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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rovelian (白槿) 4 我再次在比賽中拉傷大腿,這個消息讓前一段時間苦於沒有熱點話題的《米 蘭體育報》情緒高昂,迫不及待地大篇幅報道,攥稿的傢伙還乾脆把「最容易受 傷的男人」的光環戴在了我的頭上,尤其表現出對我價值九百億里拉卻又不懂如 何保護的雙腿的濃厚興趣。我沒有示弱,面對另一家媒體,言詞中和《米蘭體育 報》針鋒相對,充滿了挑戰的意味,由於我的態度過於囂張,反而把他們弄得無 話可說。 天剛剛微白,我推開窗戶,因為才洗過澡,整個人感覺無比清爽,風有些涼 ,從鄰居庭園的方向飄來一陣還帶點潮濕的花香味。我拎起用來支撐右腿的拐杖 走出家門,預備趕頭班火車去都靈。 說老實話,我是在擔心他。在前鋒線孤立無援的情形下,硬是以自己的進球 把尤文送進冠軍杯的半決賽,結果卻痛失好局敗給了曼聯。透過電視的大螢幕, 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淚水,他怔在那兒,好像也震驚於自己居然流下了眼淚,想用 手去抹,可眼眶裡湧出的液體怎麼也止不住。我明白他的感受,這已經是他所能 做到的最好了,可是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要付出就會有回報的,我想他清楚這 些,只是無法接受,他的個性太敏感也太倔強。 「BOBO,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不是那種受了傷自己還不知道的年紀了。」 轉會到離都靈比較近的米蘭,原以為我們可能會有更多的時間相處,誰知道 賽季一開始就各自忙得無暇考慮這些事情。從偶爾幾次的聯繫中,我感覺他的聲 調疲憊,正拼命壓抑著什麼,他只有心情差到極點的時候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翻閱報紙上一篇又一篇報道,已然是一副鬧得沸沸揚揚的樣子,我大致瞭解 了一些,雖然大部分的標題無非是類似「皮耶羅與因紮吉不和,雙子星貌合神離 。」等等,無論臺詞,還是情節,都像極一部拙劣的三流影片。 至於皮耶羅,他並不是一個太糟糕的傢伙,只是有點不切實際,驕矜內向, 充滿了從不加以證實的幻想。任何有頭腦的人都知道,他這次歸隊,必須儘快重 新證明自己,他一定也這麼想,只是太過於急躁了。和這種一出道就被大球會牢 牢保護,成為球隊象徵的寵兒不同,菲利浦和我同樣出生於小球會、同樣過著拼 爭的日子,這也許讓我們養成了不重視一切,也不會被輕易壓垮的習慣。可是你 要讓一個未曾顛簸的人瞭解這一點,那是相當困難的。 我決定趁養傷的期間去見見菲利浦,沒有比賽百無聊賴的日子裡,還真有點 想他。 他雖然一直叮囑我不要來,也很惱怒我這樣的行為,可還是準時到中心火車 站來接我。我柱著拐杖,想象著醫生如果知道我外出,氣得揪下一把鬍子的樣子 ,我或許是他所見過的最不合作的病人了。 他倚靠在大門左側,逆著光,看不清五官,只給人一個愈發清瘦的輪廓。天 氣很好,帶著夏日的余溫和即將來臨的涼意,清新得彷彿不屬於任何一個季節。 他看見我,卻沒來擁抱我,只是板著臉看向我的傷腿,二話不說抬起腳尖就踢了 過來。 「你想我讓一輩子踢不了球啊。」我閃避得很快,他也不是真心要踢我,我 只是裝模作樣哇哇大叫了兩聲。 「反正你的傷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他憤憤瞪了我一眼,就獨自一個人往 前走,我從沒見他如此生氣的摸樣,摸不清頭腦,只得趕緊跟了上去。 往常來看望他一直是匆匆忙忙的,也沒有機會出來閒逛。離開都靈有好幾年 了,這裡似乎也沒太大的變化。