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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有很多地方,秋天一到就會不停地下雨,而且總是那種正好能弄濕衣服,  並且讓晾在陽臺上的乾淨衣服怎麼都乾不了的程度。    這樣的天氣有時候相當令人討厭,因為無論什麼東西都從骨子裏透著一股  潮濕的陰氣,偏偏氣溫通常還並不是很低,穿上雨衣,一定能很快感覺到汗濕  的粘膩。    所以每到這個季節,騎車的人通常都很鬱悶--騎腳踏車的人、騎三輪車  的人、還有騎機車的人都是。    但是相對的,酒吧老闆的心情通常就會很好,因為這時的生意相較平時而  言都會好上許多,尤其是九點過後,那些原本一到這個時間就集體撤到高速公  路上去飆車的人們仍舊閑在這裏,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需要的酒水也就  自然比平時多上幾倍。    城中靠近中心廣場附近就有這樣一家酒吧,老闆是個四十多歲喜歡騎著細  輪YAMAHA去批發市場進貨的男人。他的酒吧一直都是飆車人士的聚集地,所以  每年九十月份店裏都是天天滿座,如果打算去他那裏喝酒,在這個季節一定要  記得提前訂座。    但是謝天那天並沒有打電話預約,因此剛到門口就被年輕的服務生攔了下  來:「先生,對不起,我們已經滿座了。」    「我知道,沒關係,我找人。」謝天笑笑,塞給他一張鈔票,繞過他徑直  走向吧台。    「見鬼的謝天謝地,多少日子都沒聲音沒圖像啦?」吧台裏正往冰桶裏倒  冰塊的老闆看見他,呵呵笑著丟過來一小塊冰塊。    「這不是來了嘛,」謝天沖他眨眨眼睛,同時輕巧地閃過冰塊攻擊,二話  沒說就從吧台的台板底下鑽了過去,一屁股坐在酒櫃前面的高腳椅上,「幹什  麼,這麼想我啊?」    「是啊是啊,我的車好想你啊。」老闆說著遞給他一瓶可樂汽酒,「好像  發動機出了點毛病,哮喘似的呼哧呼哧半個多月了。」    「你不總拿它拖貨它就不喘了,人家是輕型公路賽啊,當它是電驢子在用  ,真是,待會兒幫你看看。」謝天接過汽酒喝了一口,聽見吧台前有人要啤酒  ,順手從冰箱裏摸出一瓶遞過去,再把錢接過來塞進吧台下的抽屜。    這一來一往的工夫,老闆忙完了手裏的活,走到謝天身邊倚著吧台站著,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小子又走什麼狗屎運呢,LACOSTE的西裝穿在身上  這麼糟蹋。」    「能走什麼運,找到張長期飯票唄。」謝天咧開嘴,又沖他眨眨眼睛。    「富婆啊?多大年紀?」老闆湊過去,眼睛裏閃了閃什麼光亮。    「不,是男人,頭二十號吧(注:就是大約二十來個人的意思),加起來  總有個四百來歲了。」謝天正經八百地看著老闆的眼睛回答,直到招來一個暴  栗才又嘿嘿地笑起來。    「你就鬼扯吧,看哪天閃了舌頭噎死你。」老闆笑得不行,伏在吧臺上擺  了擺手,「正好你來,幫我看著點,半天沒尿了,憋死我。」    謝天笑著點頭,看著他從台板底下鑽出去、腿腳有些拖拉地走進洗手間,  又招呼了兩個要啤酒的客人,接著揚了揚眉頭,靠在短短的椅背上四下張望。    滿場的人仍然多半都是車手,年紀輕點的都還穿著賽車服,紅紅綠綠的有  些晃眼。年紀大點的相對服裝就顯得沒那麼專業了,不過總還是皮衣皮褲,皮  鞋多少都帶著半寸左右的的鞋跟。    酒櫃旁邊有一面牆,上面貼滿了老闆的收集品--都是一些曾經在道上比  較出名的車手的照片,通常是贏了比賽來這裏慶祝的時候被老闆拍下的,當然  還有一些老闆自己年輕時的--那個老傢伙雖然現在看起來不怎麼樣,但是不  管怎麼說,總也有過叱吒風雲的一段。    「現在看這些照片,是不是很有些感觸啊?」