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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歡的東西…一直以來就是機車,再有就是黃色的玫瑰--呵呵…似乎不  是男人該喜歡的東西。   第一章    接近十二月的時候,城裏下了第一場雪,似乎早了些,沒有積住,隔天傍晚  就幾乎全部化光了,只有些人跡少至的小巷子裏還能見著點雪色,跟泥水混著,  形成一塊塊的斑。    氣溫因為一整天的消耗而降至冰點,柏油路面凍得比石頭還硬。穿街走巷的  人們不時能踩到碎冰,呼吸間吐出的白氣幾乎成了夜色中一道隨處可見的風景。    西街東頭的一條巷子向來很少有人經過,一般不過八點就連貓狗都少見了,  今天卻難得地多了些人氣,塞了兩個人在裏面,都靠在兩邊的屋牆上,不出聲。    看起來他們像是在等人,因為這個巷子的位置極好,正對著環城公路,站在  巷口,無論公路上從哪個方向過來一輛車或是一個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  他們等得時間也未免太久了點--從路燈剛剛亮起到現在,恐怕至少也有四個鐘  頭了。    「受不了了,媽的,那小子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似乎是終於等得不耐  煩了,站在左邊個頭稍小的那個踹了牆一腳,跨出巷子。路燈下可以看清他有一  對濃黑的眉毛和總像笑著似的彎彎的眼睛,身上套著件半新的毛領夾克,年紀也  就在二十上下、剛成年的樣子。    依舊站在巷子裏的高個子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他撈回巷子裏,遞給他半支  煙。小個子的看看他,還想說什麼卻又打住了,接過煙用力吸了一口又遞還給他  。    就在這個時候,公路的南頭過來一個人,中等身材,走路的姿勢有些猥瑣。  高個子的一看見他就掐掉煙跨出巷子,小個子也隨後跟上,先是慢慢地朝那人走  過去,接著突然拔腿沖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頭髮將他拖倒在地,跟著就是重重的  兩腳踹在他脊背和後腰上。    「朋…朋友…什麼事啊?什麼事啊?有話慢慢說啊!」突然遭到襲擊,那人  本能地護住頭,同時大聲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事,就是問你,我的車呢?」小個子聞言讓到一邊,讓高個子過來問他  ,這回才能看清高個子的臉--瘦長,微微留著些胡茬,眉頭總像思考什麼似的  皺著,眼神很冷。    「車…什麼車?」那人看清了高個子的面目,好像認得,臉上飛快地堆起笑  容,「單輝哥你別拿我開玩笑好嗎?你的車我哪敢動…啊!」    「你少給我裝!」高個子反手扇了他一個耳光,「滿大街的人都看見我的91  號車在路上跑,車庫是你管的,你他媽的你會不知道?」說著又連著扇了他幾巴  掌,把他打得哇哇直叫。    那人也不知是被打怕了,還是因為事情暴露而害怕,抱著頭連連大喊知道,  身體還一個勁地往一起縮。    「好了,你別躺那兒遊了,打電話叫那不想活的馬上過來,我們還等車用呢  。」小個子看起來有點冷,縮著脖子用腳踢了那人兩下,不耐煩地看看天色,丟  給他一個手提電話。    那傢伙嗚嗚地應著,瑟縮著拾起電話撥了個號碼,有點含糊地說了幾句就挂  了,剛要重新抱住頭就被高個子的拎了起來:「別賴著,小宇那兩下踹不死你,  過來跟我到那邊等。」    「是…是。」那人縮著腦袋跟著兩人走回巷口,那兩人仍舊站進巷子裏,而  他則被留在巷口等人。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南邊出現了一點燈光,很快駛到了跟前,是一輛噴了彩  漆的SPADA。    