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羽泉的庸人自擾
羽泉覺得很悶,他將原因歸究於近來天氣陰晴不定的關係,可他的小婢女迎嬛卻認為是君消失幾天的緣故。
「君沒來看我,我為何要覺得悶?」羽泉坐在椅子上不以為然反問道。
「可是羽泉公子你病了呀。」迎嬛說得理直氣狀。
「我早就痊癒了好嗎,更何況這兩者之間有何關聯?」羽泉覺得好笑道。
「當然有關係,如果是以前君上肯定三天兩頭就過來監督主子你有沒有吃藥,哪像現在主子你都賴皮不吃藥,君上也不聞不問,只顧著那個新來的男寵。」見羽泉臉上神情倏地僵了下,迎嬛連忙道:「呃……羽泉公子,迎嬛不是故意要-」
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放在心上,羽泉若有所思地對迎嬛道:「妳覺得我悶是因為君冷落忽略我?」
「迎嬛不能很肯定說是,可羽泉公子你的確是在知道君上新納男寵後就變得怪怪的。」迎嬛老實說道。
低頭思忖迎嬛的話,羽泉其實有些茫然,他也知道自己近來是有些反常,可因為以往從未有過這種情緒,所以羽泉自己也說不上他反常的原因是什麼,難道真是君的緣故?
「吶,羽泉公子-」迎嬛忽喚了羽泉一聲。
「嗯?」羽泉依然沉浸在自己思緒。
「嗯……唔……」迎嬛遲疑了一下後試探道:「羽泉公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君上將來不寵你了怎麼辦?」
「我-」
「他根本不用操這個心。」門倏地被推開,君似笑非笑地走了進來,先是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困擾的羽泉,然後斜眼睨著迎嬛道:「妳也是。」
見迎嬛一臉不以為然,君冷笑道:「妳是不是該滾了?」
「君,不要這樣。」羽泉皺眉道。
「滾就滾,想到就來一下,不然就完全不見人影,真不知把我們主子當成了什麼。」迎嬛嘴裡嘀咕完後對君和羽泉行了行禮道:「奴婢告退了。」然後逕自走了出去。
冷汗地看著君和迎嬛間的波濤洶湧,羽泉實在不曉得迎嬛哪來的勇氣敢這樣挑戰君,也不想想萬一他將來真失寵了誰來保她-噢!
皺眉撫著被敲了一記的額頭,羽泉瞪著君道:「做什麼打人?」
「給我收起你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君睨著羽泉道,見羽泉還想反駁,君挑著眉又道:「想也不准。」
「哪有人這麼霸道,連別人的想法也要干涉。」羽泉撇撇嘴低聲道。
眼眸微瞇走到羽泉面前,君忽然伸手捏住羽泉下顎,臉湊到他面前戲謔笑道:「我向來是這麼霸道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倏地拍開君的手,身子往後仰,不曉得為什麼羽泉就是不想讓君碰他。
望著微撇過頭,一臉不自然的羽泉,君別有深意地笑了笑,走到窗邊瞧著有些枯萎的樹盆漫不經心道:「太醫開的藥你都吃了嗎?」
「當然有。」羽泉眼神飄了一下,表情有些心虛,幸好君背對著他沒注意到。
「是嗎,那為何你的氣色似乎不見好轉?」君伸手玩弄著樹盆心不在焉道。
「又不是只有身子才會生病,心也會的好不好。」
君挑起眉回頭,羽泉疑惑地望著四周,明明房裡只有他們兩人,怎麼會出現第三人的奚落聲?
