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離開邪魅男子的視線,方槿隨即放開擁著連奕的手,道:「怎麼了?瞧你一臉驚慌失措,又看到貓了嗎?」
連奕用著一種知我莫若你的眼神瞅著方槿,一臉驚魂未定道:「剛才差點被牠撲到身上,嚇死我了。」連奕拍了拍胸膛,心尚有餘悸。
看著連奕,方槿神情若有深意,看來真是該讓莛芳把貓兒召喚回去了,他可不想看連奕老是被貓嚇得半死,隨時隨地都處在警戒狀態,這樣連奕就算不崩潰,早晚也會精神衰落。
「呿,原本還想說終於可以自己一人獨佔一張床,現在又不行了。」連奕嘟嚷抱怨著,完全忘了方才自己對邪魅男子說的話,他現在一心只懸在貓兒又出現了的恐懼中。
搖搖頭淡淡笑了笑,方槿沒出聲地逕自往房裡走去,連奕則趕緊追在後頭急道:「方槿,等等我呀。」連忙挨到方槿身邊,寸步不離。
回到方槿房間後,連奕左顧右盼,確定房內沒有貓的蹤影後,總算安下一顆心,劈頭問道:「剛才那個狂妄男子真是太子?」
「嗯。」方槿淡應了聲。
「你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的?」連奕匪夷所思道。
「孽緣。」方槿只是淡淡回答二字。
「那……那個太子真的有……有……斷袖之癖?」連奕猶豫了一下後小心翼翼詢問。
輕瞄連奕一眼,方槿態度依然淡道:「或許吧。」
「什麼或許吧,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嘛。」連奕似乎對方槿的回答不甚滿意。
「那就算有吧。」方槿不在意地聳聳肩道。
「你不在乎嗎?」連奕用著一種奇怪眼神看著方槿。
「在乎什麼?」
「就是……嗯……就是那個嘛。」連奕說得有些彆扭。
「哪個呀?」方槿挑眉道。
「就是被一個男人喜歡、死纏著,你不覺得噁心嗎?」連奕像是豁出去地皺眉道。
眼眸竄過一絲奇異神色,方槿全身散發著淡淡的危險氣息,盯著連奕低沉道:「你覺得很噁心嗎?」
「一點點啦,兩個大男人嘛,總覺得有些不自在。」連奕老實地回答道。
「你排斥這種人嗎?」方槿眼眸深沉地看著連奕問道。
「說不上排不排斥,反正井水不犯河水,只要我不被當成對象就好了,管他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連奕吐吐舌頭道。
「如果有一天你也被這種人纏上了,怎麼辦?」方槿神情莫測高深詢問。
「當然趕緊躲得遠遠地,避開他呀。」連奕回答地理所當然。
「如果躲不了也避不開呢?」
「那就警告他,不准喜歡我、不准纏著我、不准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裡,不然就揍死他。」連奕眼神兇狠道。
「連奕,你真的是太天真了。」方槿似笑非笑地看著連奕,讓人看不出他是心情好還是心情壞。
連奕也不在乎,只是聳聳肩道:「倒是你,應該覺得很困擾吧,跟你說了你應該早點成親地你就不信-」說到此,連奕忽然眼神一亮,興高采烈地扯著方槿手臂道:「對呀,你趕緊去找個女子成親,這樣就可以撇開那個太子了不是嗎?」
「事情沒有你想得如此簡單。」方槿又好氣又好笑,有股衝動想掐死一直叫他成親的連奕。
「怎麼說?」連奕不解問道。
「他會對付每一個想與我成親的女子,不擇手段。」方槿眼眸閃過一絲陰沉。
「那怎麼辦,你不就永遠擺脫不了他了?」連奕眼神帶點憐憫地看著方槿。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方槿一掃眸裡陰霾熾熱地望著連奕道。
「幫……幫你?」心中浮起不好預感,連奕神情有些為難道:「你不會真想讓我扮成你的情人吧?」他可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耶……
「你想違反我們之間的約定嗎?」方槿神情自若道。
『如果這一個月我碰上了什麼麻煩事或遇上了什麼麻煩人,你得幫我,不管願不願意,都得幫我。』
耳邊清楚響起先前方槿訂下的條件,連奕哭喪著臉道:「為什麼是我?你應該去找個女子來扮演比較有說服力啊,有斷袖之癖的人又不是你……」
