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題目:a silver sixpence    作者:doodle    分級:N17    配對: WHW    摘要:約翰,我們得結婚。    原文地址:http://doodle-writes.livejournal.com/31729.html    「我們得結婚。」歇洛克走進客廳的時候大聲宣佈,吵醒了正打著瞌睡的約翰。  歇洛克套著他的紫色睡袍,裏面是睡衣褲,不過卻光著腳,這很危險──考慮到他上  周把地毯摧殘成了什麼樣子。    「約翰,我說我們得結婚,」歇洛克又說了一次,打斷了約翰關於破傷風的深切  憂慮。他聽起來就像在告訴約翰外面正在下雨。    這時約翰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歇洛克說了什麼。    他的回應是倒抽一口冷氣。    然後又抽了幾口。    歇洛克表現得一切正常,似乎淩晨一點鐘用結婚之類的話把約翰從工作完成後的  愉悅小睡中嚇醒沒什麼不對勁的……約翰確定他想都沒想過。    「呃,什麼?」他總算恢復了發聲功能,在歇洛克身後大喊道,後者正在廚房裏  丁裏咣當地忙活。但願他是在泡茶。    「我們得結婚,」歇洛克重複著,聽他的語氣好像在說「我幹嘛一定要被這麼白  癡的問題麻煩?」。    約翰知道歇洛克討厭重述,但在當前的情況裏,那句話真的沒法讓歇洛克不受質  疑地僅僅說一遍。    約翰琢磨著歇洛克的意思,接著意識到只有一個辦法來應對這陣最新的「歇洛克  式發瘋」。他用自己一貫的良好幽默感說道,「那麼,你這是要犯重婚罪了?」    歇洛克從廚房門後探出腦袋,極快地挑了挑一邊的眉毛,一臉迷惑,「重婚罪?」    「你的工作,我,接下來是哪個可憐的傢伙?」    歇洛克的眉毛搭下來,然後和另一條一齊深深地皺了起來。他走出廚房,胳膊環  抱在胸前,進一步強調出他的不爽。兩個明顯的標誌,說明歇洛克的怒火近在咫尺了,  就在約翰注意到這點的時候,歇洛克開口斥責,「你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約翰撲哧笑了一聲,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同時壓下一個哈欠,「我當然沒有。  這簡直是胡鬧,你個蠢材。」    近在咫尺的怒火變成了一次真正的、相當壯觀的爆發。歇洛克吼道,「我從來都  不胡鬧。」    接著他「憤然離去」──約翰只能想到這種形容。    「當然不,」約翰對著空空如也的門廳說道。當歇洛克的房門大力甩上時,約翰  忍不住暗笑幾聲。大概該上床睡覺了。    ---    「你現在打算好好考慮我的提議了嗎?」第二天早上,歇洛克一邊吃Speedy's的  早午餐一邊問。    約翰皺眉,從泰晤士報第三版一篇關於阿富汗Helmand省Nahr-e Saraj地區路邊炸  彈襲擊的報導上抬起頭。他被幾個死於事故的加油站服務員的名字搞得有點兒分心,  所以沒把這句話同歇洛克說過的東西聯繫起來,直到他問了一個犯有戰略性錯誤的問  題,「什麼提議?」    歇洛克的樣子不怎麼高興,「結婚的提議,約翰。」歇洛克咬著牙關,好像正和  一個可能有學習障礙的討厭小鬼講話。    「你是認真的?」約翰的叉子在盤子和他的嘴之間停住了,然後豆子掉到盤子裏,  傳來一聲敗胃口的「啪嗒」。    「我當然是認真的,」歇洛克歎了口氣,滿含著「受夠了」的意思。他是最沒資  格發出這種聲音的人。「說真的,約翰,我以為你已經夠瞭解我了,知道我不是那種  在婚姻問題上開玩笑的人。」    約翰讓他的叉子「咣當」掉在盤子上,如果這場對話就這麼進行下去,他就不再   妄想能繼續吃飯了。他本來很有食欲,結果完全被歇洛克臉上那副鄭重得恐怖的表情  殺光了。    「我以為你是那種排斥婚姻的人,老實說。」    「嗯對,你沒錯。婚姻這種陳舊的制度一開始是設計用來控制婦女的。就算有誰  準備把自己的一生耗在另一個人身上,這件事的成功與否也絲毫不會受區區一張紙的  影響。我可以告訴你英國婚姻情況的統計資料和事實,但從你越來越呆滯的表情上我  看得出來這會是浪費時間。」    「不是呆滯,」等到歇洛克終於頗為陶醉地結束了他不知所云的長篇大論──最  後還順帶著把約翰貶上一通後,約翰出聲糾正。他吞下最後一口茶,糾正道「是思  考。」    歇洛克滿臉震驚,這本來應該讓約翰怒火中燒,但他沒有,因為他早就數不清歇  洛克已經在他們搬到一起住的一年多裏幹過多少次這種事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    約翰站起來,一邊套上外衣一邊快活地微笑,「想如果你不贊同婚姻制度,那麼  我們就用不著討論你的提議了。」    「不對,但是,等一下!」歇洛克在約翰身後氣急敗壞地吼,約翰則咧嘴笑著離  開Speedy's,沿著馬路走遠。    他決定去Tesco。歇洛克絕對不會跟他進Tesco。    ---    即使約翰在Tesco買了一堆東西,把櫥櫃和冰箱裏還沒遭受荼毒的部分塞滿,歇洛  克還是聲稱他們應該出去吃晚飯。歇洛克執著於某件事,這本該是給約翰的第一個警  告,第二個是歇洛克堅持他們要去一家以前沒試過的飯店──一家法國小餐館,店主  既不是歇洛克的熟人,也沒被他幫過忙。    但約翰卻錯誤地以為歇洛克只是胡攪蠻纏,因為他基本上表現得就像個徹頭徹尾  的蠢貨。約翰以後絕對不會再出這種錯了。    「我相信我可能犯了個戰術性錯誤。」酒被倒上後,歇洛克終於開口說道。在這  之前他用完美得讓人驚訝的法語點了菜。    有時候約翰是真的恨歇洛克完全不記得自己看不穿他的念頭,因此也就跟不上他  前一分鐘在腦內構想卻又沒說出來的對話。不過歇洛克竟然承認他犯了錯,這可是個  不尋常而且意義重大的時刻。約翰很想在日曆上標注一下,便於將來引用,但他還是  努力壓制住了自己的興奮。    「什麼樣的錯誤?」    「關於我的求婚,」歇洛克說,然後喝了一小口酒,一派冷靜。約翰有種極其強  烈的衝動,想一抓住機會就趁歇洛克睡覺的時候把他悶死。他確信雷斯垂德和安德森  會幫他蒙混過關,可能還會為他提供不在場證明。    約翰不知道歇洛克這個孜孜不倦的念頭是從哪兒來的,但他真心希望它趕快消失。  「你是比一般人聰明得多,」約翰開始講話了,他的稱讚讓歇洛克面露得色,這個自  大的混蛋。「不過在社交方面你就一塌糊塗了,所以就算你不喜歡,我也得指出你計  畫中十分明顯的漏洞。」    歇洛克好像被約翰的回答激怒了,「我的計畫裏從來沒有漏洞,從來。」    約翰翻了個白眼,深吸一口氣,接著開始啟發世界上唯一的諮詢偵探。「歇洛克,  我們不能結婚。我們甚至都沒在交往。」    歇洛克迅速掛上他那副「安靜!我在醞釀重要的、也許是震驚世界的想法」的面  孔。隨後他看著約翰,「『交往』,我想你是在用它代指某種關係,在這種關係裏,  兩個人共用一種包含著相互吸引和肉體關係的情感性聯繫。」    約翰只是歎氣。他還能幹嘛?除了大概要向鄰桌的客人道歉。他們被迫聆聽了歇  洛克在戀愛問題上的冷冰冰的看法,並且貌似一點兒都沒被他的胡言亂語打動。「是  的,我就是這個意思。看出來你剛剛做的描述和我們的情況有多不同了嗎?」    「顯然不同,」歇洛克說,好像約翰才是個無藥可救的白癡。他猛灌了一大口酒。  歇洛克比平時還怪了,如果按這個速度發展下去,約翰會在四十歲之前被逼成跟他姐  姐一樣的酒鬼。    「我們沒上床,」歇洛克的補充讓約翰煞風景地被上好的梅鹿輒紅葡萄酒嗆了一  下。    「留到新婚之夜?」約翰用餐巾擦擦嘴,開起了玩笑,這是他用來抵抗歇洛克的  最後一道防禦機制了。    「不太可能,」歇洛克得意地冷笑一聲,約翰忍不住地想歇洛克想到了誰,在他  認為自己和工作結婚了之前被誰搞定過。「不過我們正嚴重地偏離我打算探討的主  題。」    「我們的婚姻?」    「沒錯。」歇洛克重重地點頭,「以及我的戰術性錯誤。」    「我能不能奢望一下你的戰術錯誤是竟然把這件事提出來了?」    他們的菜被端了上來,歇洛克有些鄙視地瞟了約翰一眼。約翰確定自己從沒帶著  這麼失望的心情看向某種非軍隊食物,以後也不會。萬一歇洛克得逞了──約翰必須  承認,此人通常都能得逞──紅燒菜將永遠作為他與歇洛克.福爾摩斯訂婚時所吃的  東西刻在他的記憶裏。    服務生親切地用法語說了句「用餐愉快」,然後走開了。在一片相對安靜的氣氛  中,歇洛克繼續。    「我的錯誤是沒有解釋我的原因。當然,我忽略了你對於浪漫和愛情關係太過理  想化的認知。雖然你還沒淪落到讀著簡.奧斯丁的19世紀淑女的地步,但你持有某些  我本該納入考慮的觀念。」    「嗯,好吧,請想方設法地侮辱我。」約翰嘟囔著,沒等歇洛克一起,就自顧自  地開吃了。約翰有著能夠一邊吃飯一邊聽歇洛克滔滔不絕的奇妙天賦。不管歇洛克時  常用什麼態度對約翰說話,他大概也得被人懷疑會不會自己繫鞋帶。再說,沒道理因  為歇洛克發瘋而讓好好的食物冷掉。    「我想說的是,我應該在提議之前表明我的目的。」    「哦……」約翰還是一點兒都猜不出歇洛克這麼突然地想結婚──而且是和他─  ─其中蘊含的所謂的理由和邏輯。歇洛克沒答腔,而是像餓壞了一樣地開始吃飯,雖  然他在午飯前才吃下了大量油煎速食。約翰心急地問道,「那些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為了一個案子,不是我個人對我們的搭檔關係抱有任何的浪漫想法。」    如果不是在忙著吃驚,約翰幾乎要被惹毛了。「什麼案子?我們沒案子!」    「為什麼沒有?」歇洛克終於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約翰身上,明顯被他過於激動  的反應震住了。    「你在吃東西,」約翰揮舞著叉子,「你一整天都在吃東西。你辦案的時候從來  不吃。你說消化會讓你變得遲鈍,這把我氣得要命。」    歇洛克偏了偏頭,「以你的程度而言,這是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推理。」他用一種  最接近於讚揚的方式承認道,不過並沒持續多久,「但在這件事上你完全錯了。」    「什麼?」約翰皺著眉頭,理直氣壯地表達著不滿,「為什麼?」    「我已經把案子解決了,」歇洛克得意洋洋地說,「只要我留意一下,幾樁命案  之間的聯繫就相當簡單了。不走運的是,這個聯繫多多少少是個障礙。」    約翰盡力把話題扯回去,他不想被歇洛克查案時遇到了麻煩,或者他辦了一個約  翰不知道的案子這件事打岔。    