騎手似乎老遠就看見了巷口的人,直接靠過來把車停下,還沒停穩就被高個  子從後面架了下來,小個子很配合地從前面扶住了車停好,快兩步上前扯下騎手  頭上的頭盔照著他肚子猛捶。    那騎手還沒反應過來就挨了好幾下,雖然也掙扎著抬腿踢了幾下,卻無奈被  高個子制著,沒起什麼作用。    不一會兒,騎手終於挨不住躺下了,小個子才笑了笑,甩著手一副暖和很多  的樣子閃到一邊,反手將頭盔戴到自己頭上。    高個子在這個時候把那輛SPADA開了過來,等小個子跨上去坐好才又回頭看向  剛剛被海揍了一頓的兩人:「我晚上有比賽,就先放過你們。不過這車花了,得  重新做漆,你們兩個明天下午兩點到我車行等著我,去不去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加足油門揚長而去,留下一股散著溫熱汽油味的尾氣。    高中畢業畢業那年暑假,我在公共籃球場遇到了偶然停車看球的單輝。對機  車的興趣促使我結識了他,並跟著他半隻腳跨進了那個我一直嚮往的、與我的生  活截然不同的圈子。    我們的關係很鐵,他很照顧我,說是欣賞我倔強的脾氣和愛笑的性格,看到  我就像看到了沒進那個圈子之前的自己,而我對他,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崇拜--  崇拜他過人的車技,還有看不過眼就甩手揍人的硬派作風,總認為只有那樣的作  風才是男人的作風,做男人一定要做到他那樣才算是個真正的男人。    沿著環城公路向北直駛,大約二十公里處的四環路口就是這一帶飆車人的集  結地,每到交警通通下班回家睡覺的時候,城裏大大小小的車隊就都聚集到這裏  ,賽車、賭車,或是在人前炫耀一下自己新改裝的機車,臨走時再泡個馬子回去  抱一宿--這也算是一種生活。    單輝和夏宇騎著那輛91號SPADA到路口的時候,那裏已經塞滿了。之前好像已  經賽過兩場,有兩撥人正圍在一塊兒數著錢,時不時的有人吆喝幾個人名說是要  請客,場面很亂,但好在熱鬧。    單輝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因為他雖然年輕,但輩分卻高,總有不少小  輩的喜歡跟上來蹭前蹭後地拍馬屁。再加上他長得夠酷,車技又好,所以通常他  的出現還會招來女人的尖叫。    但是單輝從來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只有車、飆車,還有飆車賺來的錢。夏  宇就更簡單了,他最多只能算得上半個圈裏人,帶他來的是單輝,他來看的也向  來就只是單輝。    單輝晚上有比賽,不過對手好像還沒到,所以他只跟自己老大打了個招呼,  就遠遠地避開人群走到路邊的護欄上坐著,叼上一支煙。    「給我一支。」夏宇跟著過去坐在他身邊,接過煙就著他的煙頭點著,抬頭  看了他一眼,問:「你怎麼了?」    「沒事。」單輝搖頭,深吸一口煙,過了一會兒又吐出煙霧,眼睛被熏得瞇  了瞇,正好避開夏宇探詢的眼神。    夏宇也不追問,吐口煙一回頭看見一個打扮得挺惹眼的馬子正朝這裏走過來  ,大老遠地就開始放電,料想是沖著單輝來的,剛要回頭招呼單輝就見他突然扔  掉煙頭,沈著臉扎進人堆。    夏宇愣了一下,接著瞇起眼笑起來,心想單輝大概是被女人纏得煩了。    他進這個圈子的時間不長,也就一年多吧,卻也大致對這裏的人有了一定的  瞭解--這個圈子裏的男人大約分成三種:一種是「種馬」型的,生活中除了車  就是女人,女人是玩車之外的消遣。第二種是對女人稍微有點節操,但是絕對不  跟女人談結婚的,這種人比「種馬」要乾淨點,看起來也沒那麼糟。最後一種,  也就是單輝這種人,他的生活中除了車就還是車,車就是他老婆、就是他馬子。    夏宇當然比較欣賞最後這種,而且他一直認為如果自己今後也一直待在這個  圈子裏的話,也應該會變成這種人,因為在他看來,車和騎在車上狂飆的感覺確  實比女人來得過癮得多。    一側頭,夏宇發現人群中有一些騷動,再一看原來是單輝正在跟他的老大說  著什麼,臉上的表情極其不耐。