒特的閃亮在哪兒?他的活力?那個
狂野的、金色的、無法控制的能量,有如夏日的太陽或閃電般刺眼?還有他的頭髮……
“讓我們單獨呆會兒,可以嗎?鎖上門。”
護衛聳聳肩,再次眨眼,“隨您高興。”
她的手上有血色。
阿不思感到一陣虛弱。“蓋勒特,”當所有護衛都走了之後,他嘶嘶地說,“醒一醒,
是阿不思。”
他沒有動。
“蓋勒特!”
鄧布利多的手指緊緊抓著圍欄,他的眼鏡緊壓著他的臉。蓋勒特看起來很糟糕,他的金
髮糾結著血塊,皮膚上瘀腫與傷口要多過完好的部分。雙腿扭曲到不可能的樣子,無疑
會使你加快呼吸——
阿不思朝著圍欄猛滑下老魔杖,幾乎是跑著朝蓋勒特衝過去。在阿不思的手下,他是那
麼的瘦,他的肩胛骨像斷翼天使的折翅一樣突出。“蓋勒特,求你了。是阿不思。”
蓋勒特換了個姿勢,而阿不思,驚恐地對蓋勒特發出所有他所知道的治療咒語。不,不,
不,蓋勒特不可能——為什麼阿不思看不見
蓋勒特?那個他與之陷入愛河、像破碎的玻
璃和一道閃電一樣耀眼的男孩在哪兒?他的微笑在哪兒? 他不可抑制的激情在哪兒?他
的
生命力在哪兒?
蓋勒特睜開雙眼,迷糊片刻,然後盯著阿不思,好幾分鐘。
“你還好嗎?”阿不思問道。
“我討厭你。”蓋勒特說完,閉上眼,翻了個身繼續睡。
阿不思凝視著蓋勒特的睡衣背部,注視著蓋勒特後背消退的瘀腫。阿不思意識到,這件
睡衣,在他當時按蓋勒特的要求買給他的時候還是純白的。之所以看起來像是灰色的,
是因為蓋勒特的後背遍布著瘀傷,以及沒有好好治療的凝血的傷口。阿不思感到如此恐
怖,以及難以置信的罪惡感,以至於想要爬回自己的辦公室,永遠、再也不看每個人的
臉。“你那麼做是被允許的。也許你願意讓我幫你先洗洗頭髮?”
“我一個星期都動不了胳膊,而且我很討厭你。”蓋勒特沖他的枕頭說,“走開。”
“現在說這些太晚了。”阿不思快活地說。
蓋勒特翻身,瞪著他。 “滾開,阿不思。”
阿不思怔住了,“蓋——蓋勒特?”
“你撒謊。”蓋勒特說,“你沒來,我很生氣,而他們卻只是在
等待。”
“我沒想——他們對你做什麼了?”
蓋勒特坐起來,“當他們一開始想幹什麼的時候我所對他們做的,但我沒有魔杖。”他
不高興地伸屈著曾經拿魔杖的手指。“沒有
魔杖。我做不了什麼,儘管我已做得足夠。”
阿不思不知道說什麼,就把視線從蓋勒特身上移開到隨便一個方向。
“你為什麼來?”蓋勒特突然質問道,推開阿不思和他的被單。他強迫自己站起來,月
光使他的睡衣看上去幾乎透明。在他的睡衣之下,他是如此令人痛苦的瘦,在白白的布
料下好像只有薄薄一層。
“你怎麼這麼想?”阿不思問。
“我不能思考!”蓋勒特厲聲說,抓著他帶有血色的頭髮。“在這裡我沒法
思考,當你
沒來、我很生氣,卻沒有魔杖所以好幾個星期都不能炸毀一切東西來瀉氣,這讓我瘋狂。
直到我讓自己的老床爆炸,他們卻只是在
等待著,然後……”蓋勒特住口,緊抿著嘴唇,
哼哼著《奧丁女僕的飛行》,“
你沒來。”
“我辦不到!”阿不思突然說,“蓋勒特,我如何能面對你,在我——”
“因為我
原諒了你!”蓋勒特怒道,使阿不思有史以來所聽過的最微小的原諒。“因為
我們
彼此相愛。”
阿不思蹲在蓋勒特的床邊,“蓋勒特,你不知道我要忍受什麼。”
“你認為
我不了解你?”蓋勒特憤怒地質問道,“我們從來都能夠明白對方,我們是唯
一能彼此了解的人,而我卻不
了解你?”蓋勒特猛地轉過身,朝阿不思的下巴打了一拳。
阿不思想抓住蓋勒特。後者,即使遍體鱗傷,卻仍能夠在他不想被制伏或壓抑的時候和
以往一樣無法控制,於是他們猛烈的互鬥了起來。哪一個都沒佔上風。他們過於了解彼
此,能猜到對方的下一次行動,也知道對方的弱點並殘酷地加以利用,直到蓋勒特打碎
了阿不思的眼鏡,突然大哭起來。
“你沒有來!”蓋勒特嚎叫道,拼命抓著阿不思。“你沒來,而你許諾過的!”
他們一同滑到地板上,阿不思緊緊抱著蓋勒特,撫摸著他糾結的頭髮。頭髮實在是令人
噁心,所以阿不思隱蔽地使了一個“清理一新”,直到蓋勒特的頭髮像古老的書本上的
金葉子一樣閃亮。“噓,噓。我知道。”
“你這樣說沒用!”
“不,有用的。”
“你這個說謊精!”
“我當然是。蓋勒特,你是這個世界上極少數的真正誠實的人之一。你從不假裝掩飾你
沒有那些野心。”
蓋勒特緊貼著他,前額抵著阿不思的頸部。“我甚至還沒有一隻貓。”
阿不思用老魔杖輕敲他的眼鏡,“修復如初。我很抱歉,蓋勒特。你想要一隻薑黃色的。”
“沒錯,而且我確定你注意到我明顯沒有貓。阿不思,你有白頭髮了。”蓋勒特敲了敲
阿不思的下頜。“你的鬍鬚中。你的頭髮中一定也有。真令人悲傷。我喜歡你的頭髮。
它是鳳凰羽毛的顏色。阿不思,他們都在說我是個惡魔。實在令人煩惱。”
“蓋勒特,你有幾分……是。”
蓋勒特抖動著手指。“我不認為你是這麼給我下定義的。我們從不給人起綽號。”
“你不能說我們置身於道德之上。”阿不思說,撫摸著蓋勒特的金發。
“當然我沒有這麼說。”蓋勒特回答,看起來有些驚訝。“我的意思就是道德本身,阿
不思,是高度主觀的。”
“你否認沒有絕對的正確與絕對的錯誤?”
蓋勒特抬頭看著他,他的海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中變得更深,與往常不同。“不。但那些
概念太過巨大與堅定不移,完全了解會漲破任何一個人的思想,也包括我們。”
阿不思搖搖頭,打破了眼睛的接觸。儘管他和過去一樣拼命地抓著蓋勒特。“不,蓋勒
特。我不同意。絕對的善與絕對的惡是存在的。問題在於,那些是非常……非常極端的
概念,而且在兩個極端的中間還有各種各樣的道德的環節。了解簡單的善與惡而並非二
者之間的所有範圍,對於一般人來說更容易些。”
蓋勒特偎在阿不思的懷抱中,他靈魂的溫暖令人無比熟悉,兼具美好和可怕。
“你確實有個觀點。”他抬頭望向阿不思,“你是否認為我是個惡魔?”