去完洗手間的老闆回來,站  在謝天身後順著他的目光朝那些照片上看過去。    「最大的感觸就是很多人永遠都見不到了。」謝天點點頭,把汽酒瓶送到  嘴邊,仰頭喝了一小口。    「所以有的時候看看那些新在店裏出沒的小鬼,看著他們從門口走出去就  會想明天會不會還能再見到。有時候想著想著就會想拉一兩個過來臭罵一頓,  然後叫他們老子過來把他們拎回家鎖起來,不准他們再出來飆。」老闆從吧台  的抽屜裏拿出兩支煙,遞給謝天一支。    「能鎖住的話你的腿也不會成這樣啦,飆上癮的不見到鬼是不會想回頭的  。」謝天接過煙就著老闆遞過來的火柴點上,吐出一口煙霧,又把視線轉回照  片上。    「所以才說你精明啊,說真的,能像你這麼早看破的真的很少。」老闆叼  著煙,招招手讓一個服務生進吧台來替他招呼客人。    「那是我見鬼見得早,現在想想也算是命大吧。」謝天抿抿嘴,唇朝上彎  出一個奇妙的弧度。    老闆看看他,輕歎一口氣:「現在怎麼樣,腰還經常疼嗎?」    「跟你一樣,這種天氣就會疼。」謝天用酒瓶口指了指窗外,接著跟老闆  一起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謝天突然在那一堆照片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他怔了一下  ,伸手從牆上把那張照片扯下來拿到眼前--果然沒看錯,照片上最右邊那個  笑得一臉燦爛的正是夏宇。    「這什麼時候拍的,沒見過啊。」    「哦,去年吧,不過一直塞在家裏,前兩天才翻出來。」老闆湊過來看了  一眼,接著搖搖頭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靠左邊一點的瘦高男孩,「這小子叫單  輝,一年多前火過一陣子,也是屬於天才級的,只可惜命太短,去年冬天撞斷  了六環路上的護欄,摔死了。」    謝天點頭表示瞭解,心裏卻對那個叫單輝的小子注視夏宇的眼神有些耿耿  於懷,像是有什麼類似的情懷被那眼神中所傳達的含義刺激得湧動起來,摻雜  著之前喝下的酒精,在胸中肆意翻騰。    「怎麼了?你認識他?」老闆看看謝天,又看看照片,不解地詢問。    「啊,不。對了,那個萬子今天有沒有來?」謝天抿抿嘴,不著痕跡地舒  了一口氣把話題岔開。    「來了啊,還在那邊的包間吧,找他有事?」老闆說著探頭看了看靠近酒  吧盡頭的那間包間,並沒有發現謝天迅速將那張照片塞進了右手邊的上衣口袋  。    「哦,我那輛TOYOTA昨天在城北高速那邊被他小弟『借』去玩了,想找他  幫忙拿回來。」謝天一邊說一邊從高腳椅上下來,朝老闆比了一個「我先過去  」的手勢,接著鑽過台板向那個包間走去。    人有的時候真的是一種很悲哀的生物,總想忘記一些事情,總以為已經忘  記了一些事情,但是一旦遇到和這些事情有些許聯繫的東西,就會發現自己其  實什麼都沒有忘記,不但沒有忘記,而且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一些細節都  歷歷在目。    跟謝天一起睡在車庫的那個晚上,因為實在太累太睏,我還沒來得及想起  什麼就睡著了。    然而回憶卻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我,第二天下午我一睜開眼睛,就讓  我把站在車庫門邊抽煙的謝天跟單輝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有一瞬間的眩暈,心臟也驀的『咯登』了一下,夏宇用力閉了閉眼睛,再  睜開,正好看見謝天掐掉煙走進來。    「小宇,已經快一點了,你起不起來?」他的聲音不高,語調聽起來似乎  還很溫柔。    「你不是說今天放假嗎?」夏宇扒在枕頭上,側著頭瞇起眼睛看從門口泄  進來的光線,聲音不知為什麼微微帶著些鼻音。    