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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中篇 「哇~」 君的答案一出,現場所有人隨即一片軒然,當事者兩人的態度也大不相同,穎歆很明顯地鬆了口氣,羽泉則垂首不語。 「哈哈哈,原來你在君的心中也不過如此爾爾,君在你和穎歆中最後還不是選擇了穎歆,你以為你真可以取代穎歆嗎,哈哈,痴人做夢。」望著彷如敗家之犬般的羽泉,儼庭得意地大聲狂笑,顯然君的選擇讓他十分愉悅,其他人臉上也都浮起了滿意和欣慰神情,而原先箝制著穎歆的清嵐在聽到君的答案後,也慢慢放下手中的匕首,將穎歆給放了。 看著穎歆重獲自由後瞧也不瞧羽泉地走到君身邊,清嵐不禁望向羽泉嘲諷道:「虧那人方才還口口聲聲說你們是彼此相愛,就算他被趕離宮,你也會陪著他伴著他,可如今你有性命危險,他怎麼對你了?還不是自求保命要緊!正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禍臨時各自飛,更何況你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男寵,根本沒有人把你放在心中。」清嵐說到最後彷彿在說自己心聲一樣,神情失落。 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隱兒也開口黯然道:「被深愛之人遺棄,這種滋味,你終也嘗到了嗎?」 「他是自作自受,耍盡心機的結果,終究是空夢一場。」聞涵冷漠道。 儘管如何被人諷刺,羽泉始終低首不語,沒人看得到他的反應也沒人見得到他的表情。見到此狀的君面毫無表情,眸裡掩著一絲令人不可捉摸神色。 微微抿了抿唇,君牽起身旁穎歆的手低沉道:「我們走吧。」 「嗯。」沒有任何猶豫,穎歆把他曾真心想寵一輩子的人,完全拋於腦後。 多情卻似總無情,唯覺尊前笑不成。 見到兩人對羽泉如此無情,眾人不禁有些唏噓,皆想起了自己同樣被拋棄的命運,原本箝制著羽泉的人,手上匕首也不禁慢慢放鬆。 因為長時間被匕首抵著的羽泉呼吸不是很順暢,所以當他感覺到匕首稍稍離開自己的頸子後不禁輕呼了口氣,一切狀況就在此時有了驚心動魄的變化! 「大家小心,事情有詐。」精明的儼庭在無意間發現到君因羽泉輕微的呼氣聲而頓了一下腳步後,馬上看出情況不對而大聲呼喊,卻已經來不及。 不知何時侵入的侍衛包括無言忽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動作快速敏捷地箝制住現場所有男寵,因為所有男寵皆不懂武功當然只有乖乖就擒之份,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有人大喊住手,無言回頭一看差點沒嚇破膽,只因此次營救的主要對象-羽泉,又重新落到了儼庭手上。 「放開羽泉公子!」無言望著儼庭急聲大喊。 「閉嘴!」狠厲地瞪了無言一眼後,儼庭望向君的眼眸充滿憤恨吼道:「卑鄙無恥。」若不是他眼明手快,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抓住來不及躲開的羽泉重新制住了他,可能他現今也是被侍衛箝住之其中一人。 雙眸微瞇,沒想到突襲會失敗的君看著羽泉又落到了儼庭手裡,不禁浮上一絲陰霾神情:「你的人都被我抓住了,你還能怎樣。」 「哼,你的人也在我手中,你又能對我怎樣?」彷彿故意做給君看一樣,儼庭忽扯住羽泉髮絲用力往後一拉冷笑道。 看著羽泉露出疼痛神情,君的臉色愈見難看沉聲道:「你以為你今日逃得了嗎?」 「哈,我有說過我要逃嗎?」儼庭忽放聲大笑,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他揚起唇瞥向君道:「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我知道我是插翅也難飛離君你所佈下的天羅地網,就算我能挾持羽泉逃走,可這天下有哪處不是君你的地方?