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cekiss (白軟圓甜的麻薯)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 [ST] 身後之地 下
時間Thu Jul 25 23:28:27 2013
After death身後之地
作者:jshn
原文鏈接: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9330
宇宙:AOS
配對:Spock/Kirk
等級:清水
Part V
McCoy又一次在Jim的艙房找到了Spock。上一次他看到Spock坐在Jim的書桌前冥想,還有
一次平躺在Jim的床上閉目休憩。每一次Spock的表現都很平靜,並沒有像個可憐的失去摯
愛的人類一樣把自己裹在Jim的舊衣物裡哭泣或是憔悴地歇斯底里,但McCoy就是覺得說不
出的古怪。直到他這一次發現Spock坐在那張放著三維象棋的桌前,神情無比投入地自己
和自己對弈的時候,他終於無法忍耐。
“Mr. Spock。”McCoy雙手交叉在胸前,他差一點就要衝上去把他的檢查儀湊到Spock鼻
子下面,“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
Spock抬起頭,神情陷入了短暫的迷惘。這種表情在瓦肯人臉上太過罕見了,他從來都是
嚴肅而堅定的。但他接下來的話讓McCoy的驚詫再度上升到了即將爆發的臨界值——
“Bones,你來多久了?”Spock嘴角飛快地掠過一個很難察覺的微笑。
McCoy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握住了Spock瘦
削的上臂。他瞪大眼睛厲聲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Spock臉上那些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表情瞬間凍住了。他恢復了一貫的面無表情,禮貌而冷
淡地掙脫了McCoy的手臂。
“抱歉,Dr. McCoy,我失態了。”
McCoy一臉狐疑,他鬆開Spock,焦躁地房間裡踱著步。“這不像你,Spock。當然你的工
作一如既往地出色,你甚至一個人做了艦長和科學官兩份工作——可能是三份,因為
Scotty也經常抱怨你幹了他的活計。可是你看起來太奇怪了。Uhura說的對,你的精神狀
態很不健康……”
Spock挑眉。“醫生,你已經對我的健康狀況做了全面的評估。我記得結果是一切正常
。”
“是的,該死的一切正常!”McCoy咬牙,“太正常了。你看起來並不悲傷,也不低落,
但是你在做什麼?你拒絕所有人的陪伴,雖然你以前也不見得跟我們每一個人有多熱絡,
可你至少除了工作還會和別人正常交流。”
Spock張了張嘴,試圖辯駁。但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Spock,我知道你並不是不關心船員。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謝謝你,Jim。但我理解習慣了在你手下工作的船員很可能無法適應我的方式。
尤其是這段時間Spock把大多數業餘時間花在了和在他腦海中的Jim交談之上。
McCoy滿臉擔憂地看著Spock。他又在出神。他這段時間密切關注著Spock,發現原本就缺
乏表情的瓦肯的神情比以前更難懂了,他時不時看起來像在另一個世界。
“如果不是因為瓦肯人的精神世界無法用人類的科學來解釋,我會以為你得了PTSD。”
“我不認為我可能患上這種人類的心理障礙。”
“我知道。”McCoy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但是Spock,我希望你能和我談談。就算你不
把我當成朋友,可我至少可以給你一些專業的幫助……再這樣下去我快瘋了。Jim不在了
,我不能看著你出問題,更不能讓你在這種狀態下掌管Jim的企業號。這是我能為Jim做的
最後一件事情了,你明白麼Spock?我不能讓你出事,因為Jim不會想看到這個!”
McCoy幾乎是在吼叫。他揮舞著手裡的檢查儀,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情緒化。他的綠眼睛裡
佈滿血絲,黑眼圈和眼袋讓他看起來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他瘦削的肩膀在過去的十幾天裡
飛快地垮了下去,他比Spock要不健康得多。
-天呐,Bones……他太慘了。他為了我的死不停地折磨自己。我……我好難受,沒有辦法
站在他面前告訴他,我也很想他。
Jim的聲音低落而沮喪,帶著一點哽咽。
Spock抬起頭,認真地注視著憔悴的醫生。“Dr. McCoy,你是Jim最好的朋友。有一件事
情……雖然我尚無法確定,但我覺得有必要告知於你。”
“什麼事?”McCoy的表情像是並不期待會有任何好事發生。
“Jim好像在我腦海裡。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可以與他對話。”
“你說什麼?”McCoy震驚地說不出話。
-Bones張大嘴巴的動作就像一條吐泡泡的魚。Jim咯咯笑著。
“Jim說你吃驚的表情簡直傻透了。”Spock把Jim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沒有說他傻透了!不要隨隨便便讀我的心啊Pointy!Jim抗議。
Spock露出一絲淺笑。
McCoy看著眼前自顧自微笑的瓦肯,巨大的驚喜超過了同等程度的疑慮率先沖上頭頂,他
脫口而出:“Jim,你在麼?我想見你,我想和你說話……”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Spock走上前去,胳膊誇張地甩開,一把大力地摟住了McCoy的肩膀。“我也很想你,
Bones。不過我發誓我絕對不是想念你的針管。”他臉上的笑容和動作幾乎和Jim別無二
致。
McCoy差一點以為那個金髮藍眼的青年真的站在了他面前,他充滿欣喜地想要擁抱Jim,但
現實中摟著他的那個人依舊是黑髮嚴肅的瓦肯。
“Jim?”McCoy期待地問。
Spock收回胳膊,誠實地回答:“我只是轉達了Jim的意願。”
McCoy覺得他的喜悅就像一個被吹上天的巨大的泡泡,現在正一點點掉回地面。“所以說
,我沒有辦法直接和Jim見面說話?”
Spock搖了搖頭。“經過我的觀察,只有我能聽見Jim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McCoy揉了揉他的太陽穴。
“這只是一個猜想。我是最後一個在Jim死前觸碰他的人,瓦肯人擁有接觸型心靈感應的
能力,有一種可能性是在Jim的最後一刻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將他的意識寄託在了我身上
。”
“未知的方式?你是說這並非由你主動?”McCoy抓住了重點,“其他瓦肯人是否有此先
例?”