他有些擔心,掐掉煙頭打算過去看看,可是還沒  到跟前就見單輝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聲「走」。    「什麼事啊?」夏宇快兩步跟上他。    「媽的,約我比賽還讓我等他?他媽的他誰啊?」單輝啐了一聲,徑直走到  車前坐上去發動,「我不等了行不行?我回家睡覺--上車!」    「哦。」夏宇應了一聲,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卻還是上了車。    單輝一等他坐好就飛馳出去,油門一直轟著,直到下了環城公路才鬆開,慢  慢溜出十幾米停在路邊。    夏宇從車上下來,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頓了半天還是開口問:「就這樣說不  跑就不跑…沒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是他讓我等哪,我不耐煩行不行?他還能下了我的腿?」單  輝嗤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卻遍尋不著打火機,只能就這麼叼著。    夏宇見他這樣,也不知該說什麼--他總覺得單輝今天似乎顯得特別暴躁,  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好久,單輝才像是稍稍平靜了些。他長舒一口氣,側頭看了夏宇一會兒  ,突然開口:「上來,我教你開車。」    「啊?」    「你不是老說車開不快嗎?」單輝說著,往後一挪坐在高高翹起的車尾上,  拍了拍前面的座位,「來,你坐前面。」    夏宇這才反應過來,雖然還是有些不明白單輝究竟在想什麼,但至少看起來  已經平靜了很多。況且,他也是真的一直都很想知道究竟該怎樣才能把車開上140  碼輪胎都不打飄,所以他一抬腿跨坐上去,沒再多問。    「看好了,我來開。」待夏宇坐好,單輝讓他扶著油箱,自己則伸手越過他  握住車把--他真的是個非常好的車手,雖然車前面帶了個人,卻絲毫沒有影響  到他的技術。    又或者…這是他身高手長的優勢?    夏宇說不清楚,只知道身邊急劇上升的風速已經快讓他的大腦空白一片。    其實夏宇自己也開過車,更是經常坐在單輝的車後座上。但這兩種情況都不  能像現在這樣讓他如此切實明確地感受到風的迅速、風的犀利--風是從正面吹  過來的,皮膚因此而感受到一種鋒利,似是被什麼比刀片更薄的東西割裂了,微  疼、有點麻,卻又有莫名的快感,讓全身的細胞都跟著興奮,簇著每一根神經竄  躍。    單輝似乎也來了感覺,一路很仔細地在夏宇耳邊細述油門和重心的掌握以及  彎道加速的技巧。呼嘯的風聲和疾厲的風速似乎也給了他一種特殊的刺激,讓他  的精神前所未有地亢奮,平時聽來微有些沈悶的聲音隨著速度的提高而節節攀升  。    他們沿著燈線飛馳,掠過幾乎城裏每一處交通燈,紅外線相機的閃光燈被看  成助興的煙花,周圍所有的車輛都被遠遠甩在身後。    一直到油表的指標快要落下最後一格,單輝才不得不把車開回自己的車庫-  -這是他住的地方,裏面只有幾輛車和一張床。有時候玩得晚了,夏宇就來這兒  過夜,兩包煙幾罐啤酒,兩人能一直耗到天亮。    「哇哦,我從來沒坐車坐這麼爽過!」一下車,夏宇就絮叨起來,一邊說一  邊打開車庫的大門讓單輝把車推進去。他的眼睛因為興奮而閃閃發光,兩頰甚至  耳根都激動得發紅。    單輝沒有說話,只很難得地扯出一抹笑。他利索地把車停在牆邊跟另兩輛車  並排,回頭看著夏宇把門拉上,插上閂,伸手到口袋裏去摸香煙。    「這兒有。」夏宇翻上床,從枕頭底下摸出小半包扔給他,接著仰躺在床上  繼續發表自己的感慨,深黑閃亮的眸子依舊不掩興奮地轉著,喉結隨著說話的聲  音上下蠕動,還微微有些顫抖。    「真的,真他媽舒服!我就說我開車老覺得不夠爽就是因為不夠快吧--你  剛才開到多少,140?」    「160。」單輝叼上一支煙,點著,吐著霧走到床前坐在夏宇腦袋旁邊,微微  側頭直盯著他,半天才移開目光,緊接著突然俯身吻上他的唇。    