我能逃到哪兒去?何況還得帶著羽泉這累贅!」儼庭神情充滿了不屑。 「哼,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我才不做,反正今日終難逃一死,就算要下地獄我也得拉個人陪伴,一路上有人可以讓我欺負消遣,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不是嗎?」儼庭冷笑道。 微微揚起唇角,君眼眸寫滿了莫測高深,他直視著儼庭,很少人可以真正逼得他動怒,儼庭應該很榮幸他有這個能耐。正當他要開口時,袖子忽被身邊人扯了下! 轉頭望向依然拉著他的衣袖之人,見穎歆凝視著他輕輕搖了搖頭,似在讓他稍安勿躁,君不禁微皺起眉,但在看到穎歆若有深意的眼神時,君隨即恢復以往的從容自在,看著儼庭平靜道:「把羽泉還給我,今日之事我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哼,君的話我還敢相信嗎。」儼庭睥睨地環視了在場所有侍衛一眼,嘲諷意味十足。 「如果加上我的保證呢?」 看向出聲之人,儼庭臉上忽閃過一絲怪異神色:「你-」當他發現穎歆望著羽泉的雙眸中自然流露的憐惜時,儼庭不禁扯了扯唇角道:「穎歆公子的戲演得真好啊。」差點就騙過他們! 不在意地笑了笑,穎歆靜默等待儼庭的回答。其實方才當他聽到羽泉不經意發出的輕呼聲時,他就知道事情不好,原想提醒君別當一回事時卻來不及阻止,雖然君只是腳步稍微一頓,終究讓機靈的儼庭看出了些端倪。 挑著眉望著穎歆,儼庭嗤笑道:「如果是穎歆公子你的保證,我們當然可以放心。嘖嘖,拿羽泉一人換我們大家所有人的性命與安全,似乎怎麼看都是我們比較划算不是嗎?」話說到一半,儼庭忽變臉色沉道:「可惜,既然今日我們敢如此大膽妄為,就代表我們已經豁出去了,死有何懼?能夠達到我們的目的,讓君嘗嘗痛苦不堪的滋味,我們就算下地獄,也是心滿意足的!」 「你別得寸進尺。」君瞇起眼眸沉道。 「我這就算是得寸進尺了嗎?呵,那恐怕接下來我所要做的事,君會更加-」話倏然停住,儼庭抿唇神秘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 「何苦將你們自己逼入絕境?」穎歆不徐不緩道:「究竟你們今日想要對付的對象是君還是羽泉?若是羽泉,打也打過了,羞辱也羞辱過了,你們方才逼君所做的抉擇,難道還不足以洩你們心頭之恨嗎?若你們的對象是君,那羽泉何其無辜?如今我們只想要回羽泉,你們也可以得到你們的安全,豈不兩全其美?」 靜靜看著能言善道的穎歆,儼庭不得不承認穎歆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可惜他早已置生死於身外,而且他要的並不是君和穎歆所給得起的自由,而是遲來的…… 唇角揚起一抹微笑,儼庭平穩道:「要就只能怪羽泉他自己倒霉,誰讓他是君身邊的人,既然目前我們手中能夠要脅君的人只剩他一個,只好委屈他了。」 要脅?微微挑了挑眉,穎歆從儼庭的話中,補捉到一絲轉圜意味…… 「其實你也不用太高興-」儼庭忽轉移話題湊向羽泉耳旁喃道:「你以為君和穎歆有多在乎你嗎?沒錯,雖然他們使詐設下陷阱想要救你,但那終究不過是一場賭注,用你的生命做的賭注。」 「若這場賭注最後是君贏了,你不過是犧牲品中的倖存者,因為若再讓君選擇一次,縱然君十分重視你,他選擇的人依然會是他最心愛的穎歆,不會是你;若這場賭注最後是君輸了,那就如同穎歆方才所說,你何其無辜?你白白犧牲你的生命卻什麼也沒得到,唉……挺可悲的,不是嗎?」儼庭無奈地聳肩一笑:「不過話說回來,這對我們來說這倒一件大快人心之事,畢竟君對你還是有情的,否則他不會如此大費周章費心救你,況且穎歆剛才也說過,君最討厭人家碰他的人,所以若能在君面前手刃你,相信足以令君憤怒痛苦一陣日子了,呵,想到此景,不禁讓我興奮不已啊。 」 眉頭微蹙,君發覺眼前這人精神已有些異常,甚至可說是喪心病狂。 