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姊,家中發生重大要事,速回。二弟連煜』
『三妹,家裡發生嚴重之事,速回。大姊連屏』
『小弟,家裡發生不幸之事,速回。三姊連欣』
一封突如其來的家信,讓飄散在各地的連家人全在最短時間內趕回到連家。
只是為何信中內容傳到連奕手上時會從”重大要事”變成了”不幸之事”,這就令人
百思不得其解了……
「爹、娘、大姊、二哥、三姊,家中發生什麼事了?」風塵僕僕從遠地趕回來的連奕
人未到聲先到,只見他急急忙忙地走進連家大廳,臉上憂心神情一覽無遺。
看著難得聚集一塊的家人個個臉色凝重,連奕將手中包袱塞給一旁下人後連忙又問了
聲:「究竟發生了何事?」爹娘看起來身體安康,大姊、二哥、三姊也不像有病模樣
,難道-
連奕臉色倏地一變,聲音微帶顫抖道:「信中說家中發生不幸之事,不……不會是有
媒婆上門向大姊提親吧?」連奕話才說完,一只茶杯隨之迎面而來,若非他反應靈敏
及時躲過,保證他俊秀臉龐馬上破相。
「大姊,出手不必如此狠毒吧?」連奕受驚似地拍拍胸膛道。
「連奕,你不開口沒人當你是啞巴。」連屏睨著連奕冷道。
「若非此事,難道-」連奕看向連欣,瞪大雙眼道:「莫非是三姊看上了哪家公子,
想強逼人家娶她入門?」
原本慵懶托著下顎的連欣只是微微瞇起雙眼望著連奕道:「若真不知死活,你大可繼
續說下去。」
「也不關三姊的事,那家中到底出了什麼不幸之事,你們倒是出個聲啊。」連奕著急
道。
看著連奕憂心忡忡的模樣,連家夫人總算開了口,但她卻一臉大惑不解道:「等等,
奕兒,你方才說什麼不幸之事,誰跟你說家中發生了不幸之事?」
「呃?」連奕愣了下後道:「家書上不是寫著家裡發生了不幸之事,要我速回嗎?所
以我才-」連奕話尚未說完就見大家眼神全瞥向了連煜。
「不是我,我寄給大姊的家書上是寫著家中發生重大要事,並非不幸之事。」連煜連
忙澄清道。聽他這麼說後,大家眼神自然地移向了連屏。
「不關我事,我只是將寄給欣妹家書上的重大要事改成嚴重之事,且讓欣妹趕緊回家
一趟,順道發個消息給連奕。」連屏不慌不忙道。如此一來,大家的眼神又移向了最
有可能的罪魁禍首-連欣。
「哎唷,重大要事和嚴重之事差不多,嚴重之事和不幸之事也差不多嘛,大家何必錙
銖必較呢。」連欣無辜地聳了聳肩,沒一點心虛模樣。
見到此狀,連家老爺不禁出言責備道:「欣兒,妳這漫不經心的性子何時才能改一改
?可知差之毫釐,謬之千里-」
「爹-」
「老爺-」
心知一旦讓連家老爺說起教來那可就沒完沒了的眾人趕緊出聲制止,免得連累耳根子
無法清靜。
連奕首先開口轉移話題抱怨道:「既然家中並無發生不幸之事,為何如此急著將我召
回來?」害他一路上馬不停蹄地連夜趕路,深怕有任何一絲的延遲。但看著大家突然
沉默下來,且臉色有異,連奕頓時知道事情似乎沒他想得如此簡單。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連奕眉頭微蹙道,這已是他進家門以來的第三次詢問。看著
大家互望一眼後,還是沒人願意開口說話,連奕只好看向連家老爺道:「爹?」
有些嘆息地搖了搖頭,連家老爺擺擺手道:「問你娘吧。」
「娘?」連奕又望向他娘。
「唉,這說來話長,還是問你大姊吧。」連家夫人也嘆了嘆氣道。
因為心曉就算問連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連奕直接望向連家除了他之外唯一堪
稱正常的連煜道:「二哥,你們別再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重大
要事。」
看著連奕憂心不已的臉龐,連煜臉色有些凝重,緩緩說道:「小弟,還記不記得二哥
之前曾跟你提過我們連家衣莊接了一筆大生意?」
忖思了一下,連奕點點頭道:「記得,你在信中提過京城有個王爺跟我們訂做了一批