“比不上我。”阿不思苦澀地說。
蓋勒特換了個姿勢,跪在阿不思面前,手捧著阿不思的臉,歪著頭好像在重新審視阿不
思似的,“你不是個惡魔。你是阿不思。”
阿不思幾乎想要哭出來。在他對蓋勒特做了那些事之後——以及成千上萬他沒能拯救的
人——“蓋勒特——”
“噓。”蓋勒特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吻著阿不思,甜蜜,溫和,輕柔——幾乎稱得
上純潔。“你是否仍在愛著我?”
阿不思把他的前額靠在蓋勒特的前額上,“我怎麼可能停止?”
“那麼你就不是個惡魔。”蓋勒特回答,陳述著事實。“我不認為一個像我們一樣知道
如何去愛的人會是個真正的惡魔。我研究過,在你給我的書中。”他不確切地朝周圍的
架子擺擺手,“比如道利‧格雷(補:英國作家奧斯卡‧王爾德的作品《道利‧格雷的
肖像》)。他原本純潔善良美麗,而後擁有了自己的一幅肖像。當他不再愛人,讓他開
始愛他自己,以自己的愉悅為優先,肖像變化、扭曲,反映了他變得多麼邪惡的本質。
他們的愛污染,腐爛。我們的卻不會。那麼,我們也不會成為惡魔。”
“蓋勒特,你創建了極權主義政體,導致了五百萬人的死亡,以及數不清的傷亡,一場
巫師世界大戰和一場麻瓜世界大戰,再加上反麻瓜的觀點將會讓我們距離更遠。”
蓋勒特皺著眉,“好吧,是的,但我有好的目的的。”
阿不思努力想笑,但沒能達成。反之,他吻了下蓋勒特,想知道他如何沒有這個而努力
活了這麼久。 “我不認為這就足夠了。”
“是這個嗎?”蓋勒特問道,又吻住了他。當阿不思閉上雙眼,他們又再度回到了年輕
時代,外物在他們火一般的情感中消融,輝煌,熾熱,強烈。阿不思永遠也忘不了蓋勒
特的感覺,他雙手意想不到的柔軟,他的捲發與阿不思的手指糾纏的方式。蓋勒特不耐
地解開了阿不思的腰帶,猛地拉下了他自己的睡衣,直到再沒有什麼使他們分隔。
蓋勒特溫柔地描畫著阿不思臉頰的曲線,對於指尖觸及的阿不思鬍子的感覺微微一笑,
又緊跟著描繪著他的頸項和胸膛,一隻手放在阿不思的心臟上方,五指張開。“對我要
說老實話。”
“我也不可能撒謊。”阿不思回答。當他們像這樣的時候,撒謊對他而言是不可能的,
而且蓋勒特的微笑顯得如此奇怪的悲傷。他能夠看到蓋勒特身上遍布的傷痕,與消退的
瘀腫,可以看到他是多麼令人心疼的瘦。當阿不思捧著蓋勒特的臉頰的時候,感到蓋勒
特臉上的肉只有紙一般的薄。他再次把手插到了他的頭髮中。
蓋勒特有瑕疵的、不完美的身體是阿不思有史以來見過的最美麗的東西,於是他親吻著
蓋勒特,感受著在觸碰中喜悅的衝擊,蓋勒特的唇滑過他的喉部和臉的時候令人吃驚的
快感,他們緊緊擁抱著彼此,如同遇難的水手與木塊,手在舞蹈,搖曳的火光在玻璃上
投下不斷改變的光線。
蓋勒特伏在他上面,是陰暗淒冷的牢房中唯一的熱源,而阿不思如此強烈地愛著他,所
以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緊緊依附著蓋勒特,翻滾著,盲目地試圖把他們拉得更近,更
近,更近,直到一切分隔他們的東西在蓋勒特的熾熱的呼吸衝撞著他的嘴唇、糾纏的髮
絲、以及純粹的快感的戰栗之時全部消融。當蓋勒特再度壓在阿不思身上時感到了興奮
的火熱,他的熱度融化了他們——他是如此的光輝燦爛。熟悉的蓋勒特,他的指尖舞蹈
著滑下了阿不思的背脊,讓阿不思的血液一下子湧上皮膚,讓他感覺如此輝煌地活著,
在蓋勒特的觸碰下興奮著。
他們在漆黑之中擁抱著彼此,直到陽光於雲層後浮現,在這陰暗的牢房中透射下灰色的
光芒。
“現在又回到了善與惡之間了。”蓋勒特趴在阿不思的胸膛上說。
“很不幸。”阿不思回答。 他吻了下蓋勒特,然後穿衣。
“每個月。”蓋勒特說,深深埋入他的床單中,他的床就在牢房角落中最陰暗的地方。
“而且不要對我撒謊,因為我不喜歡和你打。”
“我保證。”阿不思說,然後離開了牢房。
護衛長看著一眼阿不思,跟著他出了紐蒙嘉德。風吹拂著他的劉海,迷糊了他的眼睛,
如蓋勒特一般愛撫著阿不思的頭髮。阿不思閉上眼睛,摒除了蓋勒特的頭髮滑過指尖的
記憶,以及蓋勒特的軀體緊緊壓著他的感覺。
“我會在一個月後再來。”鄧布利多說,轉向護衛。“你不會與他有任何麻煩。”
護衛點點頭。鄧布利多無聲地返回了霍格沃茨,坐在他自己的灰色塔樓的房間中,劃掉
了日期——黑墨水灑在潔白的羊皮紙上,每個地方——直到他能夠在黃昏離開霍格沃茨,
在黎明返回,在一個某個地方的與這里相異的灰色房間中,待上一晚。一切事物都和他
所知的那樣複雜。
第二章、我於黃昏穿過狹巷
格林德沃一直都是個模範囚徒。儘管仍有偶然發作的躁狂力量的傾向,他相當願意不去
質問他的獄卒。一定與格林德沃的特權有關,弗里達猜想。自從他們清楚他不會把紙類
製品變成武器後,他們就給他書本和報紙,並允許他穿上一個匿名朋友寄進來的時尚長
袍。他們允許他養自己的薑黃色的毛(伍爾弗里克——對一個貓來說很奇怪的名字,但
不知怎麼搞的)
(Wulfric即鄧布利多的名字中的第三個),並且在給他送來囚犯吃的
玉米粥時,也附帶上給他的貓吃的食物。他寄信。也收信(儘管信件總是會被護衛打開,
並檢驗是否有幾個想像中的咒語或詛咒)。
當然,如果他不服從,就會挨打。沒有魔杖的格林德沃的威脅性大大減少(儘管如此,
在他們打他的時候他會大笑,這將會在之後的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引人恐慌)。差不多
過了一年的時候,弗里達願意讓這種事發生的時候保持手掌乾淨,她只是知道格林德沃
的破壞性有多大——而且鄧布利多會在護衛們使用傢伙時變得非常生氣。
如果還有一個比受到拷打卻大笑的蓋勒特‧格林德沃更令人害怕的人,那就是生氣的阿
不思‧鄧布利多。
弗里達不願意冒險。