眼眸瞇起,唇角微揚,若非連奕逕自沉浸在自哀自憐的情境中,他一定會發現方槿此時臉上的神色說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來不及。」方槿淡淡吐出三字。
「呃?」連奕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沒預料到他會這麼快找到我。」方槿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
「那也不能拉我下水呀。」連奕忍不住抱怨道:「何況太子應該也曉得你並不愛男人吧,你突然跟他說我們兩個在一塊,這不是很奇怪嗎?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我沒跟他說過。」這點方槿倒是誠實回答。
「什麼?!」雙眸倏地瞪大,連奕一臉錯愕道:「那個臭屁太子不會以為你也有斷袖之癖吧?」
「或許吧,反正對他來說我喜歡男人或女人根本沒差別,他並不會因為我喜歡的是女子就不再纏著我,所以解釋也沒用。」方槿無謂地攤攤手道,更何況他愛的確是男人,這才是重點。
「喂喂喂,你這樣簡直是在害我嘛。」連奕不滿地控訴道。那個人是太子耶,他只不過是個平民百姓,怎麼可能鬥得過身份尊貴又有權勢的太子!!現在方槿竟然讓他扮演太子的情敵,人家只要動動小指就足以捏死他了好不好。
「沒辦法,那時我騎虎難下,臨時我也無法變出一個情人來,所以-」
「所以你就犧牲我?」連奕神情哀怨道。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只不過是請小奕你幫個小忙嘛。」方槿笑得十分無辜。
「小忙?」連奕怪聲怪氣地喊了聲,語氣充滿質疑,這可是攸關他身家性命耶。
倏地斂起笑臉,方槿面無表情冷道:「如果你覺得很勉強那就算了,既然你不願意扮演我的情人,那我們也不方便再共處一室,麻煩你收拾好你的東西回你的房間。」
看著方槿突然扳起臉色,連奕頓時有種很委屈的感覺,明明現在被拜託的人是自己耶,為什麼自己卻好像壞人一樣,彷彿不幫他就顯得自己分外無情。
「呿,抱怨一下也不行。」連奕不禁低聲咕噥,然後十分不情願地抬頭看著方槿道:「我不是個不守信諾的人,既然答應過你不論你遇上什麼麻煩事或人都得幫你,就算我真的很不願意,我還是會遵守我的承諾的。」連奕字語間淨是酸意。
「就知道小奕你人最好了,不會不幫我的。」方槿隨即笑顏逐開,冷洌氛圍頓然消失,一副方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習以為常的連奕已經懶得再和方槿計較,有句話叫做翻臉比翻書還快,用來形容方槿是最適合不過了。
「那我要怎麼幫你?」連奕無奈詢問,他實在不曉得自己幫得上什麼忙。
「依我對太子的了解,他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所以他極有可能會在我家待上一陣子-」
「不會吧……」連奕臉全皺在一起,強烈表達出心中厭惡。
「所以其實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在這段時間扮演好我的情人,讓太子最後知難而退,這樣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方槿笑得十分燦爛迷人,看得連奕有些目眩頭暈。
唉,難怪太子會愛上方槿,如果自己是個女子,又或者自己也有斷袖之癖,肯定也會對方槿傾心,誰讓方槿長了一副自己喜歡的臉龐呢……連奕不禁為自己的以貌取人暗自感到羞愧。
「你確定不會穿幫,露出馬腳來?」連奕很想打消方槿的念頭,他實在不想與一個堂堂太子作對。
「那就得看你的演技好不好了。」方槿笑得輕描淡寫,臉上沒一點擔心神情。
「可是距離我們約定的期限只剩十幾天了耶,如果到時那個太子還死賴著不走的話,怎麼辦?」連奕未雨綢繆道。
「這個不用你操心,屆時我自然會有我的方法。」方槿語調突然變得冷淡道。
很自然地忽略方槿突然轉變的情緒,連奕無奈地在心裡嘆了聲氣,這不就說他非得捨命陪君子了嗎?
