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方槿拋下後,連奕獨自在街上隨意亂逛,然後腦子忽然一閃。雖然之前他跟方槿有約法三章,說在一個月內他不能夠踏進家門一步,可方槿沒說他不能去連家衣莊找他二哥啊,哎呀,自己怎麼這麼笨,現在才想到這一點!開心地往另一頭方向走去,連奕的目標是連家衣莊。
咦,奇怪了?來到衣莊大門口,原本一向門庭若市的衣莊怎麼今天沒什麼人?帶著疑惑心情走了進去,在見到連煜的背影,連奕正想叫他時,卻發現衣莊裡頭還有個不速之客。文老闆?二哥不是說死也不和他合作了嗎?
「小少爺。」一旁下人發現連奕時,紛紛出聲叫他,引起了連煜的注意。
「小弟?你怎麼來了?」連煜驚訝道。
「來看二哥你呀,」連奕聳聳肩後走到連煜身旁,用眼角瞥了瞥文老闆小聲道:「他來幹嘛?」
「談生意。」連煜神色厭惡道。
「談什麼生意?二哥你不是決定不向他購衣料了?」
「我也不想,可這次他是代表宮中來跟我們訂衣裳,而且宮中指定要他們文家的衣料,不得不接。」連煜又惱又無奈道。
「宮中?該不會是太子搞得鬼吧?」連奕皺眉道,正當這麼說時,一個人忽從裡頭走了出來,嗓音沉道:「果然手工一流,怪不得上次三皇舅會特地訂作獻給父皇當成壽禮,哄得父皇龍心大悅。」
幸好,不是太子。連奕倏地鬆了口氣後,小聲地在連煜耳旁問道:「二哥,他是誰?」
「我也不曉得,不過來頭似乎不小。」連煜一邊回答一邊不悅地瞪向文老闆。
「文祁,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事要辦。」陌生男子沉穩地對文老闆說完後,轉身帶著手下正要離去時,這才發現連奕的存在。眼神莫測高深地瞧著連奕好一會兒,陌生男子唇角忽然揚起一抹若有深意,然後對連奕身旁的連煜微微點頭後,離開了衣莊。
「怎麼這麼看人,真沒禮貌。」連奕不滿地瞧著陌生男子背影抱怨道。
「小弟,別這麼說話。」因為曉得陌生男子肯定是個有頭有臉人物,連煜擔心自家弟弟無意中得罪了人。
連奕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後,轉而對坐在一旁始終一副悠閒的文祁道:「文老闆,從你上次不願幫我們連家衣莊開始,我們兩家應該沒什麼交情了,你這次藉著宮中名義逼我們連家用你們文家的衣料,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連家小弟,看來你對我有所誤會了。」文祁別有深意地瞧了連煜一眼後微笑道:「上次的事不是我不願幫你們,我們兩家一向合作愉快,可你二哥暗中瞞著我去向別人訂衣料,這著實讓我感到既意外又不解,不過我還是很願意幫你二哥,畢竟我們合作這麼久總算有點交情,可總不能讓我無條件地幫你們,是你二哥不願答應我提出的條件,你可不能連這筆帳也算到我頭上。」
「文祁,你別血口噴人一派胡言,故意誤導小弟,明明就是你-」連煜氣得臉都漲紅了。
「我怎麼了?你不能否認是你公私不分才會讓事情演變成這樣吧?」文祁神情恬和道。
「你還敢說,若不是你,我怎麼會轉而跟王老闆合作。」連煜雙手握拳激動說道。
「所以我說公私要分明,你明明曉得那件事是個意外,你硬要把罪名掛在我身上,我有何辦法?」文祁依然不緩不急道。
「去他的意外,這麼荒謬的事你以為我會相信嗎?!」連煜難得口出粗言氣道。
「好吧,既然你不相信那件事是件意外,後來你來找我時,我說要負責,你又不願意,反而罵我下流無恥,你說,我這不是自討沒趣了?」文祁無奈地攤攤手道。
「你別一副無辜模樣,你用那件事當做條件來威脅我就範,這算是有誠意幫我們嗎?明明就是趁火打劫!」連煜指著文祁怒罵道。
「你瞧,你二哥這麼不諒解我,所以不是我不願幫你們,是你二哥不讓我幫忙。」文祁看向連奕,一臉無可奈何。
「文祁,你-」見文祁竟然當著他連奕的面如此扭曲事實,連煜簡直快被氣炸了。
「等-等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從頭到尾聽得霧煞煞,一團混亂的連奕只能傻傻地問道。
聞言,連煜和文祁同時安靜下來,然後只見連煜又惡狠狠地瞪了文祁一眼後,對著連奕道:「小弟,總之這人的話你不要聽,他不是個好東西。」
「連小弟,我相信你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總之這件事是我和你二哥之間的誤會,和我們生意往來絕對不會有關係,這次宮中指定要我們文家的衣料你們連家的手工,絕對不是我主動要求,你們若真不想和我們文家合作,大可上奏朝廷,我們文家絕無異議。」文祁誠懇說道。