「這和你想跟我結婚有什麼關係?」    「我們的婚姻是收集重要證據的關鍵,」歇洛克自滿地笑起來,並以一抹炫耀的  神色作結,「事實上,這是個陷阱。」    約翰默默地對自己說著整件事他不想知道,他應該告訴歇洛克滾,然後試著忘記  這次對話。他來回重複著,仿佛在念咒語。    該死。    他唬誰啊?他當然想知道。    「為此我要再喝一瓶酒。還有,如果我同意了,你得保證明天早上還會尊重我。」    「棒極了。」    ---    茶几上擺滿了照片以及列印出來的警方和新聞報導。歇洛克解釋案件的來龍去脈  時,約翰的目光在它們之間來回逡巡。    「馬丁.阿諾特的辯護律師在昨天代表他的委託人來找我。你當時剛去診所,因  為這不是什麼緊急事件,所以我覺得沒必要把你叫回來。他離開後,我很快就把阿諾  特的案子與其他十六個聯繫起來了。」    「十六個?」約翰嘶聲道。難怪歇洛克不願意在飯店裏說。雖然在對待連環殺手  問題上,歇洛克也許會表現出讓大眾難以接受的亢奮之情,但約翰卻還是個正常人。  他的唯一想法就是:我操。    歇洛克似乎感覺到了約翰的厭惡,可能是針對連環殺手的,也可能是針對歇洛克  樂在其中這個事實的。所以在繼續說明的時候,他明顯在克制自己隨時都有可能繃不  住的滿臉笑意。「他在某種程度上是個高手。他陷害受害人的伴侶,讓案件看起來就  像是配偶間暴力。這些配偶中的十二個已經因為他們拒不承認的罪行而被判刑了。剩  下的五人,包括阿諾特,還在等待審判。」    「為什麼沒人把這些命案聯繫起來?是說,在你之前?」    歇洛克露出他的「正常,因為我比你們所有人都出色太多了」式笑容作為回答,  然後又謙虛地加上一句,「因為別人不是我。兇手在整個國家裏流竄,被七個不同的  員警廳調查。不過其中有三個相似的特徵。」    「哪三個?」約翰催促道,讓歇洛克來到他最愛的炫耀時刻。真相大白。    「每個配偶都強烈抗議說他們是無辜的,即使有大量對他們不利的證據。絕大多  數都暗示他們受到了陷害,雖然他們說不出其中的原因,而且提供不出證據。第二個  是每一對伴侶都是同性戀,都在2005年後註冊了民事伴侶關係,從而享有了合法性。  這幅拼圖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是,他們都在倫敦結婚,由同一個登記員登記。進  一步的調查證明,這個人來自於一個破裂的家庭。」    「同性戀雙親分手了?」約翰猜道,絞盡腦汁地想是什麼因素能驅使某人犯下如  此恐怖的仇殺罪行。是什麼能讓一個人變得這麼恐同,以至於要用這種手段懲罰受害  者──不光殺死他們的愛人,還讓他們為此負責,並被送進監獄?    歇洛克嘴邊的弧度變大了,每當他知道了一些約翰不知道的東西時,他就會露出  這種絕對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並不是,約翰。小阿曆克斯.巴內特的父母婚姻很  幸福,至少他這麼覺得,直到十四歲的時候,老巴內特離開了他們母子。從軍隊退役  後,他一直試圖維繫住自己的家庭,可過了一年,就再也沒法『活在謊言裏』了,於  是他為了在最後一段服役期裏遇到的愛人而拋下了妻子和兒子。第一樁謀殺發生在2006  年一月份,同性伴侶法案通過後的三周,就在同一天,老阿曆克斯.巴內特與他的愛  人西蒙.加蘭德在海威考姆勃結婚了。」歇洛克坐回到沙發上,帶著自滿又得意的神  色,約翰不得不承認他這一天的工作很有收穫。    「你要把這件事交給雷斯垂德嗎?」    歇洛克搖搖頭。    約翰皺眉,「為什麼?」    「雖然我的推論很合理,但我清楚還沒有足夠的確鑿證據。帶有偶然性的證據肯  定不足以翻案,也不太可能在審判中把阿諾特救下來。如果我就這麼把案子交給雷斯  垂德,他會對巴內特進行審訊,卻拿不到能夠用來拘留或起訴他的資訊,因為這個人  無疑很擅長善後工作,以避免偵查。這一切只會對巴內特的發出警告,讓他知道倫敦  員警廳懷疑他了,所以他以後得更小心一點兒。」    全明白了。歇洛克堅稱他們需要結婚。他的計畫。「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成為誘  餌。」    「是的!」歇洛克高聲喊道,其中既包含著興奮──因為可以逮到一個連環殺手  了,也有驕傲──因為約翰終於弄懂了歇洛克的想法。「我能確定他會忍不住把你陷  害成殺我的兇手。特別是如果你表明了自己是退役軍人。與他父親的相似性對他來說  太難以抵抗了。」隨後歇洛克又補充道,「當然了,去登記處的時候你要穿軍禮服。」    「歇洛克,」雖然約翰知道已經沒什麼希望了,但他還是提醒道,「我還什麼都  沒同意呢。」    歇洛克狐疑地哼了一聲。「說真的,約翰,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個,但你太容易  被人預測了,不過你也不算笨。你清楚這是抓住巴內特的最有效方法。他每年殺三個  人,而且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完成了兩起,像我們這麼有誘惑力的目標一定會成為他今  年的最後一次。這讓我們有機會證明他所陷害的那些人的清白,而且不用冒著傷害無  辜平民的風險。你當然會和我結婚。」    像往常一樣,約翰找不出歇洛克的邏輯錯誤。    「你知道,我們必須得讓這件事看起來可信。」他認命地歎息一聲。和歇洛克爭  論是浪費口水,畢竟他是對的。再說抓住巴內特以後他們又不是不能離婚。    ---    兩天後,出現在蘇格蘭場酒吧之夜上的歇洛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每個月的第  二個星期五,很多蘇格蘭場和倫敦員警廳的工作人員,連同與他們一起打擊犯罪的合作  夥伴都會去附近的Royal Albert。主要目的是訴訴苦,喝喝酒,好把糟心事都拋到腦  後。    莫里亞蒂那一檔爛事和游泳池事件過後,雷斯垂德邀請過約翰加入他們。約翰爽  快地答應了,因為他需要在社會生活中加入一些除了歇洛克、為生活奔波和爛醉的姐  姐以外的元素。尤其是自己幾乎要被它們弄得抓狂,以至於薩拉忍無可忍地甩了他。    不是每個來喝酒的人都見過歇洛克,但那些認識他的人在喝了一兩杯後發出的抱  怨讓他的事蹟已經廣為流傳了。    使大家吃驚的不光是歇洛克在約翰到達一小時後冒了出來,還有他坐在桌邊的前  一個小時裏保持了溫和的態度。除了和多諾萬之間的例行挖苦(她挑起的),以及和  安德森的(歇洛克挑起的)之外,歇洛克簡直算得上親切友好。    約翰不知道別人作何感想,反正他覺得很恐怖。    似乎是還嫌這種春風和煦般的表現不夠用,歇洛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喜歡碰約翰  了。從不起眼的貼心手勢、輕柔但久久不離去的觸摸,到率直的、差不多讓人心臟停  跳的微笑。要不是因為事先知情,約翰恐怕會上當,以為歇洛克真的對他產生了欲望。  如果成為歇洛克的「依戀對象」會讓他有種變成了宇宙中心的感覺,那麼他幾乎開始  希望那些表情不是裝出來的了。假如他沒在第三杯酒後和暈頭暈腦的狀態下想起他們  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婚姻做鋪墊,那麼歇洛克正在做的事大概會讓他說些蠢得不可原諒  的東西。    快到午夜的時候,酒吧裏的其他客人基本上走光了,同樣離開了的還有大部分有  家有室,或者沒被歇洛克持續表現出的正常人假像徹底勾起興趣的蘇格蘭場雇員。又  過了一個小時,Royal Albert的侍應生報了一次時間,並拿出他們的週五晚間營業許  可證──這顯然是他們選中這裏搞聚會的原因之一──約翰喝了杯水,擺出某種自衛  的姿態。    就在這時,歇洛克清了清嗓子,臉上閃過一絲約翰懷疑是害羞的神情。看到他這  麼罕見地流露情感,即使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也夠驚悚的了。    「歇洛克?」約翰問道,一股源源不斷的純粹恐懼忽然冒出來,重重地砸到了他  的肚子裏。    歇洛克沒吭聲,而是從椅子上滑下來,然後單膝跪地,整個過程帶著股一氣呵成  的優雅。約翰覺得自己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都紅得要命,並透出一種尷尬和錯愕之色。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坐在約翰身邊的雷斯垂德在椅子裏渾身僵直,歇洛克  左側某處的茉莉.庫珀嗚咽起來,多諾萬則高聲喊著,「這他媽的不可能!」    歇洛克又清清嗓子,整個房間靜得能聽到大頭針落地,約翰忽然發現哦上帝啊歇  洛克的手裏真有一個戒指盒。    「我相信這對房間裏每個認識約翰和我的人來說,都是一個意外,鑒於你們之中  沒一個擁有我的觀察和推理技巧。」歇洛克說道,約翰疑心這是事先寫好、也許還經  過了排練的求婚詞。    當然,他還是成功地顯出了如假包換的歇洛克特色──先把每個人損上一通。約  翰覺得自己應該慶倖終於有一次沒被包括在內了。    「但是,約翰,我希望這對你來說不是一個意外,」歇洛克繼續,接著他打開盒  子,裏面有一隻式樣簡單的金色指環,「所以我在此詢問,約翰.哈密什.華生醫生,  你是否願意給我這份莫大的榮幸,同意與我結婚?」    約翰凝視著歇洛克。    他真的被打動了,除了他竟然告訴了大家他的中間名是哈密什。    這段話不僅簡潔,而且歇洛克還讓每個字都帶上了自己獨有的風格,另外,誠懇  得令人信服。約翰幾乎要認定歇洛克確實想和自己結婚了。    然後雷斯垂德用一句猶豫的問話打破了停滯的氣氛,「你們兩個在耍我們嗎?」    「不,」歇洛克告訴他,「我們沒在耍你們。」    約翰拉住歇洛克的手,讓他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想如果歇洛克能做到全力以赴,  那麼他至少也得為了演一出好戲而出把力。再說,歇洛克.福爾摩斯似乎不是每天都  會在蘇格蘭場的所有熟人面前單膝跪地,問出那句話的。    「約翰?」歇洛克催他,帶著一丁點兒不耐煩。他肯定知道約翰會說「願意」,  可能還希望快點兒結束這場裝出來的感情秀。    「我以為你能把答案推斷出來,」約翰微笑,無法自抑地挪揄著歇洛克。    這足夠把歇洛克拉回遊戲了,他回給他一個笑容,透著那種他完全配得上的自信,  「我可以,」他把約翰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可我更想聽你親口說。」    