「希望那個太子能夠早日知難而退呀。」連奕衷心期盼道。
可惜的是,不論是邪魅男子或方槿,都不懂得知難而退四字怎麼寫。
不出方槿所料,邪魅男子果然待了下來,毫不客氣地住進了方家。
原本方槿還有些擔心連奕因為太過直率容易被套出話來,而儘量不讓連奕有機會單獨面對到邪魅男子,不過後來方槿就發現自己的擔心太過多餘,或許是因為連奕對邪魅男子一點好感也沒有,所以兩人一見面肯定是你來我往不停針鋒相對,成功營造出連奕是為了悍衛愛情硬是與太子作對的假象。
這天,在飯桌上-
「小槿,這個是你最愛吃的,多吃點吧。」坐在方槿右方的邪魅男子,手殷勤地往方槿碗裡夾菜道。
「咳咳!」連奕很故意地咳了幾聲,意圖十分明顯。
伸起筷子阻止邪魅男子手中揚在半空中的筷子,方槿淡聲道:「太子的好意方槿心領了,方槿想吃什麼自己夾就好,不勞太子大駕。」可他下一刻卻轉向連奕輕柔道:「你想吃什麼,我夾給你。」
方槿顯而易見的偏心舉止使得連奕唇角不禁揚起,十分得意地瞥了對面邪魅男子一眼,有點示威意味。
面對連奕刻意的挑釁,邪魅男子只是揚唇不屑笑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需要人家夾菜給你吃嗎。」
「喔,你這是說你把方槿當小孩子囉。」連奕挑眉反問道。
反被將一軍的邪魅男子倒也不在意地道:「你和小槿分別這麼多年,應該早就不記得他的口味了吧。」
咦,這是在向他炫耀嗎?炫耀他十分清楚方槿的喜好。
「是又如何,你也說了我們分別這麼多年,就算不記得也是很正常。」連奕說得理直氣狀,一點也不感到汗顏,誰會這麼無聊去記別人喜歡吃什麼呀,又不是吃飽撐了沒事幹。
「說得也是,不像我長年累月和小槿共棲共眠,對於小槿的一切我早已是暸若指掌、銘刻於心。」邪魅男子揚唇笑道。
「你們兩個睡在一起?」聽話只聽重點的連奕直接忽略邪魅男子語句中的炫耀,抓出他想聽的話後,神情顯得十分驚訝。
「同房不同床。」方槿忽然淡淡地插進一句話。
「嘖,原來不同床呀。」連奕隨即恢復得意神情,語氣帶了點調侃。
「小槿,你忘了我們曾經如膠似漆的那段親密日子嗎?」邪魅男子毫不憐香惜玉地扳過方槿臉龐,熱切地望進他雙眸道。
「喂喂喂,你不用一直強調方槿曾經跟你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好嗎,不就是你強迫方槿進宮做你的伴讀,方槿都告訴我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事,虧你還講得如此理所當然。」連奕睥睨地著邪魅男子,神情十分不以為然。
不理會連奕,邪魅男子依然深情望著方槿道:「小槿,他有哪一點比我好?既不細心體貼、也不成熟穩重,他跟你在一起簡直像個廢人一樣,都是你在照顧他寵著他,被寵的那人應該是你才對呀。」
被晾在一旁的連奕忽然覺得邪魅男子放在方槿臉上的手有些礙眼,見方槿似乎沒那麼個意思揮開邪魅男子放肆的手,連奕腦子還來不及想,手就已經先行動了。
一手拍開邪魅男子的手,連奕擋在方槿面前,橫眉豎眼看著邪魅男子道:「方槿現在是我的人,你別隨便碰他好不好。」
「小奕……」有些訝然地望了連奕一眼,方槿唇角抿起一抹好看弧度,噙著淡淡笑意。
瞇眼瞧著自己手背上淡紅的指印,新仇加舊恨,邪魅男子神色陰沉道:「你敢動本太子?」