連奕見狀不禁一臉疑惑對連煜說:「二哥,看來之前的事應該是場誤會,會不會是我們錯怪文老闆了?」
「小弟,你別被文祁洗腦了,難道你寧願相信外人也不相信二哥?」連煜氣急敗壞道。
「我當然相信二哥你呀。」連奕趕緊安撫他二哥道:「可我們又不能真上奏朝廷說我們不想跟文家合作,既然這筆交易非接不可,總得有個共識才能繼續合作嘛。」
「還是連小弟你有見地。」文祁讚賞地微微一笑後又道:「那就麻煩連小弟你多多開解你二哥了,在下先行告辭,後續的事我會再來找你們詳談。」文祁起身朝著連煜連奕點了點頭,也離開了衣莊。
「你這人渣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連煜氣惱地瞪著文祁身影道。
「二、二哥,文老闆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這麼惱他。」難得見他二哥會有這麼激烈反應的連奕小心翼翼問道。
「別再提起那個人。」連煜厭惡地說完後,稍稍緩和自己的情緒,然後恢復平常溫和模樣對連奕道:「倒是你,大半個月沒見到人,在方槿家住得還好嗎?」
「普普通通囉。」連奕也不是很想提起方槿回答得很敷衍。
「改天我得和爹娘登門造訪一下方槿,感謝他在我們急難的時候幫助我們。」連煜語氣認真道。
「那倒也不用了吧。」連奕一臉敬謝不敏,可連煜卻沒注意到,只是看了看外頭微暗的天色後對連奕道:「對了,小弟,你要不要和二哥回家吃個飯再回方家?」
連奕原想答應,可一想到和方槿做的約定,他只能洩氣道:「不了,今晚我和方槿有約。」
「那好吧。」
和連煜在衣莊門口道別後,雖然不是很想回方家面對喜怒無常的方槿和行事乖張的太子,可礙於身上無銀兩自己肚子又餓了,連奕還是只能無選擇地往方家走去。
忍忍吧,連奕,距離一個月的期限,已經指日可待了。
回到方家時,發現菜餚擺了滿桌,可卻空無一人,連奕聳了聳肩,逕自坐到桌前開始吃起飯來,也沒想到要等人。
「咦,連公子,你回來了呀。」正巧經過的吳伯跟連奕打了聲招呼。
「是啊,」嘴裡塞滿食物的連奕說話不是很清楚道:「對了,吳伯,方槿和那個太子呢?怎麼都沒見到人?」
「少爺一整個下午都沒出房門,太子回來後就去找少爺了,至今還沒出來。」吳伯回答道。
「啥?那不就是說他們兩人現在還同處一室?」連奕努力吞下嘴裡的飯菜後訝道。
「應該是吧。」吳伯不是很確定地道。
那就奇了,兩人會講什麼講這麼久呢?方槿不是不喜歡那個太子嗎?連奕一邊埋頭扒飯一邊好奇在心裡想著。
吃完飯後,方槿和太子還是沒出現,想起太子那副狂妄自大模樣,糟了,連奕忽然站了起來,不會是太子得不到方槿,就霸王硬上弓,強逼方槿OOXX吧?
雖然他和方槿沒什麼交情,不過畢竟是青梅竹馬一場,總不能見死不救,何況是攸關清白之事。連奕趕緊往方槿房間快速走去,準備從太子的魔掌中拯救方槿。
來到方槿房門前,連奕正想一腳踹開門時,卻聽到裡頭傳來的說話聲,他才及時縮回腳,躲在門外聽他們在說什麼。
「太子為什麼就是不明白,方槿這輩子永遠不可能成為太子的人。」
「小槿,你快把我惹火了,我就不相信本太子有哪一點比不上那個連奕。」
呿,那我又有哪一點輸你這個太子了。連奕在外頭嘀咕著。
「我說過這和身份條件無關,純粹是我們遇見的先後順序時機不同。」
「好,小槿,那我問你,如果要你放棄連奕你肯不肯?」
「不可能,方槿心中永遠只有小奕一人。」
呃……方槿,這種話你怎麼可以說的如此順其自然呀……連奕有些冷汗。
「那你怎麼忍心要求我放棄你?我心中也只有你一個人。」
「太子-」
「不如你教教我吧,小槿,我要怎樣才能不想你不愛你?」
裡頭沉默許久後,方槿緩緩出聲道:「太子,我無法教你,因為我自己也走不出這道情關。」
如果不是心知方槿在演戲,連奕真的會被方槿語中的濃厚情意而感動。
「小槿,這對我來說並不公平-」
「那對我來說公平嗎?我被迫和小奕分離這麼久,太子已經霸佔我夠久了,該把我還給小奕了。」
倏地蹙了蹙眉,連奕怎麼覺得方槿一點都不像在說謊,感覺太真實了。
「我不要,小槿你是我的,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的。」
「太子,你還記得我背後傷口為何而來嗎?」方槿語氣突然變得低沉沙啞。
「你不是說過因為遇到狼犬被咬的?」他就是在那一天遇見滿身鮮血差點溺死的方槿。
「沒錯,可這意外是為了小奕才造成的。」方槿嗓音更低沉了。他這是第一次與人說出他受傷的真正原因。
怎……怎麼會是為了我?在外頭的連奕簡直聽呆了。方槿又在編故事了嗎?