雖然事實並不如儼庭所說一樣,但君不曉得儼庭的話在羽泉心中會起多少的作用,就算只有一點兒,也足以令他們之間原本就微妙的關係再度起變化。 看著從頭到尾始終低首沉默不語的羽泉,君完全猜不到此時此刻羽泉的心境為何?這讓他覺得心頭像是被顆重石壓著似地,有些悶悶的。因為不想刺激到儼庭而讓儼庭轉而傷害他手中的羽泉,他和穎歆只是靜望著儼庭,不發一語。 原本放聲狂笑的儼庭,在發覺現場似乎只剩他一人的笑聲時,倏地收起笑容,臉色詭譎道:「君是否真想要回你的人,不惜一切代價?」 「沒錯。」君冷著臉毫不猶豫道。 「如果讓君拿穎歆來替換呢?」儼庭眉微挑道。 「不可能。」眼神倏地一沉,君冷道。 雖然君的回答在意料中之內,儼庭還是笑得十分開心,因為不僅可以耍著君玩,且又再次在羽泉的傷口上狠狠踩了一腳。 看著笑得十分猖狂的儼庭,穎歆不禁輕嘆了口氣,除了自己外他從未見過君為其他人失控過,今日看來要為羽泉破戒了。 如果在平時他絕對樂其所見,能看到君失去控制是何等有趣之事啊,可惜今日時辰場所皆不對,君若在此時亂了心緒,那羽泉可又得糟殃了。 「別再跟我拐彎抹角,說出你肯放了羽泉的條件。」君直接了當道。 「我的條件嗎?」嘴中喃喃自語著,儼庭低頭想了好一陣子,忽地他噗嗤一聲,嘴角兩側微微彎起,抬頭看向君微笑道:「想讓我放了羽泉這事兒其實不難,反正他的命對我來說又不值錢,不過儼庭只怕君你……接受不了儼庭的條件。」 看著心懷鬼胎的儼庭笑得如此狡詐,君已有預感儼庭接下的要求可能會令他十分難堪,但他依然一臉平靜道:「說。」 面對君的毫不猶豫,儼庭臉色忽然掩上一抹哀淒:「我真的好羨慕你,為何我們費盡千辛萬苦,依然得不到君的一絲憐惜,但你和穎歆卻可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君的萬般寵愛,君甚至肯為了你而做出妥協,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聽著耳邊的喃語,羽泉眼神忽然黯淡下來,儼庭的疑問他無法回答,因為連他也找不出答案。 看著儼庭不曉得又在羽泉耳邊挑撥什麼,君冷聲道:「你到底說不說你的條件。」 君的話拉回了儼庭的注意力,收起臉上哀淒,儼庭又露出了往常的微笑道:「君別心急嘛,君不曉得你愈是想救回羽泉,就愈會讓儼庭心裡不平衡嗎。」儼庭手中匕首不禁收緊了些。 望著君因為他的舉動而沉下臉色,儼庭嘴角微笑卻更深了,他清清喉嚨道:「好吧,言歸正傳。」 「我說過,今日我們敢如此大膽妄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或許今日我們難逃一死-」 「你們可以選擇的。」穎歆忽然開口道,提醒著他們並非無後路。 眼神一黯,儼庭低聲道:「被君趕離宮中後,天下雖大,卻已無我們容身之處,就算今日我們可平安離開,我們又該何去何從?」儼庭望向穎歆道。 儼庭的控訴令得一向能言善道的穎歆也沉默了,這是君欠他們的債,能夠還的也只有君一人。 「不過沒關係,既然世上不容於我們,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只不過君似乎還欠我們大家每人一句話。」 一句話?費盡千辛萬苦地綁來羽泉和穎歆威脅他,為的就只是他的一句話?環視四周一眼,君可沒認為事情有這麼單純。正當他等著儼庭繼續說下去時,一個清脆聲音倏然響起- 「道歉。」 道歉?眉頭微微一皺,君看向出聲之人,不懂這話之涵意。 「道歉,跟我們道歉。」被脅持住的巧倪凝視著君輕聲說道,他的神色依然充滿對君的痴戀,但語氣卻十分堅決。 「是君讓我們走上這條不歸路,一句道歉應不為過吧。」從頭至尾沒露出一絲慌亂的聞涵也開了口,神情依然冷絕。 眼眸微微瞇起,君望向儼庭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條件?」 露出了個迷人微笑,儼庭道:「君很意外嗎?」 「你在戲弄我嗎?」君平靜的神情看不出他心中想法。 