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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在你盤中灑落一個問題
其三:
阿不思的生日到了,離他們初次相遇差不多過了一個月多點。現在,他們是絕對不能分
離的。他們幾乎不需要交談就可知道對方接下來的話,但他們喜歡聽彼此的聲音,所以
更多的聊天,幾乎把所有的人都排斥在外了。沒人能夠跟得上他們急速的談話,因為他
們只把話說一半,令一半都在心裡完成,而且思維跳躍。
“我做了早餐!”蓋勒特宣布說,帶著惡魔式的狂熱。他的眼睛喜悅地燃燒著,讓盤子
兇猛地飛到他們吃飯的地方。蓋勒特那一晚又在這裡過夜了,和前幾天一樣。他們可以
忘卻時間地聊天,然後阿不思會開始疲倦,而蓋勒特將會向潮流一樣盡可能快地睡著,
趴在桌子上,躺到床上,或者(阿不思的秘密樂趣)在阿不思身上。
“你做的?”阿不思愉快地問道。蓋勒特的突然,漫無邊際的熱情永遠都不會讓他不去
著迷。
“當然!是給你、阿不福斯以及阿利安娜的。”
“是什麼?”
“Meggyes leves。匈牙利酸櫻桃湯。你會喜歡的。”
阿不思對此只能咧嘴一笑。“蓋勒特,我認識的人中認為湯是很好的早餐食物的只有你
一個。”
“別的我做不來的。”蓋勒特高興地解釋道。不知因為什麼,他在走過阿不思身邊的時
候吻了吻他的頭,使阿不思感到了某種戰栗的愉悅。
“這是為了什麼?”阿不思問道。
“我喜歡。”蓋勒特輕揮魔杖,一個湯碗漂浮到桌子正中。
不知怎麼,他還發現阿不思喜歡檸檬糖,所以他的盤子旁邊放了一盒子。蓋勒特很喜歡
送禮物給阿不思。除非他到手了一盒子可以在討論掌握整個巫師世界的時候共同分享的
某種東西,他是不會過來的。
“我要送你一件生日禮物。”
他很有感染力的咧嘴一笑。 阿不思發現自己也笑了,“我盤子旁邊有檸檬糖,蓋勒特,
我注意到了,謝謝。”
“不,這是件真正的禮物。”蓋勒特愉快地伸了伸舌頭。 “糖果不算。猜吧。”
“鳳凰。”
“不,儘管如果你自己得不到的話我會送你一隻的。你會成為一名很棒的鳳凰所有者
的。”
“是……灌木。”阿不思坐了下來,從狹窄的小飯廳瞥了一眼樓梯,尋找阿利安娜和阿
不福斯。 因為某些理由。 他不想讓他們也過來。 他不想讓他們打擾。
“不,阿不思。但你真的很有想像力。猜。”
“斯芬克斯。”
“太危險了。即使對你而言。”
“你是在說我很笨嗎,蓋勒特?”
蓋勒特笑了,“不,我是說你不適合斯芬克斯。而且我也不可能在我身後藏一頭。猜。”
“一頂好帽子。”
“不。”
“血腥味的棒棒糖。”
“呃。你越來越扯了。”蓋勒特從身後打出一個包裹,放到了阿不思的大腿上。“襪子。
我為你織的。”
他驕傲地宣佈著。阿不思打開包裝,看到了一雙他有史以來見過的最難看的襪子。蓋勒
特也許是這個世紀最為才華橫溢的,談及哲學、政治和魔法當前的技巧時的無比的天才,
但他根本就不會編織。就好像阿不思有三個腳踝,其中一個可能是在他的腳趾頭的部分,
但顯然不是,儘管蓋勒特在配色上明顯盡力做到最好,但他明顯是用巴希達編織時剩下
的零碎的線湊出來的。
阿不思捧著襪子,就這麼看著。
他真的對於這些……沒有一個更恰當的詞來描述——襪子,不知道該做什麼。儘管他們
在他眼里當然不是襪子。
“你不喜歡?”蓋勒特問道,看起來頗受打擊。
“我當然喜歡,”阿不思撒謊道,“我只是……我真的不知要說什麼,蓋勒特。你為我
織了襪子。這——我都想不出一件更好的禮物了。所有人都堅持為我買書。很悲哀地都
關注我的大腦,而不是我的姆囊炎。”
“我還要送你一本書,”蓋勒特說,“儘管忘了給它包裝了,所以現在放在家裡。但我
會在早餐之後給你取來的。”
“真的嗎,蓋拉特,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阿不思真誠地補充道,“我——我從沒
有得到過這樣的禮物。”他揮了揮襪子。
“都沒有人送你禮物嗎?”