車站對面是市中心最繁華的的羅馬大街。以哥特 風格的古堡廣場為起點,往東延伸開去,街道兩旁是豪華的商店和咖啡館。都靈 的主要名勝都集中在附近,所以羅馬大街也同等於這個城市的象徵。和一個澳洲 旅行團擦身而過,聽到導遊操著薩薩里口音熱情地介紹,「羅馬大街經過多次修 建,前後一共花了兩百多年的時間,最後一段於一九三七年完工。」 他沒有開車來,像是有意要在街上走走,我也樂意陪著。這條大街我們都很 熟悉,菲利浦剛來尤文時,為了讓他更快適應環境,我拉著他去見另一個前鋒皮 耶羅,幾次閒侃下來,三個人成了最親密的朋友。我們經常半夜裡瞞著教練偷偷 溜出來玩,沿著大街上的酒吧一路瘋下去。有的時候,還拿著足球在小巷裡演練 各式各樣的難度動作,那時的菲利浦是我們當中球技最笨拙的,球一旦落地,在 旁邊坐著的我和皮耶羅總是嘿嘿兩聲向他比了個沒用的手勢,他撿起球會重來一 次,成功以後便居高臨下不客氣地睨視我們。現在想想,那段時光真的是異常美 好。 街對面的幾個孩子在玩足球,最大的那個男孩沒有控制好氣力,足球劃過一 個弧線,快要落到我的腳下,出於本能我想抬腿接,卻被他用腳背半路截了過去 ,顛了幾下,又踢了回去。 「你不想要你的腿好起來了?」他緊盯著我的目光相當有魄力,我訕笑幾聲 ,頓時覺得矮他一截。 這些孩子們好像認出了我們,興奮得面色潮紅。在其他的孩子推擠下,那個 大男孩走上來,怯生生地要求他的簽名。面對孩子,他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從 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很快滿足了孩子的要求,我也順便貢獻了我的名字。男孩咧 嘴一笑,鼻尖上的雀斑都皺成了一堆,他歡呼著向他的同伴跑去,那個簽名猶如 寶貝一樣在大夥手裡轉了一圈,隨即他們一起向我們揮手表示感謝。 等到走得有點累,在我的建議下我們進了一家酒吧。一推開門,我就發覺這 兒是我們和皮耶羅從前常來光顧的地方,每次皮耶羅要去向酒吧裡某個女孩子搭 話,我們就會向他高舉酒杯表示祝福,如果他鎩羽而歸,我們則趴在臺上笑得喘 不過氣。他好像也發現了,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我推推他的肩,一起走向吧台 。 我們各叫了一杯格蘭菲迪,酒保還認得我們,興衝衝向我們攀談,我做了手 勢示意他不要聲張。 酒吧裡的光線比較明亮,再配合上輕柔的爵士小調,環境相當舒適。因為他 一直都沈默不語,我索性研究起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麼,當他高興或者生氣的時 候,酒窩都會特別明顯,讓我有想用手指去戳一戳的衝動,想著想著實在忍不住 ,我笑出了聲。 起初他還有點莫名其妙,慢慢地被我的笑意感染了,下頜硬繃繃的線條也開 始柔和下來,等我笑夠了,抬頭看向他,扮出一個嚴肅的表情,「為什麼不高興 ?」 他用指尖彈了彈我的額頭,發出好大的一下聲響,「克利斯蒂安‧維埃里, 你沒忘記還有幾個月就是歐洲杯吧。」 「當然沒有。」 「可是……」他看看我的腿,又看看我的拐杖,「你這樣怎麼上場踢球。」 原來是為了這個,我明白過來,也猜想到他焦慮的原因應該和我有過的一樣 ,害怕錯過可以讓我們組成前鋒搭檔一同拚殺的機會。 凝視他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眼睛,我只能全面投降,「好吧,我會儘快 好起來。」我拍拍拐杖,「而且絕不讓你再看見這個東西。」看到我誇張地拍胸 膛保證,他可能也是覺得剛才的自己太孩子氣,我們都笑了起來。 忽然,他的笑聲消失了,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是我們熟悉的人。對方 也看見了我們,停止了和幾個朋友的閒談,轉身就想離開。 