價值不斐的衣裳,怎麼了嗎?」
提起他們連家衣莊,那在連芳鎮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原本他們只是一家名不經傳
的小衣莊,但在連家老爺用心的經營下,加上連家夫人精緻細膩的手工,及始終堅持
品質的上好質料,連家衣莊慢慢建立了良好口碑,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連家衣莊
名氣愈來愈大,不僅連芳鎮,就連其他鎮上之達官貴人也紛紛慕名而來,使得他們連
家衣莊的聲勢更是響亮。
就這樣找上他們連家衣莊訂作衣飾的客倌有如潮水般地愈來愈多,原先因為生活清苦
,所以連家夫婦幾乎來者不拒,有多少訂單就接多少量,縱然他們心知每件衣飾因為
手工縫製必定費時良多,但為了生活連家夫婦還是咬緊牙根硬著頭皮全接下來,那一
段時日他們幾乎天天忙碌到清晨雞啼時還無法休息,但在生活改善後,為了使連家衣
莊可以維持在最優良的品質,連家夫婦開始重質不重量。
因為清楚上等衣料並非隨手可得,所以連家夫婦開始以可以批到多少上等衣料就接多
少單,若有時無法批到上等衣料,連家夫婦會乾脆不做生意,寧願少賺一筆也不願壞
了自己辛苦建立的名聲,而連家的小孩也就在連夫人長期的耳濡目染下,個個學會一
身縫製的好本事!只可惜除了老二連煜外,其餘三人根本無心待在衣莊,所以紛紛離
開連家四處雲遊去了。
離家期間他們兄弟姊妹間都是以書信聯絡彼此,連奕還記得上次接到他二哥的信中提
到了京城有個王爺因為同樣慕他們的名,特地親自前來請他們為他訂作一批衣飾,說
是要獻給現今聖上,正好那時有一批上等衣料進貨,所以連家老爺也很爽快地接下這
批訂單,連家上下不只為了他們衣莊竟聲名遠播到京城而高興,更是為了他們親手所
做的衣飾竟要拿來獻給當今聖上而感到無限的光榮!如今聽到他二哥又提起這件事,
連奕不禁開始擔心不會是出了麼差錯吧?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誰曉得卻臨時起了變化。」連煜有些頭痛說道。
「什麼變化?是交貨時間提早了,還是-」連奕連忙問道。
連煜搖搖頭嘆道:「不是交貨時間提早,而是貨源出了點問題。」
「貨源?不是說從那個、那個誰-」
「王老闆。」
「對對,從王老闆那兒進了一批上等衣料,而且價錢也都跟他談好了。」
「唉,本來是這樣沒錯,誰知道在交貨的那天,王老闆突然說要漲價,而且足足漲了
十倍之多!」連煜說到最後臉色都垮了。
「十倍?!」雙眼倏地瞪大,連奕驚愕道:「他這不是擺明敲詐嗎?」
「他就是擺明敲詐,這還用說嗎。」連欣懶懶地瞥了連奕一眼道。
「可是當初不是有立下白紙黑字?」
「沒用的-」連煜搖搖頭道:「就算我們拿出當初立下的契約,王老闆大不了毀約罷
了,可是那批貨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沒了那批貨,我們連家衣莊就得遭殃了。」
連奕懂他二哥的擔憂,這次的意外不只會造成他們連家衣莊名聲受損,更重要的是,
對方是他們得罪不起的權貴身份,若讓王爺知曉了他要拿來獻給皇上的衣飾出了差錯
,恐怕他們全家項上人頭可就不保了。
「都是我的錯,原本以為不會有問題,早知就不該和王老闆交易。」連煜不禁自責道。
「咦,對了,我們連家衣莊不是一向和文老闆合作的嗎?這次怎麼會忽然換了對象?
」作生意最講求的是信用,他們連家從一開始就是跟文家批貨,直到現今都合作愉快
,為何這次會忽然換了對象?連奕只是好奇問問,沒想到他二哥隨即漲紅了臉,咬牙
切齒道:「別再提到文家那下流無恥的小子,我們家就算會餓死,都不會再跟他們合
作。」
下流無恥?二哥說的和他想的是同一個人嗎?文老闆他看過呀,人挺斯文的,個性也
很好,怎麼在他二哥口中卻成了下流無恥之人?