「我……我只是要你放尊重一點……」有些畏懼的連奕慢慢躲回方槿身後,只露出一顆頭來對著邪魅男子吞吐道。
方槿見狀淡道:「太子別跟小奕計較,小奕性子一向直率,不太懂得分輕重,若有得罪太子你的地方,還請太子多多包涵。」
「哼,長這麼大了還不懂得分輕重,小槿,這種人你也要嗎?」邪魅男子語氣充滿譏諷。
「喂,你-」一向被激不得的連奕正想回話時,卻被方槿阻止下來。
「小奕就是因為依然保有那份赤子之心,我才會這麼喜歡他,他的不懂事有我為他承擔,天塌下來有我為他撐著,因為,我喜歡寵他。」方槿一字一語慢慢緩道,不僅說得邪魅男子臉色沉了下來,也說得連奕目瞪口呆。
「哼。」倏地起身,邪魅男子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外走去。
等到邪魅男子離開飯廳後,連奕一臉佩服地拉著方槿衣袖興奮嚷道:「方槿,你戲演得真好呀,三兩句就讓那個太子啞口無言,沒想到你這麼厲害,睜眼說瞎話還可以說得如此自然,毫不做作扭捏。」
廢話,我講得都是心底話,當然十分順溜,方槿好笑又好氣看著連奕,直想搖頭。
見方槿有些哭笑不得模樣,連奕趕緊道:「我說得是真的,連我都差點被你騙過去耶。」
「感動了嗎?」方槿抿唇笑道。
「也不能說感動呢,應該說震驚,沒想到你會對另一半這麼……嗯嗯……」連奕愈說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你演得也不賴呀,彷彿就像個吃醋的小娘子一樣。」沒有忽略掉連奕的微妙情緒,方槿只是微微一笑,說起剛才連奕動手拍掉邪魅男子的手一事。
「誰吃醋了,我只是看不慣-」連奕忽然接不下去,對呀,他為什麼會看不慣?他們明明只是在演戲而已不是嗎?啊,對,他這是入戲啦,既然要演,就要演到最好嘛,連奕在心底自我安慰道。
「看不慣什麼?」方槿悠哉地托著下顎,望著連奕笑問。
連奕回答地理直氣狀道:「我看不慣他總是手來腳來嘛,而且如果我毫無反應不是反而比較奇怪。」
見方槿只是瞇著眼對他直笑,連奕感到有些彆扭不自在,隨即將話題轉移到方槿身上道:「雖然那個太子個性挺麻煩地,倒是對你一往情深,就可惜他是男兒身,若是個公主,沒準你現在就是個駙馬爺了。」
「小奕。」眼眸閃著危險神色,方槿臉上依然笑瞇瞇地,對連奕勾了勾手指,讓他靠近自己。
「幹嘛?」毫不警惕地湊到方槿面前,連奕一臉好奇。
眼神直盯連奕嘴唇,方槿用著讓人全身發毛的語調輕柔笑道:「我突然很想咬你吶。」
「什麼?!」倒退三尺,連奕離得方槿遠遠地,一臉你有病的怪異神情瞧著方槿道:「好端端地發什麼瘋呀?」
「沒什麼,吃飯吧。」方槿隨即恢復神情自若模樣道。
「喂,你耍我呀。」連奕沒好氣地靠近方槿,伸手戳了戳他肩頭不滿道。
倏地抓住連奕手指往自己方向一扯,沒坐穩的連奕差點撲進方槿懷中,見連奕抬頭起來正想開口罵人時,方槿忽然伸手輕捏住連奕下顎,湊近他笑得十分不懷好意道:「我是真的想咬你,怎麼,你願意讓我咬嗎?」
看著面前方槿突然放大的俊臉,連奕不知為何覺得臉頰有些發熱,想出聲,話卻硬生生地被哽在了喉嚨。
此時的方槿一臉邪惡笑容,看起來好危險呀……從沒見過方槿有如此邪肆一面的連奕,不禁覺得有些不知所措,皺著眉頭想要掙開方槿捏著自己下顎的手,卻發現方槿力氣之大,自己竟扯不開方槿的手……
「喂……你不是認真的吧……」連奕忽然有些害怕,在心中吶喊著,這不是他認識的方槿呀!!!