「小時候我曾答應過小奕,無論如何我都會回去找他,可爹娘因為忙於生意一直無法帶我回連芳鎮,因為按捺不住想念小奕的心情,所以我帶了些小奕最愛吃的糕點,偷溜離開家裡準備自己回連芳鎮找小奕。
誰知道半路遇到一群狼犬,牠們因為聞到我身上有食物味道,一隻一隻撲向我,我死抱著小奕愛吃的糕點說什麼也不肯給牠們也試著抵抗,用小石子丟牠們,但卻因此更加激怒牠們,其中一隻狼犬張口露出尖牙就往我肩膀咬來,我雖然及時閃躲過了,可卻被牠的利甲狠狠從我背上括了下去。
鮮血的味道讓牠們情緒更加激動,我一邊跑,血卻愈流愈快,傷口也愈來愈灼熱燒痛,最後我跑到一個湖邊旁就再也沒力氣了,然後另一隻狼犬猛然朝我撲來,沒法抵抗的我不僅糕點被牠們搶去,人也被撞進了湖中,接下來的事,太子你應該很清楚了。」
「難怪我救起你的時候,你雖陷入昏迷,嘴裡卻還一直喊著我的糕點我的糕點,就是為了連奕那渾小子?」太子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捉摸。
「那時若非太子看上方槿,非要方槿進宮當太子你的伴讀,且不讓我去別的地方,我早就回來和小奕團聚了。」
「所以你後來身子會不好,也是因為連奕了?」太子嗓音滲進一絲不可抑止的怒氣。
「跟小奕無關,是那場溺水加上後來傷口發炎才會導致我的身體在冬天較虛弱且怕寒。」方槿淡漠說道。
「哼,若非當時你不肯把糕點給那群狼犬,牠們也不會攻擊你,就為了那些糕點。」太子語氣淨是酸意。
「我說過,為了小奕我可以不顧一切,太子何不體諒方槿對小奕的一片痴心,成全我們。」
「碰!」
「誰在外頭?」外頭發出的聲響打斷了兩人對話,方槿倏地開門查看。
「小奕?」方槿驚訝地看著跪坐在地上,一臉怔愣的連奕。糟糕,莫非小奕聽到他和太子的對話?
「哼,偷偷摸摸在外頭聽人家說話,一點教養也沒有。」太子一臉不屑陰沉道。
「太子先請回吧,我有事跟小奕說。」方槿冷靜地將太子請出房後,一把將依然跪坐在地上的連奕拉進房裡,然後拴上門,不理被關在門外神色不悅的太子。
「小奕-」
「你編故事的功力真是一流。」
「小奕?」
「連我差點都被你騙了過去,信以為真呢。」
「小奕……」
「想也不可能嘛,怎麼會有人這麼笨,被惡狼犬追還不肯把糕點給牠們,結果還被咬到重傷,太子也真天真,還真相信你的話了呢。」
方槿只是靜靜聽著連奕說話沒作聲。
「說實在的,你背上的傷口真是被惡狼咬的嗎?」連奕語氣雖輕快,可背對著方槿的表情卻有些不自然。而方槿在聽到連奕的問話時,臉上出現了謎樣莫測神情,讓人猜不透他正想什麼。
見方槿沒回答他的話,連奕也不在意,只是故作輕鬆嚷道:「哎呀,我已經吃完飯了,你也快去吃吧,免得飯菜涼了就不好了。」
別有深意地瞧著連奕,方槿忽扯起嘴角,然後沒發一語地開門走了出去,就在他要離開之際,一聲幾乎細不可聞的鬆氣聲竄進他的耳裡……
坐在酒樓裡,方槿獨自酌著酒,一臉深思。
連奕雖大而化之可並不笨,所以他敢肯定今日他與太子的話連奕肯定信了七、八分,至於連奕為何要裝傻,原因倒是值得令人玩味。其實若非被太子逼得緊,方槿並不打算說出那段故事,更加沒打算讓連奕得知他當初受傷的前因後果。
與太子說是想讓太子知道從小他就認定了連奕;不與連奕說,是覺得沒必要讓連奕曉得他曾為他做過什麼事,可如今連奕知道了,他會做何感想?會猜測到他的心嗎,還是覺得無關緊要?嘆息地笑了笑,小奕啊小奕,怎麼只要一碰到你的事,我就方寸大亂呢?
忽然,一抹身影從街上掠過,坐在酒樓上的方槿再想去補捉那身影時,已經消失無蹤影。
唇角抿起,眼神掩上一絲奇異,方槿將酒杯抵在唇口,笑得不可捉摸。
總算來了嗎?