格林德沃聽從她的命令,因為她會制止其他護衛出於無聊而毆打他,而且她對此也表示
歉意。除了讓格林德沃保持在鐵柵欄之後,她幾乎沒有什麼別的人生目標,而且任何有
助於此的方法都一定是毫不含糊的好。
弗里達認為鄧布利多是整個監獄系統中最偉大的好人之一——鄧布利多差不多每個月來
一次(因為即使格林德沃是個好囚犯,也不能就這樣理所當然的認為)以及在格林德沃
因挫敗而過於激動、在牢房中快步行走、朝弗里達咆哮、撕書的時候。在鄧布利多私下
探訪之後(弗里達並不監督,她發現這個擊敗了格林德沃並結束了他的帝國統治的人在
五十年後依然保有控制他的能力),格林德沃會變得平靜異常,彷彿只要那個曾經擊敗
過他的人略微顯露一下自己的力量就能阻止格林德沃逃跑並東山再起。
弗里達常常在格林德沃像這樣的時候給鄧布利多寫信,因為格林德沃曾殺了她的雙親,
而且你不能低估了他的破壞性。她無法讓自己完全確信,除了鄧不利多之外還有什麼理
由能讓他呆在監獄裡。畢竟,她還未自大到認為她可以製服格林德沃、在他不願被制服
的情況下。
每次她朝那間牢室望去,看到那瘋狂的微笑,那金黃的頭髮退色成灰。她便想到了她被
關進一個再教育營的雙親。她想到她如何被迫進入格林德沃青年營,被教給在他的仁慈
專政下的生活中比較好的方面——例如魔法世界的自由得到改善。她想到了在戰爭結束
時得到的那縷陌生的白髮——這是證明她母親曾在再教育營中生活並死亡的唯一有形的
證據。
之後,當情況過於嚴重的時候,她將會寫信給鄧布利多,告訴他格林德沃煩躁而狂暴——
他們不得不在他的湯裡加了鎮定劑,但還不夠——因此他必須立即來一趟。
鄧布利多來了之後,弗里達會獨自坐下,想像一下鄧布利多迫使格林德沃服從的樣子。
儘管之後她會感到害羞,卻也感到了滿足。
她總是可以依靠鄧布利多。
或者至少,她以前可以。
現在弗里達沉思著凝望著牢室內,她沒有那個選擇了。她得自己解決。鄧布利多死了。
本世紀最強大也最邪惡的黑巫師坐在他牢房的角落,嚎叫著。他前搖後晃,後晃前搖——
就像某種發瘋搖擺著的馬——他撕扯著他的銀髮,似乎可以把它們拽下來。他面前鋪展
開了一張報紙——或者說曾經在那裡。格林德沃幾乎是立馬將其撕成碎片,並扔給了他
的貓。格林德沃突然轉向她,並且說,“你——你在他們折磨我的時候阻止了!那就阻
止這件事!
阻止這件事!”
“阻止什麼?”她問到,而格林德沃突然大哭起來。
她幾乎很快就開始同情他,但又想到了那綹頭髮,於是又硬起心腸。
“他怎麼了?”過了片刻,康拉德問。康拉德是新來的,但他已見過他祖父母身上的傷
疤。來自再教育營的刺在前臂上的魔法紋身號碼。
“不曉得。”弗里達回答說,“我給了他晚報,他就開始處於——這種狀態。”
“奇怪。”康拉德說,望著格林德沃,“你不就寫信給——?”
“你看報紙了嗎?”弗里達問。
“沒。”康拉德答道,目光中透著疑惑。
絕望之感將一切蒙上陰影。她艱難地說,“鄧布利多死了,他被……誰殺了他來的?西
弗勒斯‧斯內普。”
“那麼斯內普是新的黑魔王了?”
弗里達搖搖頭,“不,他為新的那一個工作。斯內普是個食死徒。”
“啊,我敢說,這兒的蓋利不能容忍那兒的某個新魔頭到處囂張,隨意殺人,而他自己
卻被禁錮在這裡。”
這和其它別的理由一樣說得通。弗里達感到一個憎惡的巨浪打破了來自鄧布利多的死所
造成的不可抵抗的淒涼感覺。卻升起一種夾雜著恐懼的古怪的激動——誰能控制得了格
林德沃?輪到她了嗎? ——弗里達立刻堅定地排除了這個念頭。
格林德沃站在那裡,顫抖著,抓著報紙貼在自己胸前。他蹣跚著來到鐵欄前,把首版壓
在欄杆上,對著他們。
“他死了。”格林德沃說,用一種弗里達不敢相信這樣的他會說出口的悲痛語氣,“他
死了。”
“鄧布利多?”康拉德咆哮道,“你心里高興了吧,是不是?”
“別和囚犯交談。”弗里達厲聲道。
格林德沃的怒視相當可能會在當場幹掉康拉德。他仍握著報紙,一條胳膊伸出鐵欄外
(導致自身相當的疼痛——每當他穿越鐵欄,都會被電擊,強度不斷增加直到他退回自
己的牢房),並抓住了康拉德的襯衫前襟。康拉德的魔杖咔嗒一聲掉到了地面上。“不
許,”格林德沃嘶嘶地說,“試圖告訴我我的感受。放下你的魔杖!”他突然對弗里達
厲聲說,“你只會擊中康德拉,而不是我。”
康德拉試圖裝得很有勇氣,“我可以告訴你你怎麼垮台的,你這個神經病!鄧——鄧布
利多擊敗了你!”
格林德沃抓住康德拉,將他砰地一聲撞到鐵欄上,“你想不想知道鄧布利多獲勝的原因?
是我讓著他的,你這蠢人。我知道如果我繼續的話,我會殺了他的。”
“痴——痴心妄想。”康拉德嘟囔著,再次被格林德沃撞到鐵欄上,弗里達往前踏了一
步,舉起胳膊,直到格林德沃幾乎把康德拉拽到他的牢房內。
“不。並非那樣。現在,除非你——”他看了眼弗里達,雙眼在康德拉的陰影內威脅地
閃著光。“——給我一件喪服。否則我就把他的腦袋塞進來。如果那還不能令你信服,
我就發話給伏地魔,說我會支持他對力量的追求,他會給我件喪服的。他甚至會把復活
石給我,作為老魔杖的報償!”
“老魔杖是什麼?”
讓他繼續說。這就是解決辦法。最終,來自鐵欄的痛苦將迫使他放棄。
格林德沃大笑。“伏地魔獲取力量的通行證,小女孩。他將會掌握這個世界!”他的聲
音幾乎稱得上愉悅,就好像在喝茶時聊家常。“誰都不願要這個結果,對不對?每個人
都與這個世界緊密相連,如果伏地魔繼續橫衝直撞下去,那實在是件令人不愉快的事。”
他又笑了起來,更加瘋狂,“儘管對我而言不是!不,永遠,永遠不是!我才不關心,
這世界和我一樣破敗不堪,每個人都在做一切可能施加於我的事。你讓我挨打受餓,保
護他而無視我,現在你卻不能對我做任何能讓我痛苦的事了。”
康拉德喘著氣,抓住格林德沃的手。他的魔杖躺在地板上他遠遠夠不到的地方。
“你——你可——可以……可以一直……痛……”
格林德沃加大了手的力道們知道康拉德再也說不出話來,“什麼?我還可以更為痛苦?”