“阿利安娜在我16歲生日時給了我偏頭痛,以及右膝上一道有趣形狀的疤,但我不認為
這會算數。”
“不會。”蓋勒特用勺子把湯盛到他的碗裡,“現在我已經送你兩件禮物了,湯(soup)
和襪子(socks)。他們都是以S打頭的。你不認為這意味著什麼嗎?難道我沒有給你的
禮物上下意識地加上了某種含義嗎?”
“帶有字母s?”阿不思問道,相當感興趣。
“可能。”他俯身讓兩人的臉龐靠得很近,阿不思不能確定蓋勒特要做什麼,但他極想
得到。
當然,阿利安娜就在此時讓房子著了火。
阿不福思,像個受傷的公牛一樣吼叫著,把她從房子中拽到院子裡(阿不思和格林德沃
已經施展了保護魔法,努力讓房子以外的人不知道誰進來了或是有誰在,只能清楚誰在
草坪上做什麼)。阿不思,很不高興地,輕易地撲滅了火焰,但煙味瀰漫了整棟房子和
其中所有的東西。離開蓋勒特去看看自己能做些什麼,阿不思來到院子中,在那裡,儘
管阿不福思施展了無聲咒,但阿利安娜的哭喊還是穿透了空氣。
“走開,走開!住手,住手,住手!不,不!住手!我發誓,我什麼都會做的!住手,
拜託住手!”
“阿利安娜,”阿不思溫和地說,魔杖舉在前方,“阿利安娜,我是阿不思。阿不福思
就在你身後。沒有什麼可害怕的。”
“他們就是這麼說的!”她尖叫道,瘋狂地在阿不福思的緊握下掙扎著,她甩動的靴子
使她的裙子強烈地波動著,就像一團漩渦。“他們就是這麼說的,撒謊著,傷害了我,
然後媽媽哭了,爸爸關進了監獄!”她的哀號更加厲害了,不知怎麼就打破或者扭轉了
阿不思朝她射來的溫和的咒語。“我受傷了,流血就意味著我壞掉了!媽媽說我的腦子
壞掉了,現在我身體也一樣!也一樣!滾開!讓我自己呆著,不住手!住手!危險!不!
聽媽媽的話,阿利安娜!直接告訴爸爸發生了什麼!坎德拉,你聽得到嗎?不,不——
他們對我這個小女孩做了什麼!他們會付出代價的,坎德拉!”
“她是怎麼變成這樣的?”阿不思喊道。
阿不福思,集中註意力於把阿利安娜的胳膊束縛在身後,呼嚕呼嚕地說,“她想為你的
生日打扮一番,儘管不幸的,她穿上了那件衣服,當那些麻瓜男孩……”
阿不思看著他的弟弟想要排列好詞語,但怎麼也說不清楚,知道那件事發生了也沒有說
清楚。然而,阿利安娜知道他們想要說什麼,因此對此有所反應。她把阿不福思燒著了,
後者不得不扔下她,而後阿利安娜扭掉了籬笆中的一段,四處揮舞著,就好像某種湊合
著用的魔杖。她到處疾走著,偶然地鬆開,阿不思急忙避開,幸而沒被刺穿。
“阿利安娜!”阿不思叫喊著,從魔杖尖端噴出一股冷水熄滅了阿不福思身上的火,
“阿利安娜,是阿不思和阿不福思!你是安全的!”
“不,不,不!”阿利安娜尖聲大叫,“阿不思正在花園裡讀書,和阿不思一起,阿利
安娜,你這個蠢姑娘,離開他!當阿不思看見你走了,他就會跑過來,現在正看著你!”