約翰只注意到了背景裏茉莉的「噢噢」和多諾萬假裝乾嘔的聲音。他配合著歇洛  克,配合著每個死死盯住他們的人。    他露出害羞的樣子,對上歇洛克熱切的目光,然後說,「我願意。」    歇洛克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約翰所見過的與犯罪無關的最燦爛笑容,它全部都是獻  給約翰的。當房間裏零星地響起大受驚嚇的掌聲時,歇洛克繼續笑著,仿佛是這個星  球上最幸福的人。他把戒指戴到約翰的手指上,這時約翰意識到所有人都處於半信半  疑的狀態,好像這是個怪異的歇洛克式玩笑。一想到自己的心路歷程,約翰就沒法責怪  他們了,況且他和歇洛克確實不是因為相愛而真心做這件事的。    正當約翰想著他們需要增加一點兒可信度時,歇洛克把腳邁到了約翰的兩腿間,  前傾著身子,讓兩人離得極近,約翰都能夠感受到他呼在自己臉上的氣息,溫暖而短  促。約翰只收到了歇洛克用眼神傳遞出來的瞬間警告,再下一刻他們就接吻了。    一開始只是個簡單的,近乎於小心翼翼的嘴唇碰觸,但約翰明白這不對頭。按理  說他們會欣喜若狂,並表現出與對方深陷熱戀的樣子。所以他用手指扣住歇洛克的後  脖頸,給了他一個真正的舌吻,直到半個蘇格蘭場都在朝他們吹口哨和尖叫。    「我想我們應該把這件事留回到貝克街,你說呢,華生醫生?」歇洛克的嗓音低  沉而喑啞,這太像是一句對於性的索求了,約翰不自在地抽搐了幾下。    他點點頭,由著歇洛克把自己拉起身,同時覺得房間有點兒搖晃。要麼是因為酒  喝多了,要麼是因為與歇洛克的接吻太投入了。他告訴自己是前者。    「別以為我們會對這個絕口不提,你們兩個!」他們往大門走去的時候雷斯垂德  在後面大喊。一路上都有人在搞不清狀況地向他們祝賀,拍他們的背。    他們一出去就徑直走向主幹道,準備打車回家。呼吸到新鮮空氣讓約翰心情不錯,  歇洛克伸出胳膊握住他的手,大概是怕有人出來看到他們,於是他沒有反對。    「我得說這個我真沒料到,」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有變得無休無止並且讓  人尷尬的危險。這時約翰終於開腔了,一邊把歇洛克拉近以顯得真實。    「它幫我們增加可信度,」歇洛克解釋道,約翰找不出話來反駁,」我向你求婚  的時候你看到他們有多震驚了嗎?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永遠都不會相信這不是玩  笑。現在他們信了。」    「唔,」約翰贊成地笑了起來,雖然他很清楚自己也許不該繼續慫恿歇洛克顯得  這麼無所不知,「話說求婚詞不錯,非常可信,非常像你。」    歇洛克輕輕點了點頭,約翰知道這是「謝謝」的意思。「我確實費了些心思。我  承認之前還有些擔心你會對我公開吻你接受到什麼程度。」    他們來到了主幹道的拐角處,約翰「呵呵」笑了幾聲,揮手攔下他們面前經過的  第一輛的士。「現在還擔心嗎?」    「我沒想到會有這麼……」歇洛克好像在相當努力地搜尋一個恰當的詞語,所以  約翰將手搭在車門的把手上,耐心等著,「熱情洋溢的回應。」他最終找到了。    約翰鬆開手,爬進車後座,一邊朝歇洛克得意地笑,一邊把地址告訴司機,然後  說,「如果你就是為了這個感到困惑的話,那麼我告訴你,你不是我親過的第一個男  人,歇洛克,不管是在公開場合還是私下。」    約翰得到了一個他很少能從歇洛克身上引出來的反應。驚駭。    「什麼!」    約翰大笑著拍了拍歇洛克的膝蓋,安慰他說,「我懷疑你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別  鬱悶。」    歇洛克氣衝衝地將胳膊交叉在胸前,「在你還是我未婚夫的時候,這當然不行!」    回到貝克街之前,約翰笑了一路。    ---    約翰.H.華生醫生的博客    2011年6月10日:老的,新的,借的,藍的!(譯注:這是個古老的關於婚禮的英  國諺語,醫生在這裏寫的是簡略版本,後面歇洛克會賣弄地說出完整版。)    有一個我認為我應該和各位分享的特大新聞。我要結婚了!    聽起來很突然,但其實並不是。去年的游泳池事件後,我們決定最好把秘密挑明。    我相信你們中的大部分都已經猜到了,沒錯,是歇洛克。我們真的非常幸福,從  去年四月份就開始了,而且越來越幸福。    舉辦婚禮是歇洛克的主意。他甚至在一些朋友面前單膝下跪了,除了「我願意」  之外我還能說什麼?    還沒敲定婚禮日期,但歇洛克等不及了,所以會很快。一旦我們訂好,就馬上告  訴你們!    -約翰    評論:    哈莉.華生:哦我的天啊!?!?!?你在逗我嗎約翰?在那些你跟我說你們倆  沒搞上的時候!!!    歇洛克:完整的版本是:有些老的,有些新的,有些借的,有些藍的,還有一枚  六便士銀幣在她的鞋裏。六便士銀幣被認為會給婚姻帶來財富和經濟保障。考慮到通  貨膨脹的因素,我們需要在鞋裏放大約2.36英鎊,如果我們是那種遵從愚蠢傳統的人,  或者婚禮上有一個新娘。    哈莉.華生:哦對了,應該說恭喜(喂歇洛克你最好照顧好我弟弟,是不是?)  我們要喝酒慶祝一下,怎麼樣約翰?給我打電話。    茉莉.庫珀:恭喜你約翰。我希望你和歇洛克幸福美滿。茉莉(和托比)    薩拉:我很高興你這麼幸福,約翰。這絕對是你應得的。對象是他我並不吃驚。  好好照顧自己。你們兩個都是。    麥克.斯坦福:天啊老夥計!介紹你們兩個認識的時候真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  不管怎麼說,你們幸福我很高興。    歇洛克:祝福者的數目有些驚到我了,不過你非常討人喜歡,約翰。畢竟我就喜  歡你,事實上相當喜歡。    約翰:謝謝大家的祝賀和祝福。婚禮請柬會在今明兩天到你們的手上。只是個簡  單的儀式,不過我希望你們都能來,就算很倉促也沒關係。    哈莉--抱歉,我們會在婚禮結束後去喝酒,到時候你怎麼對我嘮叨都行。    麥克--歇洛克和我真的要請你喝一杯(或者兩杯)!    歇洛克--我也愛你,你個傻瓜。    ---    「我們應該討論一下名字。」某個清晨,在他們窩在床上乾掉了一壺茶和幾片吐  司後,歇洛克開口說道。從他們「訂婚」開始,兩人就像一對真正的伴侶那樣住到了  一起──只差做愛了,好為他們即將到來的婚後幸福做準備。而且當雷斯垂德前幾天  撞見了睡夢中的歇洛克在約翰肩上流口水時,他們當了一年多的秘密情人這個事實就  更加可信了。    歇洛克搬進了約翰的房間,因為這地方比較無害,而且床上沒有來源不明的可疑  污垢。他們的周日早晨例行活動只不過是把兩人的合併一下,但約翰感覺得出來他會  很享受這部分婚姻生活。在床裏喝茶吃早飯,讀送到門口的報紙,可能還看看垃圾節  目。    約翰放下報紙,一邊把塞進信箱時弄出的折痕撫平,一邊地回答,「我不想掃你  的興,歇洛克,可是如果你想要小孩兒的話,你結婚對象的性別就出錯了。」    歇洛克好笑地哼了一聲,用手肘捅了捅約翰的肋骨,動作卻很小心,因為不想打  翻茶杯。「多謝提醒,我很精通人體解剖學。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名字。」    這次約翰真的從報紙上抬起頭了,「你說什麼?我們的名字?」    「在婚禮之後,」不得不講明一些他認為顯而易見的東西,歇洛克的挫敗溢於言  表,「我們還有不到一周就要結婚了,現在應該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了。人們有可能會  問到。」    約翰覺得自己的迷茫之情絕對清清楚楚地表現在了臉上,這讓歇洛克的心情繼續  烏雲密佈,「我本來想我們保持原來的名字不變。」    如果你單看歇洛克的表情,你一定會以為約翰剛剛供認自己秘密殺害了幾名嬰兒。  「保持原來的名字不變?」    約翰不由自主地點頭以示同意,即使他確信這只會令歇洛克的情況變得更糟。他  不知道歇洛克為什麼在這個早上格外不正常。    「婚姻的關鍵標誌之一就是其中一人會改姓,在某些情況下是兩個人都改。我們  不能在離開婚禮現場的時候還叫做歇洛克.福爾摩斯和約翰.華生。」    約翰聞了聞自己的茶,不清楚到底能從裏面找到什麼東西,但卻希望著它可以解  釋歇洛克的發瘋。不幸的是,歇洛克一把抓住他,怒目而視,充滿了恐嚇的意味。    「我沒被下毒,你也沒有。我不太明白你怎麼會搞不懂,約翰,因為你才是我們  兩個之中對婚姻有著荒唐和虛幻認知的人。」    「可是──」約翰很想問他們幹嘛要為了一次假結婚而進行這種好像不怎麼要緊  的討論。雖然在歇洛克變成這種該死的怪人時,保持沉默才是比較安全的做法。    歇洛克沒有要停下的意思。「這是個值得認真想想的重要問題。你要冠我的姓嗎?  你希望我冠你的嗎?我們得嚴肅地商量一下。雖然後者相當不可行,如果考慮到我作  為諮詢偵探的名聲和事務。或者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雙姓?福爾摩斯-華生,或華生-福  爾摩斯。我發現『約翰.福爾摩斯-華生醫生』非常好聽,聽上去很瀟灑。」歇洛克終  於停下來喘了口氣,最後以一句問話結尾,「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發神經了。」約翰靠回到枕頭上,用眼角瞥著歇洛克氣急敗壞的樣子。    「發神經!」歇洛克拔高聲音,揮舞著雙手,擺明瞭他有多在意這個問題,「你  根本沒當回事,約翰。」他瞇起眼睛,目光裏滿是譴責。他正在醞釀著第二輪的爆發。    約翰想他們沒上過床也許是件好事。否則在經過這次爭論和胡鬧之後,恐怕他在  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要和做愛絕緣了。    約翰深吸一口氣,「歇洛克,」他說,努力讓聲音溫柔些,「這又不是真的,只  是為了案子,記得嗎?」    「是的,我很清楚,謝謝你。」歇洛克冷冰冰地砸過來一句沒好氣的答話,並把  報紙往床下一扔,向上拽了拽被子,「我在籌畫最有效的方法,確保我不會死,你不  會被陷害成我的兇手。但是,巴內特是個貨真價實的登記員,我們也確實要結婚。我  知道這裏的『結婚』是愚昧的普通大眾使用的不準確說法。我們其實是要結成民事伴  侶關係,雖然在法律上不能被稱為婚姻,不過可以賦予我們差不多的權利。」    約翰翻了個白眼。歇洛克就算在發脾氣的時候,也要忍不住賣弄一番。「我知道,  歇洛克。同性戀姐姐,沒忘吧?