他似乎對此興高采烈地思考著。“事實上,不,我幹過可怕的事,我承認,因為那些是
不得不去做。然而,我曾讓可怕的事情在我自己身上發生,哎呀,那是完全不必要的。
難以想像我還能有比你更糟的獄卒,康拉德,除了斯黛沙克和過於強大的鄧布利多。有
沒有想過為什麼我掉了所有的牙後,鄧布利多不得不送我一副假的?那是一個迷人的故
事,康拉德,我的朋友。但我想你不能聽到它,因為弗里達沒有應允我的喪服。因此你
將很快死掉;坦白說,我現在寧可死,所以對於殺掉你而付出死亡代價的我而言,一點
都不算個糟糕的命運!”
“不,我們可以給你件喪服。”弗里達說,邁到一旁,以便更好地瞄準格林德沃。“放
開康拉德。”
“我想出席葬禮。”格林德沃補充道。
“不行。”弗里達回答,盡可能保持冷靜與理智地看著格林德沃扼住某人,“放開康拉
德。我會去出席葬禮、給你我的記憶。你必須停止掐康拉德。你必須讓他呼吸。現在放
下康拉德。”
“你得保證。我想要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
弗里拉盯著他。
“你的朋友開始臉色發青了。”格林德沃愉快地說。弗里達看到灼傷蔓延到格林德沃的
手上,他似乎沒有注意到,“照我說的做,我就放開他,沒有什麼能阻止我殺死他。”
“好的。我發誓。但只對那兩項。如果你說了別的,我會抽回我的手,再也不發任何誓言。
你現在必須放開康拉德,如果要他當我們的見證者的話。放開康拉德。他現在已經動不
了了。你必須放下他。”
“好的。”格林德沃仍開康拉德。後者在地板上癱成一團,伸手夠回他的魔杖。
康拉德拼命喘著氣,抓開他袍子上突然變得過緊的衣領。
“康拉德會成為我們的見證者。如果你想打破你的誓言,你得知道我一直以為留在這間
牢房的唯一理由就是鄧布利多。”他愉快地微笑著,“這也是我仍然留在這裡、被關禁
著的唯一理由。我很快就會死了。我讀過那些報紙了。我知道我將會死去,我對此很高
興。我將與他重聚,如同我們年輕的時候那樣的快樂。康拉德已經可以呼吸了。”他將
右手伸出牢室,弗里達用左手握住它。 “聯結我們。”
康德拉照做了。
弗里達讓外面的護衛人員增加了兩倍,自己職夜班。怒火令她清醒。
大約午夜的時候,康拉德過來交給弗里達一套黑色喪服,弗里達將其扔進牢房。
“給。”
格林德沃從一片陰影中慢慢走過來,用蒼白的雞爪似的手抓住了衣服。他把它拉進他的
小小的黑暗角落裡。
“雜種。”康拉德咆哮著。
“滾。”格林德沃頑固地說,“我現在沒心情殺你。”
處於某種原因,這激怒了康拉德。 他朝前邁了一步,舉起魔杖——
“該死地你快走。”弗里達厲聲說。“快走,康拉德。他現在只是想讓你殺了他而已。”
康拉德驚呆了似的看著她,“為什麼……?”
弗里達瞪著牢房內,“他無法自殺。他現在能做得到嗎?”她伸手放下康拉德舉著魔杖
的胳膊,“走。讓他活著就是種殘忍。”
格林德沃大笑。
康拉德離開之後,格林德沃換上他的喪服,關上燈,上床。或者,至少——弗里達假定
如此。大約十五分鐘後,她聽到了抽泣聲在黑暗中迴響。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經歷。
終於,她打開燈,把一個樹脂包裝變形成一盒衛生紙,把它穿過鐵欄遞進去,“用這個,
而不是你的袖子。”
格林德沃擤擤鼻子。
“為什麼你對此這麼激動?”弗里達詢問道,好奇心在近三十年的守衛工作中第一次使
她顯露出較好的一面。
格林德沃坐在他牢房的正中央,看起來骨瘦如柴,並且奇怪地脆弱,對於一個幾小時前
幾乎殺了他的護衛的人而言。“你永遠也不會懂的。很少有人理解。”
“讓我試試。”弗里達說。
“愛。”格林德沃說,非常之簡單。
弗里達盯著他,透過欄杆的絲絲月光給他勾勒上黑白色的條紋。 “你說得對,我不懂。”
格林德沃開始笑。他把他握緊的拳頭放到嘴邊咯咯笑起來,笑聲高昂且相當年輕,反常
而且奇怪,弗里達不自在地拿著魔杖。
過了一會,格林德沃用衛生紙擦了擦眼睛,抱起了睡著的貓。“你知道,弗里達,我喜
歡你。你對我從不那麼惡劣。只是有些冷淡。”
弗里達不確定如何理解這句話。
“因為我喜歡你。我要幫你個忙,我將告訴你你的未來。”
“你是個預言家?”弗里達懷疑地問。畢竟過了這麼多年,她很了解蓋勒特‧格里德沃
德的癖好。她知道她年幼的時候曾被選去格林德沃青年營,是因為她作為一個孩子長得
漂亮,因為蓋勒特‧格林納德沃喜歡美人。
她也知道她為了逃出青年營,而在臉上潑了酸。
“不。”格林德沃說。她笑容殘蠟呢熱切愉快。她明白了為什麼格林德沃以前如此引人
注目,她因此討厭他。“一點也不。我是個天才。”
對此無可否認。
格林德沃仍對她為玄奧。他的貓蜷縮成一個桔黃色的毛球,從他的胳膊下露出來。“你
看,世界總是在以某種模式運轉。人們都陷入某種行為模式,以同種方式做事,一遍又
一遍。我本應該已經……已經預料到這點了。”他的微笑已瀕臨邊緣,弗里達仍能看到
那份具有年輕光彩的美麗的殘餘,但卻古怪而不完整,如一片顏料灑到山間湖泊上的美
麗。
“他總是對他自己的利益過於高尚,阿不思,過與高尚。他必定會因此而死。他也有愛,
你知道的。他深深地熱愛人民,為他們犧牲一切。他本可以成就偉業的。”
弗里達無動於衷地盯著他,手指緊攥魔杖。
“是的。”格林德沃說,撫摸著他的貓。“他本可以成就偉業,但卻選擇了另一條路。
我也本可以保持自己的偉業,但我也沒有。而伏地魔永遠也不可能企及如我偉大的一半。”
格林德沃再次吃吃笑了起來。“不,他不懂的。他永遠也不會懂。你也一樣,但你足夠
聰明,你最後會明白的。但我剛剛要說什麼來著?噢對了,模式。比如你。”他歪著腦
袋,雪白的捲發碰到了嶄新的黑色喪服。“我殺了你的雙親,是不是?你曾經提起過。
當約翰問你為什麼請求在此工作,你被關於他們的回憶所驅使,來看手握,防止我可能
對任何人做出的我過去做過的事。我其實對他們做得併不多,女孩,但因為我做過一些
你永遠也不能原諒的事情,我一直都是個惡棍,事情永沒有那樣簡單。”
格林德沃走過去凝視著窗外。一切事物在夜晚都只呈現出一種顏色,讓弗里達注意到自
己並沒有沒有極為狂怒。
“不,”格林德沃沉思道,“但我在你啞劇般的生命中是個惡棍。我是個惡棍,因為我
做過不能被原諒的事。就這點來說,伏地魔也是個惡棍。因為他也乾過不能被原諒的事
情。儘管他對我而言仍是個惡棍,因為他導致了某件事的發生,而那是我永遠、永遠也
不能原諒的,也就讓他在我眼中成了一個惡棍。所以那是否會使他成為你的英雄呢?或
者,最起碼的,那會不會讓我們站在同一立場上?”