夏宇嚇了一跳,反射性地一把將他揮開從床上跳了起來,之前的興奮與剛才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單輝也站了起來,微張著嘴唇直盯著夏宇。他的鼻息很粗重,眼神也有些燙  人,像是在噴火,看來又有些閃爍,似乎…藏著許多紛亂的情愫。    夏宇看不懂那些,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卻本能地感覺到一種明確的威脅  ,下意識地握起了拳頭。    單輝張了張嘴,在喉嚨裏咕噥一陣,像是要說什麼,卻又表達不清楚。接著  ,他像是放棄了似的用力皺了皺眉頭,接著掐掉煙,一步竄上前撈過夏宇,再度  封住他的唇。    反射性地掙扎,夏宇別開頭,極力想用隔在胸前的雙臂將自己擠出單輝的臂  彎,然而單輝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圈住他,手臂像極了鋼鑄的鉗子。    像是戰場上子彈耗盡時的肉搏,兩人在推搡間撞上了吊得半人高的的工具燈  。昏黃的燈光搖晃起來,在牆壁與地面上交替形成日食般的陰影,晃得整個房間  天旋地轉。    眼前只驀的一黑,再睜眼夏宇就看見了天花板,身上的鉗制沒有擺脫,卻也  沒再增加什麼力道--單輝似乎只要確保他待在自己懷裏,不會逃開、不再掙扎  。    「你什麼意思?」忍無可忍地吼出來,夏宇抬頭直瞪向單輝,右拳依舊緊緊  地捏著,只等他稍一鬆手就直接揮上他高挺的鼻子。    單輝又咕噥了一句,話卻還是含在喉嚨裏沒有說出口,本就緊鎖的眉頭更緊  地糾結在一起,接著第三次吻上夏宇。    這次單輝沒有像前兩次一樣再讓他別開頭,而是傾注全身的力氣擄著他的唇  ,逼他瞪著自己、瞪著自己的眼睛、望進眼底最深的地方。    沒來由地,夏宇突然覺得他是在傾訴一種感情--用他的眼神乃至全身所有  的動作、氣息以及所有可以表達感情的方式表達一種他在喉嚨裏咕噥了兩次卻沒  有說出口的感情--他不清楚那是什麼,卻似乎又有些明白;明白與不明白間的  遲疑讓他漸漸放鬆了全身的肌肉,右手緊握的拳頭也遲遲沒有揮起。    待他重新警覺起來的時候,舌尖不知怎麼已經纏上了單輝的,之前因為超強  的速度感而興奮起來的神經應著單輝煽情的撩撥再度勃發--頭皮、脊背甚至指  尖都麻痹了,酥軟地顫抖著,渴求一種異樣的快感。    下意識地,夏宇攀住了單輝的手臂,自己都不清楚是推還是握。他的思緒與  理智都亂了,像被潮水浸濕般變得遲鈍,唯一還清楚的…只有自己持續上升的體  溫和不知是眼前還是腦海中昏黃搖曳的燈光,還有耳邊那人濃重的喘息和含糊不  清的呢喃。    再度找回自己思緒的時候,夏宇第一眼看見的是橫在肩頭的被單。離被單不  遠的地方有一點紅紅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線中時不時地亮一下,騰起一縷青煙。    稍微適應了一下周圍昏暗的光線,夏宇看清了那火光是煙頭,而叼著煙的單  輝正坐在床邊靜靜地想著什麼,眉頭一如既往地緊鎖。    他似乎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濕濕地滴著水,身上的衣服也沒穿整齊,只套了  襯衫和褲子,皮帶也沒系好,看起來有些狼狽。    夏宇覺得他的這種狼狽很可笑,更讓他有點光火,因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  該在這裏叼著煙表演「苦惱」的都不該是他。    但是夏宇什麼也沒說,只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嘴裏的煙抽完了,伸手去摸另  一支的時候不小心撞上自己的眼神--他總覺得,單輝該有話要對他說,或者至  少該有一個解釋,解釋一下為什麼同樣身為男人的他居然會把他當個女人似的上  了。    然而單輝什麼都沒說,只是盯著他看了好久,接著站起來走出車庫。    