「呵,儼庭不敢,這的確是我們的條件,君不願意嗎?」儼庭輕鬆道。 儼庭出忽人意料的條件,不僅君,連穎歆和羽泉也都詫異不已,就為了君的一句道歉而大費周章?不知為何,穎歆和羽泉心中都浮起了不好預感。 「只要我道歉,你就肯放了羽泉?」君臉色充滿莫測高深神情。 「那就得看君你這聲抱歉夠不夠誠意了。」儼庭笑道:「不過君放心,我們不是你,不會刻意刁難的。」 一句道歉說來容易,但對於狂傲自大的君是何其困難,貴為天下之尊,他何時需要開口與人道歉?如今讓他低下頭來向這群被他遺棄之人道歉,他要如何啟口? 「哈,只是要君你說聲抱歉君就猶疑這麼久了,看來羽泉在君你的心中還是不夠份量的嘛。」儼庭嘲諷道。 表情陰沉地望著儼庭,對於儼庭一直故意挑撥他和羽泉,君感到十分厭惡。如果現今儼庭手中之人為穎歆,他根本不會擔心,可那人是羽泉啊,那個心思細膩的不得了的羽泉啊。 感覺到身旁人漸漸浮躁起來,穎歆低聲柔道:「君,別動怒,那人已經喪心病狂。」穎歆當然曉得儼庭的條件對君來說有多麼困難,但他只怕對方的目的不僅於此。究竟君可以為了你做到什麼地步,羽泉,或許今天就會有答案了。 「君,你到底想不想要回你的人,我說過,我耐心有限。」儼庭表情充滿了不耐煩。 雙手微握,君眼神快速閃過一絲奇異神色,讓他道歉是吧,哼,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那可真不能留下這些人了呢。 殺戮! 全身倏地一顫,突然感到的不安氣圍令得羽泉猛然抬起頭,君近乎殘酷的眼神就這麼落入他眸中。 呼吸忽然急促加速,羽泉覺得胸口好悶,像是壓了千百顆重石般地難受,輕輕甩了甩頭,羽泉此時的思緒一陣混亂,手腳也漸漸發冷。 怎麼會這樣?眼眸慢慢闔上,羽泉心中湧起了無限恐懼,為何讓他感到如此不安的人,竟是來自儼庭? 注意到羽泉臉色倏地刷白的穎歆彷彿了解他的不安似地,伸手扯了扯君的衣袖輕聲道:「君,速戰速決。」 「嗯。」正當君好不容易準備好要開口時,儼庭卻在此時突然出聲道:「等等-」 看著儼庭嘴角勾起的邪魅笑意,君冷道:「你反悔了?」 「怎麼會,儼庭只是忽然想起還有一項附加條件忘了說。」儼庭笑得好不詭異。 「什麼附加條件?」眉頭沒蹙一下,君早知事情沒這麼單純。 發出了低沉笑聲,儼庭沒有回答君,反而湊向羽泉耳旁輕聲道:「羽泉,向來只有人跪君,你有沒有看過君跪人呢?」 心倏地一驚,羽泉猛然睜開眼睛,不敢置信方才所聽之語:「你想做什麼?」 「不想做什麼,只是想為自己討個公道罷了。」儼庭笑得好不輕柔:「你覺得這主意如何呢?」 「不要!」羽泉想也沒想地就舉手抓住儼庭握著匕首的手肘道。 「羽泉你做什麼!?」羽泉突如其來的危險舉動差點沒將君嚇死。 「哎呀呀,果然是鶼鰈情深啊,不虧君這麼寶貝你,你也很心疼君嘛。」儼庭笑道。 無法回頭望向儼庭的羽泉只能緊緊握住儼庭的手肘低聲道:「你應曉得讓君道歉已是他最大極限,君不會再讓步的,你這只是在白費心力。」 「無謂,君讓不讓步在於他,不過他似乎非讓步不可,除非-他不想要你這條命了。」儼庭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但羽泉卻從他話中聽出無比的認真。 「沒用的,君不會為了我向你們下跪的。」羽泉又急又氣。 「不試,又怎麼曉得呢?」儼庭在羽泉耳旁輕喃道。 「為什麼?這麼做究竟對你們有什麼好處?」羽泉眉頭微鎖。 「好處?我們需要什麼好處?!我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羽泉的話激怒了儼庭,他臉色倏地沉了下來寒道:「這是君欠我們的!是君對不起我們,他這麼無情地對待我們,我們不過是要他下跪道歉,很過份嗎?」 「其實你們年華尚在,宮中並非你們最後歸宿-」 「廢話-」倏地打斷羽泉之語,儼庭激動道:「被趕走的是我們又不是你,你怎麼可能了解我們的心情!?你怎麼可能了解我們的處境!?