她和克拉拉在2006年簽了協議,當時我正要結束我在  阿富汗的第二段服役期。」    歇洛克似乎消化了一下這條資訊,接著就立馬丟掉了。他繼續講話,被約翰沒法  跟上瘋狂的「歇洛克思維」弄得愈發惱火,「巴內特很可能等不了多久就會襲擊我們,  因為對他來說,你會是一個太有誘惑力的目標。但也許要經過幾周,甚至是幾個月。」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約翰同意道,主要目的是讓歇洛克閉嘴。為什麼  他不能從一開始就說明改名是為了顯得可信,約翰不知道,不過他想如果不把事情搞  複雜的話,歇洛克也就不是歇洛克了。    歇洛克在旁邊雙目炯炯地盯著他,暫時忘了自己的怒氣,「那麼你看約翰.H.福  爾摩斯醫生怎麼樣?」    約翰拼命把一股絕望壓下去,然後將注意力轉回到報紙。他決定從現在開始,一  切與婚姻和婚禮有關的問題都隨歇洛克的便了。「你高興的話,我會在下周之前把改  名申請表填好。」    從歇洛克臉上暴怒的表情來看,約翰無疑在「遷就瘋子,也就是歇洛克」計畫中  犯了某個嚴重錯誤。他好像既不開心,也沒有被遷就的感覺。    「不好嗎?」約翰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歇洛克似乎氣得再也不會和他講話了。    約翰承受著這陣暗流洶湧的沉默,第N次懷疑歇洛克是不是把這次結婚看得太重  了。這個念頭,該死的,整件事都很滑稽。因為約翰不想把假結婚後的改名當作一個  重大決定,歇洛克正七竅生煙。    要不是約翰篤定歇洛克將給自己帶來麻煩,他在十分鐘之前就會爆出一陣狂笑了。  他此刻還在費盡力氣地把忍俊不禁的神色從臉上抹去。    「好吧,」他投降了,一定要說原因的話,只是為了能讓歇洛克別再用那種仿佛  要殺人的神情看他了,「我認真想想。你不願意冠我的姓,因為歇洛克.福爾摩斯以  『演繹法科學』而出名,這有道理。但我的大部分病人都知道我是華生醫生,所以我  恐怕也不該改成你的姓。」    歇洛克張嘴想要抗議,卻被約翰淩厲的一眼堵了回去。如果他真的打算投身到這  件完全不正常的事情中,他就得佔據上風,並且速戰速決。然後用播放東區人精選集  的方式來懲罰歇洛克。    「於是我們應該用雙姓。既然你認為福爾摩斯-華生醫生聽起來很漂亮,那麼我叫  這個沒什麼問題,只要你也把你的改成歇洛克.福爾摩斯-華生。」    歇洛克對約翰露出大大的笑容,意味著後者即刻並且徹底得到了原諒。「好的,」  他一頭倒在床上繼續睡,「應該會天衣無縫。」    ---    在登記辦公室裏舉行的婚禮順利得出乎意料。歇洛克穿了一套約翰從沒見過的三  件套深灰色西裝,和他所有的衣服一樣,剪裁得極其合體。挺括的黑色襯衫的最上面  一顆扣子被好好地繫上了,他還戴了條很合襯的黑色領帶,打著無可挑剔的溫莎結。  在他們相識的一年多時間裏,約翰第一次看到他戴領帶。    約翰穿著他的軍禮服,前一天晚上他把獎章和徽章擦得閃閃發亮,歇洛克則帶著  近似於驕傲的語氣說出了它們代表的意思。    如果約翰不知情的話,他怎樣都不會相信巴內特是個殘暴的恐同連環殺手。整個  儀式時間很短,讓人很舒服,完全不過火或者矯情,與他們的計畫一模一樣。只簡單  地說了幾句話,按照慣例進行宣誓,交換戒指,簽署文件。    有一些他們多年來結識的熟人到場參加了儀式。哈德森太太和雷斯垂德是他們的  證婚人,哈莉和麥考羅夫特也來了,後者的出現是約翰沒想到的,因為在婚禮的消息  公開後,他一直都沒被綁架過。要說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誰將會知道這件事是假的,  那麼肯定是麥考羅夫特了。他要麼已經清楚了他們在做什麼,並且認可了,要麼真的  相信他們相愛了,並且──更糟的是,認可了。    約翰懷疑多諾萬來這兒就是為了傻站著的,茉莉卻在儀式快結束時給了他們一個  淡淡的微笑。薩拉(約翰和她依然是好朋友,而歇洛克依然不太欣賞她)則向他們表  示了祝賀。歇洛克彬彬有禮地接受了。    「謝謝你。」準備離開的時候,約翰與巴內特握了握手。巴內特的微笑真誠得讓  約翰毛骨悚然。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認為巴內特是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    「不用謝,華生醫生。」巴內特答道,然後大笑起來,「或者現在應該叫福爾摩  斯醫生了?」    約翰忽然很慶倖歇洛克在一周前曾經偏執地要求他們探討名字。不過他絕不會向  歇洛克承認這一點。    「其實是福爾摩斯-華生。」約翰糾正道。    就在這時,歇洛克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他靠上約翰的後背,胳膊繞到他身前,一  隻手充滿佔有欲地搭在他的腰上,另一隻則與他十指相扣,讓兩人的婚戒撞在一起,  叮噹作響。    「氣氛不錯,你說呢?」歇洛克在約翰的肩膀上方問,接著輕吻了一下他的脖子。      「有蜜月的打算嗎?」巴內特收拾著法律文書,「還是你要回──?」    約翰搖搖頭,同時否定了兩個問題,「不,」巴內特看向他軍裝的眼神不太正常,  這是唯一一個可以把他出賣的信號,「我退役了。我在阿富汗受了傷。」    「聽到這個我很遺憾。」巴內特同情的笑容有些過火。    「我可不遺憾,」歇洛克一邊用嘴唇磨蹭著約翰的頭髮,一邊講道。對於約翰來  說,在這麼長的時間裏一直佔據了歇洛克全部的注意力,已經不能用怪異來形容了。  更不用提這太逼真了,以至於約翰都要認為歇洛克確實喜歡著自己。    「是嗎?」巴內特一臉驚訝。    「唔,」歇洛克懶洋洋地回答,又親了親約翰的脖子,「如果約翰沒受傷,並被  遣返回國的話,我們兩個就不會遇見了。你知道,我對他挺偏心的。」    約翰大笑。歇洛克最起碼表現得很本尊,而沒有說某些真正意義上的甜言蜜語。  他打趣道,「偏心?真的嗎?」    「沒錯,」歇洛克抵著約翰的太陽穴,現出微笑,然後把手移到約翰的肚子上,  一下下地畫著圈。「偏心。」    巴內特顯得很迷惑,甚至是覺得不太對勁,但約翰習慣了,與歇洛克打交道的時  候有這種反應是家常便飯。可這一次他並不介意做些解釋,好打消巴內特對他們的懷  疑,然後把他們選作下一個目標。    「在他看來,」約翰明顯地攥了攥歇洛克的手,「這個說法就相當於示愛了。」    巴內特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點點頭,重新掛上了快樂和寬厚的  神情。    「是的,」歇洛克讓約翰在自己的臂彎裏轉向自己,把他拉近,讓他們從腿到胸  膛都貼在一處,「我確實愛你,」約翰幾乎要相信他話語中的溫柔是為自己而存在的  了,「事實上,是非常。」    約翰笑起來,一隻手滑落到他的屁股上,「如果你還想再聽一次,我也愛你。」    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在演戲,全都是假的,約翰的胸膛裏還是蔓延開一股壓抑不住  的溫暖。他們需要繼續騙下去,所以約翰向歇洛克笑著,眼中仿佛摻雜了月光和星光,  隨後把他拉低,給了他一個纏綿的長吻。    最後是雷斯垂德用一聲不怎麼自然的咳嗽打斷了他們,歇洛克與約翰拉開距離,  還不忘在他唇邊輕巧地啄了一下。「先生們,」雷斯垂德轉過身,「我們知道你們什  麼安排都沒有,但你們不能結完婚連杯酒都不喝。我們覺得大家應該去這條路上的酒  吧。」    歇洛克嗤笑,「你們當然會這麼覺得。」約翰推了推他,無聲地警告他注意禮貌。    「喝幾杯應該沒問題,」約翰露出高興的笑容。畢竟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他們  的朋友希望慶祝一番,這沒什麼奇怪的。    「就幾杯。」歇洛克將約翰拽近,提出要求,「我對你有安排,福爾摩斯-華生醫  生。」他補充道,用不小的音量在約翰耳邊低語,確定能被巴內特和雷斯垂德聽見。  約翰的臉頰泛出一抹用不著刻意假裝的紅色。    於是他就這麼與歇洛克結婚了,約翰暗想,不算太糟。    ---    約翰曾經以為和歇洛克一起「過日子」不會很輕鬆,可沒料到這其實和一直以來  的正常生活沒多大差別,或者之前那段「假裝訂了婚」的生活。    歇洛克還是會偷約翰的手機用,從來不泡茶,每天至少四個小時耗在網上,而且  對於自己邋遢得讓韋恩和韋妮塔都自慚形穢的行徑,完全不知悔改。唯一發生了變化  的是他們現在必須要表現出對彼此的深情,好讓別人相信他們確實相愛著。    見面吻,告別吻,互相牽著的手,歇洛克充滿保護性意味地摟著約翰肩膀的胳膊。  他們在同一張床裏睡覺,坐在沙發上時膩在一起,偶爾說說「我愛你」,因為這句話  好像是理所應當的。    剛開始有點兒彆扭,特別是公寓裏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不過這讓他們滋生出了  愛人間特有的親近感,並且不止一次地幫他們避免了在雷斯垂德狐疑的目光中露餡。  有幾次他們忘了,但可以很自然地被解釋為他們習慣了掩人耳目,或者歇洛克情緒不  好。    一切都容易過頭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忙著操心巴內特的事情,約翰肯定會起更大的疑心。婚禮前一  周他們都在調查巴內特犯下的兇殺案,同時制定了一個計畫,確保歇洛克不會被殺。  現在他們已經結婚了,只能守株待兔。雖然覺得巴內特不會放過陷害約翰的機會,他  們還是留意著報紙和網上有沒有關於他再次作案了的消息。    這樣過了一個月,他們警醒得已經臨近神經質了,但什麼都沒發生,除了約翰這  邊感受的極其強烈的居家氣息。他能確定歇洛克也感受到了,只是不會承認而已。    「晚飯叫外賣,還是想出去吃?」約翰從廚房門後探出頭,看了一眼掛鐘,於是  他胃部發出的抱怨得到了解釋。    他深信冰箱裏什麼能入嘴的東西都沒有,櫥櫃裏也是,除了一罐不夠吃的番茄湯。  這是另一件在婚後絲毫沒變的事情:歇洛克仍舊發自內心地討厭採購食品。    「我們已經十二天沒出去吃飯了,」歇洛克穿著睡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裏,做  出沒什麼建設性的回答。約翰懶得和他爭論,他在結婚前就已經放棄打這種嘴仗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他帶著絲責備的神色挑了挑眉毛,接著回到淩亂不堪的廚  房餐桌旁,上面的絕大多數東西都是歇洛克的。