門被拉開的瞬間,外面刺眼的陽光正好照在夏宇臉上。他本能地伸手遮住光  線,心裏卻悶悶地憋了一股說不上滋味的火氣,直沖腦門。    「他媽的王八蛋!」他低吼一聲,咬著牙坐起身,身體的疲倦和酸軟讓他的  行動顯得有些遲鈍,卻還好沒有什麼其他不適。但是他心裏卻氣得快要爆炸了,  所有的感覺都像在找一個出口讓自己徹底傾瀉。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夏宇認為應該已經離開了的單輝卻又走了回來。他的表  情沒變,只是手裏多了兩個速食盒,盒子用皮筋綁著,皮筋上還繞著一雙筷子。    「先弄點東西吃吧。」單輝端著盒子直走到床邊,把盒子擱在夏宇膝蓋上就  轉身去拿漱口的杯子,倒上半杯漱口水遞給他。    夏宇遲疑了一下,卻還是接了過來,有點慢吞吞地漱完口,又慢慢將盒子打  開,愣了好一陣才張口吃飯。    他實在是糊塗了,一點都弄不明白單輝的態度,想等他跟自己解釋,卻又沈  不住氣。心不在焉地劃了幾口飯之後,他實在是等的不耐煩了,深吸一口氣抬頭  看向單輝:「你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單輝還是坐在床邊抽煙--他今天似乎抽得特別凶,床前地上的煙蒂已經形  成了一個小堆。    聽見夏宇的問話,他稍稍頓了一下,卻沒有回答,直到把手上那支煙吸到不  能再吸的長度才丟在地上踩熄,舒口氣抬頭望著夏宇:「能起來嗎?先陪我去辦  件事再說好嗎?」    夏宇很想拒絕,卻又很難拒絕,因為他的態度誠懇,語氣也跟平時找他幫忙  的時候一樣認真,絲毫沒有半點逃避推托的意思。所以雖然心裏不情願,但夏宇  還是點頭答應了,又劃了幾口飯就將飯盒丟在一邊,套上衣服從床上下來。    單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跨坐在他跑多彎道跑道用的隼上,嘴裏又叼上了一  支煙。看見夏宇出來,他把左手抓著的一串鑰匙扔給他--那是昨天那輛SPADA的  鑰匙,夏宇記得昨天晚上單輝在教他騎車的時候說過這輛車以後就歸他了。    接過鑰匙,夏宇遲疑了一下才把車子發動,上車的時候微微有些不適,頓了  一下。    誰也沒再說話,兩輛車同時向著太陽的方向開出去,夏宇這時候才發現太陽  已經開始偏西。    單輝帶著夏宇先去了車行。昨天那兩個挨揍的傢伙早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雖  然單輝和夏宇遲到了很久,但是他們卻沒敢先離開。    單輝跟車行負責的胖子交代了一下車要重新做漆的事情,但沒有急著馬上做  ,領著夏宇很快又離開了,去了城南一家跟他們不屬於一條線的車行。    他是去約比賽,這樣的事情夏宇陪他做過幾次。但是今天夏宇卻沒有像往常  一樣一直跟在他身邊,而是一進門就找了張凳子坐下,遠遠地看著單輝跟他們定  時間、定賭金,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他們的關係,似乎就這麼突然地淡了下來,兩人間的距離也被什麼無形的東  西拉開了,隔著什麼似的,怎麼也找不回原先那種感覺。突然間,夏宇好像明白  了為什麼人們總說曾經做過情人的兩個人不論如何都再也成為不了朋友--因為  逾越友情的那種親密本身就是一堵牆,搞不好兩個人就會被分隔在牆的兩邊,再  也無法翻越。    約完比賽他們又去聯繫單輝的老大,接著是吃飯、加油、試車等等一系列的  瑣事。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辦完了天也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起來沒多久公路就被飆  車的人們霸佔,六環公路的第一個環被佈置成比賽的起點,拉線、插旗,小混混  的車橫七豎八的停在兩邊,車燈此起彼伏地閃著,黑暗中像一種繁華的裝飾。    單輝還是坐在離人群很遠的欄杆上抽煙。