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學到這場測驗最重要的教訓。」
Kirk翻了個白眼。「請再次開示我。」
一股惱怒在Spock的邏輯之下奔流而過，但他警慎地控制住了。他已這麼做得
太勤太久，不能在此時屈服於這類情緒。「體驗恐懼。」Spock說話時朝那年輕的
學員看去，有那麼一會兒，他在年輕人眼裡看見了幾絲反抗的火花，那令他動搖。
這個學員身上有些什麼，某些特別之處。某些暗示著一個比他所能想像還更加遠大
的未來的東西。
他血液裡的沸騰緩和了下來，冷卻，然後死去。一瞬間以前那還是那麼暴烈，
在他體內肆虐，吞沒了其他一切。但是Jim。他的Jim。死了。死了，而他手裡還握
著纏繞在他的艦長頸脖上的帶子。血的狂熱完全無法和那向他湧來的，冰冷的恐怖
與絕望相比。他的邏輯消失了－因為Pon Farr而蕩然無存，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
他所做所為帶來排山倒海的衝擊。比他那無比巨大的損失更糟的是，他自作自受。
沒有理由，沒有藉口能為他犯下的事辯護。從此之後再不可能有幸福了。在他的生
命裡再也不可能了。
出於對幸福已再不可攀的深深絕望，他注視著他的艦長，令人不可置信地竟平
安無事，唇上掛著苦笑。在那一刻，他可以做出任何事來。跳舞。唱歌。Jim還活著
。因為某種奇蹟他還活著。Spock簡直要親吻McCoy。這個優秀傑出的醫生，找出了
解救所有人的方法。救活了Jim。
Jim很重要－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有多麼重要。Jim是一切的中心。他是艦長。他
是Spock有始以來第一個真誠的朋友，可能也是唯一真正的一個。每件事都圍繞著
Jim旋轉。
「Kolihnar？你說真的？」Spock看得出來Jim很受傷。但這完全是符合邏輯的
－他們相知相遇、已該告終，旅程已來到盡頭。Spock的任務結束了，該是時候離開
或被分派到另一艘船上。Spock知道如果他要求，Jim就會再次任用他，或許他根本
不用提起。但對於Kolihnar訓練Spock已考慮良久。那會是他屬於瓦肯的真正標記，
他血統的真正證明。而就邏輯上來說，他還會再見到Jim。也許少了Spock情感上的
缺陷，他們的友誼會有所改變，但Spock本身不會感到有所缺失－畢竟，有所缺失是
一種情感，那將會被淨化。至於Jim，他毫無疑問地會為了Spock因此增進的效率而
感到開心…至少Spock是這麼想。
「是的，當然。這是一門十分崇高的學問，也是我希望學習已久的。」
「所以你打算就這麼拋下我們全部。」Jim指控道。
「遺棄並不是我的本意。」Spock平靜地答道。「無論如何，船員們都要解散了
，各自投身下一個計畫。因此，合理的是，我也該往前邁進了。」
「而不是離開我，Spock！」Jim現在幾乎是在吼叫了。Spock有那麼點不解。
他沒預料到Jim會把事情看得這麼糟。在這方面Jim總是出乎意料。「你要和我分道
揚鑣好把所有的感情除去！那友情呢？這不也是種感情嗎？」
「我以為，」Spock遲疑地開口道，「你會為我感到高興。進行Kolihnar訓練
是一種榮譽。那是我和我們人民信仰中的至高點。」
Jim嘆了口氣，像每次被Spock惹惱時那樣將手指貼放在鼻梁上。「很好，」他
說，但Spock能從他的音調中聽出他還在生氣。「那就去吧。去追求你的邏輯。我們
會…我會想你。」
「就邏輯上來說，在我完成訓練後很有可能會再見到你。」Spock提道，仍然
對Jim的反應感到有些困惑。
露出一個苦澀，幾乎是悲傷的微笑，Jim的手放上了他的肩。「是啊，也許吧。
可是Spock，我會想你。」
接著Jim便離開了，留下不知所措的Spock，不明所以地迷惑著。
這是必要的。他曉得這是必要的，他並不為犧牲自己救了船，以及船上所有的
生命而感到遺憾。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Jim的痛苦，而曉得他讓一個自己如此在乎
的人這般難受令他心痛。但這是必要的。
現在他幾乎看不見了，視線逐漸模糊，在他意識到艙室的壁板前就踉蹌碰了上
去。他看不見Jim的表情，但除了艙壁外他還能捕捉到的就是他模糊的輪廓。Spock
確信他救了這艘船，但Jim臉上全然的劇烈悲痛讓他質疑起自己。少了肢體上的接觸
，他本是不可能曉得Jim的感覺的，但他無法忽視這深切的悲傷。
「船，」他設法說，但厚重的幅射讓他難以開口講話，「脫險了嗎？」
「是的，」Kirk答道。Spock安心了。那麼這就不是徒勞之舉。這是必要的。
「別難過，艦長，」感覺到Jim那明白的絕望，他試著要讓他放心。「這是符合
邏輯的。」必要的。必要的，如果他繼續這樣告訴自己，也許他就不會再那般強烈
地覺知到Jim的悲痛。也許那種痛楚被放大是因為他的兩個靈魂都感覺到了－他身上
的，和他留給McCoy的。兩部份的他都能感到Jim的痛苦，他們前前後後地嘶吼，迴
盪著絕望的嚎叫。
Jim必需了解。這是必要的。「多數人的福祉…遠比…」說話變得實在太過困難
。Spock感到自己哽咽了，他的喉嚨塞住了。
「少數人的，」Kirk聽起來近乎茫然地接著說。
Spock點頭，表示感謝。「或一個人的重要。」Jim的悲傷幾乎快要壓倒他了，
他試著用他僅有的一點幽默來將之撫平。「我從沒考過小林丸測驗，直到現在。你
覺得我的解決方法怎麼樣？」他的聲音已經無力，但還是將話說了出來。
「Spock…」沒有用。沒有什麼能讓他免於絕望，但Spock再次告訴自己這是必
要的。他為他的艦長所帶來的痛苦是必要的，無論那現在有多撕心裂肺。他可以感
到自己正在死去，當他再也無力站立時從艙壁上滑了下去。他無法再撐下去了。他
現在就得把話說出來，在他還有機會時。Jim必需知道，必需了解他有多麼重要，
在Spock生命中如何舉足輕重。他找不到適當的字眼，再次不顧一切地希望他是將
自己的靈魂交給了Jim，那是他最後也最珍貴的禮物。
「我曾是，而且永遠會是你的朋友。」他說，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字句。他使
了點勁，努力將手套脫了下來，將他的手壓上艙壁，作出了傳統的瓦肯祝福手勢。
「生生不息，繁榮昌盛。」他以懷抱畢生的心意，全心全意地－無論是人類或瓦肯
之心－吟誦道。
世界正逐漸暗淡成黑點，Spock曉得大限將至。他最後意識到的是在艙壁的另一
側貼著Jim Kirk的手，向他伸來，卻無法相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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