見連奕似乎還有意問下去,連煜連忙轉移話題道:「別提那人了,總之這次是我的疏
忽,以為王老闆信得過,沒想到他竟趁機打劫,如今我們不向他批貨也不行了,可衣
莊內一時間又籌不出這麼多銀兩,所以才讓大家回來一趟,一起商量該怎麼辦才好。」
「別家衣莊都沒同等質料了嗎?」連奕問道。
「如果有,今日還需叫我們回來嗎?」連欣用彷彿在看笨蛋的眼神睨了連奕一眼道。
「你還不了解二弟的個性嗎?非迫不得已,他會勞煩我們嗎?」連屏也不徐不緩地出
了聲。
早已被他兩個姊姊損習慣的連奕絲毫不在意道:「那大家想出什麼好方法了嗎?」他
才一出聲,頓時發現幾十隻眼睛往自己身上看。
連奕不禁蹙起了眉,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刀上之俎般地。
「來來來,先坐下再說。」連家夫人笑容親切地拉著連奕道,更令連奕一陣寒顫,他
兩個姊姊的惡劣個性可是全遺傳自他娘,所以看著他娘忽然笑得這麼可藹,連奕心中
的不安反而愈擴愈大。
「奕兒呀,你還記得方家的兒子嗎?」
「方家兒子?誰呀?」
「就方家那個很可愛的小夥子,方槿呀。」連家夫人努力喚醒自家兒子的印象。
「方槿……」忖思了一下,連奕忽恍然大悟道:「長得很像洋娃娃不男不女的那個方
槿?」
拍了連奕後腦勺一下,連家夫人瞪著連奕道:「怎麼說人家不男不女,方槿可是長得
比你俊俏多了。」
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連奕可一點都不覺得那嬌弱得像個女孩似的人稱得上俊俏:「
娘怎麼突然提起他?」方槿一家不是自他小時候就搬到京城去了嗎?
他和方槿可算是青梅竹馬,兩人自小就是鄰居,年齡又相仿,所以很自然地就玩在一
塊,可是那小子也不知是不是男生,男孩子愛玩的遊戲他竟然一點興趣也沒有,還嫌
他們老是玩得一身髒兮兮的,不跟著玩也就算了,偏偏他又愛黏著他,走到哪兒就跟
到哪兒,不讓他跟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去跟他娘告狀,害他那時老挨他娘罵。
最可惡的是,表面上方槿又聽話又乖巧,一張洋娃娃的漂亮臉蛋配上甜美可愛的笑容
,讓大家都把他當寶似地疼,殊不知方槿私底下根本就是個討人厭的麻煩鬼,眼淚就
是他最大的武器,只要他眼睛開始呈現水汪汪的狀態,他就什麼就得順著他,免得讓
人看到又誤以為是他在欺負他,到最後連奕幾乎是看到方槿就頭痛,恨不得他趕緊消
失在他面前,幸好老天總算聽到他的呼喚。
就在風和日麗的某天,當方家夫婦帶著哭得淅浬嘩啦的方槿到他家時,原先連奕還在
想是不是他又做了什麼惹那愛哭鬼不開心的事,沒想到他們卻是來跟他家道別的,說
是要移居到京城去,而且當天就出發,連奕聽到這消息時差點沒鼓掌拍手叫好,但在
看到方槿雙眼淚汪汪地瞅著自己時,連奕只好硬生生壓下心中歡喜,表現出一副依依
不捨模樣。
不過連奕隨即就發現自己這舉動錯了,還來不及反應時,他只感覺到一個溫軟東西衝
進他的懷抱,一雙小手緊緊摟著自己頸子,不停在他耳旁啜泣著,然後用他軟軟嫩嫩
的聲音哭說他不要離開小奕,他要一輩子待在他的小奕身邊,永遠都不要離開他。
連奕聽到時簡直嚇死了,他試著將攀在他身上緊抓不放的方槿拉下來,可惜卻徒勞無
工,方槿力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大,連一根手指也扳不下來,連奕只能在心中祈禱方
家夫婦不會因此心軟而留下來,幸虧最後方家夫婦帶著滿臉歉意地將哭得泣不成聲的
方槿從他身上硬是拉了下來,他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看著自個兒娘一臉心疼地安慰著眼淚鼻涕流滿臉的方槿,他卻是笑得十分燦爛地揮揮
手和方槿道別,不帶一絲眷戀,且在心裡默默祈禱他們一家永遠不要再回連芳鎮,沒