「而且你說了和沒說一樣。我要不要  在這堆破爛底下找菜譜?」    「我們應該出去還是留在家裏?」歇洛克大聲喊著,約翰的心頭又一次升起把他  掐死的衝動,每當他變成這麼沒用的混蛋,這股衝動就會時不時地迸發出來。    「我問的就是這個!」    「沒錯,」歇洛克贊同道,「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答。」    約翰歎口氣,不打算找外賣單了。「一個問題不至於這麼難。」他走回客廳,歇  洛克剛剛讓自己在幾個小時裏第一次坐了起來,「你想穿衣服離開房間,還是不想?」       歇洛克似乎過於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這句問話,最後終於含糊地答覆道,「我傾向  於不想,但我們剛結婚。我帶你出去的次數是不是應該多一些?向別人炫耀炫耀你,  共度愉快時光什麼的?」    約翰忍不住大笑起來。話題已經變成了歇洛克向約翰詢問婚姻建議,他默認約翰  會知道,因為覺得他是這方面的專家──他確實談過幾場戀愛,不管時間算不算長。  「事到如今你應該更瞭解我才對,我喜歡一個有咖喱、有啤酒、還能在沙發裏摟著某  人的晚上。」    他從來都很喜歡,而且也許會一直喜歡下去,無論歇洛克給他的生活帶來了多少  冒險和戰鬥。沒什麼事情比得過一個夜晚,尤其是一個可以痛快玩樂的夜晚。    「真湊巧,」歇洛克露出一種約翰再熟悉不過的得意笑容,「我整個下午都在研  究菜譜,給你叫了一份辣味羊肉,還有一瓶虎牌啤酒。」    「好傢伙!」儘管歇洛克表現出了不正常的貼心──幫他點的菜(包括啤酒在內)  正是他想要的,約翰還是失聲叫了出來。他一屁股坐在歇洛克身邊,用手背輕輕地拍  了拍他的胸膛,他們的體溫相互交融,滲透過歇洛克的睡衣和約翰的褲子(他們的腿  碰到了一起)。「婚姻守則第五條:不許通過算計我來得到你想要的,你只需要問  我。」    告訴約翰他保留有拒絕權是沒意義的。畢竟,他們結婚了,這就很能證明他沒法  對歇洛克說一個「不」字了,無論後者是問他了,還是算計他了。不過如果歇洛克能  過來親口問他的話,最起碼他可以做一些心理準備。    「算計?」歇洛克倒吸一口氣,語調討厭得過分,「我會做這種事嗎?」    「你真想讓我回答這個問題?」約翰哼了一聲,這時歇洛克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肩  膀,把他拉過去,直到兩人貼在一塊。哈德森太太有可能會又一次不請自來,所以約  翰將頭抵在了歇洛克的胸前,耳邊是他平穩的心跳。    歇洛克笑著,把臉頰擱在約翰頭頂上,說,「也許不想。」    ---    「這件事我們是不是要談談?」歇洛克問道,同時約翰漸漸從睡夢中掙扎出來。  歇洛克正被他壓在身子下面,毫無睡意,相當大力地搖晃著他的肩膀。    所以他在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的時候就醒了。    「談什麼?」約翰反問,一點兒都不想繼續清醒下去,或者被迫動腦子。    「談一談你的勃起,它正多少有點兒挑逗色彩地頂在我的髖部。」歇洛克簡短地  回答。    對於這句譴責,約翰反應了一下,然後意識到兩件事。第一,歇洛克是對的,不  過謝天謝地,自己累得完全燃不起欲火,第二,被挑逗地頂著的人不光是歇洛克一個。      他想不通歇洛克在糾結什麼,反正這種事總會發生的。約翰從他身上翻下來,側  身躺著,把被子拉過耳朵,希望歇洛克以後別這麼大驚小怪。    「約翰?」歇洛克不依不饒,他煩躁地擠出一聲睡意濃重的咕噥,接著就認命了,  接受了自己必須要真正醒過來的事實。    約翰裹在被子裏,企圖把自己藏起來,並朝外瞥了一下,發現剛淩晨四點鐘。他  別無所求,只想在天亮前繼續睡一覺。考慮到現在是八月份,所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了。    愈發惱火地重重呼了口氣,約翰轉過去面向歇洛克,從被子上方瞪著他,「到底  有什麼好談的?我勃起了,你勃起了,好了,結束。」    「把明顯的事實擺出來並不是討論。你怎麼這麼冷靜?這件事不會觸犯到你的異  性戀準則?」歇洛克吼道,每問一句,他就失去幾分鎮定。    約翰會在乎他的問題的,只要現在不是該死的淩晨四點鐘。    「你以為我會害羞還是什麼?因為第一,我提醒一下,我在軍隊待過,第二,你  很清楚我上一次做愛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天知道你的最後一次又是什麼時候。最後,  你知道我以前親過男人,所以你怎麼會覺得我有異性戀準則這種東西好觸犯的?事實  上我和男人的經驗比和女人多。就這樣。」    與歇洛克結婚其實會妨礙到他的愛情生活,最近他肯定沒多少機會跟人上床了,  除非偷偷摸摸地搞一夜情。不過他已經快四十了,真的對這種一時之歡不感興趣。他  希望與一個能讓他覺得舒服和開心的人一起,擁有一種更穩定的真正意義上的關係,  其中的一項特權就是可以經常做愛。    愚蠢而瘋狂的事實來了,他差不多能從歇洛克身上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他們相處  時很舒服,基本上很開心。他不用顧忌自己說的話或者歇洛克的想法。唯一缺失的就  是性,可他並不是沒過過長時間禁欲的生活。    他當然會懷念,但性不是全部。況且他可以在洗澡時自行解決,這樣就用不著聽  歇洛克在一邊發表評論了。    歇洛克此時找回了一點兒沉著,因為他發現約翰根本沒為眼下的狀況煩心。「我  身上沒發生過這種事,從來都沒有。另外,我的上一次性生活已經相當久遠了。」    「我想這說明了一點,」這句話在約翰來得及阻止之前脫口而出。    「什麼?」歇洛克迅速問。    「我們剛認識時,你說了『和工作結婚』之類的,之後我就懷疑你到底有沒有體  驗過性。」至少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    「比起身體上的刺激,我更喜歡智力層面的,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會偶爾被正常人  和生理需求俘獲。」歇洛克沒好氣地說。在黑暗中,約翰看得出他臉紅了。他不知道  是因為怒氣,還還是因為害羞。(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歇洛克害羞)    「要是我告訴你這種事正常得很,這場對話有沒有可能結束?」他沒什麼把握,  但值得一試。他不明白歇洛克為什麼會把在睡夢中無法控制的機體反應看得這麼重。    「我剛才在睡覺!這不正常,我睡覺時從來不會性興奮。」歇洛克給出了約翰不  需要的細節,後者想這倒是可以解開一些謎團,雖然這些謎團根本不應該出現。    約翰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已經到極限了。如果歇洛克想在意外的勃起問題上鬱  悶,他可以挑一個合適的時間。「你也不習慣睡在另一個偶爾在睡覺時會性興奮的人  懷裏。算你走運,這件事現在才發生。現在要麼閉嘴繼續睡,要麼去衛生間裏自己解  決一下。用家庭婦女的話來說:我被你弄得頭疼了。」    約翰翻身背對歇洛克,又往被窩裏縮了縮,歇洛克則惱羞成怒地下了床。    「我要再看一遍巴內特的檔案。」歇洛克宣稱。這一瞬間,約翰很想知道他的真  正意思是不是要去手淫,而且不想讓自己知道。    「早上見,親愛的。」約翰在他身後好笑地喊,然後繼續倒頭大睡。    ---    「呃,歇洛克?」週四下午,歇洛克散發著一種說不上強勢、但絕對情色的氣場,  逼近躺在沙發上的約翰。約翰有點兒擔心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聯想到歇洛克一周前對半夜勃起那件無聊小事的反應,他不是很確定要對眼前的  情況作何解釋。歇洛克讓他躺平,四肢攤開,接著就朝他身上趴下來。    難道歇洛克真的打算──?    「你姐姐來了。」歇洛克用支在約翰腦袋旁邊的手肘把自己撐起來,弄亂兩人的  頭髮,從褲腰裏拽出自己的襯衫,並解開最上面的三顆紐扣。門鈴響了,歇洛克又將  約翰的襯衫下擺往上拉了拉,將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哈德森太太會開門,然後哈莉  葉特會直接上來。在我們必須要騙的對象中間,她是最有可能把你識破的。」    約翰覺得很恐怖谷,他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了。認為自己需要證明什麼的歇洛克  是最沒救的。    「用你的話來說,約翰,讓這件事可信。」約翰只得到了這麼一句警告,然後就  迎來一輪猛烈的歇洛克情色攻勢。    不遺餘力的親熱舉動他們做過幾次。比如歇洛克求婚被接受後的即興表演,另一  次是在幾周之前,當時約翰剛從由於在犯罪現場被磚頭砸中後腦而導致的五分鐘昏厥  中清醒過來。    在這種事情上,歇洛克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白紙一張,所以約翰根本沒想過歇洛  克有可能是個該死的高手。他確實是。    「專心點兒。」歇洛克啃咬和吸吮著約翰的脖子,哦上帝啊歇洛克給他留了一個  吻痕。在他十四歲以後,這東西就沒在他身上出現過。萬一被哈莉瞄到,他就完蛋了。    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約翰已經來不及告訴歇洛克如果這個計畫的目的是讓哈莉  尷尬並且儘快離開,那麼它是肯定不會奏效的。因為她很可能只會在一旁慫恿他們繼  續。    歇洛克像溺水一樣地吻著約翰,仿佛這是他們生命中最棒的一次做愛的序幕。約  翰除了真心地投入其中以外,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他把歇洛克的襯衫撩到後背上,摩挲著脊椎的弧形輪廓和突出的髖部,他手心下  的皮膚散發出暖意。在他們交纏的呼吸和舌頭之間,他嘗到了歇洛克的味道,那是茶  和尼古丁的味道──在等著巴內特採取行動的期間,他已經放棄戒煙了。    歇洛克移了移髖部的位置,好與約翰的疊在一起,然後讓手指沿著約翰的脖子一  路滑下來,覆住了那個從來都會讓他興奮得一塌糊塗的地方。約翰猛地抽氣,想如果  歇洛克不小心的話,他們就需要再進行一次關於意外勃起的談話了。    這真是棒得一塌糊塗。