被萬般寵愛的你有什麼立場來向我們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臉龐湧起複雜神情,羽泉笑得很無奈,他-沒有立場是吧?手慢慢滑落下來,羽泉忽然感到眼睛一陣澀意。 見兩人似乎起了爭執,君因為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而沉下臉色,穎歆則在捕捉到羽泉眸中一閃而逝的哀傷時,神情若有所思。 「儼庭,你不是耐心有限,還有什麼條件快說。」若非顧忌到抵在羽泉頸上的匕首,君絕不可能如此坐以待斃。 深吸了一口氣,儼庭將激動情緒慢慢平撫下來,哼,這個該死的羽泉,差點就被他簡單的三言兩語給激怒,手中的匕首稍微用了點力,儼庭冷聲對羽泉道:「你最好乖乖閉嘴別再出聲,否則如果我的手突然失去控制,那可就精采了呢。」見羽泉果真聽話沉默不語,儼庭這才露出滿意笑容,再次望向臉色陰沉的君。 「君,儼庭沒這麼貪心,也不想惹惱君你,條件就二個,君若做到儼庭馬上放了羽泉。」或許是儼庭的嚴肅感染了全場,現場突然沉寂下來,沒人敢喘一口大氣,每個人都在等待他再次開口。 眼眸掩上認真神色,儼庭正經的模樣讓人差點忘了他先前的瘋狂舉動。沒再拖延時間,儼庭嘴緩緩開啟,一字一語地道出令全場愕然不已之條件。 「跪下,跟我們道歉。」 儼庭語方畢,驚愕的抽氣聲隨即此起彼落地響遍全場,所有人皆被儼庭的狂語給嚇呆住。 他……他們有沒有聽錯?要他們至高無比的君上跪下跟你們這群男寵道歉?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嘛,在場侍衛臉上皆露出無法置信之神情。 高招!望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君,穎歆不得不佩服儼庭這步棋果然下得十分準確,直接命中君的要害! 從小養尊處優的君連自己的父王母后都沒下跪過了,何況是其他人?更別說君成為天下之尊後,從來只有別人看到他要下跪,誰敢讓他做出如此屈辱之事?連閃過這個想法都不敢啊。 一邊是羽泉的性命,一邊是君王的尊嚴,唉,看來君又得陷入兩難了…… 雙拳微微緊握,君望向儼庭,眼神攝人道:「你是不是在作夢?」 有時候尊嚴比任何事都還重要…… 「儼庭也很希望自己是在作夢,一覺醒來時根本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們依然在宮中苟延殘喘地活著,但可惜,我們現在都很清醒,不是嗎?」 「你們當真這麼恨我?」君環視了四周一圈,得到了不同答案。隱兒和巧倪畢竟心腸軟,面對他們曾如此深愛之人,還是狠不下心地轉過頭去;柳然和聞涵,一個原先就對他恨之入骨,一個則不甘心自己無故失寵,兩人神情明顯地表示出他們對自己的怨懟,最後君將視線回到了儼庭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儼庭凝視著君嗓音柔和道:「若真恨君你,今日就不會只是要君你下跪跟我們道歉這麼簡單了,為何君你就是不懂呢?」 靜默許久,君的雙手漸漸放鬆,眼神也恢復了往常的冷傲:「有轉圜餘地嗎?」 「沒有。」儼庭笑容雖溫和,卻讓人感受到他強烈的決心。 君,再次沉默下來。 從一開始讓他在穎歆和羽泉中選擇一個,到現今逼迫他在尊嚴和羽泉中做出抉擇,羽泉似乎都落於下風,並非羽泉對他來說不重要,只是- 轉頭凝視著身旁穎歆,君不禁捫心自問,若眼前被挾持的人為穎歆,他還會考慮這麼久嗎? 穎歆、尊嚴、羽泉,三者之間,果真能取得平衡嗎? 忽然間自己的手被人輕握住,指間傳來的溫暖感覺稍稍平撫了君混亂的思緒,望進穎歆掩上柔和笑意的雙眸,君欲言又止,穎歆彷彿知他心意般地搶先開口道- 「每一個抉擇中皆有它必要的考量,穎歆不是君,無法替君做抉擇,但穎歆相信無論君最後做出什麼決定,穎歆會懂,他也會,就算受傷是必然的。」 穎歆的話帶給君很大的安撫作用,雖然他對穎歆最後所說的“穎歆會懂,他也會”此語抱持懷疑,誰讓那個“他”是羽泉呢。縱然如此,君還是遲遲無法做出抉擇。 