想到方槿卻在臨走前眼角噙淚地望著他,用他軟軟的嗓音嗚咽對他說他會回來找他的
,頓時他差點沒脫口而出要他乖乖待在京城就好,不用回來了,幸好他理智及時剎車
,只是繼續揮著手跟方槿那愛哭鬼道別,直到他們離開他視線後,他才雙手舉高大大
地歡呼了一聲,雖然換來他娘的狠瞪,他依然沉浸在不會再有個小跟班黏在自己背後
的愉悅,生活也總算恢復了以往整天和其他同伴打打鬧鬧的日子。
都過了這麼久了,連奕幾乎忘了還有這麼個人,現在聽娘突然提起他,腦中不禁浮起
一張秀氣的瓜子臉,和一雙總是懸著淚水的眼眸。其實連奕一直很懷疑方槿的性別,
哪有男孩子動不動就掉淚,且速度快得幾乎讓人咋舌,有時候看他上一刻還笑嘻嘻地
,下一刻淚珠卻像瀑布般地嘩啦嘩啦直落,收放自如的本領實在讓人佩服不已,加上
方槿那一身白皙肌膚配上一雙又圓又大的黑眼珠,若不是連奕親眼看過他光溜溜的身
子,絕對會以為方槿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孩子。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因為自從那次一別,如他所願,方槿沒再踏進連芳鎮一步過,所
以重點是,他娘為何會忽然提起那人,而且還是在這敏感的時刻?
見著自己兒子眼神防備地望向她,連家夫人依然笑得和藹道:「聽說方槿回來了。」
那個愛哭鬼回來了?眉微微一挑,連奕不動聲色道:「關我何事?」
「人家方槿他們現在可是京城的首富。」連屏意有所指道。
「那又怎樣?」連奕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他家有錢跟他有何關聯?直到他發現大家的
視線又一起盯向他時,連奕心裡才開始起了警備:「你們不會是要我-」
「你跟方槿從小感情不是很好嗎?」連欣懶洋洋地托著下顎道。
「誰跟他-」還來不及否認,就被一旁人七嘴八舌給打斷他的話。
「也不知奕兒哪裡好了,像方槿那樣討人歡心的孩子竟然愛黏著我們家的奕兒,整天
小奕小奕地掛在嘴上,像是恨不得嫁給奕兒當媳婦一樣。」
「娘-」
「若是方槿是個女孩子,配我們奕兒倒是不錯,人既乖巧又聽話。」
「爹-」
「嗯哼,別誤人家終身了,像小弟這種神經大條的人,哪家女孩子要真嫁給他,準是
平時忘了燒香拜佛。」
大……大姊-
不顧一旁臉色愈來愈難看的連奕,連家人愈講愈起勁,大多都是捧方槿貶連奕。
不是不曉得自小方槿受疼愛的程度就遠甚於自個兒,只是好歹他也是連家的一份子,
怎麼也比方槿那性別不清的小子多上一份血緣關係,可聽著家人你一語我一語話題全
環繞在方槿身上,連奕開始懷疑起他是不是當初爹娘去哪兒撿回來的孩子了……
「嗯哼!」發出了聲冷哼,連奕可沒忘記現在有求於人的是誰,沒關係,繼續損他吧
,嗯哼,幸虧當中還有一人沒失去理智,沒忘了他們把連奕召喚回來的目的……
「呃……大-大家-」你們別再說了,沒看到小弟一副快要爆發的模樣嗎?感覺到流
竄在連奕身旁陰颼颼的氣圍,連煜不禁冒出了滿頭汗,連忙出聲阻止大家繼續說下去
,總算讓大家的焦點又回到連家衣莊上。
「總之,這次我們全家人的性命和連家衣莊的成敗,全靠奕兒你了。」連家老爺語重
心長地拍了拍連奕肩膀道。
望著全家人難得一見的正經模樣,連奕此刻才真正感覺到壓力,看來大家已經真的絞
盡腦汁,想不出其他方法了,才會將最後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吧。
可他與方槿已經十幾年沒見,就算兩人是青梅竹馬人家也不見得願意借他這筆為數不
小的銀兩,更何況小時候他對方槿總是呼來喚去。說到這個,雖然方槿愛哭又愛鬧,
不過只要他勉為其難答應讓他待在身邊,方槿倒是會出奇地乖巧,不僅十分聽話而且
對他幾乎是百依百順,所以他常常故意差遣方槿去做事,把方槿當做自己小僕人似地
使喚,不過都過了這麼久,方槿應該不記得這些往事了吧?不過這並不是連奕最煩惱
的,他最擔心的是……方槿是否還認得他呢?