「哼,看來你的婢女不但愛頂嘴,還有偷聽主子說話的習慣。」君揚唇看著門外一閃而逝的人影。
呃……這個羽泉倒是啞口無言了,無法替迎嬛反駁,一定是因為他近來的反常,迎嬛才會放心不下守在門外,可她方才那番話怕是會讓精明的君嗅出些什麼。
羽泉才這麼想,君就坐到自己身旁盯著他臉龐道:「你最近看起來很低落,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啊。」故做鎮靜,羽泉若無其事回道。
「或許我換個說法你會覺得更貼切。」君笑了笑後又道:「你最近看起來挺哀怨的,怎麼了?」
「都說沒有了嘛,君哪一隻眼看到我失落哀怨了?何況這陣子君根本沒見過我不是嗎?」羽泉語氣有些激動,整個人倏地站了起來。見君慢條斯理地望著自己,羽泉氣惱地轉身離開桌旁往房門走去。
「你要去哪兒?」君倒也沒阻止,只是懶懶地倚著下顎問道。
「散步。」羽泉頭也不回地道。
「這麼冷的天氣還散步,你還真有閒情逸致。」
「誰說天氣冷就不能……散步……」羽泉倏地回過身不服氣道,可沒想到君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做……做什麼?」面對君的貼近,羽泉忍不住後退一步,可是君卻沒說話,只是笑笑地又往他走近一步。
羽泉可沒忘記後面是門,再這麼繼續往後他肯定是無路可退,最後羽泉只好越過君重新走回房裡,沒好氣地坐了下來,悶不吭聲。
「不散步了?」君明知故問道。
「突然沒心情。」羽泉很惱,他總覺得君似乎知道些什麼,卻又故意戲弄他一般。因為不曉得君心懷什麼鬼胎,羽泉乾脆不回答,免得又踏進君的圈套。
看羽泉消極的抗議,君不禁抿唇笑了,如果柳鈺偶爾也能像羽泉一樣放軟姿態,日子會更加有趣。此時忽然有人推門進來-
「羽泉公子,這是下午的藥-君上?!」突然發現君也在裡頭的杜鵑嚇了一跳。
「何時你們這些奴才進主子房裡不用敲門了?」君坐到另一旁椅子上,斜眼看著杜鵑道。
「呃……」見兩位主子,一個神情不悅,一個皺著眉頭望著自己手上的藥,杜鵑頓時覺得她似乎來錯時機了。
「杜鵑知錯,下次會記得敲門的。」杜鵑低頭道。見狀,羽泉出聲道:「是我讓杜鵑直接進房的,君別責怪她。」
君聞言後挑眉道:「你如此放縱這些奴才,將來我怎麼讓人管教他們?」
羽泉則是不以為然地低頭抿唇道:「君還不是一樣放縱我。」
「所以才會將你寵得如此任性。」君又覺得好氣又覺得好笑。
「我哪裡任性了?」羽泉不服地看著君道。
「從頭到尾都很任性。」君睨著羽泉悠閒道。
見兩位主子又開始鬥嘴,杜鵑悄悄將藥放到桌上後,不敢再逗留地說了聲奴婢告退後趕緊離開房間,順道替兩人帶上房門。
「說起任性妄為我哪比得上君你。」羽泉瞪著君道。
「你的確是比不過我,否則我怎麼壓得住你。」君笑得從容道。
見君一臉悠哉,羽泉頓時發現和這種沒有禮義廉恥的人說話,只是白費自己的唇舌和力氣。
「怎麼,又在心中腹誹我了?」君揚眉笑道。
「是又怎樣。」羽泉不怕死地回道。見君但笑不語,羽泉倒感到不自在了,他惱怒地看著君道:「做什麼這樣盯著人瞧?」
君單手支著下顎,笑得慵懶迷人道:「你總算有點朝氣了。」
「呃?」了解君的意思後,羽泉神情忽然有些複雜,君總用些與眾不同的方法來展現他的溫柔,可羽泉寧願君對他不在乎一點,這樣當哪一天君收回他的溫柔時,他才不會陷入太深……
「都說了不准你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耳根子真的很硬。」從羽泉臉上神情猜出他在想什麼的君無奈嘆道。羽泉自己其實也曉得他是在庸人自擾,可有些事並非說不想就能不想。
「算了,你先吃藥吧。」君也知道羽泉在感情方面是個死腦筋的人。
說到吃藥,羽泉的注意被轉了回來,只見他抿了抿唇後道:「藥還很燙,我待會再喝。」
「藥放涼了可是會更苦的呦。」君饒味道。
「沒關係,我會讓迎嬛幫我準備蜜餞的。」羽泉盯著濃稠深黑的湯藥道。
「最好你有這麼乖。」君戲謔說完後起身站了起來,想起還有一個不肯吃藥的人,現在肯定也是讓底下的人傷透了腦筋。
「君要離開了?」羽泉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很期待的模樣。
君則若有所思道:「是不是性子倔的人都不愛吃藥?」
聽出君言下之人另有所指,羽泉假裝沒聽見,低下頭去沒說話也沒回答。君也沒在意,又叮嚀幾句話後轉身離開羽泉房間。
見君是往西苑方向走去,羽泉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後,才將視線重新回到桌上的藥,拿起了藥碗……
◎◎◎
直到藥碗見底,羽泉才有氣無力將碗放回桌上,這時他眼睛不經意瞄到方才君站的地方有個翠綠東西,咦,這不是……羽泉神情頓時如獲珍寶一樣,趕緊上前將東西撿了起來,一臉欣喜!