Spock臉色僵了僵。“我無法確定。有先例表明瓦肯人能夠在死前將自己的意識通過心靈
鏈接暫存於另一個人體內。”
“但Jim只是個普通人類。”
“我理解這一點。”
“所以沒有任何……證據?”McCoy咬了咬牙,似乎下定決心要把話說出來,“沒有任何
證據表明Jim的存在不是你幻想出來的呢?”
-Bones!我明明就在這裡!
Spock沉默了片刻。
“是的,醫生。我想我沒有辦法證明給你看Jim的存在。”
“這非常的不瓦肯。”McCoy歎了口氣。他的語氣絕非諷刺,而是相當失落,加上滿滿的
擔憂。
——
幾天之後企業號在一次任務中再度遇上了巨大的危險。底下的小行星的引力因不明原因正
急劇減小,按照這一速度在幾分鐘內就會爆炸,而有7個船員組成的登陸小組還在行星上
,並與艦橋失去了聯繫。如果企業號繼續停留在軌道上,那麼隨時都會被行星引力的失控
波及而四分五裂,但如果不繼續留下,他們將不可能來得及把那些船員傳送上來。
“我們該怎麼辦,Captain?”Sulu緊張地問Spock,“在這樣的引力下艦船很快將無法繼
續保持軌道。”
“如果不儘快離開的話,我們的船會死。”Scotty的叫喊從輪機室傳來,“快點下命令啊
,Mr. Spock……Captain!”
“Captain,Chekov他們還在下面的星球上……”Sulu小聲而急切地說,他握著舵的手在
顫抖,有點不敢看屏幕上即將燃燒的星球。
Spock坐在艦長椅上,指尖相觸支在頷下。他微瞇著眼睛,始終沉默著。
“還有十秒,她最多堅持十秒!”Scotty大吼著。
“Mr. Spock,請儘快下命令。”McCoy站在Spock身後催促。
Spock還是毫無反應。
這是一個二選一的選擇題,所有人都不想遇見這樣的狀況,但是艦長卻必須面臨這樣的抉
擇。
……還有五秒。
企業號的艦身開始搖晃。
“Spock你怎麼回事!”McCoy大吼,他沖上前去一把將Spock從艦長椅上提起來,狠命搖
晃。
Spock緩緩抬頭看著憤怒的醫生,眼裡閃過猶豫和迷茫。
“Mr. Sulu,穩住舵!”McCoy代替Spock說道,他想像著Jim會做的事情,對輪機室喊道
,“Mr. Scott,準備全速離……”
正在此時,和星球上的通訊頻道裡傳來Chekov微弱的喊聲。“Captain!”
Sulu的手雖然沒有離開操作臺,但他眼裡的光芒重新燃起了。“Mr. Spock!傳送室!”
企業號在行星爆炸前的千鈞一髮曲速離開了軌道。
“報告損失,Lieutenant Uhura。”Spock虛弱地問,他從艦長椅上僵硬地立起身。
“6號甲板輕微損傷,shield能量消耗60%。”Uhura的聲音低了下去,“Landing party…
…只傳送回了4個人。”
Sulu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刷的慘白。
Uhura補充道:“Mr. Chekov受了輕傷,他問是否需要來艦橋報告。”
“請他直接去醫務室。”Spock瞥了眼幾乎站立不穩的Sulu,然後是臉色鐵青的McCoy。“
Doctor,請回醫務室治療傷員。”
McCoy向前走了一步,握住Spock的手臂。“我暫時哪裡都不會去。Spock,這艘船上最需
要治療的人是你。”
Spock挑起眉。他背著雙手率先走出艦橋。“Mr. Sulu,請代我指揮。”
McCoy緊跟著Spock走進電梯。
“你剛才神志不清了。”McCoy直截了當地宣判,他的眼睛死死盯著Spock,似乎正試圖將
瓦肯人裡裡外外解剖一遍,“Spock,根據醫生的職責,我完全可以就此解除你的指揮權
。”
Spock沒有做任何辯護。他的肩膀不自然地繃緊了。“事實上,醫生,我剛才的確犯了一
個巨大的錯誤。我在詢問Jim會怎麼做……但是他沒有及時回答我。”
McCoy愣住了。他的嘴唇不住地輕顫,差點古怪地笑出聲。他大聲質問:“Spock,你知道
自己在做什麼麼?你拿全艦人的命做賭博,就因為你那小小的幻覺?如果Jim還是艦長,
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他會抓住一切的機會救回船員,直到最後一刻——該放棄的時候不
會有任何遲疑。就算是你,Spock……滿嘴邏輯,冷血無情,以前的你也許會謹慎地在最
後五秒就要求企業號撤離,但不管是你還是Jim,你們都不會在這樣的緊要關頭猶豫!”
Spock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他當然明白自己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他使原本應該由一
個人完成的決策過程多了一倍時間,他在依賴Jim的判斷,差一點讓事情不可挽回。
“我會向艦隊報告此次事件,如有必要我將辭去艦長職務。”
McCoy的聲音低了下去,怒火轉化成擔憂。“這不像你,Spock,你越來越不像你自己。你
說Jim還在,但我們都沒有辦法看到他……就算你能讓他附在你身上讓我看見,我也可能
會覺得這是多重人格障礙。但現在,我只能說,你以為自己聽到了別人聽不到的東西,這
是幻視和幻聽。也許你的精神真的出了問題,我沒有辦法診斷,唯一能做的就是建議你立
即回新瓦肯尋求專業的幫助。”
Spock痛苦地蹙眉。“我並沒有……”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就像一聲祈求,急需肯定和證
明。
-Spock,老骨頭說得對。
-你也認為我真的患有精神疾病?Jim,這不合邏輯,我的確聽到了你在說話,就在此刻,
就在此處。這絕非幻覺。
-但我也無法確信自己的存在。我現在在哪裡?哪裡又是我的身後之地?