回到家裡時已經半夜了,剛踏進大廳,見太子沉著臉坐在大廳內,方槿也懶得理踩他就要往自個房間走去。
「小槿,我明天就回宮了。」太子嗓音低沉地喚住了方槿。
面無表情地回頭看著太子,方槿並沒露出喜悅之情,只是等著太子繼續說下去。
沉默了許久,太子忽然開口道:「小槿,是不是只要我昭告天下我只要你一人,你就願意跟著我?」
聞言,方槿眼神暗了一下,然後隨即恢復無表情道:「太子要為了方槿斷絕後嗣?」
「如果是為了小槿你,無妨。」太子語氣認真道。
「太子何苦這麼傻。」
「如果是為了小槿你,無妨。」太子望著方槿道。
「太子不怕因此失去皇位?」
「只要等我取得皇位,誰耐得我住。」太子唇角微揚道,邪佞神情慢慢回到他臉上。
「太子的意思是讓我忍耐到你取得大權?」方槿淡道。
「不會很久的,小槿,不會很久的。」太子眼神直直瞧著方槿。
「就算我的心不在太子你身上也無妨?」
眼眸忽沉了下來,太子看著方槿好一會兒後,露出狂妄笑容道:「無妨,總之有一天,我會讓小槿你不只人屬於我,心也屬於我。」
「報應……報應……」方槿搖了搖頭嘆道。
「小槿你說什麼報應?」太子收起笑容擰著眉頭道。
「我看著小奕,太子看著我,那人-」倏然停口,方槿只是又搖了搖頭,喃聲道:「我們永遠都在追尋我們想要的那個人,卻不知有個人也在這樣追尋著我們。」
「小槿?」太子並沒聽到方槿的話。
「太子還是死心吧,除了小奕外,我什麼人都不要。」方槿說得堅定說得執拗。
「小槿,我並不打算在這裡慢慢陪你耗,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總之明天我要定了你,你最好明天準備好跟我回宮,否則我一樣有辦法讓你乖乖跟我回去。」太子毫不客氣地脅迫道。
方槿聞言,扯起笑容。
「不相信?」太子挑眉道。
他的確是不相信太子有法子耐得了他,不過最主要的原因不在此。
「只怕明天落荒而逃的是太子你。」低語了聲,然後抬頭看著一臉勢在必得的太子,方槿唇角忽然揚起一抹好看弧度,轉身走掉。
沒有忽略到方槿唇角那抹奇異笑容,太子瞇起雙眸,心中突然有些不好預感。總覺得明天似乎會有什麼事發生……
來到自兒房門前,看著裡頭已漆黑一片,想著裡頭床上裹成一團的人可能是千頭萬緒,方槿卻笑了。一直以來都是他單方面在付出,單方面想著連奕、單方面戀著連奕、單方面追尋著連奕,可連奕卻從不曉得他對他的感情,該是時候公平一點了。
既然無意間讓連奕得知他的心意,那就讓連奕去煩惱、讓連奕去憂慮,讓連奕去決定如何面對他對他的感情,方槿相信這對兩人之間的進展是有幫助的,否則總是自己在一頭熱,連奕卻什麼事都不知道,他真怕自己有一天會耐不住性子,硬將連奕強留在自己身邊。
輕輕推開房門,床上人果然將自己埋進一層又一層的被子中,方槿不禁失笑,裹成一粒包子不是一向是他的專利嗎?上前去將被子又一層一層地扒下,卻發現裡頭的人早已呼呼大睡,嘴角還流著一絲口水,哪有一點煩惱樣子?方槿只能無奈嘆息,小奕啊小奕,如果你的神經可以再小條一點,那該多好。
脫靴上床,將幾乎佔據整張床的連奕稍微擠了過去,正當方槿要躺下時,沒想到連奕忽然翻了個身,一腳踢來,差點踹中他的鼻樑!幸好他及時閃過。搖了搖頭將連奕的腳放回正確位置,在瞥過連奕睡得香甜的臉時,方槿眼神忽然膠著住。靜靜地望著連奕好一會兒,方槿伸手拭去連奕嘴角口水,然後緩緩俯下了身,將自己稍嫌冰冷的唇貼上連奕溫熱的唇。
「啪!」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連奕的手毫不留情地向方槿的臉揮去,只見他閉著雙眸皺著眉頭用衣袖抹了抹嘴巴後,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被當成無故擾人睡眠的蟲子的方槿則是一臉哭笑不得地望著背對著他的連奕,感嘆平時遲鈍的連奕偏偏在這種時刻變得機敏。伸手撫了撫自個臉頰,方槿搖了搖頭,這掌挨得可不輕。
全身倏地瑟縮一下,這麼晚還沒睡已是方槿在寒日的極限,身子一犯起寒來可是比死還痛苦,方槿趕緊拉著被子躺平,可身上層層厚被子卻無法替他驅走一丁點兒寒冷。
不好,莫是真犯寒了,方槿不停發著抖,牙齒打顫,背上已結痂傷口似乎也隱隱作疼。以往知道自己這老毛病若一發作可是不得了,所以他總是會趁早歇息,沒想到今日讓連奕亂了心緒,一時沒注意時刻。現在好了,漫漫長夜,他如何熬?