雖然兩人小時候常膩在一起,不,是方槿老愛黏著自己,但時光可以沖淡一切往事,
方槿離別前不也嚷著說會回來找他,最後還不是沒有回來,不一定他在京城認識了許
多朋友,早把他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呢,說起來,自己也是在娘的提起下才想起有方槿
這個人,所以他一點都不奢望方槿還記得他,更別論方槿會念在以往的交情上借錢給
他,何況重點是-為什麼會派他去?
「由爹娘你們兩人出面不是更恰當嗎?」連奕看著自個爹娘,神情有些疑惑,論起來
爹娘跟方家夫婦是舊識,要攀交情應該也是由他爹娘兩人吧。
「你當我們是笨蛋嗎?要不是這次只有方槿一人回來,還需要派你上場嗎?」連欣發
覺她這小弟是愈來愈不機靈了。
看著連奕靜默下來且神情有些為難,連煜擠出一抹笑容道:「小弟,沒關係,如果你
不想去,二哥會再想別的方法,你不用操心。」連煜一向最疼他這個弟弟,所以不願
勉強他去做不想做的事。
「二哥,大姊說過了,如果不是真的沒有辦法,你不會麻煩我們的不是嗎?」連奕搖
搖頭嘆了聲氣。何況誰的忙都可以不幫,他二哥的忙卻是非幫不可,從小只要有什麼
事他二哥都是第一個站出來護著他,否則以他調皮搗蛋的個性早被他娘活活掐死了,
哪還能留著這條命到現在,尤其他上頭還有兩個性情古怪的姊姊,若不是他二哥總是
適時出現,將他從魔掌中救出,可能他早已被兩位姊姊整死了吧!
看他二哥無法反駁地只能苦笑,連奕有些心不甘情不願道:「好啦,我去試試看就是
了,可是不保證能成功借到銀兩。」
「沒借到你還敢回來?」
「不成功便成仁。」
會這麼說話的當然只有他那兩個姊姊,嗯哼,嘴巴這麼惡毒,難怪都老大不小了還嫁
不出去……
「奕兒呀,你是全家最後的希望,娘能不能多活些日子,都靠你了。」連家夫人一副
泫然欲泣樣。
「娘,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的。」連奕語氣十分無奈。
「好了,勞頓車舟了一天,奕兒你先去歇著吧。」連家老爺開口道。
「嗯。」有些沮喪地拿回自己包袱,連奕轉身往自個房間走去,在經過連煜身邊時,
連煜忽然說了句話。
「小弟,若受到什麼委屈就回來吧。」
「二哥……」感動地看著連煜,連奕差點沒痛哭流涕,果然還是他二哥最有人性。
只是太沉浸於兄弟情深中的連奕卻沒發覺到,屋裡看著他們的某人眼裡閃爍著詭譎神
色~
寒冷的清晨中,一個微微顫抖的身影佇立在一戶大屋前,只見他雙手緊抱住只披了件
輕薄外衣的身子,臉色難看得如糞色一樣。
該……該死的!!一聲低咒從顫抖身影口中逸出,卻因為太過寒冷,講出來的話結結
巴巴。抬頭望著屋子門匾上偌大的兩個字-“方府”,連奕頓時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
覺……
你想問這個時候他在這兒做什麼?還不都是他那群沒良心的家人,竟然一大早,而且
還是他正好眠時,硬是把他從溫暖的被窩中挖起來,然後趁他還意識不清迷迷糊糊時
,塞了張字條在他手裡,就這麼把他推出了家門,而且還把大門栓了起來,讓他連拿
件大衣的機會都沒有!當他意識恢復時,已經站在這楝大屋門前發呆了好一段時間。
看了看毫無人煙的四周,連奕臉色不禁更加難看,他知道王老闆那件事很急沒錯,不
過大家會不會挑錯了時刻?現在可是清晨,清晨耶……一個大家都還躲在暖和的被窩
享受好夢的美妙時光,為何他會站在這個莫名奇妙的地方,而且還是在這種嚴寒的天
氣下?