-Jim,你在我腦海裡。
-也許那是假的。我也是你幻想出來的,我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
-我……
-Spock,帶我回新瓦肯。我不會容許任何威脅企業號的因素留在艦船上。哪怕……那是我
自己。
Part VI
這不是Spock第一次到新瓦肯,但Jim卻是第一次。這顆星球的空氣是熾熱而乾燥的,城市
被大片沙漠包圍,街道和建築雖然都是簇新的但無一不是仿照原先的瓦肯而來,帶著質樸
凜冽的古意。Spock站在這片土地上,感到血管裡的陌生感正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回家之後的安心和愜意。
-哇哦,這裡可真美。可惜我沒去過瓦肯,那肯定是個更好的地方。
-確實如此。不過這裡和瓦肯一樣,過高的氣溫和過低的空氣含氧量並不適合人類長時間
居住。
-也就是說我還蠻幸運的,不用帶著那脆弱的人類軀體拜訪你老家?
-Jim。Spock歎氣,
你知道我有多希望你真的站在這裡。
Jim陷入了沉默。
-對不起,Spock。我也比任何時候都更希望自己還活著。
Spock的心跳驟停了一瞬。他聽到Jim的說法,就像他現在已經死了一樣。這對於他一直以
來的認知來說是不精確的。
接下來的路程中Jim始終沉默著,Spock也並未去努力試圖與他交談。他緩步穿行於帶著濃
濃瓦肯風的街道之上,懷念又好奇地打量路邊的建築。他走得很慢,仿佛有另一個人正與
他並肩而行,他希望這沿路的風景並不使第一次來到這裡的Jim失望。
Spock他不會願意承認自己對即將到來的會面心懷膽怯,但當他真正抵達那棟建築的時候
還是遲疑了。
-這屋子好棒。這是哪裡?
-此處是仿照我之前在瓦肯星的住所而建。
-你家?你帶我來找Sarek了?Jim聽起來有點緊張。
-並非如此。
Spock面前的門打開了。一位披著黑色鑲紫邊瓦肯長袍的銀髮長者出現了,看到Spock的時
候眉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難察覺的歡迎微笑。
“Spock大使。”Spock點了點頭,神情凝重地和年長的自己打了聲招呼。
年長的瓦肯人側了側身,讓Spock走進屋子。Spock熟絡地在客廳的某處停下,以冥想常用
的姿勢跪坐下去,發現對面的牆上比他熟悉的模樣多了一副肖像畫,他的母親Amanda正以
她獨有的善解人意的目光溫柔凝視著他。
“母親。”Spock睜大雙眼,不由自主地呼喚。
“那一天之後,我讓畫師繪製了我們母親的肖像。”年長的Spock歎息著說。他一百多年
之後在瓦肯的家中也有這幅畫像,只是畫中的Amanda要比這幅畫裡的年長許多。
“瓦肯人並不習慣睹物思人。”Spock小聲說,畫像之類的東西並沒有靈魂,而瓦肯人確
定重要之人存在的唯一標準便是是否能感受到他們的精神。
“我無意反駁。”年長的Spock柔和地說,“隨著年齡增長,我們可能會發現原先堅持的
某些認知並非絕對的正確。”
Spock沒有點頭,他盯著牆壁的某一空白處。“我希望你已經從Dr. McCoy不那麼專業的診
斷書之中知曉了我們的來意。”
年長的Spock挑起一邊眉毛。“所以我們的朋友現在也在此處?”
Spock遲疑了一下。“不完全正確。Jim他不能說在此處,因為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都無法感
受到他的存在,但他的確在我腦海裡。”
“Dr. McCoy質疑了Jim存在的真實性。”
“這便是我來此處尋求你的幫助的原因。”Spock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確定Jim他……
到底是以何種形式存在。”
年長的Spock點了點頭。“我原先並不認為將有關未來的任何信息透露給你是合理的,但
鑒於據我所知你的未來裡很可能已經不會出現那樣的情形,所以也許你可以把它當成來自
另一個人的經驗。在我和Jim的任務中,曾有一次我不幸陷入了死亡。”
Spock略帶驚訝地聽著年長自己輕描淡寫地說起自己的死亡,屏息凝神。“但你活了下來
。”
“是Jim把我找了回來。”年長的Spock提到這段回憶時神態中滿是懷念和淡淡的驕傲,“
不過這並非重點。在我的精神回到我的軀體之前,我曾經通過精神鏈接寄存於Dr. McCoy
的腦海裡。”
Spock的眉毛幾乎挑進了劉海裡。“Dr. McCoy?”
年長的Spock幾乎微笑了一下。“是的。你將來會發現醫生會給予你無比堅貞的友誼,幾
乎和他給予Jim的不相上下。但很多人、包括我們的父親都以為我會將自己的精神寄存于
我的伴侶——也就是Jim的體內,父親甚至為此親自檢查了Jim的意識。”
Spock感到了喉嚨的一陣緊縮。“所以檢查的確能確認另一個意識的存在。”
“我認為確乎如此。”年長的Spock說,伸出纖瘦的右手,“所以是否容許我與你精神融
合?”
Spock的脊背緊緊地繃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下意識握緊了。
-Jim。
-我在啊,Spock。我聽到另一個你說的話了,原來他也做過這樣的事情,還蠻酷的。而且
我也跟他融合過啦,他很靠譜的,別緊張。
-我……並非擔心融合。
-嘛,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在你腦子裡嘛。Jim滿不在乎地說。但我也知道你肯定比任
何一個人都更想知道答案。
Spock知道Jim說的沒錯。他平靜地與年長的自己對視:“可以開始了,大使。”
年長的Spock將自己的手指搭在了年輕版自己的融合點之上。
Spock感到自己的精神通道被一股出處同源卻更穩定強大的精神力打開了,他極為自然地
接受了那股力量的探尋,被入侵的不適感是那樣微弱,如果不是以因為他高度緊張,他甚
至可以忽略那外來之力的存在,認為自己是主動地、而非被引領著打開那些回憶。
他看到了Jim躺在充滿輻射的曲速內核室,隔著玻璃門與他相觸的手指無力地滑下。很快
是Jim躺在病床上剛剛蘇醒,對他露出了一個仍然虛弱卻甜蜜萬分的微笑。然後鏡頭一轉
,Jim被紅光擊中,在傳送臺上眼神空洞地躺在他懷裡。他站在Jim的冰棺面前,看著
Winona趴在Jim的遺體上痛苦,想擁抱Jim卻做不到。
接下來的回憶開始變得沒有那麼清晰,像是所有的圖像都被扭曲了一般,混沌不清地糾纏
在一起。他看到了企業號的艦橋、每一層甲板、他的艙房,Jim的艙房……空空蕩蕩,了
無生機。他開始不確定這是否是他自己真實的回憶,因為它們看起來是那麼呆板無趣——
而他過去的每一個日子,明明都是在Jim比以往更親密的陪伴下度過。
-Jim?Jim……Jim!