清晰的神智慢慢喚散,方槿忽然發現眼前一片模糊,所有景物不停旋轉,看得他是眼花瞭亂一陣暈眩。方槿可以感受到自個的意識正一點一滴地消逝,可每當他要陷入昏迷時,刺人心肺的寒冷卻又突然竄了上來,一下子將他的意識又拉了回來,這折騰從方槿皺死的眉頭中看得出造成他多大痛苦。
正當他陷入水深火熱時,一個暖如火爐的東西忽竄進被子裡,撞上他胸懷。方槿猶如抓到浮木似地,一把將那溫熱來源摟了過來,全身緊貼溫熱來源,死死不肯放手。原本絮亂氣息在身子總算感受到一點熱時慢慢平復下來,可喚散的意志卻讓方槿陷入了昏昏沉沉。
雖然全身不再顫抖,手腳也恢復了暖和,可方槿的臉色唇色卻依然死白,如果連奕此刻醒來看到面前毫無血色的臉龐,肯定會以為床上突然冒出具死屍而驚恐尖叫吧。
連家小弟一向是過得無憂無慮的,可卻因為無意中聽到的一番話,吹皺了他心中一池湖水,也讓他發現到一個驚人的事實-
方槿是不是喜歡自己啊?
連奕很想推翻自己的猜測,畢竟這想法太過驚世駭俗。龍陽之好耶,雖然他不是很愛女子,可也不代表他會愛上一名男子。
但從遇見方槿後發生的事看來,總總跡象都明白指出他的猜測似乎是正確的,這讓連奕又慌又急又失措,當晚就想搬離方槿房間以保距離,可想到那個死纏爛打的太子還沒走,為了不讓方槿說他不守信用,連奕只好又留了下來,幾乎唉聲嘆氣地煩惱了一晚,最後敵不過周公的誘惑才不知不覺睡著了。
夜裡睡得正甜時,連奕忽然死皺著眉頭,夢到自己被人綁了起來,全身無法動彈。就算在夢中,連奕也不是個肯乖乖束手就擒之人,所以他努力拚命掙扎,就是想將身上束縛掙開,可卻依然徒勞無功,最後正想放棄時,人卻醒過來了。
咦,不是已經醒來了,怎麼還是動不了?而且眼前還烏鴉鴉地一片黑?連奕正疑惑著時,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是被什麼東西綁起來,而是有人正緊緊地抱著自己,像是要把他勒死一樣地緊。
這個時候會在方槿房裡的還會有誰!這個方槿,竟然趁機吃他豆腐……已經認定方槿是喜歡自己的連奕不禁在心中低咒了聲,然後使勁地扭了扭,想讓方槿放開箍著他身子的雙臂。
沒反應!依然沒反應呀~~~趁他睡著時揩他的油,讓他無法及時反抗,哼,方槿還真是不簡單,這樣一來,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毫不猶豫地張嘴往眼前人的肩膀用力一咬,身上的緊箍果然放鬆了,連奕趕緊從方槿雙臂中溜了出來,背部死命挨著身後的牆,眼睛盯著眉頭微蹙可卻依然睡得死沉的人,神色緊繃不敢大意。
還睡?這人怎麼會一點感覺也沒有?發覺方槿完全沒反應,連奕這才比較放鬆些,這時他才注意到另外一件事,咦……方槿臉上怎麼沒一點血色?像個死人一樣蒼白。伸手去戳方槿的臉,連奕倏地皺了皺眉,將手掌貼上方槿臉頰,掌裡傳來的低溫讓連奕神色更加難看。
不對呀,明明方槿身上就蓋了很多被子,而且還摟著自己睡覺,一切都和往常差不多,怎麼還會冷呢?連奕不禁搖了搖方槿身子試圖叫醒他,可方槿卻連動也不動,呈現昏迷狀態。
見狀,連奕心裡有些慌了,可依然強裝鎮靜,繼續搖著方槿道:「欸,方槿,你醒醒呀。」
還是沒反應。
「方槿,你沒事吧?不要嚇我。」連奕趕緊伸手輕輕拍著方槿臉頰,語氣有些慌亂,可方槿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吞了一下口水,連奕深吸了一口氣,手微微顫抖地伸向方槿鼻子下方,心裡是既緊張又害怕,然後在感覺到方槿還有一絲微薄呼吸時,連奕總算才安心下來,卻也曉得方槿現在的狀況不太妙。
一時心慌意亂的連奕完全沒想到趕緊讓人去喚大夫來給方槿看病,只是不停用手搓著方槿的手腳、臉頰,希望能讓他感到暖和一些。可就算連奕想找大夫,現在是半夜,恐怕也沒大夫肯出來替方槿看病。
望著方槿毫無血色的臉龐,想起方槿今日會這麼怕冷,身子會變得這麼虛弱和自己有關,連奕心頭不禁一陣酸澀,不懂自己究竟有什麼好,竟讓方槿魂牽夢縈到至今。就算方槿真喜歡自己,這般喜歡似乎也太過頭了……
腦中不斷浮起這陣子以來他與方槿共處時的每件事,其實方槿喜歡自己這事是有跡可尋的。
小時候的事就甭說了,他一直以為小時方槿愛黏著他只是一時的迷戀或崇拜,可從先前方槿答應借他一大筆銀兩,條件只是要他住他家一個月即可扯平,到他在方家時不論吃得用得穿得都是依照他的喜好,到每次只要他提到有關成親或期限快到要回家時,方槿就會變得很不高興,態度冷漠,到方槿總是話中帶話,還有上次方槿睡著時說的那些夢話和背後真正受傷的原因,所有事似乎都跟自己有關,自己怎麼就這般遲鈍,完全沒發覺到方槿的心意?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呀,誰會曉得當年愛纏著自己的青梅竹馬到現在竟然還是喜歡自己的,他們少說也有十幾年沒見了,就算再怎麼喜歡,就算是被迫無法回來見他,喜歡應該也會隨著時間變淡才對呀,何況……何況……他怎麼可能想到,身為男子的方槿竟然會喜歡自己!?