見連奕眼神帶點驚嚇地望著自己,方槿揚唇微笑,嚇著他了嗎?面對連奕總是會讓他不自覺地流露出本性。
「喂……方槿……我有三天三夜沒洗澡了,全身上下都髒兮兮地,咬我你不怕會吃到污垢嗎?」連奕緊張說道。
「我要咬的地方很乾淨,而且一定很好咬。」方槿眼神似有若無地不停飄過連奕嘴唇,嚇得連奕趕緊伸起另外一隻自由的手摀住嘴巴,猛搖頭。
嗚嗚,他要小時候那個天真聽話又乖巧的方槿回來啦,現在的方槿,好恐怖……
「呵呵,跟小奕你開玩笑的啦,還真當真呀。」方槿放開了連奕,伸手捏捏連奕鼻尖笑咪咪道。
倉皇地起了身,倒退幾步,連奕氣息不穩地丟下一句我吃飽了後,轉身逃亡似地飛奔出去,因為只顧著跑走,連奕沒注意到方槿在他離開後神情頓時轉為莫測高深,令人難以捉摸。
小奕呀小奕,你實在很有趣啊,小時候是這樣,長大後依然沒變,諒你插翅也難飛出我的手掌心。
在外頭遊盪了好一陣子,想到晚上還得和方槿同處一室,連奕心中就不禁有些退怯。晚膳時方槿的舉動的確嚇到了他,何時他印象中的乖巧孩子變得這麼惡劣的人了?而且自己方才竟然掙脫不了方槿的箝制!?沒錯,他是比方槿矮了一個頭,可力氣也不應該差這麼多啊,連奕不禁扁了扁嘴,喃喃抱怨著。
「真想殺了你。」
「誰?」連奕倏地看了看四周,卻沒見到半個人,咦……莫非自己幻聽?
「蠢成這樣,真想不通小槿怎麼會看上你。」
「誰?幹嘛藏在暗處罵人,有膽就出來,別像個縮頭烏龜一樣。」連奕忍住心中恐慌,朝著四周大喊道。
「呆子,我在這裡。」
總算察覺到取笑聲是從上頭傳來的連奕倏地抬頭一看,圍牆上坐了個人,不是那個自大狂太子還會是誰。
天啊,他是怎麼爬到上頭去的?想起上次從樹上跌落的慘痛經驗,連奕不禁想替邪魅男子捏一把冷汗,可又突然想到現今他們是死對頭,所以管他會不會摔死,這都跟他無關。
「喂,你身為太子的,做事可不可以光明正大一點啊。」連奕不滿地朝著邪魅男子喊道,竟然罵他蠢,還說想殺了他!咦,殺他?身子倏地往後退了三步,拉遠和邪魅男子之間的距離,連奕小心翼翼地望著邪魅男子,就怕邪魅男子忽然暗算他。
看穿連奕想法的邪魅男子懶懶地扯起唇角,噙著不屑笑容道:「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蠢,真要殺你還得先通知你嗎。」
「哼,誰曉得你會不會這麼卑鄙,我娘教過我,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你這種權大勢大,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底的人。」連奕不甘示落地回敬道。
輕鬆躍下圍牆,邪魅男子唇揚起望著連奕道:「既然曉得我的身份,也知道我權大勢大,識相地趕緊包袱收一收,滾回你家去,別再纏著小槿。」
你以為我不想嗎。這話連奕當然只敢說在心底,若不是欠方槿這麼一大筆錢,他早就雲遊四海去了,幹嘛在這兒看方槿臉色。如果邪魅男子語氣好一點,或許連奕還會想說算了不跟他計較,可偏偏邪魅男子這麼不客氣,竟然用他太子的身份來壓他還要他滾回家,既然如此,連奕當然不願讓邪魅男子得逞。
「哈,你是太子又怎樣,你強迫得了方槿喜歡誰嗎。」連奕斜眼睨著邪魅男子道。
「我是強迫不了,所以要你自動消失。」邪魅男子揚著唇道。
「嘖,我幹嘛要自動消失,我和方槿是兩情相悅,你若是君子就應該成全我們兩個,不要老想著要拆散我和方槿。」
「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君子,而且我也說過我對小槿是勢在必得,你若堅持不退出,硬是要跟我爭小槿,最後倒楣的一定是你自己。」邪魅男子眼神滲進一絲陰沉道。
