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rovelian (白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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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簽約儀式很枯燥，和別人的沒什麼不同。唯一還值得欣賞的就是他得體
的表現，微笑，發言，簽字，握手，看得我頻頻點頭，不得不承認，只要他願意
，他也是可以相當迷人的。
他秘密來米蘭體檢時，我們還特地見了一次面。
「這下我們就在同一個城市了。」我翻閱著最新的電影雜誌，有一搭沒一搭
地和他說話。
他找了個枕頭趴在地板上，閒閒地往嘴裡丟了幾顆葡萄，「是啊，不過同城
無兄弟，等著兵刃相見吧。」
我從他手裡搶過一顆，在他極度不滿的目光下，一口咬下去，「我們又不是
內斯塔和托蒂。」
他歪歪頭，試圖忍住笑意，可一想到內斯塔冷著臉走在前面，托蒂搖著尾巴
跟在後面的摸樣，所有努力都化為泡影，把頭埋在抱枕裡笑個沒完。
周末我接到西蒙尼的電話,「嗨，BOBO，來哥哥這裡一起吃飯吧。」
他的公寓位於都靈市中心，對面就是卡斯楚廣場。半年前才剛剛從加爾富大
街搬過來，沒想到這麼快又要離開了。
推開門，屋子裡空空蕩蕩的，很多家具早就處理掉了，其他物件也打包好一
一排列在窗下，西蒙尼正在忙著給這些東西分類，因紮吉家的人都知道，菲利浦
除了能把自己收拾體面之外，在整理屋子方面沒有一點天賦，連公寓都是每日請
人打掃的。
「哥哥在裡面。」西蒙尼瞅瞅我，用手朝房間裡指了一指，繼續滿頭大汗地
幹活。
我走進去，一眼就看見正在和托馬索玩耍的他，將近三十歲的大男人什麼形
象都不顧了，和胖乎乎的侄子滾作一堆。我沒有去打擾他，雙手環胸靠在門口，
好久沒有見他笑得這麼放肆了。其實歲月還是眷顧他的，他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個子高了，可身體依然清瘦，頭髮漆黑，有幾縷柔順地貼服在額前，看起來多了
一種恰如其分的成熟的味道。
「熊……」
拖馬索吃吃笑著，朝門口伸長了手臂。
「BOBO。你來了。」他抱起拖馬索走向我，這時，托馬索又說了一句，「熊
……」，他一愣，瞬間明白過來，看了我幾眼，狹促地一笑，「真的很像呢。」
那頓飯鬧得很厲害，西蒙尼把餐桌布鋪在地上，還特地擺出帶來的紅酒。雖
然是盛夏，但陽光被窗外的大樹遮去了一大半，風中還有些細微的涼意，很適合
享受了一頓愜意的午餐。
托馬索猶如小小的毛球，在西蒙尼和菲利浦的手裡來回滾來滾去。我偷偷用
拇指沾了點紅酒，想趁機讓托馬索嘗一下，順便逗弄逗弄他。「你做什麼！」尚
未來得及實施，兩張相似的面孔就兇神惡煞地怒視著我。
談論到退役以後會幹什麼的話題。「嗯……當然是和瑪庫琪和托馬索生活在
一起。」西蒙尼一把抱住自己的小寶貝，亂親一番，「托馬索可不要遺棄爸爸啊
。」
置若罔聞，我和菲利浦都沒有去理睬他。我摸了摸下巴，「我可能回澳大利
亞去學獵豹。」說完，我看向他。「哥哥的我知道。」西蒙尼興高采烈地叫起來
，「哥哥他準備四十歲以後環遊世界。」
「好偉大的理想啊。」我玩味地拖長聲調，他立刻做出「你有什麼不滿」的
表情睨視回來。
「我和托馬索可以替哥哥打氣，至於BOBO，你當然也要跟去，你得幫哥哥背
行李。」西蒙尼想像了片刻，差點笑得背過氣去。
注意到時間不早了，我決定還是先回米蘭。他急急忙忙抓起外衣，準備送我
到火車站。
「哥，好好遊說BOBO替你背行李吧。」西蒙尼又是一陣大笑。砰──，當著
我的面，他一揮手用力關上了門。
並肩走過商場。偶然瞥過玻璃窗，他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眼睛猛地睜得很大
，目光中流露出驚喜的神色，那就好像一雙鹿的眼睛，漸漸地又從驚喜變成了懷
念，充滿了孩子氣的柔軟。
櫥窗裡面是巨大的白色抱枕，那上面趴著一隻棕色的玩偶熊，只有一被輕輕
震動就會發出可愛的鼾聲。
「怎麼了？」
他朝我笑了笑，「小時候，在皮亞琴查的商店裡看見過和這個相同的一隻，
我很想要，但那一次買玩具的錢全部給了想要遙控車的西蒙尼，而且……」他的
視線遊移了一下，顯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神情，「媽媽也說，男孩子喜歡熊寶寶很
奇怪。」
「那就去買吧。」我大笑起來，一把抓著他的手往商店裡走，「現在不至於
沒錢了。」他卻拉住我，慢慢搖了搖頭。
「不喜歡了？」
「不，依然很喜歡。」他直視著我，目光閃了閃，「只是……已經不想要了
。」
我不確定他想要說什麼，他的臉一半藏在搖晃的樹蔭下，光與影不停交錯。
我忽然感覺，如果他的面容被踩碎了，那雙眼睛依然還會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我
，眼睛裡有些我明白或者不明白的東西正逐漸地地滿溢出來。
「BOBO……BOBO……」我知道他喜歡這樣叫我的名字，重複的，帶點惡作劇
式
的親昵感，猶如一種神奇的魔法，「我們不再年輕了。」他說得很緩慢，沒有微
笑，神情靜謐如水，有點憂傷。
幾聲清脆的鈴響，一個男孩騎自行車自街那頭經過，後座綁著幾束玫瑰，已
經凋謝了一半，花瓣尖端呈現微微的枯黃。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愉悅地眯起眼睛，「等我一下。」他小聲說著，跑過
去擋住自行車，買下了一朵玫瑰。
「BOBO。」招呼我走過來，他湊上前，把玫瑰花別在了我的扣子上。
很滿意地審視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我，我們離得很近，感覺得到彼此的呼
吸。我清楚在他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無比清晰，彷彿那就是整個世界。然
後他目光一閃，影子消失了。他抽身向後退了一步，用我最喜歡的神情向我微笑
，彷彿中間沒有隔了那麼長的歲月，他依然是激情洋溢的孩子，在樹葉深處向我
招手。
「我們米蘭見……替我向卡娜利斯問好。」
沈默了幾秒鐘，我猛地在他肩頭捶上一拳，「你也早點來吧，可別漏氣啊。」
狠狠回敬我一拳，他向我揮手告別。看著他消失在街角，我也轉身走向火車
站。長久以來，我們一直如此親近，將來也會一直繼續親近下去。
回到家，卡娜利斯正在等我。下午的陽光讓樹影在窗玻璃上展開一幅幅美妙
的圖案。我想找個瓶子，把那朵花插起來。
「根壞了，開不久了。」卡娜利斯把玫瑰拿在手裡仔細看了一下。
「是嗎？」
我突然感覺喉嚨一陣發緊，身體也是一陣發緊。
「怎麼了？」卡娜利斯上前，把手放在我的手心，我們接了一個短促的吻。
「沒什麼。」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對於他，原來就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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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清明，外直方，吾與爾偕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