伴隨著一聲痛苦的號啕大哭,她舉起她的裙子,翻弄著襯裙,然後又把它們弄好,用它
們包裹住自己。
“阿利安娜,他們現在已經走了,”阿不福思溫柔地說,伸出胳膊,“看,是阿不福思,
是你哥哥,你沒事的。”
“不,不,不!”阿利安娜跳起來,她的怒火再度爆發,又把阿不福思燒著了。阿不思
開始向前走,但阿利安娜不是怎麼就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阿不思摔倒在地,膝蓋跪在
一個曾經是樹、但現在變成一個空洞的地方,因為疼痛,他的魔杖脫手,被炸飛,他的
手掌也被燒傷了。
蓋勒特再度吹著瓦格納的曲子出了房門,止步看著他們兩個,對於兩個完全成熟的巫師
竟然控制不住一個14歲的小女孩感到有點迷惑不解。
阿利安娜發出了另一聲尖叫,朝蓋勒特跑來。 她那抑制不住的瘋狂的魔力不斷閃動著,
滋滋作響,準備好讓個東西,抑或者一切爆炸開來。
“蓋勒特!”阿不思突然驚恐地喊道,“當心!”
“我知道。”蓋勒特說道,非常平靜地抽出魔掌,打暈了阿利安娜。伴隨著最後一團火
焰的爆炸,她跌落在地,無意識地和藍色襯裙纏在一起。
有那麼一會兒,他們都盯著阿利安娜。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之前沒想到這麼做。”蓋勒特說。
“我不會在我有殘疾的妹妹身上施展昏迷咒。”阿不福斯嚴厲地說。拍打著袖子上的火
苗,“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不但對自己危險,也將這危險波及到周圍的每一個人。”蓋勒特反駁道,一團暗紅
色的怒火慢慢覆蓋在他光潔的皮膚上。“你應該照顧好她。”蓋勒特的口吻中包含著一
種阿不思不願聽、也不能忍受的威脅意味。他不讓這句話進入自己的大腦。他們當然應
該更好的照顧阿利安娜。蓋勒特是對的。
蓋勒特扶起了阿利安娜。她似乎癱軟在他的懷中。
“把她放下。”阿不福斯恨恨地說。 “把她放下。我不想讓你再碰到阿利安娜。”
蓋勒特的怒目簡直可以殺人,“你有什麼權力指揮我的行為?我從不讓任何人——”
“他正在氣頭上,蓋勒特。阿利安娜點燃了房子之後,我們都有些過火。再次地。”
“她控制不了!”阿不福斯吼道,把阿利安娜從蓋勒特懷中猛拉了過來,“不許碰她。
不許碰!你只要——只要滾!你還要去哪兒?只不過在英格蘭露面就把我們的生活搞得
一團糟!甚至沒有個父親來——”
“阿不福斯!”
就在此時,阿不思意識到他把他的魔杖對準了他弟弟的心臟。“倒掛金鐘。”阿不思轉
而厲聲喊道,讓阿利安娜漂浮著離開阿不福斯的懷中,進入了房子。蓋勒特已經盡力了,
但他對於持家的魔咒很不熟練。房子仍然瀰漫著煙味,牆也燒焦了。
阿不福斯站在他的身後,笨重的進門。煙味,黑暗,還充滿著阿不思不得不壓抑的憤恨。
“他很危險。”阿不福斯咆哮道,“我不喜歡他。”
“那真遺憾。”阿不思回答,帶著一瞬間的不耐煩,“因為蓋勒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
且我永遠也不會讓他離開的。”
“他擊昏了阿利安娜!”
“阿利安娜不受控制!”
“這不是他擊暈她的藉口!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阿不思!”
“我不想和你吵,阿不福斯。”
“你不想?你不想?那就做到你應該做的!看好阿利安娜!保護她!不要再把你所有的
時間都花在蓋勒特‧格林德沃身上,把注意力集中當你的家人身上來!他重要到什麼地
步能讓你都不再照顧她?”
阿不思轉過身,突然被激怒了,“我們想要創造一個像阿利安娜這樣的事件再也不會發
生的世界!你什麼都不懂!”
“我不懂?你——你是這個家裡的該死的天才,但這個被開除的德國的小子說什麼你就
都信了!誰是最蠢的那個?”