夏宇也還是坐在他身邊,只是兩人  之間有意無意地隔開了大約二十公分的距離。    煙是各自點上的,誰也沒再湊上對方的煙頭上借火。誰也沒說話,只都不時  朝著人聲鼎沸的起點處看過去,再轉回頭來看著面前的水泥地。    夏宇還是在等單輝的解釋,但是已經沒有剛剛起來那會兒那麼急切--本來  這樣的事情就是急不來的,更何況單輝本身還是個話很少的人--這樣的人叫他  在這樣的狀況下解釋這樣一件事情也的確有些難度,所以夏宇覺得應該給他點時  間。    起點那邊突然有人朝單輝招了招手--大概是比賽的物件來了。單輝點了點  頭站起來掐掉煙。    一抬頭,他對上夏宇的眼睛,頓了一頓慢下動作,嘴巴張了兩次卻什麼都沒  說出來,歎了口氣轉身走向起點。    夏宇也歎氣,看向單輝過去的方向,丟掉手中的煙蒂重又點上一支,仰起頭  望向天空。    頭頂是上一層公路的圓環,遮住了一大半個天,路燈和車燈的光芒淡化了夜  空裏星星的光亮,所以肉眼幾乎看不見一點星光。    風在耳邊呼呼響起,嗡嗡的,像一種怎麼聽都聽不清楚的旋律,微微側頭,  似乎還有變化,吹得人有些眩暈,目光迷離。    所有的光亮全都混在一起了,紅的、黃的、白的、紫的,糊了,什麼都看不  清楚,聲音全被風聲淹沒了,一個不經意還以為自己沒了呼吸。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巨響,夾雜著不遠處起點上傳來的騷動和女人慘烈的尖  叫,把夏宇嚇了一跳。    剛一定神,他就看見頭頂的圓環邊竄起一道火光,接著就有一個黑影掉了下  來,「碰」的一聲掉在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單輝這個人的存在很不真實,因為他出現得突然、  生活方式和與我之間的關係太有戲劇色彩,同樣的…消失得也太快。    那天我坐在公路的護欄上,看著單輝從頭頂的圓環上掉落在離我不到十步遠  的地方,看著人群蜂擁而至,兩個男人抬起他癱軟的身體塞進半路攔下的麵包車  ,又跟著他們上車,就坐在他身邊,卻絲毫找不到一點真實的感覺。    空氣裏彌漫的血腥味和車窗外晃動閃爍的光線雜亂地交錯著,像一場編織得  極為混亂的夢境。我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只要眨眨眼睛,所有的一切就都會回  到高中剛剛畢業那會兒--我還不認識單輝,這所有的一切也都沒有發生。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我無論怎麼努力都閉不上自己的眼睛。    像所有發生類似事故的車手一樣,單輝其實在落地的一剎那就已經斷了氣,  送進醫院也只是作個死亡診斷--例行手續而已。    警察對於這種事情似乎也已經司空見慣,只公式性地隨便找來幾個人問問話  就結了案。隔天一早屍體就被送到了殯儀館,所有程式都挺快,人群從公墓出來  的時候才剛過午飯的鐘點。    夏宇沒有和眾人一起去吃單輝的老大辦的酒席,而是一個人沿著街道很慢地  走--他還是沒有什麼實在感,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像是老套的無聲電影,一幕接  一幕從腦中閃過,他卻好像只是個看客,從頭到尾都找不到一點切身的體會。    街上的雪都化光了,空氣又乾又冷,但是他卻顯得很麻木,似乎一點都感覺  不到。人行道上的人流、銀行門口繳費的長隊一一映進他眼中,漆黑的眸子像是  商店街上擦得晶亮的玻璃,倒映出自眼前閃過的一切,卻絲毫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    夏宇緊抿著唇,努力想要給堵在胸口的感覺傾泄的出口,然而不知被什麼搞  亂了的思想卻偏偏跟他作對,讓他絞盡腦汁卻想不出任何頭緒。無奈之下將心情  寄託在一支香煙上,狠狠地叼著,卻不願點著,咬在嘴裏的過濾嘴被唾液浸泡出  一種辛辣苦澀的味道,抿在口中,淡,卻久久不能化開。    