Spock聽到自己的呼喚響徹整個頭腦。不,那其實並非他的聲音。而是另一個Spock的。但
和他自己的並無兩樣。他們一起焦躁不安地等待Jim的回音。
——然而一無所獲。
Spock的大腦如遭重擊,他在劇烈的頭痛之下驚醒。他發現自己已經渾身顫抖到無法保持
跪姿的地步,而年長的Spock正用雙手抱著他的雙臂讓他的頭依靠在那年老瘦削的肩膀之
上,而離他最近的那一片黑色的布料上有隱隱水漬。
“對不起。”年長的Spock的說,他的聲音也有一絲顫抖,被皺紋包裹的深褐色的眼睛裡
也有些許水光。
Spock挺起身體,他僵硬地坐回了原處。
“Jim已經不在了。”年長的Spock艱難地說出了結論,“而你最好需要儘快建立新的精神
屏障。”
這幾乎是“是的你真的瘋了”的最委婉的說法。
Spock木然點了點頭,眼睛依舊盯著牆上的空白處,就像Jim就在那裡。
年長的Spock歎了口氣,他站了起來,讓年輕的自己獨自待著。離開房間的時候他的手伸
進了自己的衣袍,隔著重重布料握緊了那貼身放在心口的掛墜。
Spock保持著跪姿一動不動,他的大腦並非完全停滯,只是遲遲不願意進行下一步的計
算。
-I am sorry, Spock.
他又聽到了那個小聲的帶著歉意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像Jim的聲音。
-你無需道歉。
-好吧。所以說其實我就是你,對吧?我其實不是什麼Jim Kirk。自己對自己說抱歉是有
夠蠢的。
-不。你是Jim。
-是嗎?可我只是你想像出來的Jim。雖然我很愛你,Spock,我保證真正的我也會這麼說
,哪怕我是你想像出來的,可我就是清楚。
Jim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他聽起來很低落,但卻無比堅定。
-只要有一個人認可的存在,便是真實的。瓦肯人不依靠任何物質手段來斷定一個人的存
在,能確定一個人存在的唯有他的精神。
-可是你也否定了我的存在啊Spock。大使他也是你,對不對?這就是你來找他而不是
Serek和其他人的原因是不是?如果連他都無法感受到我……Spock,我和你一樣希望,或
者說我更希望自己真的活著,可是事實就是如此。James T Kirk從不相信從無贏面,但有
人告訴他,a captain cannot cheat death。
Spock怔住了。他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彷徨過,他需要作出一個選擇,可這是他的邏輯沒有
辦法告訴他的。
-Jim。我需要你。我想要你……在我身邊。
Spock從來沒有這麼縱容過自己釋放情感,他幾乎是在祈求,卻不知道是在求Jim留下,還
是求自己理性的一面讓步。
-Spock。請相信我,我也需要你。你從沒像現在這樣憔悴過,我的心——如果我還有心的
話,一定快痛死了——好吧我已經死了。天知道我有多麼想抱抱你?親吻你?我快恨死我
自己了,早知道我的死亡每次都會讓你流淚,我大概會每天感謝一百次上帝讓我活下來。
Spock垂下頭,他的手指蜷縮著,像在痙攣一般失去了力氣。
-Jim,我不能。我依然無法否定你的存在。你是真實的。
-就算全世界都認為我不存在,你還是堅信我是真的?Spock,謝謝,我很感動。真的,我
愛你。可是我留下沒有絲毫好處。想想那次決策失誤,Spock,我還希望企業號沒了我還
能有你,但我的存在會是一個大威脅,好麼?
-我以後會儘量避免犯相同的錯誤。
-不,這不是重點,Spock。企業號的船員、艦隊的將領需要一個神智健全的艦長。他們會
時時監控你,Bones也會帶著懷疑的目光打量你,只要你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正常,他們
就會把艦船從你手裡奪走,相信我吧。
-我沒有失去理智。
-當然。我知道,你和任何時候一樣天才,我的瓦肯精靈。但其他人不會理解我的存在。
你想讓我拖後腿嗎?這對Jim Kirk來說可是個莫大的侮辱。
Jim聽起來是那麼地嚴肅認真。
-所以,動手吧。把我從你腦海裡丟出去,就像我們剛見面那天,你把我從企業號上丟出
去一樣。
-Jim,那不一樣。我清楚地知曉將你流放的決定並不會傷害到你的性命,但這一次你在讓
我親手扼殺掉你最後的生存機會!
-可我已經死了啊,Spock。Jim的聲音充滿了哀傷。
不管你承不承認,再也不會有任何東
西傷害到我,包括你。
-我並無意願……
-動手。Jim斬釘截鐵。我不會是累贅,不管是對你,還是對企業號。
Spock驀地睜大雙眼。他的手指神奇地停止了痙攣,而且緩慢而堅定地抬了起來。那種感
覺……他無法區分到底是自己在操縱著自己的手指,還是Jim……Jim在操控著他的身體。
-Jim!