古云道,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句話對君來說簡直是廢話!從小到大因為他尊貴的身份,他想讓誰下跪誰就得跪下,誰敢說聲不字?有時候為了保命,趴下求他的也大有人在,這種戲碼在君眼中早已見慣,只是君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有淪落這麼一天的時候。 為了救羽泉,跪下似乎是必然之事,君並不懷疑一旦他拒絕儼庭的要求,羽泉會馬上命喪在他面前,因為他面對的是已經失去心智的儼庭;但一旦屈膝了,那將會是他永難忘懷的奇恥大辱,不僅是失去了個人自尊,最重要的是他連身為君王應有的尊嚴也將徹徹底底賠上。 感覺到一道視線緊緊鎖在自己身上,君看向視線來源,對上的是羽泉清澈的眼眸,這是羽泉自從他選擇穎歆後第一次主動望向他。剎那間,君在羽泉臉上發現一抹快速閃過微笑,雖然消縱即逝,但君還是捕捉到了。 那是什麼意思?君心不自覺地揪了一下,羽泉他竟然-根本不存任何冀望?不存任何他會為了他而做出退步的冀望……難道真如穎歆所說,就算明知會受傷,羽泉還是懂的? 處於驚訝中的君直到看見羽泉突然露出痛苦神情時才倏地回過神來,落入眼眸的卻是令他差點發狂的景象-羽泉頸子出現了一條淡紅血跡。 不等君朝他怒吼,儼庭搶先開口道:「儼庭看君你一直下不了決定,所以就想說幫君你一把嘛,看起來還滿有效的,對吧?」儼庭俏皮地揮了揮手中匕首。 看著儼庭臉上雖掛著微笑,但眸中卻毫無笑意,君曉得儼庭開始玩真的了。忍住心中濃濃怒氣,君知道自己得盡快做出決定,否則-望向強忍著痛苦的羽泉,君沒發現到他此時的憤怒並不比當初他在賞男館找到羽泉時還少。 縱然腦子不停地催促著君先救羽泉要緊,但君的雙腳卻彷彿不停使喚一般,依然直挺挺地站立著,沒想到這麼一個拖延,卻釀成了大禍。 「看來君還是選擇了你的尊嚴,那就別怪儼庭了。」 只見儼庭握著匕首的手一舉,毫不留情地往羽泉頸子劃去,君見狀想出聲阻止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羽泉!」大喊一聲,看著羽泉頸子被劃出另一道深陷傷口,血不停地從他頸子滲出,君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瞬間崩潰。 「羽泉……」怔怔地看著羽泉神情雖痛苦萬分,卻依舊沒喊一聲,只是死命咬著下唇,緊閉雙眸,這一幕直直衝撞進君的心! 他投降了……去它的自傲、去它的尊嚴,若失去了羽泉,他連自己也會失去。 不再猶豫,君膝微微彎曲,眼見就要跪下,在這令人摒息的一刻,沒人注意到君身旁的人在同一時刻把手伸向了君。 「不要……」 薄弱的嗓音倏然冒出,在一片沉寂中顯得特別清晰,耳熟的聲音令得君一時忘記他原本要做之事,他身旁悄悄伸出的手也在大家沒發覺中慢慢縮了回去。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怔在原地,表情寫滿了驚訝,只因出聲之人竟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的-羽泉! 該死的羽泉!眼見好事就要完成,卻被羽泉這程咬金給阻擾,不禁惹得儼庭滿心不悅。臉上浮起陰鶩神色,儼庭眼神十分駭人,哼,竟敢破壞他的好事,握著匕首的手倏地一緊,絕不可饒恕。 「儼庭,住手!」察覺到儼庭行為的穎歆和君同時出聲阻止,但終究慢了一步,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羽泉頸上又多了一條傷痕。 「儼庭你這該死的,我已經答應你的條件,你竟不守承諾!」無法抑制的怒氣使得君只能咬緊牙根,一字一語慢慢從他嘴中迸出。 「若不是君你現在還站在我面前,我會動手嗎?」儼庭冷笑道。 「我有說我不跪嗎?」君寒冰著臉道。 「請啊。」儼庭挑挑眉道。 感覺到自己雙腳僵硬,君從沒想過同一件事要做第二次是這麼困難,若不是方才羽泉打斷了他,這件鬧劇早已收場。