才這麼想時,一陣冷風突從連奕身邊竄過,害得連奕馬上打了個哆嗦,全身不停地發
抖,嘴唇泛白毫無血色。搓著冰冷的雙手,連奕是一臉的怨懟,七早八早被挖起來也
就算了,至少也給他件大衣避寒嘛,害他彷彿全身血液都被冰凍一樣,幾乎無法動彈。
因為有家也歸不得,而且他向來就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所以雖然明知不該在這時刻
擾人好夢,但連奕還是舉起了被凍得有些僵硬的手,用力地往門板上敲。
敲了好一會兒,卻不見屋內有任何反應,連奕的臉臭得不能再臭,這家人是全死光了
是不是?他敲得這麼大聲,手都快敲斷了,怎麼沒半個人來應門?像是洩憤一樣,連
奕舉起腳往大門用力踹去。
我踢。
沒動靜……
我再踢。
還是沒動靜……
我再再踢。
依然寂靜如昔……
我再再再踢-
正當連奕毫不留情地又是使勁一踹時,接下來發生的事快得令人目不暇及,讓他連反
應的時間都沒有。
嘎吱……
一聲輕微的開門聲。
啊~~~~
男人駭人尖叫的聲音。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
「這……這位公子,你沒事吧?」中年男子吃驚的詢問聲在連奕耳邊緩緩響起,但連
奕卻只聽到一陣嗡嗡聲。
搞什麼鬼呀!!!使力地撐起身子,因為拉扯而產生的巨大痛楚不禁讓連奕痛喊出聲
。勉強地張開眼,望著眼前忽然冒出的擔憂臉龐,連奕回想著剛剛發生之事。
他只記得方才正當他舉起腳又想往門踹去時,門卻突然被開啟,因為來不及將腳收回
,結果整個人就失去重心無法控制地往屋內跌去,還摔了個狗吃屎的難看姿勢。
「你幹嘛忽然開門?」也不通知一聲,害他現在這麼狼狽,連奕沒好氣地質問道。
「因為有人敲門所以我才開門呀,倒是公子你怎麼會無緣無故跌進屋內?」中年男子
一臉的疑惑。
「我-」滿臉尷尬地瞥了一眼中年男子,連奕低下頭佯裝揮拍衣服上的灰塵來掩飾他
的困窘,他總不好說他是在踹門才會不小心摔倒吧?
中年男子也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接著問道:「對了,公子,看你敲門敲得這麼急促,
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重要的事是沒有,只不過是你大爺我實在冷得受不了了,所以想要進來避個寒,順便
會會你們家主子。笑容扭曲地看著中年男子,連奕當然不會將他心中念頭說出來,他
可不想在這非常時刻讓人拿掃帚給轟出門:「我來找方槿的。」連奕最後道。
「找少爺?在這個時候?」中年男子不禁抬頭看了看尚未明的天色。
「對,就是這個時候,麻煩你去通報一下。」連奕笑得十分虛假說道。他不是沒聽出
對方的詫異,但他也是迫於無奈,誰讓他有一群壞心腸的家人。
「這個嘛,我是方府的管家吳伯,請問公子找我們家少爺是什麼事?」中年男子客氣
問道。自從他們來到連芳鎮後,就有許多不知名的人前來攀關係,他自然得先過濾一
下,何況眼前這人還挑在這奇怪時間來拜訪。
連奕也曉得自己就這麼跑來是有點唐突,但他本來就是個大而化之的人,而且也不怕
丟臉,所以還是大喇喇地道:「我是他小時候的鄰居,聽說他回來鎮裡,所以特地來
看看他。」連奕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天相信他是特地來看方槿呢。
「原來是少爺小時候的玩伴呀,尚未請教公子大名?」吳伯口氣依然十分有禮,雖然
不確定連奕話中的真實性,但先問到的名字準是沒錯,反正還是得先請示少爺。
「連、連……哈啾!」正要報上自己大名時,連奕忽打了個噴涕,好冷……