「是放假,不過我有點事要辦,所以問問看你跟不跟我一起走。」謝天說  著在床邊坐下來,突然伸手摸了摸夏宇的額頭,「你是不是有點感冒?」    「沒有。」夏宇說著把臉埋進枕頭裏,不著痕跡地將他的手讓到一邊,自  己的手則沖著他坐著的位置胡亂揮了揮,「那個,你先走吧,我還不想起床。  」    「那好吧,我幫你把門關上啊。」謝天也不再說什麼,站起來的同時把被  夏宇蹭下肩頭的被角拉好,接著走出車庫,又從外面把門拉上,不一會兒就連  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周圍出奇地安靜,被門縫間透進的光亮撕破了一角的黑暗很輕易地在夏宇  的記憶中捅出一個缺口,又用一隻無形的手在缺口中拉出一連串糾結的膠片,  有些是完整的,也有些只剩下碎片。    「……拐彎的時候,力量要全部放在腰上,上半身是控制重心用的,上身  如果用力,重心偏了,車就要翻了……臭小子,我都說了是腰用力了,腰這麼  軟,別說騎車,我看上床你都不行……」單輝說這話的時候,右手很用力地拍  了夏宇的後腰兩下--他經常這樣拍他,後腰、大腿或是肩膀,哪兒的動作不  對,哪就會被他狠狠地拍幾下,從不手下留情……。    「……小宇……小宇……腰抬高……」火熱的手掌緊緊地扣在腰側,間或  會因為汗水的滑膩而略有移動,指甲硬硬地抵住肋骨,難以避免地引起疼痛…  …    「……愣著幹嗎?過來幫我一起踹啊,已經塞了錢進去,它還不吐煙,這  破機子不是欠踹是什麼?踹它……」半寸高的鞋跟,運氣好的話能在塞過一包  煙錢的自動販賣機裏踹出兩包煙,這種時候或許就能看見單輝的咬著煙屁股咧  開嘴露出兩排牙齒,鼻梁上的皮和眉頭皺在一起--那就是他少見的笑容……    「……小宇…………小宇……」濡濕的唇舌卷上耳郭,輕咬,再放開,唇  齒間模糊不清地呢喃,汗濕的胸膛時輕時重地撞擊他的背脊……。    夏宇完全混亂了,心底像有什麼東西胡亂地攪和了一通,最後凝成一塊,  重重地墜了下去--他無論如何還是不能明白,單輝對他究竟是怎樣一個意思  。    用力皺了皺眉頭,夏宇把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裏,呼吸,卻又似乎依然能聞  到單輝留下的痕跡。這讓他無法忍受,所以他猛地撐起身從床上下來,走進浴  室草草盥洗了一番,套上衣服走出去,重新鎖上門,又把鑰匙放回油桶下面,  快幾步從巷子裏出去攔了輛計程車。    夏宇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三點半了,夏父當時正在睡午覺,聽見門響,坐起  身試探地叫了一聲:「小宇?」    「是我。」夏宇應了,進屋看了牆上的掛鐘一眼,知道父親正在補頭天夜  班的覺就沒再說話,直接走進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位置有些背光,而且四面只有一扇透氣的小窗,所以即使是在白  天,只要不開燈也會顯得非常昏暗。不過他一向不太在意這個,反正臥室原本  就是睡覺的地方,光線越暗越有助於入睡。但是今天他卻不想一個人待在這昏  暗的小房間裏,因為有些時候,黑暗也是助長回憶湧現的溫床。    他決定到廚房找東西吃--從前一天晚上開始,他吃進肚子裏的除了酒精  就是煙霧,幾乎沒什麼實在的東西。    他在冰箱裏找到幾個水餃,和自來水一起放進鍋裏煮了才想起應該先把水  燒開再放餃子;但是想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得乾脆讓它們一鍋燴去,最  後弄成了一鍋菜肉面片湯。    本著食物不可浪費的原則,夏宇硬著頭皮把那鍋片兒湯吃了--味道還行  ,至少吃過了之後肚子好受了許多,胃裏也不再咕嚕咕嚕地總想往上冒酸水。    