-我愛你,Spock。真的。我十分十分非常非常地愛你,我的t'hy'la。
Jim聽起來就像駕駛著星艦等待自爆那樣沉重而急切。
Spock感到自己的手指牢牢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和下頷這些融合點。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睛。
-我也是,Jim。
-我過去、現在、將來,都與你同在。
心靈屏障就像一堵急速傾軋而下的厚牆,摧枯拉朽似的夷平了Spock全身神經所有不規則
的起伏發放。
Spock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同往常一樣規律而高效地運作了。同時他的腦
海裡也已寂靜一片,再沒有第二個聲音響起。他站了起來,忽然看到了他背面牆上的另一
幅畫。
是Jim。比他熟悉的Jim年紀更大一些、眼神表情更加沉穩自信的Jim,但那嘴角噙著的神
采飛揚的微笑是那樣鮮明刻骨。
“我開始理解你說的話。”Spock對站在門口關心地看著他的長者說,他的眼神貪婪地在
那張並不屬於他的Jim的畫像上逡巡,聲音因充滿沉重情緒而沙啞不堪。
Part VII
“我相信心靈屏障已經得到了完美的重建。”年輕的Spock走過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
直,臉上除了大片的空白並無他物,“我的精神世界裡再無任何多餘的聲音。”
Jim正式從Spock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年長的Spock看著年輕的自己,感到了內心很久不曾體會到的哀傷。當年在得知他的Jim犧
牲的消息時,他曾經體會過一次。而在剛才,他正式向自己宣告這個宇宙的Jim其實也早
在一個月前犧牲的事實時,他再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感覺。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缺失感。宇
宙如此浩淼,他卻感到無法填補的空虛。只因這個宇宙的James T Kirk也不再存在。他再
一次失去他了。
不。年長的Spock感覺著緊貼在胸口的掛墜微微發燙,他從未失去過Jim。因為他曾經擁有
過那短暫而又漫長的幾十年時光。
可眼前的另一個自己呢?他尚未擁有便已經失去,他和Jim……他們還沒有開始。他們本
應在將來的五年、乃至十數年間朝夕相處並肩作戰,和他們一樣享受彼此幾十年的陪伴。
但這一切卻戛然而止了。
後悔是不符合邏輯的,否則年長的Spock會懷疑向年輕的自己透露過他和Jim的關係的決定
是否正確。他提前告訴了他自己這種可能性。當時他認為這是必然的,他和他的Jim一樣
堅信著,每一個宇宙的Spock的宿命都是在艦橋上和他的Jim相逢。可是他卻忘了,並非每
一個Jim都能像他的Jim那樣,在最終的不幸之前經歷了那麼多次幸運;也並非每一個
Spock都能像他一樣,能真正守得那數十年的光陰,並且在垂暮之年與年輕的t’hy’la再
度相逢。
是不是——如果不是他過於自信地預告了一切,年輕的Spock也許不至於對他和Jim的未來
產生過高的期待,便也不會經歷如此慘痛的失去?
“如果我不是那麼瞭解自己,也許我會建議你暫時離開星際艦隊。”年長的Spock輕緩地
開口,他試圖建議年輕的自己留在新瓦肯,“一個更加熟悉的環境會幫助你鞏固屏障。”
“如你所見,我的心靈屏障已足夠完美。”Spock輕微地皺了一下眉,“而我仍對企業號
的船員負有責任。”
年長的Spock稍稍揚眉。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對那個艦橋上的
人負有責任。”但現在對於另一個自己來說,那個艦橋上的人已經不在了,可他還是要回
到企業號上。
因為企業號是曾經站在艦橋上的那個人最重要的事物。當然,也是他的。那是他們的船。
年長的Spock心想,也許年輕的自己是對的,企業號比起新瓦肯,更像是Spock的歸宿。
他和Jim曾經相遇。在此之後所有的發展都脫離了任何人的掌控、包括來自未來的他也無
從把握。但Spock遇見Jim、成為現在的Spock是唯一的事實。
“那我依舊要說,Good luck。”年長的Spock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永遠不該去質疑——任何宇宙裡Spock曾經擁有過Jim都是一件極度幸運且絕對正確的事
情。
——
“Captain。我剛剛收到了從Grex上發送過來的求救信號。”Uhura摘下耳機轉向艦長椅,
“殖民地遭到不明生物的襲擊,駐紮在那星球上的艦隊軍官認為可能是之前內戰時反政府
軍留下的生化武器。他們表示現有的武力不足以摧毀那東西,希望最近的星艦能提供一臂
之力。”
“而企業號是目前離Grex最近的星艦。”Spock點了點頭,沉思了片刻後決定,“Mr.
Sulu,改變航向。”
“可艦隊總部的命令……”Sulu有所疑慮。
“我稍後會向總部進行解釋。”Spock不容置疑地說。
“Aye aye, captain。”
大約五分鐘後,艦橋上的電梯門打開了,McCoy走了進來。
“你違背了總部的命令?”醫生看著Spock的眼神略帶狐疑,“這不像你一貫的行事風格
。”
Spock轉頭看向McCoy,眼裡帶著戲謔,“容我好奇,所謂‘我一貫的風格’有何種具體含
義?”
McCoy撇了撇嘴,“至少我從不覺得你會主動違抗什麼命令,你愛那些規則,你簡直就是
那些規則本身。不把總部命令放在一起眼裡什麼的,這大概是Jim的風格……”
Spock立即明白了McCoy的憂心忡忡來自何處。
“醫生,感謝你對我個人精神健康的關心。”Spock誠懇地說,“只是我希望你理解我是
在完全理性的狀態下完成了此次決策,這是任何艦長都會做的事情。”
“也就是說,你不是聽了Jim說的話或是什麼……”McCoy擔憂地抿了抿唇。
Spock認真地注視著McCoy。“並非如此。”
McCoy松了口氣。“抱歉,Spock,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希望這和Jim沒有關係……
”
“未必與Jim沒有關係。”Spock忽然說道。
“什麼?”McCoy的臉部肌肉陷入了剛鬆弛一半就又被人重新揪起來的奇怪模樣。
Spock的指尖交疊在下頷,他的目光鎖定在距離越來越近的Grex星球上。
“根據艦隊資料庫的記錄,駐紮在Grex上的星聯艦隊負責人、亦是向我們發送求救信號的
軍官,正是Lieutenant Winona Kirk。”
“Kirk……”McCoy震驚地重複,“你是說Jim的母親?”