“你,很顯然。”阿不思厲聲道,“學會閱讀,阿不福斯,也許我就會假裝認為你的觀
點是對的。”
說這話的同時,他氣沖沖地離開了家,帶著一種鮮少表現出的憤怒,摔門而走。蓋勒特
不在院子裡,所以阿不思大步向巴希達‧巴沙特家走去,並且爬到了院子裡一棵延伸向
蓋勒特窗子的樹上。
“你好阿不思。”蓋勒特說道,一點也不煩惱的樣子從書桌前抬起頭。“我就想你會來
這裡的。把臉轉過去一分鐘。我還沒包裝完呢。我不得不去炸掉一些東西,因為我很生
氣,所以我比計劃落後了一點點。”
“好吧。”阿不思說道,背靠著樹幹,一條腿在旁邊搖擺著,胳膊交叉著。“我想我現
在明白炸掉東西的渴望了。聽起來很解氣。”
“那是種釋放壓力的有效方法。比你編織更好一些。”
蓋勒特揮動魔杖的聲音,鳥兒歌唱的聲音,附近河川的聲音,帶給他安慰——如此平靜
祥和。他是阿不思‧鄧布利多,從未失控過。他對自己和自己的能力有很透徹的了解,
因此知道如果自己曾經失控,阿利安娜的爆發對自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阿不福斯讓你心煩意亂了。”蓋勒特評論道,把阿不思聰個人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我知道他會這樣的。那兩個把你束縛在家的人。 ”
這就是阿不思常常想的,但從未承認過。 “別說了蓋勒特。他們是我的家人。”
“他們會一直把你約束在你現在所在的地方,”蓋勒特說,“他們會一直把你困在這兒。
只要他們在這裡,你就不可能離開。”
“不,”阿不思沉重地說,頭向後靠在樹幹上,“不,我不會的。”
“好了,你可以睜眼了。”蓋勒特宣布說,起身來到窗前。他遞出一個用棕色紙和黑色
髮帶似的東西胡亂包裝的包裹,“給你的。這是除了你的友誼之外,對我而言最珍貴的
所有。”
“謝謝你,蓋勒特。”阿不思嘟囔著,小心打開了包裹,抽出瞭如尼文版的《詩翁彼豆
故事集》。 “你把這本送給我?”
“顯然。”蓋勒特說,伴隨著一聲大笑,“你比聖器更為重要。只有我一個人去尋找的
話未免太無聊了。除此之外,我不可能光憑自己就建造我們理想中的巫師社會。我可以
試試,但沒有你就似乎缺了什麼。你想進來,還是坐在樹上?我也可以爬到樹上。似乎
很舒適。”
“出來吧。”阿不思輕鬆地說,感到心情更平穩了一些。他的胸膛中升起一種意想不到
的溫暖,和充滿興奮的舒適感;因為他了解到,或者至少明白了蓋勒特把自己當作生命
中最為重要的存在,甚至在聖器之上。
蓋勒特輕鬆滑出了窗戶,來到樹上,坐在阿不思身邊。蓋勒特心不在焉地晃動著雙腿,
有時還碰到了阿不思的腳踝。
“我喜歡《哈姆萊特》,”蓋勒特說,帶著一種明顯地讓阿不思感覺好一些的意圖,
“我也讀過了《凱撒大帝》。我更喜歡後者。”
“你當然會。”阿不思開心地回答,“政治上的謀殺,建立一種與當前社會截然不同的
——”
“某種程度上,這是在《哈姆萊特》裡面的。”蓋勒特沉思道,轉而衝阿不思微笑。不
知什麼緣故,兩個人坐得非常近。同時帶有美妙和緊張這兩種感受。“難道你不認為莎
士比亞是在提倡回到被新潮流腐化的之前的舊制度嗎?你認為所有的麻瓜都喜歡這樣嗎?
有某些——某些很精彩的一切都完美無缺的過去而人們又不知怎麼就遺失了的?”
“我想是這樣的。在一定程度上。”阿不思出聲地想著,閉上了眼。如果他看向蓋勒特,
他就會知道他會變得心煩意亂。蓋勒特的某種特質使他非常高興,導致無法理性思考。
閉上雙眼也不能根本解決。蓋勒特滲透入他的感覺。他可以聞到刮鬍子用的肥皂味,以
及汗水和松樹的味道,可以聽到蓋勒特不知疲倦的在樹上移動而產生的上好布料發出的
沙沙聲(蓋勒特總是不閒著,做得太多,想得太多,結果就一刻也不能靜止),幾乎可
以感覺蓋勒特的溫度隨微風傳播開來,以及這一天的熱度。“我曾經試圖自學拉丁語和
古希臘語——”
“你當然會。”蓋勒特溺愛地插嘴道。
“——而且麻瓜擁有令人驚異的神話的創作。我不確定他們到底信仰什麼、抵觸什麼,
但關於神如何創造了天與地及其之中的一切的故事非常流行。當他創造了地球的時候,
建造了一個繁榮的花園,地上的天上,叫做……伊甸園?是的,伊甸。他們唯一需要的
就是相會,一切事物都在一種完美、和諧卻又無知的狀態下生存著。直到一條蛇的引誘。
麻瓜女人,夏娃,打破了這個花園的一條戒律——你會喜歡這句話的——‘偷吃了區分
善惡的智慧之樹’。他們被從園中驅趕出去了。”
“然後被拋到了一個苦難的世界?”蓋勒特又換了個位置,樹枝在他身下輕輕發出咯吱
咯吱的聲音。“有意思。所以他們總是希望著彌賽亞,讓他們返回到他們離開的那個完
美世界?而他們總是把無知和天賜之福等同起來?”