他把碗筷收進洗碗池,沒洗,給自己點上一支煙,站在家門口看著家裏那  隻老貓跟對面新來的花貓調情,好一會兒,覺得沒趣,轉又折回屋裏。    夏宇不太喜歡看電視,況且現在這個時間電視臺播的都是主婦節目,無論  如何他也提不起興趣。他也不太想出門,畢竟剛剛連續忙碌了三個多月,體力  和精力多少都有些透支。    就這樣屋裏屋外地來回轉了幾遍之後,夏宇漸漸開始煩躁起來,他突然覺  得自己其實是個腦袋空空又無聊的人,除了喜歡機車之外甚至都沒什麼別的愛  好,上學時倒還常跟人打打籃球,但是也已經很久沒碰了。    不過說起機車,夏宇倒是想起自己那輛SPADA的化油器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他總算是找到了消遣,從房間裏拿了工具,又在院子裏提了一桶水,打算修好  了車順便洗洗乾淨。    洗車的活看似簡單,但是真正做起來才會知道難。尤其是機車,說是洗,  其實很多地方都不可以直接用水--前後輪的葉子板和油箱外表面是可以用水  洗的,車身兩側遮蓋心臟部分的外蓋最好拿下來洗,免得水濺上火花塞,影響  發動;發動機踏杆和輪軸之類的部件用水擦過之後還必須再上一遍油,以免機  械咬合的部件生銹影響工作;當然也沒有幾個人會用水去澆真皮車座,因為那  東西無論是開裂或是翹皮都會直接影響到整輛車的外觀。    依照這樣的規則仔細把車清洗一遍之後,太陽也就往西沈了。夏父不知什  麼時候已經起床,裏裏外外地拾掇了一下屋子,就開始為晚飯做準備。    夏宇把車停回防雨棚下面鎖好,回家沖了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正趕上電  視裏在放動畫片--好像是叫「頭文字」什麼的,反正是說賽車的,看著還有  點意思。    這樣一直耗到二十多分鐘的動畫片放完,晚飯也做好了,夏宇和父親剛剛  坐下來準備吃飯,就聽見一輛汽車『嘎』的一聲停在了門外,接著謝天的聲音  就和著門鈴響了起來。    「真會挑時候。」夏宇輕聲嘀咕了一聲,起身去開門,並沒有注意到自己  的唇角在下意識地微微上翹。不過門外那傢伙笑容真的很大,一口白牙滿滿地  撞進夏宇眼裏--他還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傢伙左邊的臉頰上還長了一個  笑窩。    「別笑得跟黑人牙膏似的。」忍不住調侃,夏宇打開門將他讓進來,同時  探頭看了一眼門外,發現停在門口的正是昨天半夜被人「借」去玩兩天的TOYOTA  ,不由覺得奇怪,「咦?車拿回來啦?」    「是啊,他們沒興趣了。」謝天點點頭,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進門後馬  上就把注意力拉到了飯桌上,「哎,老夏,你做了炒蝦仁啊?呵呵……不好意  思啊,我又來蹭飯了。」    「哈哈哈,看你說的,你來我家什麼時候少了你的飯吃。」夏父笑著跟他  寒暄起來,那種熟識看起來就像多年不見的老友。夏宇不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實在是不太明白謝天究竟是怎麼跟父親找到共同語言的。    聳聳肩,夏宇轉身去廚房幫謝天盛飯,並沒有發現謝天在看著他走進廚房  的同時壓低了嗓音問夏父:「怎麼樣,跟他說了沒有?」    「還沒有,」夏父搖頭,同樣壓著嗓音,「前三個月你們都在忙,昨天他  又沒回來,今天本來想說了,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謝天聞言抿了抿嘴,看樣子像是若有所思,接著微微側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輕舒一口氣:「行,那待會兒我跟他說。」    