「我從來就沒想過跟你爭方槿。」
邪魅男子聞言以為自己威脅奏效,不禁得意地唇角抿起弧度,可連奕下一句話卻讓他變了臉色。
「我根本無需爭,因為方槿選擇的是我,不是嗎?了、不、起、的、太、子。」連奕望著邪魅男子笑得燦爛道。
「哼,不知死活的庶民。」邪魅男子神色陰騖道。
見狀,連奕也不敢再挑釁下去,就怕人家腦羞成怒,一劍砍下他的腦袋瓜兒,那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反正我們各憑本事,各展神通、各不相犯、各得其所、各-哎呀,總之就是要光明正大啦。」連奕說完後一溜煙地就跑走了,不想再和邪魅男子獨自相處。
眼神不可捉摸地看著連奕消失的身影,邪魅男子對方槿愛著連奕一事其實已沒有懷疑。眼神不會騙人,他從方槿看著連奕的眼中看到了如同自己看著方槿時的濃濃愛戀,可他對連奕是否和他一樣愛著方槿就有所保留了。
沒關係,他還有很多時間留下來確認,只要讓他發現他們之間並非如他們所說,屆時不論方槿用什麼來威脅他,兵權也好財力也好,他都有辦法令方槿乖乖屈服,跟他回宮。
磨磨蹭蹭地到了深夜,因為感覺到天氣愈來愈冷,連奕逼不得已只得乖乖回房。回到房後,發現方槿已經睡著了,連奕不自禁地鬆了口氣,總算不用面對醒著時的方槿,不過-
怎麼又把自己裏成一顆包子了?連奕皺眉走到床前,看著方槿連頭都縮進了被子裡,沒露出身子任何一部份,連奕真怕方槿會在半夜因為沒呼吸而窒息。
脫下外衣上了床,連奕試著拉開方槿頭上的被子,可睡著時的方槿卻執拗地不願鬆開手,死扯著被子。一番拉鋸下,連奕最後只能放棄,吹鬍子瞪眼地瞧著紋風不動的方槿。
不成,就算不為了方槿,也得為了自己晚上的保暖來源著想,被子全被方槿搶去了,那他要蓋什麼?連奕腦中忽然起了一個想法,試試也好。
俯身挨到方槿臉旁,連奕隔著被子輕聲道:「方槿,不要掩著頭,你會悶死的,把被子拿下來好不好。」
沒反應。
忖思了一下,連奕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樣,然後緩緩出聲:「乖了,小槿,手放開,聽話。」似乎魔咒一般,方槿竟然真的乖乖鬆開手,讓連奕把被子掀開,可依然睡得很熟。
無言地看著眼前情況,連奕真的沒有想到這招會有效,他只不過是叫了小槿吶。有股難言情緒悄悄在連奕心中發酵,可連奕本人卻沒自覺。
拉了件被子在自己身上,連奕面朝著方槿側身躺下,看著方槿睡得詳和的臉,不禁又端詳起方槿長相,發現方槿實在是長得好看。眼是眼、鼻是鼻、唇是唇,明明方槿有的他也有,為何組合在一張臉上就是不同呢?連奕不禁有些怨念。
「小奕……」沉睡中的方槿嘴中忽然喃出二字。
呃?方槿剛才是在叫他嗎?連奕微微蹙著眉。
「小奕,不要離開小槿,不要離開小槿好不好……」方槿神情突然有些痛苦。
心倏地一緊,莫非方槿想起小時候那次分離的事?可都這麼久的事了。
「小奕……」這次只見方槿停頓了好久後,才喃道:「我好想你……」
連奕整個人怔了,見方槿不停低喃他的名字,連奕突然覺得心好亂,他倏地伸手摀住方槿的嘴,不願再讓他喚他的名字。然後方槿才漸漸安靜下來,不再說話。
怔忡地收回自己的手,連奕這時才發現方槿小時候對他的留戀原來比他想像中的還深,想到這連奕不禁有些愧疚,小時候的自己在方槿要離開連芳鎮到京城時還樂得半死,沒想到方槿卻是存著這樣不捨的心情離開。