歇洛克棒得一塌糊塗,不過恐怕他有點兒太賣力了。做戲  而已,不應該把他弄得這麼欲望勃發。    一聲明顯是裝出來的響亮咳嗽讓一切都停了下來,包括歇洛克呆在約翰腹部、並  開始朝褲腰進發的手。    是哈莉。    「你沒聽說過要敲門嗎?」歇洛克聽起來既心煩又欲火焚身。約翰拼命平復呼吸,  抬頭看向朝他們兩個笑著的自家姐姐。    「我得說我很高興看到你們倆還沒失去激情,但我從來就沒要看我弟弟做這事兒,  謝謝。」她沒有簡單地問聲好,或者回答歇洛克的問題,而是一邊打趣,一邊自顧自  地走進客廳,坐在約翰的椅子上。    他們從沙發裏坐起身,約翰扯了扯襯衫,讓它蓋住拜歇洛克所賜裸露出來的肚子。  用不著假裝,他也紅了臉。當一句無力的「嗨」從他嘴裏蹦出來,並飄過房間作為回  應時,他的臉頰都要冒火了。    「今天怎麼賞光到我們這兒來了?」歇洛克顯然很不滿地問道,即使他大概已經  推斷出答案了。    他們分別坐到了沙發的兩端,就像是做了壞事的中學生,而不是結了婚的成年人,  但歇洛克並沒有放過約翰。他把胳膊伸直,搭著沙發靠背,大拇指在約翰的下巴上輕  柔地劃著圈,其餘的手指則不怎麼用力地圈住約翰的後脖頸。這麼舒服的撫摸讓約翰  很難不靠過去,所以他沒有抵抗。    哈莉一副賓至如歸的樣子,心情意外地好。她忽略了歇洛克的語調和她無疑打攪  了什麼這一事實。「我來赴一個約會。結束得挺早,於是我想應該在坐火車回家之前  來跟我弟弟聊一聊。」    「你還給我們帶了瓶酒,想得真周到。」歇洛克的語氣讓約翰知道他在責怪哈莉,  並且做好了出口不遜的準備。約翰伸手搭住歇洛克的大腿,迅速地捏了一下他結實的  肌肉,警告他別說話。    他幾乎要希望他們的關係是真的了,那樣一來他至少能拿拒絕做愛來威脅歇洛克。  但似乎光是用一個假的家暴嚇唬他,就足夠使他閉嘴了。歇洛克空閒著的手放在了約  翰的手上,意思是讓他放心。    「我把它打開,怎麼樣?」沒等他們拒絕,哈莉就站起身,然後笑著補充道,「  給你們一分鐘時間,好好收拾一下。」    廚房門在哈莉身後一關上,歇洛克就不高興地瞪著約翰,一肚子火地說道,「我  們這種表現應該已經讓她沒了疑心,而且離開了。」    約翰翻了個白眼,歇洛克則在沙發上蹭過來,直到他們從肩膀到膝蓋都嚴絲合縫  地貼在一起。「如果你給了我說話的機會,我會告訴你這行不通。可我覺得不用怕她  不相信,你都要讓我以為你想在沙發上跟我做一次了。」    「約翰,」歇洛克低吼著,約翰能從他眼角抽動的樣子看出來他正在追蹤哈莉在  廚房裏的一舉一動,「我不喜歡你姐姐,更不願意為了哄你高興而對她客氣。把她弄  走。」    「歡迎來到婚姻生活。(Welcome to marriage)」約翰用氣聲說道,用力捏了一  下歇洛克的大腿。這時哈莉從廚房裏面帶微笑地出來了,手裏拿著三杯酒。    「話說,你們結婚後過得怎麼樣?」    ---    九月的一個深夜,巴內特闖了進來。當房間外傳來地板的響動時,正被歇洛克像  章魚一樣纏住並摟在懷裏的約翰猛地驚醒。他暗暗地感謝軍隊的訓練,讓他擁有了能  在瞬間入睡和醒來的能力。他把歇洛克搖醒了。    婚禮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比他們設想過的等待巴內特發動襲擊的時間要久。歇洛  克認為巴內特會在對他們這段婚姻的懷疑(因為歇洛克的身份是蘇格蘭場的諮詢偵探)  和對約翰實施懲罰的渴望之間掙扎一陣子。他還認為因為他們和蘇格蘭場有關係,所  以巴內特需要花更多時間準備,好保證約翰沒法洗清罪名。    儘管婚後生活愜意得不得了,但他們並沒有完全解除戒備。約翰從床頭櫃裏拿出  手槍和腎上腺素注射器,歇洛克則坐起來,盯著房門。    「是他,」歇洛克在約翰耳邊低語,「他會在樓下弄出動靜,把你引出去。然後  用氯仿麻醉你,再把它被使用過的痕跡清除乾淨。接著他會上來殺掉我,最後在我們  身上留下能證明你是兇手的必要證據。」    約翰點頭,他的全身都奔湧著一股亢奮,使他的心臟在胸口狂跳。「按計劃嗎?」    歇洛克也點頭,表示同意,約翰把槍遞給他,打開保險栓,「當心點兒,」他下  床,下意識地在歇洛克的嘴唇上落下一個轉瞬即逝的吻。    歇洛克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揚了揚下巴,讓約翰去做他該做的事。    約翰按照他的指示和他們剛剛著手調查巴內特的罪行時所制定的計畫,開始行動。  在解決掉約翰之前,巴內特不會對歇洛克下手。不過約翰也完全不打算被麻醉。    由於馬丁.阿諾特說過自己醒來的時候嘴裏有股胡椒薄荷的味道,因此歇洛克疑  心巴內特用了氯仿。他能通過搭檔搞到這種藥劑,並用口氣清新劑掩蓋掉它的獨特氣  味。    約翰剛一踏進客廳大門,一塊布就朝他的嘴和鼻子蓋過來,他對此早有準備了。  他閉起眼睛,胸膛起伏著,假裝在吸氣,心裏默數到三之後倒在地板上,作出一副人  事不省的樣子,同時所有東西都變模糊了。當巴內特查看他是否還活著時,約翰放緩  了呼吸,並讓它們顯得均勻平穩。很快巴內特就離開了。    等到樓梯上的聲音消失後,約翰就用注射器在大腿上紮了一針。效果立竿見影─  ─模糊的視野清晰起來,心跳開始加速,當他站直的時候,氯仿帶來的作用徹底不見  了。    約翰打開書桌最下面抽屜的鎖,取出他們第二支非法手槍,然後跟著巴內特上了  樓。他檢查了彈倉,拉下保險栓,用一步跨上兩個臺階的速度前進著,避開了會發出  吱嘎聲的第四和第十七個。    他推開臥室門,手指扣在扳機上,用另一隻手按下電燈開關。歇洛克正要從床裏  爬出來,臉有點兒泛紅,約翰的枕頭和手槍被扔在了地上。    看樣子巴內特已經試過悶死他了。    巴內特站在床尾,用老式的左輪手槍指著歇洛克,怒火讓他臉色漲紅。    「給我放下。」約翰警告,槍口穩穩地指向巴內特舉著槍的右手,「我現在最想  做的就是朝你開槍。」雖然他很希望能往他腦袋裏送一顆子彈,但他知道自己不會,  也不能。他們得活捉巴內特,這樣才會為那些被他坑害了的人們洗刷嫌疑。    「想得美。」巴內特狂吼,就在他扣下扳機前,約翰行動了。    槍聲在不大的房間裏回蕩著,巴內特的血噴濺出來,他開始尖叫,手槍掉落到了  地上。    「如果你還不死心的話,」約翰撿起那支左輪手槍,小心地塞到自己的褲腰上,  「我會朝你開第二槍,這次是另一隻手。」    巴內特雙膝跪地,緊緊攥起流著血的傷手,咒駡著他們兩人。約翰抽空朝歇洛克  瞥過去一眼,後者臉上的紅潮還沒褪下去,同時劇烈地喘息著,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你還好嗎,歇洛克?」    歇洛克點頭,讓他放心,「我會沒事的。」他穿過房間,和約翰站到一起,手放  在他的腰間,「我去打電話給員警,還有雷斯垂德,」他垂下頭,溫柔地吻住約翰。    約翰不太確定這事是為誰做的:他,歇洛克,還是巴內特。    他希望是為了他們。    ---    「我以為他們永遠都不打算讓我們從那兒出來了。」約翰嘟囔著,癱倒在一家離  蘇格蘭場五分鐘路程的酒店的床上。這是歇洛克找到讓他們過夜的。他們兩個筋疲力  盡,約翰的房間地板和牆壁上到處都是血,而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裏,睡在沙發上  對於二人來說都絕不可能。    這地方很不錯,約翰不想抱怨價格它的價錢,雖然房間裏只有一張雙人床。反正  他這幾個月並不是沒和歇洛克在一張床裏睡。實際上他擔心自己會懷念歇洛克在睡覺  時像帽貝一樣地箍住他。他已經習慣了與另一個人同床,重新自己一個人睡會有些奇  怪。    「證明十七個人無罪,逮捕一個連環殺手,再為你朝人開槍做解釋,這肯定快不  了。特別是考慮到蘇格蘭場的集體智慧可以敗給花園裏的某種昆蟲。」    「某種?」約翰大笑起來,累得沒脫衣服就鑽進被子,「你一定是累了。這句諷  刺太不具體了。」    「唔,」歇洛克同意道,脫下褲子和襯衫(倫敦員警廳的警員們到達貝克街抓人  時,他就把睡衣換掉了)。「沒錯,今天晚上很忙,是不是?你真應該把衣服脫下來。  你現在沒有換洗衣服,而且雷斯垂德還想等我們睡一會兒後找我們談話。」    「我知道,」約翰努力地在不用起身的情況下拽掉毛衫,然後不出所料地失敗了。  「他太討厭了,現在已經是淩晨五點了。」    「這種脫衣方法真是最沒效率的一種。」歇洛克掀開他那邊的被子,作出評論。    「無所謂,」約翰的聲音悶在他最喜歡的一件針織衫的領口裏,他本來沒想讓自  己聽起來這麼慘兮兮的,「懶得動彈了。」    約翰聽見歇洛克歎了口氣,但出乎他的意料,比起「受夠了」的意思,這句歎息  裏包含著更多的溫柔色彩。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歇洛克用雙手小心拉他坐起來,把毛  衫和T恤拽過頭頂脫掉。它們被扔到了床邊的椅子後,歇洛克又扶著約翰躺倒,還碰了  碰他,叫他抬抬屁股,好幫他脫褲子。    「呃,謝了。」歇洛克躺在約翰身邊的時候,約翰一邊道謝,一邊翻身過去面向  他。    一想到四個月來他們第一次不需要裝出一對愛人的樣子,就覺得不是一般的……  違和。可他們依然在繼續著這種表演,歇洛克比以往更像是他的丈夫了。    然後是接吻。巴內特案件中他們在並無必要的時候親吻對方。全都結束了。現在  已經用不著接吻來培養親近感,也不需要保留增加可信度的習慣了。有一個事實就擺  在面前,約翰享受的不只是那些吻,還有婚禮後他和歇洛克的關係所發生的變化。這  已經不只是一種習慣了。它順理成章,讓人安心。    即使缺少了性,它也是他所擁有過的最完美、最牢固,最穩定的戀愛關係之一。    在他們能夠解除民事伴侶關係之前,還有二十一個月要過。他們要怎麼在朋友面  前表現?大家會說什麼?雷斯垂德顯然懷疑了他們結婚就是為了抓到巴內特。他,還  有別人會問起這件事只是時間問題。    對於彼此,他們兩個要做什麼?    對於彼此,他們兩個算是什麼?    他們真的打算讓一切退回到舒服的感情和溫柔的親吻出現之前嗎?    這真的是約翰想要的結果?截斷那些看起來如此自然地萌發在兩人之間的吻和愛  意?不再成為吸引歇洛克全部注意力的人?歇洛克只用一個眼神就會讓他覺得自己就  是宇宙中心,而他要與這種感覺永別嗎?    「我以為你累了。」歇洛克低沉而帶著睡意的聲音打斷了約翰的思緒。    「不好意思,」約翰道歉,朝歇洛克無力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正竭力進行著思  考這件事被看穿了,「你感覺怎麼樣?我還沒問──他沒用枕頭悶你很久吧?」    