不知道究竟這樣在街上逛了多久,夏宇最終在單輝的車庫前停住了腳步--  車庫的門上了鎖,但他知道鑰匙放在門口左邊的油桶底下,門前的石棉瓦車棚下  停著那輛昨天被兩個兄弟從公路上拖回來的91號,顏色還是被無聊的小子亂造的  鮮豔色調,卻似乎被天色蒙上了一層淡淡朦朧的灰。    下意識地上前把鑰匙插進鎖眼、轉動,呼啦啦幾聲踩響了發動機,排氣管立  刻轟地一聲開始冒煙。    盯著被尾氣揚起的塵土的眼神有些木然,跨坐上機車的動作卻熟練。轉開油  門,車身便猛地飛馳出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濃重的汽油味。    夏宇並不知道這車究竟要開向哪裡,只是迎著風一路直駛,就著車身的構造  向前微傾的身軀似乎相當適應風的紋理,很順滑地穿刺進去,在當中劈開一個旋  渦。    速度在不知不覺中飆升,似乎不需要任何技巧,只是想著加速,車身就更快  地向前飛馳了。    車輪在飄,又好像早已在旋渦中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像突破了一種極限,沒  了原本應有的實在感。    突然,車身頓了一頓,耳邊少了發動機的轟鳴,風也像倦了似的一絲絲慢下  來,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時無法適應地發怔,車身就在這個時候歪倒,夏宇慌亂地放下雙腳撐住車  身,這才發現原來是油箱裏沒了油。    長歎一口氣,他無奈地跨下車,發現自己正停在環城公路的圓環上,身邊不  到三步遠的地方就是公路護欄,護欄上還系著一小截不知哪次車賽的時候用過的  彩帶。    胸口那股原先被速度沖淡的鬱悶又湧上來,直沖上腦門,引得眉頭糾結。夏  宇把車停在路邊,就勢在護欄前坐下,重又叼上一支煙。    天空看上去挺近,陰鬱的天色正籠罩在頭頂,像有一座看不見的山重重地壓  下來。不知怎麼的,曲膝而坐的身軀就被壓成了一團,胸口的鬱悶化成淚水,破  堤似的傾瀉。    那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我成年之後第一次哭,但卻應該是哭得最久的一次。  我隱約記得自己曾無數次地抬頭看向遠處天空中不雲不霧的東西,又無數次將身  體蜷得更緊,更歇斯底里地大哭。    其實嚴格的說起來,我當時還並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哭,不知道心  中那片生拉硬扯的疼痛究竟是因為好朋友的突然去世…還是自己之前莫名的遭遇  和他欠著我的那個解釋。    從公路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夏宇有些艱難地把那91號推回車庫,胡亂  用冷水洗了把臉就鑽進被窩。一連兩天的無眠和今天半天的嚎啕大哭已經讓他筋  疲力盡,哭得發木的腦子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憑藉本能沈沈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太陽似乎挺不錯,陽光從寬大的門縫裏直射  進來,照在臉上居然有些刺眼。    夏宇坐起身,沒有伸手去遮直射在臉上的陽光,有些木然地看著門邊靠牆的  地方整齊停著的一排不同型號的機車,良久,起身穿上衣服離開。 ※ 編輯: kt325 來自: 203.67.37.81 (11/06 18:27)
faung:赫!!死.....死掉了? 11/06 20:08
saiyumu:第一章主要角色就領便當...(淚) 11/06 20:14
kt325:吸滴...重點是這個領便當的到最後一刻都是第一男主角... 11/06 21:42
kt325:起碼我心目中的PERFECT MEN還是頒給了他...:p 11/06 2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