——
兩個小時以後,Spock帶著McCoy傳送至Grex上的艦隊基地。現場的情況的確如同Winona在
通訊中描述的那般嚴峻,基地建築的大廳裡到處躺滿了傷員,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艦隊軍
官,大部分是普通的Grex居民。
“請向我們闡明情況,Lieutenant。”Spock找到了滿頭汗水、正在為一個年輕人包紮的
Winona。
“Mr. Spock!”金髮女子一看到Spock便驚喜地喚了出來,臉上露出一個似曾相識的燦爛
微笑,“我沒有想到……來的居然會是企業號。”
McCoy飛快地檢查了一下Winona的身體。“很高興你沒有受傷,夫人。”
“我沒事。”Winona輕快地揮了揮手,“不過大部分艦隊成員都受傷了,醫生,你會很辛
苦。外面的情況更糟,如果你們不出現,我想用不了多久基地也會被攻陷。”
“請問你描述的疑似生化武器的究竟是何種生物?”Spock問。
“跟我來。”Winona示意Spock和一隊企業號的船員,朝基地門口跑去。
基地的門正如Winona所說,已經搖搖欲墜。Winona將那堅硬的合金門打開了大約兩英尺的
距離,立刻有一個生物往裡面撲了進來,手裡舉著類似地球二十世紀槍支的武器,對準了
Spock他們。
有兩個紅衫眼疾手快地舉起了相位槍,但本該能夠擊暈對方的能量束根本起不到任何效
果。
“擊暈檔不會有效。”Winona舉起相位槍,讓那個生物徹底消失。
Spock蹙眉,“從之前那個生物的形體來看頗像Grex居民,只是我記錄不到任何生命存在
的氣息。”
“是的。”Winona露出一個詭異的略帶哀傷的笑容,“他們已經死了。”
“我並不十分理解……”Spock訝然。
“反政府軍留下了一樣神秘武器,星聯尚未弄清楚其中機理,但那樣東西能讓死人拿起武
器,繼續和我們作戰。”Winona解釋,“之前我們沒有瞭解到這一點,所以艦隊只讓我們
小隊駐留在這裡,但大概是機器運作時間達到了臨界值,最近才出現了這種類似地球傳說
裡的僵屍襲擊的事件。”
“所以我們只需要將那機器摧毀。”Spock迅速找准了問題的關鍵,“我會帶人去確定機
器的位置,Lieutenant,你和Dr. McCoy留在此處。”說完Spock便帶人沖了出去。
Winona看著Spock的背影,無聲地張了張嘴。
“你一直知曉這機器的影響。”McCoy從Winona身後走近,“但你始終未向艦隊稟明。”
Winona默默地低下頭。“這樣機器的作用像是讓整個星球覆蓋了一層……特殊的力場。在
這裡,凋零的花朵不會枯萎,死去的動物亦不會腐爛。”
這違反醫生直覺的事件令McCoy的內心隱隱不安,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來自Winona的微
妙情緒。“你……你不是很希望這機器被毀掉?為什麼,Kirk夫人?”
Winona看了McCoy一眼,灰綠色的眼睛裡忽然溢滿了悲傷。
“因為Jim……他在這裡。”
Part VIII
Spock發現自己被如潮水般湧過來的亡靈包圍住了。他們穿著幾近腐爛的內戰時候的士兵
制服,舉著朽壞卻依舊火力充足的槍支武器,不會受傷也不會感到疼痛,並且不會存在害
怕的情緒,能夠毫無畏懼地前赴後繼。
Spock和其餘船員肩並著肩緩慢行進,試圖在這群亡靈般的敵人堆裡殺出一條路。他們並
不擅長進行這種戰鬥,他們手裡的相位槍遠比對方的武器先進,但卻起不到通常情況下的
威懾效果。那群已經死去的士兵是不會退卻的,除非相位槍的能量束先行一步擊中他們。
“Captain,我們來掩護你。”一個年輕的紅衫緊張地喊道。
Spock短暫地思考片刻之後發現這是唯一有效率的方法,他將手裡的相位槍遞給那個紅衫
,更加專注地操縱手裡的三錄儀。
密集的槍聲在耳畔響起,偶爾夾雜著幾聲相位槍的射擊聲。Spock依靠本能躲閃著敵人的
進攻,幸好惡劣的環境並未嚴重干擾他的工作效率,他很快便定位出了那詭異力場強度最
高的地方。
“將相位炮對準我剛剛傳送給你的坐標位置,Mr. Scott。”Spock對著通訊器下了命令。
“相位炮能量準備,大概二十秒後發射,Captain。”
正在此時,Spock身邊忽然穿來一聲慘叫。
“Anderson!”有船員驚呼。
Spock抬起頭,看到剛才那個說要掩護他的年輕人被子彈擊中了胸口,在距離他9.78米的
地方緩緩倒下。
這並非他第一次目睹船員在他面前死去,但Spock此刻卻明顯感覺到了胸口不同尋常的壓
抑。他剛剛從那個年輕人那裡感受到了船員對艦長的敬重和信任——這是他成為艦長以後
第一次經歷船員的死亡。
Spock心裡隱隱感受到了挫敗和憤怒,雖然他很快便能調整自己的大腦屏蔽掉這些情緒,
但他卻不由自主地想到,這就是以往Jim體會到的感受麼?因為信任自己的船員的死亡而
感到內疚和不安?
如果Jim還在這裡,如果Jim還能開口對他說話。他一定會為此事感到難受。Spock的胸口
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有必要做點什麼。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基地。”Spock命令,但他自己卻站著未動。
“你呢,sir?”
Spock看到了船員臉上的關心。他朝Anderson倒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的身體已
經被蜂擁而來的亡靈士兵們淹沒了。
“我會將Ensign Anderson的身體帶回基地。”
說完Spock就行動了。他比其他所有人的速度都要快,他擁有更好的體能和更敏銳的聽覺
,這幫助他躲過了大部分呼嘯而來的子彈。
這行動很難說是符合邏輯的。Anderson已經死了,他的精神已經消弭,按照瓦肯人的邏輯
他留下的軀體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可Spock卻忽然理解了人類的想法。他們的精神並不
像瓦肯人那樣具有獨立性,人類的靈魂依附於其肉體而存在,所以人類和敬重靈魂一樣重
視肉體。將親友的身體保留下來或者舉行體面的葬禮是人類寄託情感的重要方式之一。
不過如果McCoy知曉了Spock的行為,他一定會大呼小叫驚愕不已吧。Spock想到醫生的慣
常反應,思緒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合理發散——醫生是會諷刺地嘲笑他這個尖耳朵綠血怪終
於開竅了開始理解人類,還是會擔憂他如此不同以往的行為是再次被Jim附體?