弗里達數了數她知道的所有十種語言。 在這之前,她從未後悔過僅學了兩種。“你到底
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事,”格林德沃慢慢道來,就好像給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解釋她為何不應該
吃膠水。“我不像你願意相信的那樣,和你截然不同;我不像你願意相信的那樣,和鄧
布利多截然不同。伏地魔卻非如此。這就是為什麼你沒必要以那種方式看我,就好像你
什麼都不懂似的。”
弗里達仍不懂。
“我說過要講講你的未來,是不是?”格林德沃突然說,“唔,好吧,我本應知道這是
——但我想現在沒有什麼能封閉著我的思想,你知道。唔,伏地魔就要來了,女孩。如
果我是你,我不會試圖加強安全保衛措施;那隻會意味著更多的屍體。伏地魔殺人如麻,
超過我能容忍的限度。所以完全
沒必要。”格林德沃搖搖頭。“非常糟糕的行為。非常
糟糕。他將要來到這裡,如果你知道怎樣對你最為有利,你最好藏起來。他會殺了我,
而後會被阿不思所保護的人所殺。之後,阿不思所保護的人將會長大,變老,也會擁有
自己的所保護的人,還會有一個新的黑魔王出現,試圖將世界上的一切導上歧途,最後
失敗,一如往常。你知道,我對自己最為接近自己的目標而自豪。如果不是為了阿不思
的頑固個性,這個世界也會比現在更好些。”
他又搖搖頭,銀色捲髮在黑暗的房間內躍動。“這世界是個愚蠢的地方。”
“你想幹什麼?”弗里達問道,有些模糊地感興趣。這是她所搞不懂的格林德沃,並且
他性格中的這一面表現出的“除此之外試圖讓我相信你”這點使她感到驚恐。
“我在試圖讓你明白。”格林德沃說,帶有一種受傷的無辜,“因為——因為這個世界
上唯一了解我的人剛剛去世,而我想要讓
某人去了解。我很快就要死了。”他的假牙在
月光下閃著蒼白的光,“再也沒有蓋勒特‧格林德沃。正如再也沒有阿不思‧鄧布利多。”
弗里達開始明白了。世界上擊敗蓋勒特‧格林德沃的那個人是唯一個可以了解他思想中
的古怪與殘敗的人,這點是說得通的。至於他為什麼認為她能夠明白,這就完全是另一
個問題了。
她凝視著格林德沃,思考著;在所有黑影與白光中,他的貓是唯一有生氣的色澤。
第二天,打個小盹之後,她幻影顯形到英國,去霍格沃茨參加葬禮。她仔細地觀看了每
個過程,儘管什麼也聽不懂。弗里達學過法語與德語,英語的話僅足夠用來問路。
這項儀式本身就讓他覺得無聊。畢竟,她一個詞也不懂。
過後,她對英國魔法部長表示了誇張的尊敬。部長的紅發助理足夠善解人意,沒太關注
她慌張的臉,而且不帶感情地將部長的英語翻譯成通俗易懂的德語。
停頓一下之後,紅頭髮說,“格林德沃在鄧布利多的遺囑中被提及。”
弗里達眨眨眼,“真的嗎?”
紅頭髮緊張地瞟了一眼他的老闆,“使得——我——我們——”
啊,部長對此一無所知。
“那是用德語寫的。”紅頭髮斷然說,雖然有些無說服力。他還是太過年輕。他的角質
鏡框在他的臉上尤為突出——而且他是如此的蒼白消瘦!弗里達替他感到相當難過。當
她悲傷的時候,他又沒有個母親為他做果餡卷吃?“部長不認識德語,我——我告訴他
遺囑上說……上面說鄧布利多把他的書留給格林德沃,希望那可以使他改過自新,此外
還有一些舊信。是……非常隨意的翻譯。”
“那到底說了什麼?”
他漫不經心地撥弄他的眼鏡。“我不能——對人們來說有個——有個他們可以相信並賴
以為生的謊言是很重要的,為了讓一切明細。”這個男孩——不可能超過十八歲,任何
三十歲以下的人對弗里達來說都是男孩或者女孩——清清喉嚨,“我的德語——我的請
求原諒。我不是克勞奇先生。”
弗里達對那個有著和他的德語一樣整潔耐看的小鬍子的男子有模糊的印象。“你已經做
得非常出色了。分清——分清英雄與惡人是必要的。”
“是的,”男孩慢慢地說,“我認為……但這難弄明白,當你意識到並沒有明確的區分
度時。只有——只有你自己和你錯誤的看法。”他轉向部長,用飛快的英語交談幾句,
“順便說,我是珀西‧韋斯萊。”他補充道,猛地把下巴指向湖的方向,“您是否願意
和我散散步?”