可下一刻連奕隨即趕走自己的內疚,不對呀,如果方槿真想他的話,怎麼會過了十幾年都音訊全無?京城到連芳鎮說近不近說遠卻也不遠,真有心的話他就不信方槿回不來,這麼想後,連奕頓時覺得輕鬆許多,不再覺得心沉沉的。轉身背對方槿,連奕蒙頭就睡,不再去想那些會煩心的事。
半夜裡,依照往常地,方槿又不自覺地挨向連奕,同時在夢中,方槿夢到小時候和連奕同床而眠的畫面,唇角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
隔天醒來,連奕並沒有提起昨夜之事,方槿也毫無察覺自己在無意中說出心底話。令他們意外地,邪魅男子也消失了大半個早上,直到下午都沒見到人。
「喂-」連奕悶悶地喊了方槿一聲。
「嗯?」方槿優雅地喝著茶,眼神看向連奕。
「那個太子昨天威脅我,你知不知道?」連奕不悅道。既然自己不敢得罪太子,當然得找個替死鬼,可又肯幫他出氣的人。
「太子威脅你?他說了什麼?」
「他說想殺了我,還讓我若不趁早離開你,就要我好看。」連奕瞥著方槿道。
「太子真這麼說?」方槿眼神倏地一暗,可臉上神情卻沒變。
「是、呀。」連奕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後又道:「看樣子那個太子沒有把你帶回宮是不甘罷休,可也不能因此害我被連累吧,這可是攸關人命。」
眼眸快速閃過一絲莫測高深,方槿淡淡笑了笑道:「小奕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旁,沒有人動得了你。」
「可是那人是太子耶,正所謂民不與官鬥-」
「難道小奕希望我因此而任由太子擺佈嗎?」
「也不是,」連奕搔搔頭道:「可總得想個辦法吧,如果那個太子一直不死心的話,而且-」
「距離我們約定的期限只剩下不到十天是吧。」方槿唇角微扯道。
「是呀,咦,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連奕狐疑地瞧著方槿道。見方槿只是笑著聳了聳肩,連奕沒再追問,又道:「如果期限到了,我走了,那你要怎麼辦?」
「如果小奕真的關心我,可以繼續留下來幫我呀。」方槿瞇起雙眸笑道。
「這可不行,那個太子如果一直賴著不肯走,那我不就要留在這兒一輩子?」連奕馬上拒絕。
「不好嗎?」方槿忽然說道。
「什麼不好?」連奕一時沒反應過來方槿的問題。
「留在我這兒一輩子,不好嗎?」方槿真誠地望著連奕道。
「當然不好呀,我又不姓方,這裡也不是我家,我幹嘛一輩子留在這裡?」連奕想也沒想地皺眉道:「況且你我總要娶妻生子,各自成家不是嗎?」
「小奕想成親了嗎?」方槿眼神有些低落。
「現在?怎麼可能,我又不是自討苦吃。」連奕一想到身旁女子沒一個溫柔婉約,不禁死命搖頭。
見連奕一副不敢恭維模樣,方槿不禁一掃心中失落,瞇眼笑道:「是嗎,那就好。」
「倒是你,就算那個太子最後願意相信我們兩個在一起而知難而退,可到時若他發現你只是在騙他,又回來纏你那怎麼辦?」
「他不會有那個機會。」方槿唇角揚起,眼神閃著異樣神色。
「不會有機會發現你在騙他嗎?」連奕疑惑道。
「是不會有機會回來纏我。」方槿微笑道。
「咦,為什麼?」正當連奕還想繼續追問時,吳伯忽從外頭走了進來,手上還拿了封信。
開始行動了嗎?挑著眉,方槿盯著吳伯手上的信,一臉若有所思。
「少爺,子寰少爺和莛芳公主方才讓人送來這封信,說是一定要親手交到少爺你手上。」吳伯將信拿給方槿道。
接過吳伯手上的信後方槿讓吳伯退下,直到大廳內剩他和連奕兩人時,方槿才打開信。