提到羽泉,當君發覺羽泉竟然又試圖開口說話時,不禁大聲怒喊道:「羽泉,你給我閉嘴。」 但羽泉只是困難地搖了搖頭,雖然頸上的傷口彷彿火燒般地刺痛,他還是強忍住,聲音微弱道:「不要,君,你不用為了我……」 「羽泉,住嘴!」看著羽泉頸子的傷口還在流血,君不禁心急如焚,再次打斷羽泉的話。 「君!」使力地喊了一聲,傷口撕裂般地痛苦令得羽泉差點沒昏過去,又氣又急的羽泉眼眸不禁浮上一層水霧。為何就是不聽他說…… 羽泉淒楚的神情不禁令君心中為之一震,雖然不曉得羽泉要說什麼,君還是靜默下來。令人訝異的是,儼庭竟也沒再阻止羽泉開口,他只是蹙著眉頭,神情帶著一點不可思議地望著羽泉。 這人……明明處境就對自己不利,為何還要如此堅持? 視線緊緊地鎖著君,羽泉努力不讓眼眶淚水落下。感覺到傷口沒那麼劇痛後,羽泉瘖啞嗓音中帶著一絲哽咽道:「君,沒關係,羽泉懂的。」 雙眸載滿了驚訝,若非親耳聽到羽泉說出,君真的無法相信羽泉他-真的懂……君的心湖因羽泉悠起了陣陣漣漪。 還來不及看到君難得顯現的驚訝,羽泉眼前突然一黑,身子軟綿綿地往後倒了下去,跌入了儼庭懷中。 「羽泉-」忍住上前的衝動,君只能站在原處乾著急。望著因失血過多而倒下去的羽泉,自己卻什麼事也做不了,這是君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懊惱。因為太專注在羽泉身上,君沒注意到身旁的人眉頭忽然微微一緊。 低頭看著君緊抓著自己的手,穎歆不禁輕吁了口氣,君不是想把他的手捏碎吧?這麼大的力勁,抓得他的手都發疼了。不過……君自己似乎沒發覺呢。   「喂,你別裝死。」沒有預警羽泉竟會突然昏過去,儼庭臉色鐵青地一手撐住羽泉身子,另一手則依然將匕首抵在羽泉頸旁道。 好暈……試著睜開眼眸的羽泉,沒想到才一睜開眼,一陣天暈地眩就湧了上來,逼得他不得不又閉上了眼。 失血過多的羽泉早已耗盡體力,方才若非身後的人及時抓住他,他恐怕早已摔倒在地上。察覺到撐住他身子的手似乎沒有鬆開跡象,羽泉不知為何鼻子忽然一陣酸澀。如果不是因為君,他們(他?)今天的命運也不會是如此吧? 雖然無法睜開眼眸,羽泉還是強烈地感受到兩道灼熱目光緊緊投向自己,嘴中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氣,君,羽泉懂的,羽泉真的懂,不論是你為何選擇了穎歆而不是我,或是你在跪與不跪之間的掙扎,甚至是儼庭他們心中的痛楚,我都懂…… 基本上我不愛爭寵,這君你應該比誰都曉得,尤其對象又是穎歆,我光是逃避他的誘惑都來不及了,哪有多餘時間來與他爭寵? 他們不了解我們之間錯綜複雜的感情,所以才會以為逼迫君你在我和穎歆之間做出選擇可以傷害到我,他們哪知我根本就不在乎君你選擇誰!當時我一心只希望被無故捲入這場風波的穎歆可以平安獲救,君你那時不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才會瞪了我一眼嗎? 當然我也明暸若不是情勢逼人,君你根本無法從我和穎歆中選擇一人,對吧?如果至今我還質疑君你對我的感情,那我現在也不會還在君你身邊了,這也得歸咎於穎歆每天不停地在我耳旁洗腦吧(嘆~),其實若非太了解君你的個性,我有時真懷疑穎歆是不是君你派來的說客!? 想起方才儼庭對我說過,雖然君你選擇穎歆後曾設下陷阱想要救我,但那終究是拿我的生命當作賭注,可他們不懂啊,照穎歆的機伶,他應該早曉得君你心中的盤算,我也不是笨蛋,我們都曉得今日儼庭他們一干人完全是衝著我和君你來的,他們壓根就無心傷害穎歆。 要君你選擇,無非只是想羞辱我,要讓我曉得我根本就比不上穎歆在君你心中的重要性,如果當時君你還不識趣地選擇要我,穎歆當然不會有事,可我就糟殃了,只怕我還來不及被釋放,我這條小命早已被惱羞成怒的他們送入黃泉,所以最後君你選擇了穎歆實在是明智之舉。 縱然如同儼庭所說,這的確是個賭注,因為誰也沒有把握在君你選擇穎歆後我一定可以性命無虞,誰曉得儼庭不會突然失心瘋,一刀刺進我心窩? 