穎歆當初給他的玉佩……
之前因為被君發現穎歆給了他這塊可以在宮中宮外來去自如的玉佩而被沒收後,羽泉一直感到惋惜呀,倒不是為了不能再出宮,而是因為那是穎歆送他的唯一東西,現在竟然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羽泉高興地露出這陣子不曾有的愉悅笑容。
「羽泉-」門倏地被推開,會這麼霸道且這麼喚他的人,除了那人還會有誰。
「君怎麼又回來了?」羽泉及時將玉佩收到身後道。
「有個東西落在這裡。」君走到羽泉身旁循視著地面道。
「什麼東西?」羽泉明知故問道,身子卻悄悄往旁邊移去。
忽然轉身望著羽泉,君唇角微揚,雙手抱胸好整以暇道:「你背後手上的那個東西。」
腳步倏地停了一下,羽泉先伸出左手,然後又伸出右手在君面前晃了晃,表示他手上並沒東西,君則笑得莫測高深,挑起眉盯著羽泉直看。
被君看到心虛的羽泉開始不自在地左顧右盼,君則似笑非笑對羽泉伸手道:「拿來。」
「拿什麼東西?」羽泉依然裝著傻。
「羽泉。」君眼神變深,語氣低沉,羽泉則抿著唇,不發一語。懶得和羽泉繼續僵侍下去的君乾脆一把拽住羽泉手臂,將他拉到自己懷裡。
「做……做什麼啦……」羽泉又羞又急地掙扎道。
不理會羽泉的抵抗,君將他牢牢地困在自己懷裡,然後伸手去拿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跟你說沒有嘛。」羽泉趁機將玉佩塞到自己懷中後嚷道,可君卻技高一籌笑笑地將手伸進羽泉衣擺裡,嚇得羽泉只好趕緊將玉佩拿出來,交到君手上連聲道:「好、好啦,還你就是了。」呿,玉佩明明就是穎歆送他的,君憑什麼不還他!
哀怨地看著玉佩被君掛回腰擺,羽泉不悅地在心中犯嘀咕,想要離開君懷中卻發現自己的腰依然被君緊緊箝著,羽泉不禁沒好氣地抬頭看著君道:「君可以放開羽泉了嗎?」
「你不是說怕藥燙,怎麼一轉眼就把藥喝完了?」君故意忽略羽泉的話,睨了一眼見底的藥碗後戲謔道。
「君說過藥放涼會很苦,所以我就改變主意了,不行嗎?」羽泉下巴抬起挑釁道。
「知不知道這樣的距離可以做什麼?」君沉默了一下後忽然道。
「做什麼?」羽泉提防地看著君道。
「吻你。」低沉嗓音滲進了一絲瘖啞,君低頭覆蓋上羽泉的唇。
倏地撇過頭去羽泉避開了君的吻,不是排斥君吻他,只是想到君在吻他之前可能碰過別人,心裡就有些芥蒂。這樣的念頭其實讓羽泉有些心慌,什麼時候他開始在意君身邊有其他的人了?
「怎麼,還在為玉佩的事不高興?」君不以為意地放開羽泉道。
說到這個,羽泉又是滿肚子的氣:「君不給我玉佩無非是不讓我私自出宮,那君大可取消玉佩的功用,讓它單純只是一個玉佩,不就可以還給我了?」
君則笑咪咪道:「送給穎歆的權利我是不會收回的,就算他將這權利轉送給別人。」
「君也知道穎歆將玉佩送給我,那還拿走它。」羽泉忍不住又發起牢騷。
「好了,取回玉佩一事你就死心吧。」君笑道,懶得再和羽泉爭辯重複的事:「我走了。」
「還有-」走到一半時君忽回過頭道:「若真不想吃藥,就叫杜鵑別給你送藥了,不要再殘害你的樹盆。」
「欸?」驚訝地望著君離開後,羽泉慢慢走到樹盆旁,神情古怪地伸出手-
「滴答滴答~」
看著藥汁不停從樹根滴落,底部也已經腐爛,羽泉這才知道君在走到樹盆旁時就已經發現了!
嘖,發現了還明知故問,真是個奸詐的人!羽泉不禁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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