歇洛克搖搖頭,把臉扭向約翰,「絕對不到需要擔心的程度。」    約翰突然反應過來,在當時的一片混亂中(員警到達了公寓,而他忙著把槍藏起  來),都不知道有沒有救護人員看見了歇洛克。「有頭暈,頭疼,或者視線模糊的症  狀嗎?呼吸困難嗎?」    歇洛克露出一個微笑,意思是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回答這些可笑問題的,「  一項都沒有。在某種程度上,我很依賴自己的大腦建立在高能力上的運轉。我保證,  但凡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我一定告訴你。」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約翰寵溺地讓步了。歇洛克也許確實說對了一點:他太  看重他的大腦了,所以他會要求約翰把任何損傷都治好。    歇洛克從約翰上方探身過去關了燈,因為他明智地推斷出如果等著約翰關,那麼  直到他們一覺睡醒,燈都還會是亮著的。等他再次躺好,離約翰近得能讓後者感受到  他的身體和呼吸的熱度時,他問道,「你剛才在想什麼?」    約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在想他們的關係該如何發展,他們能不能在度過了怎  麼看都是共浴愛河了(除了沒有性)的四個月生活後,做回普通朋友,他不知道歇洛  克知道後會作何反應。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想不想回答。    所以他企圖用一句玩笑引開話題,祈禱歇洛克能明白其中的暗示:別深究了。或  者最起碼等到他們兩個都補足了睡眠之後。「如果你說不出答案,我就不告訴你。」    「我知道答案,」歇洛克輕聲說道,話語穿透了兩人之間的黑暗,聲音中有一種  近乎於害怕的東西,「但我更願意聽你親口說。」    約翰的心臟在胸口處停跳了,被恐懼弄得動彈不得。這句話歇洛克在單膝跪地、  手裏拿著一枚戒指,在Royal Robert裏向他求婚的時候說過,當時是作為對約翰一句  挪揄的回復。約翰現在可以確定這些詞句是經過仔細斟酌的了。    「歇洛克,」約翰猛吸一口氣,聲音微不可聞,而且在發抖。他真的在向自己索  取自己猜測中的東西嗎,那些他認為、期盼著歇洛克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的東西?前  行,而不是後退。因為他真的這麼希望,在某個需要把事情想明白的時候,他知道了。  他不想回到普通朋友的階段,他不想放手,失去他們在不經意間營造出的滿足與幸福。    「你說什麼?」約翰的聲音發著顫。他不清楚自己要幹什麼,如果歇洛克沒有同  樣的感受,自己要幹什麼。    「我曾經把愛情關係定義為兩個人共用一種包含著相互吸引和肉體關係的情感性  聯繫……我想我大概錯了。」    「錯了?」約翰的心臟瞬間猛跳了起來,歇洛克的話將他的疲憊一掃而空。過去  的四個月如何改變了歇洛克對感情的看法,對他們之間關係的看法?    「現在我會把愛情關係定義為兩人間的情感性聯繫,他們渴望得到對方的陪伴,  並為對方著想。」歇洛克輕輕地繼續道,一瞬間,約翰不能呼吸了。    拜託了,約翰想。拜託了,讓歇洛克就是這麼看待他們,和他們已經走到這一步  的關係的吧。讓他有相同的心情吧。    「你會說我們就是這樣嗎?」    歇洛克動了一下。此時約翰的眼睛終於適應了房間裏的昏暗光線,所以他看得出  歇洛克把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了,「我覺得可以很有把握地說,這個新定義與我們現  在的關係之間具有合理的可比性。」    這太好了,比太好了還要好。在約翰看來,歇洛克與自己一樣孤注一擲了,而且  毫無疑問,歇洛克不想退回到從前。約翰吞咽了一下,挪過去靠著歇洛克瘦削的身體,  問道,「那麼經常被生理需求俘獲呢?」   約翰感覺到歇洛克的呼吸停滯了片刻,他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回答,「在這方面  我還沒有證據,但我猜它會幫助加深這種關係。」    約翰笑出聲,「想檢驗你的假設嗎?」    他沒有給歇洛克回答的機會,而是摟住他的後脖頸,將他拉近,享受一次真正的  親吻,只有牙齒的碰撞,舌頭的糾纏和貪婪的欲望,約翰希望這是僅為他們二人存在  的、許許多多個之中的第一個。    ---    「你不會想一整天都泡在這兒吧?」雷斯垂德聳起眉毛,向埋首在面前所有證據  和犯罪現場報告裏的歇洛克發問。他們很遺憾地沒掌握到充分的細節,但也足夠讓歇  洛克提煉出高見了,可以把蘇格蘭場所謂精英中的精英在最佳狀態下才敢奢望的成果  甩開幾條街。    「什麼理由讓你們忽然不需要我的幫助了?因為我可以保證你們忽略了大量線  索。」    雷斯垂德又挑了挑眉毛,他知道某些歇洛克不知道的東西──這個事實一下子無  比明顯,「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歇洛克皺眉,「當然,今天是星期二。」    雷斯垂德不動聲色。「是幾號?」    「6月25號,這有什麼……」歇洛克的聲音弱了下去,在「今天有什麼重要的」這  個問題上,一個完美的答案躍入了他的腦海。他竟然沒有早點兒意識到,這太不可思  議了。    他站起來。約翰會殺了他的。    雷斯垂德,這混蛋,只是靠在椅背上面有得色,「終於悟了,是不是?」    「你怎麼不早說?」歇洛克一邊穿上西裝外套,一邊怒吼。    「老實說,我以為你早就想起來了。今天是你們的一周年紀念日。」    「是的,於是我必須改天再幫你完成你的工作。如果我現在不走,我今天晚上能  做愛的幾率就微乎其微了。」歇洛克在沖出辦公室之前甩下一句。    雷斯垂德的聲音傳出來,「我他媽的沒想知道這麼多!」    從蘇格蘭場到貝克街,歇洛克用了23分鐘。他給了司機20英鎊,連找給他的零錢  都沒顧得上拿。等哈德森太太開門又花了3分鐘──他怎麼會認為保持西裝的挺括比隨  身帶鑰匙還重要?    「謝謝你,哈德森太太,」他用一步跨過兩級樓梯的速度跑上十七個臺階,進了  他和約翰的公寓。    「紀念日快樂,歇洛克親愛的!」她大聲回應道,通往她自己房間的前門很快就  伴隨著頗有深意的上鎖聲「砰」地關上了。    「我靠,」他自言自語,用一隻手解開外套,另一隻則放在緊閉著的客廳房門的  把手上。假如連哈德森太太都想起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那麼約翰就不可能忘記  了。緊閉的房門可不是個好兆頭。    「哦,」約翰從正讀著的醫學期刊上抬起頭,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歇洛克,於是浮  現出介於不解和驚訝之間的表情,「你提前回來了?」這句話出乎了歇洛克的意料。    約翰把歇洛克的沉默當做了他想要根據約翰的舉動修正自己對於約翰的認識,於   是繼續說,「蘇格蘭場比你認為的聰明了?還是你覺得無聊了?」    「你不生氣嗎?」歇洛克脫口而出,他受不了心頭的這股困惑,受不了自己看不  透約翰。    約翰揚起眉毛,合上雜誌,把它扔到椅子旁邊的地上,「我該生氣嗎?」    「關於今天的事?」歇洛克狐疑地瞇起眼睛,也許約翰忘了。如果是這樣,他也  許能利用這一點來實現某些雷斯垂德肯定會歸類為「不想知道」的事情。在讓愚蠢得  不可救藥的蘇格蘭場開竅之前,他可以愉悅地說起它們,以此折磨一下雷斯垂德。    「我沒忘,」約翰用唇邊一個微小的得意弧度打破了歇洛克的幻想。他下定決心,  不能再覺得這種微笑很可愛了。很快就不會了,真的。    歇洛克脫掉了外套。拜六月末一股席捲倫敦的熱浪所賜,公寓裏現在熱得幾乎讓  人受不了。約翰無疑在阿富汗呆得太久了,因為他雖然穿著厚褲子和棉襯衫,卻連一  滴汗都沒出。窗戶關著,為了擋住外面的交通噪音和渾濁空氣。他打開約翰放在書桌  上的電扇(主要是為了歇洛克放的,而不是他自己),然後一屁股陷進椅子。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他坦承。約翰顯然不打算多說什麼了,只是繼續注視著  歇洛克,好像他是他在這整一天裏見過的最有趣的事物。歇洛克可以肯定,約翰知道  自己有多喜歡他這樣看向自己,儘管自從結婚以來他就竭盡所能地避免這種情況。    「什麼?你以為在認識你兩年後,和你親密無間一年後,我還沒發現你根本就是  個廢柴?」    歇洛克努力壓下被冒犯了的感覺,畢竟約翰說得對。是雷斯垂德指出了今天是他  和約翰結婚一年的日子。就算它當時僅僅是為了一個案子,現在也已經不是了。從十  一月開始,阿諾特和其他十六人相繼被釋放,對阿曆山大.巴內特的審判引起了轟動,  再一次證明了他──和約翰的──出色。    「你走神了。」約翰笑著打斷了歇洛克的思考。這說明與他在兩人相識第一年裏  所形成的看法相比,約翰要聰明得多,揣摩歇洛克心思的能力也強得多。在兩人睡在  一起後,這種偏差簡直變本加厲了    「我非常聰明,你知道。」歇洛克覺得有必要為自己辯護。    「我注意到了,」約翰又開始笑,歇洛克無視了自己正在被嘲笑這個事實。    「考慮到你那些更……浪漫的認知,我以為你會希望今天能有某種隆重的表示。」    「歇洛克,在你認識我的這麼長時間裏,有什麼事暗示過我是那種需要,甚至是  渴望,隆重表示的人?我想過我們應該吃頓咖喱,也許再看一會兒電視,」約翰聳了  聳肩,坐在歇洛克的椅子扶手上,「如果我們不用滿倫敦地跑,那樣就行了。」    歇洛克抬頭望著他,暗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在回家之前查查結婚一周年紀念日的傳  統慶祝方式。他確信其中不包括「呆在家裏吃咖喱」。    就算約翰不想要什麼「隆重的」節目。    「我們可以出去?」他提出建議。歇洛克知道約翰其實很喜歡糾正別人,對他們  說「不,其實他是我丈夫」。再說安吉洛那兒至少會有蠟燭,這肯定是周年紀念晚餐  的必需品。    「有點兒早。」約翰推推歇洛克的肩膀,愉快地拒絕了。恐怕他沒說錯,現在才  三點鐘。「是雷斯垂德提醒你今天是什麼日子的嗎?」    歇洛克很想否認,告訴約翰是他自己想起來的,因為這種事會讓約翰高興。只不  過約翰可以看穿歇洛克的想法,其準確度之高讓人既不安又震驚。    這是他在結婚後獲得的另一項才能。簡直值得好好研究一番,但歇洛克相信這麼  做會把約翰惹毛,然後拒絕和他上床。    