弗里達同意了。之後,過了不久,韋斯來說,“我希望——我希望您不會誤解這點。我
要——我要告訴您這件事。因為我知道那將會……令無論那個得知我現在所知的這件事
的人非常心煩意亂。”他的德語現在變得很笨拙,發音也很糟糕,詞語在還未適當的組
合好之前就一個一個跌跌撞撞地吐出,“我——那個……”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用英語
嘟囔了幾句,“好吧,首先,他——他把格林德沃叫做蓋勒特,把他的個人藏書留給了
'蓋勒特' ,然後——然後就變得非常奇怪了。我還能準確記得那句話。給我毫無瑕疵的
道利‧格雷,我留下這封令我無比愉快的信、充滿我所有的愛的信。”韋斯來從他的兜
里拿出幾封破舊的信,它們都被用銀色緞帶束著。 “在這些信中……”
韋斯來古怪地看著她。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弗里達問。
韋斯來把信扣到她手上,“我曾是鄧布利多手下的男學生會主席,他告訴我愛總可以戰
勝一切。”他住了口。
弗里達瞇起雙眼。
“我的意思是,”韋斯來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知道鄧布利多是個騙
子。我只是……不知道他對此多麼的擅長。他說話從來都是真假參半。在他自己的經歷
中,愛……確實獲勝了,僅僅……比——比任何人對此欣慰的人都更為確切。”又一個
停頓。
現在已近黃昏,即將消逝的陽光給水面、信件、珀西‧韋斯萊蒼白、生有雀斑的臉鍍了
金。“我——鄧布利多擊敗了格林德沃,根據這些信。是因為格林德沃與他相愛。格林
德沃讓他贏的,出於對他的愛。”
“格林德沃不可能有愛。”弗里達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拉開緞帶,開始瀏覽信的內容。
“我,”韋斯萊說,有些冷淡,“我記得我曾相信他們。把這些信給格林德沃,或者乾
脆燒了,這是你的選擇。我只是負責轉交罷了,根據法律及鄧布利多最後的遺願和遺囑。”
他眺望著湖面,“我想我是相信他們的,絕對。就好像有的時候,生活從你那裡偷走了
所有的舒適。”
弗里達無言。
“
我親愛的阿不思,”她讀道;之後,這句話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一遍,又一遍。
第三章、直到人們喚醒我們
弗里達在一種不尋常的煩躁情緒下返回了德國。她心煩意亂地把記憶交給格林德沃,而
後坐下來看著他再體驗那場經歷。
“你——”弗里達問道,卻又自己打斷自己的話。那些信還在他的口袋裡。
“
我親愛的阿不思”在她腦中旋轉著,在她眼瞼下灼燒著。
“我?”格林德沃問,帶著一個迷狂的笑容,他溜達到鐵欄前,“我怎麼了?”
“不許靠近鐵欄。”弗里達說,盡可能冷靜,她的魔杖對準格林德沃的心臟,“離開鐵
欄,否則我就給你施咒了。”
“那不會帶來任何好處。我清楚你迫不及待地要問了。問吧。”
“你——為什麼你要那麼做?”
格林德沃再度咧嘴一笑,帶有一種強烈的足以撕扯人心的悲痛,和一種與往常一樣難以
理解的狂喜的恍惚。“啊,你還不知道嗎?那我就不會告訴你。你得等待著,靠自己去
發現。你雖不是一個靈敏的女孩,卻也足夠聰明。你會找到答案的。”
“鄧布利多……給你的信。”弗里達有些艱難地說。她取出信。
格林德沃只是看著她動作。
“他叫你道利‧格雷。”
“他過去就這麼叫,有的時候。”格林德沃往後靠在他的床上。他的微笑古怪而甜蜜。
“我可以收取我的信嗎?”
“他怎麼會愛你?”弗里達質問。
“足夠簡單。”格林德沃回答,“非常簡單。愛上一個懂你的人從來都很容易。我的信,
弗里達?”
她把信扔進去,信落到了床上。
格林德沃給了她一個天使般的微笑,“你心地真好,弗里達。我相信你已經讀過了?那
你就應該懂了。”
“我不懂。”她澀澀地說,酸苦的感覺令她哽咽(那綹白頭髮,往自己臉上潑酸的痛,
一排沒有盡頭的屍體上的紋身編碼)。“他怎能——”不,她突然惡意地思考起來。不
去問。不問他關於鄧布利多的事,不問他為什麼一個英雄會愛上如此的惡棍。“不,我
永遠也不能理解你。再沒人能夠理解你。”
“你會的。”格林德沃心平氣和地說。
弗里達確實明白了,在最終。
康拉德那天遲到了,連格林德沃也注意到這點。在他輕拍他的貓、假裝讀著英國的報紙
——預言家日報的最新的一期的時候。
“他還沒來。”格林德沃溫和地提醒她,將雪白的捲發甩到腦後。 “還沒有。”
“不許跟我說話。”弗里達也提醒他,努力保持鎮定、冷酷、自然——她什麼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
我心愛的阿不思”在思緒中的盤繞。
“他不會來了。伏地魔發現了他。”格林德沃饒有興致地念著這個名字,看到弗里達顫
了一下。
“我說過了,
不許跟我說話。”
“那好吧,但是,如果我是你,我會趕緊躲到衛生間裡。”
她沒問原因,儘管她很想知道。
“伏地魔正在找我。他不蠢。他想要聖器。給。帶上伍爾弗里克。他不應該去死。”他
把貓遞出鐵欄,弗里達小心翼翼地接過。
外面突然傳來爆炸聲,以及許多的喊叫聲。
弗里達感覺到一陣恐怖的寒意,抬頭看大格林德沃正在笑。他藍綠色的眼睛鎖在她臉上。
“現在,”格林德沃說,“是你該躲藏的時候了。讓伍爾弗里克保持安靜,好好照顧他。
他是某個我深愛著的人送我的禮物。”
“你究竟認為會發生什麼事?”弗里達嚴厲地問道。
“我就要死了!”格林德沃呼喊道,用一種孩子告訴整個世界他就要去騎馬的語氣。
“伏地魔會來到這裡,詢問老魔杖的事。你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必知道。伏地魔是個
可以預計其行為的惡棍。”格林德沃的笑容加深,“他不
懂,永遠也不會明白。現在快
點離開。如果你給門留一道縫,也許就能聽到。伏地魔將會非常憤怒,以至於不會檢查
每樣東西。他
粗心大意。他永不可能達到我所達到的成功的高度。”
又一聲爆炸。
忽然變得難以思考。她抱起了貓。
“如果你不是為自己這麼做,那就為了可憐的伍爾弗里克吧。同樣的,別想成為一個英
雄,讓鄧布利多的木偶波特去做。伏地魔走後,去告訴別人。哦,別忘了餵伍爾弗里克。
他喜歡追著冰耗子玩裡還有,每天早上給他刷洗,不然他會掉毛掉得到處都是。”
“然後扔下你來面對伏地魔?”弗里達蹙眉,“你是個邪惡的雜種,但比起死亡,我寧
可看你痛苦地活著。而且我怎麼會知道你不會——”
“我不會加入他。”格林德沃回答,聽起來收了相當的侮辱。“而且難道他還沒有把能
對我做的事情都做出來嗎?在你改變你的心之前,我就被折磨了數年,女孩,我對此一
笑置之。我沒有看出這有何不同。 ”
弗里達躊躇了會兒,而後鑽到衛生間裡,就在格林德沃的牢室門外。伍爾弗里克仍睡得
很熟。弗里達把他藏在抽水馬桶的水箱頂部,鎖上了隔間的門。她真的不想讓伍爾弗里
克跑到兩個仍活著的最強巫師間的對決中。弗里達給自己施了幻身咒,之後維持衛生間
的門微微敞開,從縫裡往外看。格林德沃坐在他的床上。
他環顧四周,從床墊下取出那一疊用銀緞帶束著的信。他帶著喜悅的表情讀著,然後抽
出其中的三封,飛快地把其餘的全部燒掉。格林德沃細緻地用魔法膠帶把剩下的信粘到
一起,從頭到尾讀了起來。
過了片刻,他停下來,抬起了他線條明顯、佈滿皺紋的臉,以便更好地聆聽。隨即扭頭
朝窗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花了過多的時間去殺人。”格林德沃朝那個影子說道。“那非常浪費而且毫無必要。
你不應該殺任何一個人,除非你絕對需要。”
“而你就在浪費我的時間,老頭。”
弗里達顫抖起來。那是
惡魔的聲音。沒有別的方式來描述。而它——它來自一個有鐵欄
的——曾經有鐵欄保護的窗外的影子。但接下來那個影子就露出了真身——
在那個身形轉身面對格林德沃之前,弗里達看到了一張慘白的臉,以及一對鮮紅的眼睛。
“請原諒,是誰建立了一個高度成功的全歐洲法西斯政權,並且擁有一個陰屍軍團;又
是誰,被一個嬰兒所打敗?”格林德沃微笑,“繼續,猜吧,
大人(Milord)。多麼嬌
氣的名字!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
伏地魔。是
伏地魔。弗里達緊握著她的魔杖,要自己不發出聲音。
“你也知道我保留了自己出色的容貌,而你則像是一條蛇。你對自己的鼻子做了什麼?”