如果方槿長大後還是像個女孩子似地,臉蛋秀氣,身材嬌小,女性傾向明顯,他可能還會相信,可看看方槿,不但長得比他高比他俊俏,論力氣他可能也沒他大,自己若真跟他在一起,不就是被壓在下面的那個?!
臉色倏地發青,腦中浮起的可怖情景讓連奕趕緊搖搖頭,不願再去想那令他全身發毛的畫面。可連奕卻沒注意到他在意的竟然是兩人間的上下關係,而非不容於俗的同性情愛。
事實上連奕自己也說過,如果他是女子或有龍陽之好的話,肯定也會愛上方槿,應該說愛上自己喜歡類型的那張好看臉龐,可他既不是女子也沒龍陽之好,所以他和方槿間是完全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連奕不禁又在心中強調了一遍。
更何況若讓他爹娘知道他們親愛寶貝的兒子竟然和一個男子在一塊,他肯定會被打斷四肢挑斷手腳筋,然後把他裹成顆粽子,丟入大海餵大魚,想到自己可能有的悲慘狀況,連奕不禁猛冒冷汗背脊發涼,一陣毛骨悚然!
「叩叩!」
忽然來的敲門聲將陷入恐懼思緒的連奕倏地嚇了一跳,可也順道把他的魂拉了回來。
「誰?」連奕問道。
「我。」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太子?」眉頭皺了皺,連奕提高音調道:「喂,你有病喔,你知不知道現在什麼時刻了?你不睡別人還要睡覺。」
「我只是想來看看小槿,他還好嗎?」太子的聲音似有一絲擔憂,所以並沒和連奕鬥嘴。
「他當然很好,已經睡著了,現在正睡熟著,你別來吵他。」連奕下意識地隔絕了太子和方槿的接觸。
「你確定嗎?是睡熟還是昏迷?」太子沉聲道。
「當然是睡著啊,好端端地人怎麼會昏迷,你腦子有問題呀。」雖然有些驚訝太子怎麼會曉得方槿的狀況,連奕還是死鴨子嘴硬道。
「吁,那就好。」太子吁了口氣後低聲道。半夜裡他忽然驚醒,想起方槿回來時已經很晚了,十分了解方槿的他曉得方槿若太晚睡可能會引發身子犯寒,所以才趕緊前來看看,現在知道方槿沒事,總算安心了些:「你曉得的,小槿身子不是很好,如果他有什麼不對勁,你一定要馬上通知我。」
聽出太子語中濃厚關心的連奕有些不是滋味,太子似乎比他還了解方槿,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方槿被太子強迫留在宮中相處了十幾年。
「你回去睡你的覺吧,方槿的身子我自然會照料。」連奕有些酸道。
雖然不是很滿意連奕的口氣,可想到明日他就可以將小槿帶回去,所以太子也懶得和連奕吵,轉身離開。
等到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連奕低頭看著依然昏迷不醒方槿,心裡突然有些後悔方才為什麼要逞強,他根本就不知該怎麼處理方槿現在的情況。
雙手合掌放到額前,連奕閉著眼眸不停喃道:老天啊,菩薩啊,?可要保佑方槿,別讓他出什麼事,不然叫我良心怎麼過得去。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可不想當害死方槿的罪魁禍首呀。
就這麼祈禱看守著方槿一整夜,連奕完全不敢闔眼,就怕真有個什麼意外。
然後他聽到雞啼的聲音……
「小奕……小奕……」
耳裡傳來一陣陣的叫聲,連奕很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眸,卻發現眼眸似有千斤重一樣,怎麼睜也睜不開。可那叫聲好熟悉。
「小奕,醒醒。」
感覺到有人在拉他的眼皮,似乎想幫他撐開眼睛,連奕不禁皺眉手一揮,想拍開來人的手,可卻被人反捉住手腕。
「小奕……」看著坐在自個身旁打盹的連奕,握著他手腕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
因為手被捉住的連奕總算不情願地睜開雙眸惱道:「吵什麼吵,你不睡我還要睡,別煩我啦。」然後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又閉上了眼睛。可沒一會兒,連奕又忽然睜大眼眸,嘴巴也張得大大的,一臉驚訝地指著眼前人結結巴巴道:「你……你還活著?」
感到啼笑皆非的方槿睨著連奕道:「我當然還活著,不然你以為現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誰?」
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一樣,連奕伸手摸了摸方槿溫熱臉頰,然後怔道:「你有溫度……」不是昨晚冷冰冰的方槿。
「小奕,你還在做夢嗎?」他又不是死人,怎麼會沒溫度?一大早就說夢話。