醫生得意的神態和焦躁的表情在Spock眼前交替浮現,Spock感到自己胸口因為Anderson之
死產生的冷硬情緒稍稍減輕了一些。
Spock跑到了Anderson倒下的位置,他伸手將那個失去生命的身體拉了起來。
這裡的亡靈士兵太多了,他們手裡的槍支都對準了Spock的方向。Spock想去撿Anderson掉
在地上的相位槍,可是肩頭另一個人身體的重量讓他的反應難以避免地慢了半秒。
有一顆子彈正朝Spock的胸口飛過來。1300m/s的速度,Spock計算了一下距離,即使他並
沒有拉著Anderson都無法精確地躲開。
Spock感到自己對時間的知覺被放慢了。他緩慢地眨著眼睛,注視著那顆子彈在空氣阻力
的影響下以角度清晰的抛物線飛行。
死亡將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Spock的大腦得到了唯一合理的結論,但他意外地發現這一回在等待死亡的過程中他不需
要屏蔽任何害怕和不甘的情緒。他能感覺到它們依然存在,但他意外地發現這並不是最主
要的——他更多地感受到了好奇,還有解脫。
-Jim,你問過我何處是身後之地。有98%的概率我很快將知曉這一答案。
Spock對那個也許並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金髮青年說,嘴角微微翹起。他幾乎能感覺到子
彈的力度和熱度了,下一瞬它將穿過他的胸口。
可是它並沒有。
千鈞一髮之際,一股奇怪的力場從Spock胸口彈開,子彈被擊落了。
-不好意思Spock,你暫時沒這個機會了。
Jim的聲音忽然憑空響起,Spock睜大雙眼,發覺自己全身上下被一層似曾相識的淡淡紅光
籠罩。
“Jim!”Spock大吼出聲,他瘋狂地四處搜尋著Jim的蹤跡,不,這絕對不是幻覺,在剛
剛那一秒他甚至看到了穿著金色艦長服的身影,Jim是那麼真實,他朝那顆子彈伸出了手
,將它從他身前擋開……
“Hey Spock,我又救了你一次。”Jim的聲音很輕快,卻有點虛弱。
“你在這裡?”Spock的聲音罕見地因激動而顫抖。
相位炮的聲音響了起來,機器被摧毀了,亡靈士兵們開始紛紛倒下——但這一點都不重要
了,Spock一遍遍地詢問,他想確認Jim的存在。
“我在,我一直都在。”Jim在Spock的耳畔說,“But I'm sorry Spock——這一次,也
許我真的要離開了。”
“Jim,我不明白——”Jim難道是因為那顆子彈受了傷?
“再見,t'hy'la。”
Jim的聲音越來越輕,Spock眼睜睜地看著籠罩著他的紅光越來越稀薄——它最終在Spock
的肩頭停留了一瞬,就像給了他一個不舍的擁抱,然後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Spock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就像那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窟窿一般。
他第一次確定,Jim不在了。
他的大腦裡、他的心裡,Jim哪裡都不在了。
環繞著基地的槍聲戛然而止了,就像忽然退卻的潮水。
“機器被毀了,力場不存在了。”Winona忽然抽泣了一聲,既像是絕望又像是解脫。
McCoy輕柔地拍了拍Winona的肩膀。“夫人,Jim畢竟……早就已經不在了。”
“是的,我真傻。我把Jim的身體在他的葬禮之前偷了出來,帶到了這裡——他還那麼年
輕,我不想讓他這麼早就埋進地裡。”Winona兩眼通紅,渾身顫抖,無力地倚靠在McCoy
肩頭,“George的遺體和Kelvin一起被毀了……我只是想,只是想多看Jim幾眼。”
“你沒有錯,夫人。”McCoy的眼眶也紅了,“Jim他不會介意。”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們說Jim——他的身體正在此處。”Spock的聲音忽然響起。
Winona和McCoy一起抬頭,看到了正從基地門口大步走過來的Spock。他手裡抱著Ensign
Anderson的屍體,表情僵硬地就像剛才門外那些亡靈。
“你沒事吧,Spock?”McCoy往前走了一步,警惕地舉起了手裡的檢查儀。Spock那神情
——該死的,看起來活像是Jim又在他面前死了一次。
“讓我見見他。”Spock說,聲音急迫。
Winona點了點頭。“他就在隔壁。”
Spock沖進了那間房間。他第一眼就認出了放置在正中的冰棺,那正是他在Jim的葬禮前看
到的那一個。他大步走向前,在那冰棺的旁邊跪下。
Jim看起來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Spock顫抖地伸出手,觸摸了一下Jim的臉頰。雖然是
冰冷的,但他記得這的確是Jim肌膚的觸感。
“Jim。”Spock沙啞地呼喚,手指交纏上Jim的手。Jim的手很涼也很硬,但還是很光滑。
他的食中二指緩緩地在Jim的手指上來回摩擦,動作極為輕柔,就像對待最為珍惜的寶
貝。
-Jim,你真的不在了麼?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但我不敢相信我們真的已經身處兩個世
界。
Spock繼續著手指的交纏,雖然得不到任何回應,他也無法遏制親吻Jim的欲望。
-這一次我會把你帶走。如果我有這個榮幸取得你母親的同意——我想親手將你安葬。
Spock緩緩地深呼吸。在Jim的影子告訴他他真的要離去的那一刻,他終於從這數月以來的
幻象中解脫。他像是陡然恢復理智的病人一般,那些關於Jim依舊存在的執念一瞬間煙消
雲散了,不管是否是幻覺,Spock知道Jim的聲音和樣子不會再出現了。
他會接受這個事實,帶著Jim給他的記憶,繼續走完他們兩個人該走的路。
“Jim,我不會說再見的。因為你依舊與我同在。”
Spock緊緊地、以一種足以讓Jim疼痛的力道纏緊他的手指。
“Ouch。”真的有小小的痛呼聲。
Spock瞬間僵硬了,他感覺到自己掌心Jim的手指微弱地抽動了一下。又一下。
-幻覺竟然又回來了。
-不,這不是幻覺。
Jim的聲音小聲而執著地在Spock心裡——或者說面前響起。