秋分過後的天色,黑得越來越早,夏父在飯後收拾起桌子的時候,家家都  已經亮起了燈。    夏宇和謝天一起站在門口倚著TOYOTA抽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什麼  主題。    天氣依舊不是很好,雨停不了幾分鐘就又綿綿地開始往下落。雨絲很細,  細得甚至連不成絲,只是無數顆極細小的水珠接二連三地散落下來,鋪在頭髮  和睫毛上,薄薄一層。但在燈光流淌的地方,它卻又層層疊疊地連成一幕一幕  ,越遠越顯得繚繞,如煙如霧。    這樣的雨雖然算不上大,但是沒有遮擋的地方卻也待不太住了,於是兩人  走回院子裏,站在停機車的雨棚下面繼續沒有主題的話題。    夏父打開了電視機,嗡嗡的響聲隔著玻璃窗傳出來,很容易聽出古怪的句  子。有那麼一句實在是離奇,聽得夏宇和謝天一起笑了出來,夏宇隨即轉身隔  著機車拉開窗戶,想問問父親剛才那說的究竟是什麼,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你爸其實也挺辛苦的。」看著夏宇輕輕拉上窗戶,謝天又叼上一支煙,  同時抽出另一支遞給夏宇。    夏宇點頭,接過煙卻沒有馬上點著,而是捏在手裏看了看,最後夾進耳後  :「所以顯得比同年齡的人都老。」    「不過好在你也開始工作了。」謝天也沒有把煙點著。    「但賺的錢還不夠養家。」夏宇看看他,然後自顧地笑笑,把煙拿下來送  進嘴裏點著。    「你是在說我開給你的薪水太少了?」謝天也笑,就著他的火點上煙。    「我沒說。」夏宇的笑容大了,攤開雙手證明自己的清白。    謝天也不再追擊,只是笑,好半天才又再度開口:「有沒有想過開車行?」    夏宇聞言頓了一下,不太確定地看看他的臉,良久吸了一口煙,乾笑道:  「想,怎麼不想,沒哪個男人不想自己幹點事業,只可惜我沒錢。」    「有十萬就夠了,剩下的我來,正好我要在城裏開分行,算我們合股,怎  麼樣?」謝天說著彈掉煙頭上積累的煙灰,抬頭看向他的眼睛。    「可我連五萬塊都沒有。」夏宇聳肩,眼睛裏盛著滿滿地嚮往與惋惜。    「但是你爸不是說你有十幾萬的存款,所以他才跟我提這個事?」謝天似  乎被弄糊塗了。    「十幾萬?你沒搞錯吧?」夏宇很吃驚地看著他,接著快步走進屋裏去問  父親有關存款的事情。他的心情其實相當雀躍,因為如果真有,那麼他很快就  可以擁有自己的車行,但問題在於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過那麼多存  款--「是你那個叫單輝的朋友拿來的,不是你讓他送回來的嗎?」夏父的反  問讓夏宇吃驚。他接過存摺仔細看了看,突然想到了什麼,臉刷的一下全紅了  ,但很快又變得煞白。    「這錢不能動。」他用力抿了抿嘴,把存摺裝進牛仔褲屁股後面的口袋,  臉上的表情異常堅決。    「那車行不開了?」夏父顯然非常失望,看了看夏宇,又看了看謝天,眼  圈周圍的皺紋在燈光下特別明顯。    謝天沒有說話,半垂著眼簾看著夏宇的鞋尖,默默抽著自己的煙。良久,  他看見夏宇的左手在褲縫邊上搔了搔,抬起頭,正好看見他半紅著臉遲疑地沖  自己開口:「那個,那十萬塊你能不能也先墊上,然後從我的收益裏扣?」    當然可以。    謝天點頭,吐出最後一口煙霧的同時將煙頭按在煙灰缸裏面熄滅--當然  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在夏父跟他問起有關開車行的事情之前,他原本就  是這樣打算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67.37.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