「喔~~~謝天謝地,你總算醒過來了。」連奕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合起雙掌不斷朝旁邊,又是感謝老天又是感謝菩薩的保佑。
「小奕,你到底在說什麼?」方槿有點莫名其妙。
視線重新回到方槿身上,看著氣色紅潤的方槿哪有一點虛弱蒼白模樣,連奕不禁咦了聲:「你沒事了嗎?」
「能有什麼事?」不明就理的方槿反問道。
「可是你昨晚明明就-」連奕困惑了一下後自喃道:「難不成昨晚的事真的是我在做夢?」
沒有理會連奕的自言自語,注意到連奕一臉疲倦似乎沒睡好,方槿臉龐湊到連奕面前道:「倒是你,怎麼坐著睡覺?昨晚不是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
方槿的忽然接近讓連奕倏地嚇了一跳,他可沒忘記眼前這男子對他是有冀圖的,正想往後坐時,才發現他的背早已貼上床壁,無路可退。
連奕的閃避動作方槿全看在眸裡,這就是連奕對他心意的回應嗎?方槿唇角扯起一抹弧度,可笑意卻沒傳到他眼底。
正當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時,忽然「碰」一聲,只見太子毫不客氣地踹開房門,大喇喇地走了進來。
「太子應該沒忘記這是誰的房間吧?」房內溫度一下子降到冰點,方槿冷冷地看著太子道。連奕也是一副不滿模樣從方槿後頭瞪著太子。
兩人難得的同仇敵愾。
「本太子當然記得,可小槿也沒忘記我昨晚跟你說的話吧?」太子悠哉地倚著房門,雙手抱胸,慢條斯理地望著方槿道。
「昨晚?他跟你說了什麼?」連奕眼眸閃著好奇光采問道。
「不記得了。」方槿冷冷地瞥了後知後覺的連奕一眼。
不曉得自個又是哪兒得罪方槿的連奕只好摸摸鼻子,自討沒趣地閉上嘴巴。
太子倒是沒介意方槿的言語,只是看了看外頭天色,視線再次回到方槿身上似笑非笑道:「小槿,昨晚我已經跟你下了通諜,不過看來你似乎並沒準備好,」見方槿房裡依然條然有紊,沒一點準備離開的模樣,太子挑眉笑道:「無妨,反正該有的宮中都有,你只要人跟我離開就好了-」
「什麼~~~你要跟他走!?」連奕倏地睜大雙眸吶喊,一臉錯愕。
見連奕反應這麼大,方槿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是扯扯唇角低語道:「或許真該是我時候離開了-」
「這怎麼行!!」連奕想也沒想地大聲喊道,引來兩人的側目。方槿是無表情地看向他,太子則是一臉陰沉地瞪著他。
「你喜歡的人又不是他,怎麼可以跟他走?」連奕皺眉道。
「你希望我留下來嗎?」方槿語氣冷淡地聽不出任何起伏。
「這倒也不是,只是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太子嗎?那幹嘛跟他回宮?」連奕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到音量小小聲道。要不然他們這陣子的戲不都白演了?
冷笑地瞥了連奕一眼,如果不是早猜到他會說什麼,方槿肯定當場伸手掐死眼前這惹自己心煩的人。
沒聽到兩人的私語的太子只是道:「小槿,走吧,不會真是要我請出方老爺方夫人,你才肯跟我走吧?」見方槿神色微微一變,太子嘴角笑意滲進一絲劣質。
「這就是太子口中所謂的“有辦法”嗎?」方槿再次恢復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太子道。連奕則在一旁助陣:「喂,你這人很卑鄙耶,幹嘛拿別人的爹娘挾持人家。」
太子先是冷冷地瞥了連奕一眼,令他乖乖閉嘴後,然後看向方槿揚唇道:「本太子可沒強迫方老爺方夫人,他們可是很樂意到我宮裡做客的。」
「喔,是嗎?」方槿並沒出現慌亂或動搖,依然一臉淡漠。
太子見狀,眸裡浮起一絲陰鶩語氣陰冷道:「小槿似乎並不緊張?小槿是不相信本太子有那個能耐將你爹娘請進宮,還是不相信你爹娘此刻正在皇宮裡?」
「方槿當然相信太子有那個能耐,只是是不是在太子你的宮裡,倒是值得商確一下。」方槿面不改色道。如果連自個家人他都無法保護,怎麼和心狠手辣的太子鬥。
「你-」見方槿說得自信把握,太子皺眉道:「不可能,宮裡誰敢跟我作對。」他就是料定方槿本事再怎麼大,京城畢竟還是他的天下,真要召方槿爹娘進宮他們豈敢不從,何況他們根本就不曉得他和方槿間的愛恨情仇,屆時方槿就算想干涉也干涉不了,所以他才一直十分有信心能讓方槿心甘情願地隨他回宮,可照這情況看來,事情似乎和想像中的有出入。
「難不成是……三皇弟?」話才說出口,太子馬上推翻自己的話道:「不可能,小槿你很清楚三皇弟的狼子野心,你不可能跟三皇弟合作,可除了三皇弟外誰敢和我作對?」
神情倏地一變,太子臉色忽然有些驚懼,只見他慌張地望了望四周,確定除了他們三人外並無他人,這才回頭看著方槿陰沉道:「小槿,你以為故弄玄虛就嚇唬得了本太子我嗎?」