格林德沃的聲音幾乎稱得上哀傷,“人人都應該有個鼻子。你自己把你自己的弄掉了,
這很奇怪。阿不思,至少是被別人打歪了。並且從未痊癒過。”
“閉嘴。”伏地魔咆哮道。
“不。”格林德沃說,“我已超過一百一十歲了。我曾統治過全歐洲、印度次大陸、一
大片亞洲以及南太平洋。你卻只有英國。你還認為你是更加邪惡的霸主嗎?”格林德沃
顯然一心求死,爆發出大笑,“我可以給你一條好的建議。”
“關於——”
“關於統治世界!”
“你可以告訴我老魔杖在哪兒?”
“我可以告訴你,你永遠也不可能佔領俄國!那裡終年寒冷!不會有用的。”
伏地魔衝上前來,抓住了格林德沃的前襟。 “
老魔杖呢?”
弗里達越過伏地魔的肩膀,看到了格林德沃的笑容。
“我從沒擁有過它。”
在伏地魔憤怒的尖叫面前,格林德沃仍在大笑。
“告訴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殺了我吧,伏地魔,我很高興去死!但是我的死不會帶來你所尋找的東西……有很多
東西你不明白。”他現在吃吃笑起來。“不,你永遠也不會理解。那就是為什麼你將要
失敗。”他拖長了“失敗”這個詞,以一種恐怖的歌唱般的聲音。
“我有什麼不明白的?”伏地魔嘶嘶地說,把他扔到床上,力道足以震碎格林德沃骨瘦
如柴的衰老軀體的每節骨頭。
“你也不懂我失勢的原因。”
“你還有十秒。”
“我投降了。即使我告訴你,你也不會明白的。而那就是你走向死亡的原因。而且對你
而言也將非常痛苦。”格林德沃發出一連串響亮的笑聲,像鐘聲一樣在石牆間迴響。
“你越來越令人討厭了。”
“你總是威脅得太多,事實上什麼也沒說。”格林德沃吐出他的假牙,把它作為一個掌
上玩偶。
那相當可能是弗里達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最古怪的事情。
“看!”格林德沃愉快地命令他,“這就是你!看看你犯的錯誤吧。”格林德沃拙劣的
模仿伏地魔的蛇一般的聲音和英國口音。喀噠喀噠地玩弄著他的假牙,嘶嘶道,“我是
伏地魔,我給自己起了一個毫無意義的稱號,為了彌補我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我憎惡
麻瓜,我憎惡你,所以我要隨意殺人來讓我的走狗之間滋生不滿,而不是以忠誠下屬的
恐懼來填充他們的思想。是誰需要那些聰穎的好奴才的忠誠——這些奴才知道你比他們
想像的還要強大的多,他們知道除非是絕對必要否則你絕不會輕易殺死他們,還確切地
知道以字母順序排列的文件管理系統是什麼樣子,那我就會不斷地說,不斷地說,不斷
地說直到——嘭!”
“閉嘴!”伏地魔抬起他的魔杖,他的黑炮在身後翻騰,露出一截蒼白細瘦的前臂。
“告訴我老魔杖在哪兒,不然我就殺了你!”
“殺了我吧。你不會贏的,你不可能贏的!那根魔杖決不會,永遠不會是你的——”
伏地魔挫敗地咆哮著,發出一道眩目的綠色閃電。當弗里達通過眨眼驅除走眼前游弋的
光斑之後,伏地魔已經走了。格林德沃倒在他的床上,牙齒掉光,牙床微啟,構成一個
微笑。
弗里達躡手躡腳地從衛生間走出來,舉著魔杖。伏地魔徹底走了。她不耐地一揮魔杖,
開啟牢室的鐵門,環視四周。牢房內被破壞得很徹底。本世紀最強大也最成功的魔王躺
在自己的床上,沒有牙齒。弗里達想她也許應該抻直他的袍子,但之後就又看到他手中
緊攥的信件。
弗里達慢慢上前,費力地把羊皮紙從他手指中取出。
蓋勒特——
伏地魔不僅把復活石變成了一個魂器(足夠諷刺的了),他還偷走了
斯萊特林的挂墜盒,拉文克勞的王冠、赫奇帕奇的杯子。我懷疑自己
能把他們全部照出來。這個任務就交給哈利了。
我讚賞你在那一刻對伏地魔可能有的任何見解,以及你上封信中關於
湯姆缺少的鼻子的象徵意義的推測。
我時日無多,請盡快回复,且保持條理。
阿不思
我親愛的阿不思,
你不可以責備我寫信時的雜亂無章。你極少給我寫信,我必須在要求籤
保證書的時候盡可能多地練筆。你沒有問我的貓的健康狀況。我意識到
擊敗伏地魔會有與足夠的壓力導致記憶的空白,所以我這次原諒你。伍
爾弗里克活得很好,他最近已經學會取物了。我把對我的起訴書團成一
團扔到牢房的另一邊,伍爾弗里克會很好心地把它取回來。他喜歡冰耗
子,順便說,幾乎趕得上我了。
針對你的問題:伏地魔被擊敗是毫無疑問的。他計劃得很差勁。他不必
要且不經考慮地殺人。他的統治零亂無章令他允許他的追隨者殺人時不
需理由和命令。想到這種對可能的才華的浪費就令人發怒。我坦白我自
己找到了與他的些許相同之處,除了這點——伏地魔認為自己不再是個
凡人。他希望得到永生,並因此認定自己超越了所有凡人的見解與價值
——而且,正如你所推測的,尤其是愛。
他永遠也不會懂得,所有真正的力量都來源於愛。如果我沒有愛上你並
因此投降的話,我永遠也不會在囹圄中終此一生,唯伍爾弗里克做伴。
愛將會擊敗他——而且,從你告訴我的那些有關你的那個叫做斯內普的
男孩、以及我所猜測的來看,這是必然的。他不知道當斯內普加入你的
時候,他把斯內普逼到何種地步。他永不可能了解斯內普會做什麼。你
將不得不依賴他,毫無疑問,伏地魔隨意殺人的行徑將使更多的人奮起
反抗。誰也不可能保持平靜,當自己所愛之人死去或與死差不多的時候。
伏地魔也是個可怕的模仿小丑。他會嘗試我做過的每件事,但,因為他
觀念上的原則與我不同,也因為他如此執著於殺死每個人,他不可能達
到我那樣的成功。我不了解他對於麻瓜出身者的恨意何在。一個人身上
的魔法證明顯然使其於眾多普通人中突出,出身並不重要。對出身和背
景的關注本身便非常令人惱怒。他完全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錯誤的細節上。
如果你所言屬實,他如此駭人的撕裂他的靈魂、將其移植到一些超越基
本死亡與道德的東西上的話,那他確實擁有這麼做的特權。我認為這令
人佩服,如果他對他的統治與他的頭腦的浪費不這麼令我厭惡的話。無
疑,它是一個優秀的人,但愛會成為他垮台的原因,和我一樣。更因為
他從未感受過愛,也永遠不會體驗愛。
那是一個非常糟糕的計劃。我意識到你要讓這個男孩成為犧牲品,並一
直如此。他令人吃驚得愚蠢。我知道你說過不要相信報紙,但卻允許這
些垃圾未受檢查地出版?從你告訴我的話來看,他天性善良,卻沒點腦
子。若你一定要他來尋找聖器,你最好讓你告訴我的那盒能夠理清線索