約翰捅了捅歇洛克,於是他實話實說了,「對,雷斯垂德給我指出了正確的方  向。」    「我就知道。」約翰再次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歇洛克無法自抑地仰起脖子,把  那抹笑容吻掉。    當他們終於分開時,約翰還是笑著,但他覺得自己不怎麼在意了。    「你好像很得意啊。」約翰的語氣裏沒什麼疑慮的色彩,聽起來心情不錯。他用  胳膊摟著歇洛克的肩膀,施加了一份沉甸甸的、讓他覺得非常舒服的溫暖重量,    「只是在想去年的這個時候你還不會對我私下吻你表現得這麼配合,如果僅僅是  因為我想做的話。」    約翰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隨後就傾身過來,溫柔地親著歇洛克,身體力行  地證明他說對了,「你認為這在我們的關係裏是種進步?」他勾起嘴角問道,雖然他  很清楚歇洛克的確認為這是個進步,巨大的進步。    但約翰還是願意被提醒一下。「肯定是個值得慶祝的。」為了讓約翰開心,歇洛  克一點兒都不介意說出事實。    「想從這件事開始嗎?」約翰用最露骨的語調問道,與之相稱的情色微笑直接化  成一股熱流,衝向歇洛克的胯下。    約翰是第一個能這麼徹底並持續地激起他情欲的人,可這並不意味著他抵擋不住  逗弄約翰的衝動,「我記得很清楚,上周你才告訴過我三點鐘不是該在床裏呆著的時  候。」    約翰挑起眉毛,不過依然忍俊不禁地「咯咯」地笑出來,這讓歇洛克的下腹升騰  出一股只會讓他聯想到約翰的暖意。「特定規則在今天不算數。」    「真的?」歇洛克的好奇並不完全是假裝出來的。畢竟,他從沒把周年紀念日的  傳統當作有用的知識。這一點在明年必須有所改變了。不管約翰喜不喜歡,他都一定  要做出適當的表示。    「真的,」約翰朝他靠近,近得與他分享著同樣的空氣,嘴唇挑逗地磨蹭著他的,  「說實話,如果明年你能記住,說不定就走運了,我一整天都不會讓你從床上下來。」    「我大概應該做些提示,去年的今天我們兩點鐘才結婚。」歇洛克指出。約翰咬  住他下嘴唇的時候,他屏住了呼吸。到現在為止,約翰竟然還是可以只用妙不可言的  寥寥詞句和幾下碰觸,就讓他退化到完全被性興奮支配的狀態。    「然後呢?」約翰問,順著歇洛克的下巴緩緩地一路親下去,最後吻上了他爛熟  於心的歇洛克的敏感帶之一。    繼續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果然開始顫抖了,「一個非常合乎邏輯的論點可以被  提出來,我們的紀念日剛剛才開始。」    「我不知道,」約翰沉思道,他拉起歇洛克的手,沿著他的腕骨落下一圈吻,「  我似乎需要被說服一下。」    歇洛克相信假如自己是在站著的話,他會被約翰夾雜著咬噬的親吻弄得雙膝發軟。  當約翰第一次發現那個特別的敏感帶時,他從在大庭廣眾下折磨歇洛克這件事中獲得  了極大的樂趣。    「在你幹現在這種事的時候,我懷疑自己有沒有勸服你的能力。」歇洛克承認。  一股包含著純粹欲望的戰慄貫穿了他的身體。    「想讓我停下來?」約翰也許努力地掛上了一副無辜的神情,但歇洛克沒被騙。  一丁點兒都沒有。    「只要是為了上樓。」歇洛克站起身,並用空出來的手把約翰拉起來。    「我能得到什麼?」約翰啃咬著他的腕舟狀骨。    「什麼都行。」他拼命不發出嗚咽聲,然後開始用行動強調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他把手移到了約翰昂揚的下半身,隔著約翰的褲子,用大拇指描畫著前端的輪廓,既  是承諾,也是報復。    約翰猛地抽口氣,眼皮顫動著緊閉起來,但只有一瞬間,「什麼都行?」   「你想要什麼都行。」歇洛克覺得自己全身都因為期待著約翰要對他做的事而泛紅  了,並充斥著嘈雜的「嗡嗡」聲。    「好的,」約翰鬆開歇洛克的手腕,然後命令,「上樓,馬上。」    約翰聲音中的強勢足夠使歇洛克的思維從腰部以下暫時回歸到大腦,好讓他能走  到臥室。約翰不經常使用這種口吻,因為它似乎直接連通著歇洛克的原始本能。他曾  經在某次想叫歇洛克洗碗的時候用過一回,結果是他把歇洛克壓在廚房餐桌上做得失  去知覺。    歇洛克喜歡約翰操著這副口氣說話。    「約翰?」歇洛克發問。他們一進臥室,約翰就開始發狂地拉扯他的衣服,雙手  在一片忙亂中摸索著解他的襯衫鈕扣。    「我花了半個下午來考慮一抓住機會,我就要對你做什麼。」約翰作著解釋。他  把歇洛克的襯衫從肩膀上拉下來,接著把目標轉向他的腰帶。歇洛克感受得到自己的  腹肌滿懷期待地微顫著。「我想上你,然後我想叫外賣,在床裏光著身子吃完,摟在  一起膩一會兒,再然後你要用整晚剩下的時間補償我,因為你忘了我們的周年紀念。」    歇洛克心中忽然間溢滿了對約翰的愛意,以及幸福,於是他憋不住地大笑起來,  把他的丈夫拉過來,奉上一個亂七八糟卻飽含深情的吻。他本應該討厭居家氣息的,  可自從他和約翰的關係發生了變化,它就變得親切並且讓人安心。太像約翰了,把「  摟在一起膩一會兒」作為計畫的一部分。不過對歇洛克來講更重要的是,這種事約翰  想和他來做。    「這是什麼意思?」等到歇洛克終於放開了他之後,約翰問道,同時讓對方把自  己的襯衫拽過頭頂。    「你讓我想起來我為什麼愛你了,」歇洛克在約翰的嘴唇上落下一個迅速但意涵  豐富的吻,然後脫掉鞋和襪子。這從來都不是歇洛克能輕易而且真心地說出來的話。  一開始時他只是隨口將它們拋出來,卻因此培養出了相當的熟悉感,而這些現在已經  不再空洞的詞句仍然能讓約翰感到滿足。    約翰投向他的目光熱切得令他心跳停止。這目光可以把歇洛克的頭腦裏的一切東  西都清除出去,只餘下約翰眼中的光亮和嘴唇的弧度。它讓歇洛克感覺自己仿佛是約  翰的宇宙的中心。這很棒。    約翰給了他一個甜蜜的吻。他們從頭到腳都貼合在一起,裸露的皮膚覆在裸露的  皮膚上,舌頭慵懶地糾纏著,有著約翰和茶的味道。無可挑剔。    「我要對你做的事,」兩個人分開後,約翰低聲說道。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正是歇洛克喜歡的樣子。    「我期待著,」歇洛克在床上舒展開身體,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約翰則在床邊  的一大堆抽屜裏翻找著潤滑劑。    「過來,」約翰爬上床,一邊跨坐在歇洛克的大腿上,一邊壓著嗓子發出歇洛克  永遠都不會違抗的命令。    歇洛克坐起身,小心地挪了一下,讓他們的髖部處在同一位置。當兩人的分身擠  壓著對方時,約翰整個人都抖了起來,他腰胯的晃動讓歇洛克屏住呼吸,欲望的急流  在血管中奔湧著。    「想想吧,」他抽著氣,此時約翰正張著嘴,在他的脖子上印下輕柔的吻,「我  以前認為性興奮是偶然但麻煩的干擾。」    「我改變了你的看法了嗎?」約翰逗他。他用舌頭勾畫著歇洛克左邊的乳頭,引  它變硬,隨後又移到右邊。    「你可以這麼說,」歇洛克弓起身子,迎上約翰的觸碰。約翰的雙手滑落到他的  腰上,而他的皮膚呻吟著作出回應。    「躺下,」約翰抵著歇洛克的嘴唇低語道。歇洛克遵從他的指示時,渴求的火花  強烈得像電流一樣躥過他的五臟六腑。    期待令所有感覺都愈發敏銳起來,約翰移動著,牙齒劃過歇洛克的髖骨──這是  約翰最喜歡的部位之一──然後來到他的兩腿中間。這支舞蹈他們太過熟稔了,於是  已經無需語言。歇洛克讓約翰上來,向他索吻。    約翰沾滿順滑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歇洛克的身體打開,緩慢,夾雜著喘息,兩  人的牙齒和舌頭混在一處。即使有些迫不及待,約翰的動作依然是溫柔的,可以用手  指,用嘴唇,用對他身體深處那個興奮點的反復刺激,讓歇洛克只餘下一片混亂,急  喘著,貪婪索取著,懇求著。    「Please,」歇洛克氣息不勻地說,臀部壓在約翰的手上,已經做好了準備。他  頭腦裏空白一片,只渴望約翰進入到自己裏面,讓自己釋放。    約翰進來了,一次順暢的推入似乎點燃了歇洛克的每一束神經末梢。又一次。然  後約翰開始動作,歇洛克的世界剩下了約翰一人,僅剩約翰一人。紊亂的呼吸,不顧  一切的狂熱親吻,汗濕的光滑肌膚,猛力的抓握,以及歇洛克皮膚下升騰的熱度,它  們洶湧而來,將他沒頂。    在斷斷續續地呻吟出約翰的名字後,歇洛克迎來了高潮。灼熱的亢奮感噴薄而出,  甚至比可卡因還要美妙。這感受強烈得讓他過了一分鐘才找回呼吸,看著約翰的臉上  出現同樣的歡愉表情。    當一切都慢下來的時候,約翰癱倒在歇洛克身邊,性快感和體力消耗留下的後遺  症是不正常的心跳速率和思維功能。他用微顫的手取過幾張紙巾,把歇洛克下體的污  漬(約翰曾經告訴過他,這代表著真愛)擦乾淨。    他們在薄被下躺好──天氣開始升溫後,他們就用它代替了羽絨被。歇洛克用他  最愛的姿勢環住約翰,約翰柔軟的金髮蹭著他的喉嚨,溫暖而令人安心的呼吸拂過他  的鎖骨。    「在床上吃咖喱以前,睡覺並且『摟著膩在一起』嗎?」歇洛克垂下頭,忍不住  給了約翰一個單純的吻。    「完美。」約翰抵著他的嘴唇回答。    歇洛克仍然能從他們做過了幾百次的事情中獲得這麼多樂趣,從他一度認定是廢  話的語句中,從那些不管和性有沒有關聯的肌膚相親中,這毫無道理可言。它們早就  應該讓他厭煩了,可並沒有。他懷疑它們永遠也不會。    畢竟,對方是約翰。 -FIN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編輯: akiratotti 來自: 220.137.200.16 (11/15 11:20)
etrange:天啊天啊這篇看得好過癮又好滿足噢! 11/15 15:08
luthien:這篇太棒了!原文和翻譯都是!謝謝轉載!! 11/15 17:41
luthien:求婚那段也很讚,魔法特快拿去當劇本!(想太多 11/15 17:42
Eslin:這篇好棒 11/15 21:09
missthree:Sherlock Holmes-Watson and John Holmes-Watson :) 11/15 23:06
mykaede:推當劇本XDDDD 11/16 00:46
tfdlclub:超甜的這兩隻,突然覺得Lestrade有點可憐,天天被閃XDDD 11/16 09:17
e5585:這篇好棒!翻譯得真好! 11/17 1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