“我想這對於一個成人來說不僅僅是個成長過程中的寓言。意識到他們的行為的好壞所
產生的結果,麻瓜們離開了無知的幸福及父母的保護,進入了真正的世界。 ”
“啊啊,我明白了。他們發現了很有必要去解釋孩童期的突然結束,僅僅去解釋為什麼
我們通常應該獨自面對生活。”
阿不思對此睜開雙眼。 “獨自?”
“你曾和我一樣是一個人的。”蓋勒特提醒他,帶著幾乎是害羞的微笑。
“有點像柏拉圖。”阿不思慌忙地說道,因為他們真的太、太接近了,在樹上相當的位
置俯下身子真的太容易了,然後——然後改變一切,而且他不確定蓋勒特是否會發怒,
而後大步離開,這會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他甚至不敢想像。“他是個希臘的麻瓜哲學
家。在《會飲篇》中,他讓他的角色阿里斯托芬講述了關於過去的人們的神話:兩個人
結合為一個巨大的圓——兩個男人,兩個女人,或者一男一女——他們如此完整無缺,
甚至不再需要神,設法推翻他們。因此,神將他們分為兩個個體,而生命的真諦就在於
不斷尋求著另一個半圓,獲取完整。”
蓋勒特沖他微笑著,握住了阿不思的手。
一切話語都不再需要,或者兩人已經沒有了彼此所不了解的,所以蓋勒特簡單地說。
“你的手被燒傷了”而後親吻著他的手掌。
他們坐在樹上,漫無邊際地聊著,直到阿不思感到愧疚,於是他們回去給阿不福思和阿
利安娜冷的酸櫻桃湯吃。兩個人都沒從自己房間出來,所以阿不思把托盤放到了他們的
門前,而蓋勒特則把他扯回他們剛剛談及的如何統一人們、運轉這個世界。他們一直聊
著,直到很晚的時候,蠟燭也變成了一點點的蠟塊,火焰搖曳著,發出劈啪劈啪的充滿
活力的聲音。阿不思像往常一樣坐在桌子上,而蓋勒特這個坐不住的傢伙繞圈走著,或
者在不想走的時候撲通一聲坐到阿不思的床上、桌子上、或是扶手椅上。阿不思發現找
到一種讓音樂在沒有交響樂團的情況下自行演奏的方法,在一個懶洋洋的、和蓋勒特的
頭髮一個顏色的夏日的下午,他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循著記憶不過腦子的胡亂填補了幾
個可行的咒語之後,他們讓記憶中的音樂充滿了整個房間。兩個人加起來便可以相當完
美的重演——阿不思對樂句和情感的感知相當好,蓋勒特則準確地記得每個音符。他們
聆聽著記憶中的瓦格納的片斷——顯然是蓋勒特最喜歡的——以及所有看過的莫扎特,
因為阿不思最近發覺自己更為喜歡莫扎特,也畢竟是因為這一天是阿不思的生日。現在
柴可夫斯基的樂曲緩慢地播放著。他們已經聽過了他的兩個最出色的交響曲,現在仍保
有一份充滿新鮮與新奇的吸引力。
有時阿不思發現柴可夫斯基有點過於黑暗,而蓋勒特卻認為他大部分時間過於細緻,但
他的音樂飽含哀婉,還有幾段兩人都喜愛的樂章。柴可夫斯基的音樂逐漸消失,幾乎成
為了潛意識的產物,因為阿不思和蓋勒特圍繞著如何管理他們掌管的世界旋轉起來。
“蓋勒特,我不太確定為創造一個像徵著我們的統治的符號而花費時間和精力是值得的,
在我們還沒有得到聖器的時候。”阿不思摘下眼鏡,用沾了一點點墨水的手指擦了擦臉。
“但我們要讓符號代表著很重大的含義。”蓋勒特抗議道。靠近阿不思的椅子。他靠得
很近;阿不思可以感覺到它的溫度。這是一種無法抵抗的夏日的熱度,伴隨著眼前熾烈
燃燒的蠟燭。他們已經扔掉了外套,領結,汗衫以及靴子。阿不思合上眼,感受著蓋勒
特的金色捲髮在他的肩頭擺動。觸碰很輕,非常輕柔,但他發誓他可以穿透薄薄的襯衫
感受到。“我們需要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你在聽嗎,阿不思?”