的謹慎的女孩來做。如果你不這麼做,結果會很嚴重。
我愛你,一如既往。
——蓋勒特
蓋勒特——
謝謝你,我的朋友。我現在得離開了,所以我沒有充裕的時間寫信。
我有一種預感,所以我,至少把這點寫到紙上——你是我生命中最大的
歡樂,也是最大的悲劇。
我愛你。
阿不思
伍爾弗里克在她讀信的時候就已醒了,輕腳走向她。她跪下來搔搔他的小腦袋。好吧,
這真是個地獄。比起——比起蓋勒特‧格林德沃是個凡人來說,更奇怪的事情已經發生
了。像蓋勒特‧格林德沃這樣足夠古怪的人,也試圖成為一位英雄。
弗里達從來都不是個預言好手,但在那一瞬,她突然感覺到一道強大的閃光,那不是一
個夢,也不是一段記憶——
濃霧盤旋在火車站周圍。在那裡,一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擦淨他的鏡片。一列鳴笛的火
車刺破了寂靜。與此同時,濃霧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是蓋勒特‧格林德沃,彎腰駝
背,沒有牙齒,他雪白的鬈髮與濃霧相融。弗里達回頭看坐在長椅上的那個老人,他突
然之間恢復了青春——他的頭髮是亮棕色,飄逸過肩;他面頰光潔,明亮的藍眸在鏡框
後閃光,架著眼鏡的鼻樑完好無損。弗里達再回頭,看到格林德沃也突然變成了在她非
常年幼的時候再圖片和宣傳海報上看到的年輕男子。他實際上容光煥發,金色的鬈髮襯
托出一張明麗喜悅的臉,他站直了身子,身體柔軟,四肢靈活。
“你來晚了。”另一個男子說,雙臂交叉,穿著一件舊樣式的修改版麻瓜衣服和一件深
藍長袍。
“伏地魔滔滔不絕,”格林德沃回答,咧嘴一笑,令他突然之間變得難以形容的英俊,
“而且我還有……還有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他償還。”一個停頓,兩人相視微笑,就像
他們外表所表現的那樣是個笨拙的少年一般。
“你躲避我。”格林德沃唐突地說。
“你會責備我嗎?”
格林德沃搖搖頭,“絕不會,阿不思。”
鄧布利多哀傷地笑了,“謝謝你,我對此有些害怕,以及……你所遭受的所有——”
“我們都有要忍受的痛苦,”格林德沃說,帶著一種狼一樣的笑容,“我得比你的要沉
重得多,我想。但,話又說回來,我們都要承擔著責任,我得更顯而易見而已。能重新
獲得我的牙齒真是美好。衰老是多麼可怕。”停頓一下,“我知道你說過我們不可能回
到過去,但……”她停下來,困惑地皺眉,“也許我們仍可以…… 試圖重新開始。”
鄧布利多微笑著,弗里達意識到鄧布利多還是個年輕人的時候想當俊逸。“我總是相信
有第二次機會的,蓋勒特。”
他們的手纏繞在一起,成為一體,一個不可分割的圓,之後,消失於濃霧中。
想想看,蓋勒特‧格林德沃畢竟有個弱點。壞人也從不像他們外表看上去的那樣邪惡。
而英雄——
她的思緒下意識迴避了這個問題。
世界仍需要英雄,需要沒有人格缺陷的人來告訴他們,一切安好——是不是?
人們是否——人們是否真的需要知道真相?
人們是否需要知道,鄧布利多之所以戰勝了蓋勒特只是因為後者太過深愛他能不忍殺他?
人們是否需要知道,最終,格林德沃也試圖拯救世界?也許最後,每個人都需要一個關
於拯救的故事。每人需要聽一個墮落英雄的故事。
弗里達看著信。有時,了解到每個人都不過是凡人,實在很難。
她把信攢成一團,任其掉到地板上。這或許是個糟糕的決定,但卻是以前屢次三番做過
的,以後也將多次這麼做。人性曾多次被其自身所救——而且,弗里達想,這就輪到某
個意識到人性的人來決定如何、為何、何時來拯救它。有那麼一刻,她想到了格林德沃
青年營教授的教條課程;當教授以古怪的神情告訴弗里達她的父母平安無事的時候,再
教育營僅僅像是個悠閒的假期,真的。弗里達環顧整間牢室。
這裡再無甚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她過會兒會命人來燒毀一切。
“過來,伍爾弗里克。”弗里達說,而後強迫自己往前走。她讓自己堅強地面對即將看
到的可怕駭人的屠殺場面。所有這些,不是為何比再教育營、比格林德沃青年營更糟——
即使格林德沃結果是個……唔,是個凡人。畢竟,她意識到所有這些人、所有她的下屬
都為其而死仍是件恐怖的事。
伍爾弗里克在羊皮紙團掉到窗外之前抓住了它,他叼著它,尾巴在身後驕傲地抽甩著,
跳到了格林德沃的大腿上。
初升的旭日柔軟了格林德沃的微笑;而且,當伍爾弗里克把紙團放到他蜷曲的手掌上時,
蓋勒特的微笑,似乎比黎明更為耀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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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sining:(感動) (泣) 11/28 22:56
推 hazerain:一口氣看完這三部...寫得好棒、感謝作者、翻譯還有轉文的 11/28 23:11
→ hazerain:原po,最後的結局好美...QwQ 11/28 23:12
→ maxiahero:很高興你們喜歡^^(很少人萌格鄧說Orz) 11/28 23:23
→ tsining:我超級喜歡的耶,看HP7時我就不斷在懷疑...(?) 11/28 23:32
→ tsining:後來羅媽又自己說他們有一腿(?) 可是文好少QQ 11/28 23:32
→ maxiahero:如果連英文都算的話,其實有一百多篇,精品也有1/10吧! 11/28 23:53
→ maxiahero:可惜長篇翻譯完結的只有三篇,明天還會轉幾篇短篇的^^ 11/28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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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betty302:我好喜歡這系列和書信集... 12/03 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