「德爾。」 「亞利克斯。」 我和菲利浦同時叫他。 皮耶羅站住了,回過頭,那雙稍顯沈悶的眼睛盯了我們好一會兒,身邊嘈雜 的聲音逐漸變成了教堂裡的低語,人影也變得模糊,我隱隱感覺在這個時間和地 點,他也和我們一樣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我和菲利浦向他舉起了酒杯,他猶豫了 一下,目光閃爍不定,緩慢地也向我們舉高了手中的杯子,而後在人群中閃了閃 ,不見了。 「被寵壞的孩子,不是嗎?」我別過臉,無謂地笑了笑。 「大概吧。」他有點心不在焉,我伸手扯扯他的頭髮,他回過神,朝我晃了 晃手中的杯子,一聲清脆的聲響,我的杯沿靠著他的杯沿,「你說得沒錯,我想 要的就自己去要。」他說得很輕,可是很堅持,琥珀色的液體和他眼睛慢慢融合 在了一起,閃爍出柔和的光芒。 這也許就是我們和他最後的情分了。雖然有幾分廉價的傷感,但不言而喻, 我們確實早就過了那種可以不計較一切的年紀。 幸好對他而言,這些日子也不全是壞事,至少侄子托馬索的出生就能帶給他 極大的快樂。我和他一抽出空,就一起飛去羅馬看托馬索。 開門的是西蒙尼,結婚後他胖了整整一圈,面部本來清晰的輪廓也變淺了, 和原本極其相似的哥哥不再那麼難以辨認。瑪庫琪從廚房探出頭,向我們打招呼 ,她正有條不紊,手腳麻利地收拾食具,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豔光四射的明摸,只 是個可愛的小妻子。為了追求她,西蒙尼吃了不少苦頭,還曾經因為女友比他高 這麼幾公分,死命地鬧彆扭。可如今看看,婚姻圓滿,有個漂亮的寶寶,就算曾 經讓許多男女心碎也值得了。 西蒙尼興高采烈,拉著菲利浦說東說西,也許他自己並不知道,比起母親他 更加依戀哥哥,自從有了拖馬索,這種情感才減弱下來,轉而蛻變成徹頭徹尾的 甜心爹地。 在瑪庫琪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擺脫了西蒙尼,他終於有機會可以抱抱胖嘟嘟的 小侄子。 「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 我很懷疑他的話,這個嬰兒怎麼看都像皺巴巴的小老鼠,這當然是不能親口 告訴他的,否則他會把我的拐杖敲斷,一腳把我踢出大門。托馬索咯咯笑個不停 ,用小手緊拽他的頭髮,他也絲毫不介意。他一直那樣喜歡小孩,馬爾蒂尼和卡 納瓦羅的孩子都能和他玩在一起,等到這些父親忍受不了自己的寶貝被奪走,開 始哀怨地埋怨,「這樣喜歡的話不如自己生一個吧。」他就會羞赧地笑笑,一溜 煙跑開了。 「你啊,看來不僅是一個好哥哥,將來也會是一個好伯伯。」 他親了親托馬索的額頭,笑容深了下去,搖曳著不自覺的靦腆,宛如夏日的 濃濃綠蔭。 我沒有完成對他的承諾,歐洲杯來臨前,經過醫生反覆診斷,我的傷勢不允 許我出現在國家隊的陣容中。 他氣壞了,在我屋子裡不斷地來回踱來踱去,直到我眼花繚亂迫不得已讓他 坐下,他才稍微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雖然得到了很好的掩飾,卻依然讓我有支撐 不住的感覺,好像被他揍了幾拳。 「BOBO……」他臨走前想說什麼,卻欲言而止沒有說出口,最後只是交待了 我一句好好養傷,就飛去荷蘭了。 四分之一決賽義大利對土耳其,快要終場,他踢進了一個點球。賽後面對各 國媒體採訪,在無數閃爍的鎂光燈中,他滿懷自豪地宣佈,「這個進球是獻給BOBO 的。」 我守在電視機前,突然像是回到了童年時代的那種興奮,自行車飛躍過斜坡 ,一個類似於飛翔的姿勢,雙手幾近可以觸摸到天空。同時也讓我如此憾恨,這 個世界上竟然沒有辦法在下一秒就把我送到他的身邊。 -- 內清明,外直方,吾與爾偕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