阿不思睜開眼睛。蓋勒特,一手放在他的椅背上,一手放在桌子上,就好像強迫阿不思
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只能是他。
“很晚了,蓋勒特。”阿不思評論道,代替了回答。
“你居然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感到累?”蓋勒特詢問道,他的藍綠色的眼睛對這樣一個
新奇的觀點微微睜大。
“每個凡人都需要睡眠。”
“起碼,你和我,超出了一般的凡人。”蓋勒特的微笑危險而又令人興奮,非常誘人。
他在燃燒,伴隨著精力,伴隨著光芒,伴隨著才智。因新的電子而劈啪作響,彷彿皮膚
之下隱藏著閃電,而燭光在蓋勒特的面孔上戲耍,突出了高高的顴骨,閃亮的海藍色雙
瞳,這幾乎是狂野而激動的表情是阿不思有史以來見過最令人陶醉的。這把他拉進,潛
入到思想的深海洞穴之中。
“我累了。”阿不思唐突地說,試圖從他的思想中逃離出來。
“那好吧,證據!”
“蓋勒特,我現在就想睡覺。”
“太早了。看——一個……多麼好的符號?啊,這個。”他轉而向前——他的肩膀擦過
了阿不思的——畫出一條線,一個圓圈,然後是個三角,“這是什麼?”
帶著一點點不耐煩的:“老魔杖,復活石,和隱性衣。每個人對同一個符號都會有不同
的闡釋,蓋勒特,我知道。”
“不,但我們想讓每個人都對於符號有同樣的認識。就像……一個吻,比如。”他彎下
腰,吻了一下阿不思的臉頰。阿不思過了很久仍能感覺到他雙唇的柔軟。“這對你意味
著什麼?”
阿不思睜開雙眼,望向蓋勒特。瘋狂的愉悅感在最短的時間內銷影無踪。蓋勒特實際上
很好奇。狂躁的能量仍在表面之下沸騰,他的唇角徘徊著惡魔似的快樂的笑容,但他現
在很小心,望著阿不思,想看看自己是否過頭。
他突然想到蓋勒特已經早就計劃好了這一整晚,如果不是一整天的話。
“意味著,”阿不思小心地說,“你累的時候,瞄準的能力很差。”
蓋勒特咧嘴笑了,他英俊的臉龐散發著光芒。在燭光的映照下。他發光,金色的光,阿
不思被他吸引了過去——光迎向光還是飛蛾撲火——誰知道?蓋勒特慢慢把椅子朝前推,
直到他可以將他的手撐在阿不思椅子的扶手上。
“我應該怎樣瞄準呢?”
“像這樣。”阿不思將一隻手滑到蓋勒特光滑的臉頰上,修長的手指纏繞著蓋勒特的捲
發,他拉近了他,然後,在鼻子尖笨拙的衝撞下(阿不思已經忘了他的鼻子有多長),
阿不思微微扭頭,將他的唇印到蓋勒特的唇上。
令人吃驚,是的,一個人能夠從如此之小的接觸中獲得多麼大的愉悅,一切溫暖又多麼
突然的被再次點燃,就好像蓋勒特把他皮膚之下的閃電傳給了阿不思。他知道,這很危
險,但這又多麼美妙,多麼醉人,即使會毀了他?蓋勒特的唇令人驚訝的柔軟而溫柔,
之後兩個人都沒有真正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他們都讀到對此的文章,都思考過,但,以
他們的經驗,他們絕不會知道它是如何發生的,直到它發生之後。然後他們在同一時間
都意識到了同樣的事情,沒有先後之分,但,最後,他們只是緊貼著對方,帶著魯莽、
無法抵抗的愉悅感投入到未知的發掘之中。
蓋勒特輕輕往後拉,啃咬著阿不思的下唇,之後用舌描畫著,伴隨著喜悅:“你仍想去
睡覺?”