「方槿似乎什麼也沒說不是嗎?」方槿只是淡淡地瞥了太子一眼,唇角微挑。
見方槿這般鎮靜從容,太子只感到呼吸一窒,腳步不禁踉蹌地退了一步。他雙拳握緊,連十指掐進肉裡都不曉得,眼神帶著一絲駭怕道:「他回來了?」然後在下一刻隨即又否認自己的猜測道:「不可能,我根本沒收到消息。」
「只怕是太子你的消息太慢。」方槿忽然冒出一句話,太子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他帶來的人倏然驚驚慌慌闖了進來急聲喊道:「太……太子,奴才剛收到消息,說是……說是二皇子也來了連芳鎮,咦,太子?!」
見原本還在眼前的人一瞬間消失無蹤影,連片衣袖如何消逝都沒來得及看到,不僅是太子帶來的人傻住了,就連連奕也是一臉怔愣模樣。他方才似乎看到那個心高氣傲的太子臉上露出見鬼的恐懼神情……
「咦,方槿,他要去哪兒啊?」見那奴才搔搔頭後也跟在後頭跑了出去,連奕不禁困惑道。方才不是還在威脅方槿,要方槿跟他離開的嗎?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人影,連聲招呼也沒打!?
「逃難。」眸裡掩著一絲深不可測神色,方槿抿起雙唇笑得內斂。
「逃-難?」連奕才剛又想問話時,像是湊熱鬧般地,一陌生男子忽然現身在方槿房裡,全身散發沉穩氣質。
連奕詫異地看著男子,嘴巴微啟,想喚人卻又不曉得人家叫什麼名字,不過這人不就是日前出現在他們連家衣莊的男子嗎?
男子眼神循視了房內四周後,唇角微勾,似是惋惜地淡笑道:「又讓他逃了,這小貓動作也挺快的。」
「貓!?」 對貓敏感的連奕一聽到這個字就全身不舒服,在意識到男子語中的小貓是指太子時,連奕更是感到詭異十足,兩顆靈活眼珠子不停在男子身上移動。
感受到連奕強烈的視線,男子只是往方槿和連奕方向看了看,然後轉身邊搖頭邊嘆息地喃著離開房間:「這人怎麼這麼偏愛與我玩躲貓貓……」
見男子來去自如,竟連主人方槿也沒打聲招呼,連奕不禁湊到方槿身旁好奇問道:「喂,方槿,那人是誰啊?你認識嗎?」能讓那個驕傲太子聞風喪膽、逃之夭夭的人,肯定不簡單。
「認識,可不熟稔。」方槿眼神莫測高深地目送男子離開後,面無表情淡道。
「那他也真沒禮貌,連聲招呼也沒打就走了。」連奕不以為然地說完後,腦子突然想起男子之前曾在他們衣莊說過某人訂了批連家衣裳獻給他父皇,呃,照這樣子看來,連奕忽然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喊道:「這人不會又是皇帝的兒子吧?」來一個太子就搞得天翻地覆了,再來一個還得了!
「你見過他?」見連奕模樣似乎認得二皇子,方槿問道。
「見過。」連奕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覺地回答道。
「何時?」
「昨天。」
「在哪兒?」
「我家衣莊-」毫不設防回答的連奕見方槿挑起了眉,馬上理直氣壯說道:「你當時是說我不能回我家,可沒說我不能去衣莊。」
「我有說什麼嗎?」方槿勾著唇角道。竟敢挑他語病,這傢夥倒也學精明了。
「是沒說什麼,可你的表情明明就寫著我不守諾言四個字。」連奕為自己辯駁道。
方槿聞言則是冷笑了聲,沒理踩連奕,可連奕卻又繼續追問道:「咦,對了,方槿,聽你方才語氣,那人真的是皇帝的兒子嗎?」
「你的好奇心何時才能用在對的人身上?」方槿輕描淡寫地瞥了連奕一眼道。從頭到尾像個好奇寶寶問東問西,可一遇到自個事卻又好像得到失憶症一樣,全忘光光。
見連奕一臉無辜地閉上嘴,方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瞪著連奕道:「那人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以後見到他,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喔。」難得乖乖聽話的連奕小媳婦似地應了聲後,因為想到太子闖進之前兩人僵持的關係,連奕故作沒事地不著痕跡想要溜下床。
「去哪?」方槿冷眼看著連奕的小動作道。
「肚子餓了,去吃飯啊。」連奕回答地理所當然。他總不能說是想避開你這個對我有遐想的人吧。
微挑起眉,方槿又是冷冷地笑了笑後,任由連奕逃命似地離開自個房間。雖然先前自己預測了一些連奕知道他心意後的反應,不過照這情況看來,答案是最糟的那個。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有得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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