但我們都可以肯定的是,當時若君你選擇的是我,我保證我絕對活不到現在,可若君你做不了抉擇,同樣會激怒儼庭他們,屆時我和穎歆的處境恐怕更危險,在這種四面楚歌情況下,先救出穎歆似乎是君你唯一可以選擇的。所以我說我懂的- 「真的,我懂。」 無法言訴心中的震憾,雖然羽泉聲音十分虛弱無力,似在喃語一般,但君卻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露。方才說話之人真的是他的羽泉嗎?那個在平常事上機伶卻在感情上遲鈍過頭的羽泉? 「近朱者赤,看來在我的潛移默化中,羽泉開竅不少。」沒似君如此驚訝,羽泉的心思穎歆一向比君還了解。 「不是近墨者黑嗎?」低沉嗓音與虛弱嗓音同時響起,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望了望出聲的兩人,一個因為羽泉的自白而恢復了以往的冷靜、一個的眼眸不知在何時睜開來,穎歆唇角揚起了個淡淡微笑,平常這麼有默契就好了。 這三人……明明應該在他們的挑撥離間下結下心結的,為何此時他們之間卻圍繞著令人難以言喻的……融洽氣圍?(是錯覺吧|||) 無法掩飾心中的驚訝,望著眼前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的纖細身子,儼庭眸中浮起了一抹複雜神情,我們似乎都太小看了你呢,沒想到你竟然對我們的目的暸若指掌,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但為什麼……為什麼要阻止君下跪?看看你毫無血色的臉龐,看看你被鮮血染紅的衣襟,你都已經自顧不暇且命在旦夕了,為什麼還要阻止君?難道你不曉得君若不跪下你這條小命就不保了?難道君會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嗎?你這傻子到底在想什麼!? 「君當然不會比我的生命還重要-」或許是感受到儼庭心中的激動,羽泉瘖啞開口道:「可是君不能跪,至少不能為了我而跪。」 「不是為了君的自尊,而是為了他身為一個君王不能也不該失去的尊嚴。」察覺到羽泉每多說一個字表情就愈加痛苦,穎歆接下了羽泉的話神情平靜道。 「穎歆?」訝異地看著身旁人突然開了口,難道穎歆早就知道羽泉會開口阻止他跪下?“無論君最後做出什麼決定,穎歆會懂羽泉也會,就算受傷是必然的”,君的腦中忽然浮起穎歆方才所說之話,還來不及釐清這一切時,穎歆的聲音又在耳邊緩緩響起。 「君的自尊是個人的,但尊嚴卻是屬於所有信賴仰賴君而生的大臣、侍衛及百姓們的。若君今日的身份只是一個情人,就算要在所不辭他都該為羽泉做任何事,但今日君的身份是一個君王,他要在乎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他背負著一個國家的興亡。 身為一個君王是不能有弱點的,更別說是讓人抓到他的弱點來要脅他。今天君若可以為了羽泉而下跪,他日就有可能為了羽泉而被迫犧牲甚至放棄他的天下,如果讓有心造反之人曉得此事,那是多麼可怖之事?天下恐永無安寧之日。就因為君手上繫著幾萬千條人命,所以君不能跪,不管為了什麼原因都不能跪,否則君不只害羽泉成為千古罪人,更是對不起他所有人民。」 怎……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人?你怎麼可以在我明明什麼也沒對你說過的情況下,一字不露地將我心中所有想法給說了出來?怎麼可以?羽泉只能怔怔地望著穎歆。倏地,羽泉全身一震,他從穎歆眸中讀出了四個字,知你如我。這人……又被他打敗了……嘴角微微抽搐,羽泉明明很想笑的,但一顆淚珠卻從他眼眸滾落下來。 知你如我,多麼簡單的四個字,世上卻唯獨你做得到,再也再也沒有別人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156.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