“也許吧。”阿不思回答說,讓他的另一隻手插到蓋勒特的髮絲中與其糾纏,然後拉近
他投入到另一個吻中。蓋勒特不久就迷失了自我,抓著阿不思的肩膀,拽著他更靠近自
己;如此之緊地握著,是蓋勒特帶來的一半痛楚,一半喜悅,以及所有的輝煌。這次更
加凌亂,起初是笨拙,但如此的蓋勒特,帶著強烈的激情,帶著熱情,帶著緊緊的擁抱、
使他們合二為一。蓋勒特的唇始終堅持不懈。他用吻覆蓋了阿不思的臉龐,用手糾纏著
他的髮絲,拽著阿不思往上靠近自己。蓋勒特坐在桌邊,一如往常,而阿不思則用胳膊
纏繞著蓋勒特,兩個人都使自己緊貼著對方。阿不思可以感覺到透過衣服深處的熱度,
可以感覺蓋勒特緊壓在著他、使他感覺到的衣料之後的肌膚的柔軟,他的唇微啟,渴望
衝擊著他的喉嚨。蓋勒特使人興奮,而阿不思如此靠近——非常接近於在這一切的愉悅
感中喪失理智的邊緣處。
他們緊貼著對方,粘在一起,承受著超乎想像的熱度,突然——這毫不驚訝——蓋勒特
撕碎了他們的衣服,因為解開釦子再脫掉會花上太多的時間;現在是皮膚緊貼著皮膚的
愉悅感,前所未有的血流沖刷得蓋勒特的每處撫摸,如此美妙,熾熱,蓋過了一切。
蓋勒特一路吻下了阿不思的頜,輕舔著甜蜜的汗珠,撥開鄧布利多的赤褐色長發,“還
累嗎?”(——他的灼熱的呼吸對著阿不思的喉部,溫暖著他,但在他吻上他的時候又
冷卻了他,凌亂而令人愉快——)
“不,”阿不思粗聲粗氣地說,用一種不像是他的聲音。“一點也不。”他努力控制著
知覺、情感和一切徹底的愉悅所帶來的衝擊。蓋勒特開始啃咬、舔吻著他的脖子,他的
胸膛,構造、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變得難以置信的艱難。“為什麼?你仍想——像要繼續
我們關於符號行為的爭論嗎?”
“不,我想直接證實。”蓋勒特抬頭看著他,他的臉龐因幸福的狂亂而發光。
“我沒有異議。”阿不思說道,握著蓋勒特柔軟的金色捲髮,依附著他,拉近他,渴求
著他的唇。不知何故他們跌倒在阿不思的床上(床太小了,所以兩個人一致地拿起自己
的魔杖,同時將它變形,又彼此大笑著——他們有著相同他思考模式,他們是二位一體
的,他們是密不可分的)。赤裸的肌膚間美妙、熾熱的摩擦是狂野,令人難以克制的。
他們都出汗了,而蓋勒特的呼吸仍然灼熱的衝擊著他的頸項和他的臉龐,然後是他的胸
膛。
接著驚人的繼續往下延伸,兩人想合二為一,成為一個精神,在他們想要建立的世界中
輝煌而耀眼是一種非凡的痛苦。當他們在破曉的光亮中互相推搡著,緊貼著,顫抖著,
愛撫著,真是相當混亂,但蓋勒特宣布說是他們升起了太陽,而阿不思,在虛弱無力、
精疲力竭的情況下,以一個吻來表示他的讚同。
阿不思很高興,突然而又徹底的高興,如此的高興的程度他以前從未感受過。這算得上
是幸福——算得上是理解。 他們纏繞著對方,一起,混亂的胳膊、腿和頭髮。
“你生日過得開心嗎?”蓋勒特問道,兩個人擁抱著躺下,疲倦而喜悅,完全說不出他
們是如何開始、如何結束的。
“最開心了。”阿不思說,又吻住了他,因為它帶來的新鮮、振顫和幾乎算得上是快樂
主意的愉悅已經慢慢減退了。他考慮著說“我愛你”,但似乎沒有必要。他們都了解他
們同時想到了它。阿不思將胳膊纏繞著蓋勒特,永遠都不願意讓他想念的另一半離開。
蓋勒特的微笑比黎明之光更為耀眼。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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