Spock猛地抬起頭,力氣大得差一點撞翻了整個冰棺。他無比驚詫地望進那一雙蔚藍的、
比天空還要明亮的眼睛裡。
Jim正看著他,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無比真實的微笑。
Spock閉了閉眼,又睜開。然後再次閉眼。他的臉部肌肉不停地顫抖著,像是正經歷著一
場戰鬥。
“你不是真的。”
“我是,Spock。”
“我真的瘋了。”
“你沒有,Spock。”
Spock依舊緊緊閉著眼。“這不合邏輯。”
“但我就是這麼個不合邏輯的存在啊。”
Spock感覺到溫熱的嘴唇覆蓋上他的。Jim正在吻他,動作略帶僵硬,嘴唇甚至還在哆嗦,
但他能感覺到他的堅定。
“我發現某人正趁我睡著了偷偷親我。所以我只好趕緊醒過來,再好好親回來。”Jim微
笑著伸手摟住Spock的脖頸。
+++++++
“Spock,你說我是不是變成了僵屍什麼的?”Jim躺在床上小聲抱怨。他剛剛努力地想要
站起來,可他的腿顯然不那麼聽話。
“Dr. McCoy已經檢查過了,你目前的運動障礙是因為血液長時間未曾流動、運動神經末
梢還未恢復的緣故。”Spock肩背筆挺地坐在Jim的床邊,俯身給Jim蓋上薄毯,“更多的
休息是有必要的。”
“可我不想再在親你的時候撞到頭暈過去了。”Jim翻了個白眼,嘟著嘴說。
“在這段時間裡,我會遵照醫囑幫你複健。”Spock說,手指伸進毛毯,握住了Jim的小腿
。他動作輕柔地按壓著掌下微涼的肌膚,讓自己掌心的熱度在那塊皮膚上化開,直到Jim
的肌肉不那麼僵硬。
“那個,我一定還能跑啊跳什麼的吧?”Jim焦慮地抬了抬腿,“習慣了附在你身上輕飄
飄的啥都不用做,我真以為自己是個瓦肯人了。不得不承認人類的身體真是麻煩。”
“我為你回到了自己身體裡感到高興,Jim。畢竟它看起來一如既往地完美。”Spock眼神
熾熱得盯著Jim覆蓋在薄毯下的身體,剛剛沐浴過的Jim幾乎是赤裸的。
Jim盯著Spock,故意舔了舔嘴唇。“其實我擔心的事情還多著呢,Spock。例如萬一我不
僅站不起來,那裡也……”
“哪裡?”Spock挑了挑眉。他的手一路從Jim的小腿慢慢攀升,手指在Jim的大腿根部慢
慢畫著圈。
Jim感到久違的熱度從體內緩緩升起,他大概以接近曲速的速度變硬了。他咧嘴一笑:“
我現在感覺到回到自己身體裡的好處了,Spock。”
Spock的手指在Jim胯部和小腹緩緩移動,他俯下身去在Jim的臉頰和胸口落下一連串的親
吻。
“Jim,我感激你的歸來,但始終懷有疑慮。另一個我出錯的概率微乎其微,你的確並非
存在於我的大腦裡。”
“我也是直到不久之前才理解自己的存在方式,但我那時可沒法解釋。”Jim撇了撇嘴,
“你那時完全屏蔽了我。”
“抱歉,Jim。這並非我所願。”Spock略為內疚地垂下視線。
“Hey,我怎麼會怪你。是我逼你的,你忘了?”Jim急忙解釋,“要是我早點搞清楚我就
不會那麼做了。感覺自己不是在逼你殺我而是我殺了你似的。其實那個時候……當塔拉曼
人的紅光擊中我的時候,我的靈魂便離開了身體,和那道紅光一起停留在了某個地方。”
“某個地方?”Spock反問,他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Jim在Spock的愛撫下呻吟著,俏皮而滿足地眨了眨眼。
“是的,某個地方。我的身後之地。不在你那個聰明絕頂的腦袋瓜裡——”Jim的手輕輕
覆在Spock的胸口,“我一直一直、都在你的心裡。”
——Fin。
總之最後就是快要徹底絕望的大副吻了一下白雪公主‧艦長,然後睡美人就吧唧一下醒過
來的童話故事XDD
感謝大家耐心地看完了這麼長又虐的故事,希望最後的HE既沒有脫離邏輯勉強能圓回來的
範疇也不至於讓大家失望。bow~~~
注1:塔拉曼人和丘腦二號星是LZ胡扯的星球,ST系列裡面應該不存在……
注2:關於Grex——根據阿爾法記憶上的記載,“In the TOS novel The Janus Gate:
Past Prologue, Winona accompanied George to assignment on planet Grex is
2247. They left the planet when a civil war broke out one year later and
moved back to their farm in Riverside.”
這裡假定的是Winona依舊去了那裡,而且內戰之後沒有離開。
關於小艦長是怎麼回來的——我以為我文裡說了一下但發現可能沒說清楚_(:з」∠)_抱
歉><
就是說一開頭塔拉曼人的紅光並沒有殺死小艦長而是將他的靈魂剝離了身體,並且那紅光
依附在了大副胸口的位置。這就是為何大副一直能聽到小艦長的原因,因為小艦長確實一
直和他在一起。只是這和通過心靈鏈接將靈魂寄存在大腦中是不一樣的原理,因為兩人的
精神並沒有融為一體而是依舊憑依在不同的物質之上。雖然大副依舊能通過心靈鏈接與艦
長交流,但是老大副或者其他任何人通過檢查Spock的記憶是沒有辦法確認Jim的存在的。
簡單地說,就像文裡說的那樣,艦長不在大副腦子裡,而是在他心裡。(這句話不僅僅是
甜到黏牙的抒情作用啊><)
大副建立屏蔽相當於暫時斷了心靈鏈接,不管艦長在哪裡他們都沒法再溝通了。
最後小艦長又出來給大副擋了個槍子兒,這時候紅光的束縛被打破了,於是小艦長就顛顛
地跑回自己身體裡啦。
大概就是這樣……如果不夠邏輯那都是LZ為了HE腦細胞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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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1.250.50.214
→ orphenya:中間真的太虐了,還好結局相當完美!(滿足 07/26 10:55
推 luthien:很棒的情節,這樣的互動就算是BE我也無憾了(喂! 囧) 07/27 0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