『小槿,東窗事發了,皇兄逼我和子寰回京城,連告別都不讓我們和你說,縱然你現在有足夠的籌碼與皇兄抗衡,可我想皇兄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你,子寰則覺得你似乎另有辦法對付皇兄,總而言之,萬事小心,期待聽到你的好消息。莛芳』
抿唇微笑,方槿將信放到燭火上,燒盡。
原來太子消失大半個早上是去斷絕他的後援,不過無妨,料太子怎麼也想不到他還有另一個後著。
「怎麼了嗎?」見方槿竟然燒掉信而且笑得奇異,連奕好奇問道。
「沒事,小奕,陪我出去走走吧。」方槿難得好心情地說道。
「你今日不用談生意嗎?」連奕當然不相信會沒什麼,不過既然方槿不願意說,他也懶得再問。
「不用,走吧。」起身來到連奕身邊,方槿笑著牽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個被牽住的手,連奕除了有些不是滋味自己成為被牽的那個人外,腦中又浮起了昨晚方槿睡夢中說的那些話。
「你現在還是很喜歡我嗎?」
方槿倏地停住,不可思議地回過頭望著連奕。而沒有意識到自己無心說出心中疑問的連奕只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方槿,不懂他為何突然停下來。
「你說什麼?」方槿瞅著連奕的眼神有一絲壓抑的激動。
「我?我剛才有說話嗎?」連奕依舊一臉茫然。
「有,你剛才問我現在是不是還很喜歡你-」這代表什麼?小奕是不是稍微發現到他的心意了?方槿無法掩飾心中的激動,用力握著連奕的手問道。
「咦,我有這麼說嗎?」連奕不禁皺了皺眉,努力回想著。難不成自己真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你有!為什麼這樣問?」方槿斬釘截鐵說道,直直望進連奕的眼眸。
「喂-喂!你抓得我的手很痛耶!」連奕不滿地掙脫著被方槿用力握著的手道。
「對不起。」方槿隨即把力道放輕,可依然沒放開連奕的手。
見方槿神情異常激動,而且似乎不得到答案不可的樣子,連奕只是皺著眉道:「我只是在想雖然小時候我們感情不錯(原諒他昧著良心說話),可我們都已經那麼久沒見了,你現在究竟是把我當什麼,青梅竹馬?普通朋友?還是欠你錢的人?」
「小奕覺得我把你當成什麼?」方槿不回答反問道。
「我覺得喔,說是青梅竹馬,好像又沒那麼親密;說是普通朋友,有時候你又表現得很熱情;說是欠你錢的人,雖然是事實,可好像又太無情;哎呀,我也不曉得,」連奕想一想後煩躁地瞪著方槿道:「喂,是我在問你還是你在問我啊。」
「我的答案對小奕你來說,重要嗎?」發現連奕似乎沒想到那個層面,方槿不禁鬆開連奕的手苦笑道。早該知道依連奕這麼遲鈍的性子,不可能會察覺到他的心意。
撫著疼痛手腕,連奕蹙眉道:「是不重要,隨便問問而已。」事實上連奕也不曉得自己怎麼會冒出這個問題。
「唉,連奕你真是掃興。」原本擁有的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壞,方槿意興闌珊地朝著連奕擺擺手道:「不出去了。」然後回身往屋內走去。
「咦?」見方槿說改變心意就改變心意,連奕不禁嘀咕抱怨著:「這人也真奇怪,一下子這樣一下子那樣,耍人呀。」
連奕怎麼會曉得,方槿的所有情緒變動全是隨著他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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