看著連奕身上僅著一件單薄外衣,吳伯關心道:「天氣這麼寒冷,公子怎麼沒多加件
大衣保暖?」
「來不及。」連奕據實以告。
「呃?」吳伯愣了下。
「沒,沒什麼。」連奕摸摸鼻子面如土灰道,為了連家衣莊的聲譽,他還是別講出事
實好,畢竟他們連家衣莊可是赫赫有名的:「對了,我叫連奕。」
因為連芳鎮到處都是姓連的人家,所以吳伯也沒直接聯想到連家衣莊去,他依然十分
有禮道:「這樣吧,連公子,現在天色未亮,我家少爺也還沒起床,而且天氣又這麼
寒冷,不如連公子先回去歇著,等午後再過來,到時我再幫你通報,如何?」
不是連奕想為難管家吳伯,只是他現在就算回家也進不去,因為不想露宿街頭,連奕
只好厚著臉皮道:「吳伯是吧,沒關係的,我可以在屋內等,反正離天色亮也不久了
,你儘管去睡你的,不用管我沒關係。」
「這個……」表情有些為難,吳伯猶豫一下後才道:「老實告訴連公子也沒關係,因
為我們家少爺氣血較虛,尤其到了冬天又比較怕寒,早上起來時神智會昏昏沉沉的,
所以平日都是睡到中午過後才會起床,我是怕連公子會久候不耐。」
呿,這小子身子還是這麼嬌弱呀,腦中浮起一張與兒時記憶截然不同的蒼白臉龐,連
奕不禁撇了撇嘴,神情十分不屑,看來方槿現在一定也是像小時候是個矮個子,哼,
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連公子?」吳伯疑惑地看著連奕臉上忽浮現的不屑。
「啊,啊-」連奕沒有察覺到自己竟然將心中感覺表現出來的,他連忙擠出笑臉道:
「沒什麼啦,只是突然想到方槿小時候身子還不錯,沒想到大了反而比較虛弱。」
「其實少爺的身子本來是不錯,要不是那時-」尾音倏地消逝,意識到自己差點就講
出不該講的話的吳伯,不著痕跡地移開話題道:「如果連公子還是想等少爺的話,那
請到屋內坐,外頭冷,可別著了涼。」
「唔,謝謝。」恍若無事地道了聲謝,連奕跟在吳伯身後進了屋內。雖然方才吳伯的
話他是聽得一清二楚,但既然吳伯沒打算繼續說下去,連奕也就當做沒聽見,反正他
對方槿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管他那時怎麼了。
帶領連奕到大廳後,吳伯道:「連公子,請這兒坐,我去讓人沏壺熱茶上來,讓你先
趨趨寒,等少爺起床後,我馬上為你通報。」
「謝謝你,吳伯。」連奕不禁感激地再次道了謝,這吳伯人還真是不錯,可惜主子卻
這麼不中用,唉……(兩件事並沒什麼關聯不是嗎?|||)
不過想想,方槿那小子現在也不曉得成了那副模樣,待會見著他時,不曉得還認得認
不出來?聽娘說他這次回連芳鎮是為了一筆大生意,嗯哼,沒想到那愛哭鬼竟然也懂
得做生意?!肯定是靠家裡的陰庇,否則憑他一副軟弱模樣,怎麼可能在狡詐的商場
上斥叱?風雲?
因為等待的過程實在是無聊得緊,而且距離午後還有好長一段時間,所以原本就睡眠
不足的連奕忍不住打起了盹,結果在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好夢正甜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吵雜聲,被吵醒的連奕心裡十分不悅,睜開眼眸正想
罵人時,卻發現好幾雙陌生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看,連奕不禁有些愣住。
呃……這裡是什麼地方?
頭腦尚未清醒過來的連奕瞧了瞧四周後,發現這並不是自己的家,腦子不斷回想先前
發生的事,啊~連奕叫了聲,頓時整個人全醒了過來,這是方槿的家!
見幾個婢女倆倆聚在一塊似在對他評頭論足,還不時掩住嘴巴發出笑聲,連奕有些不
自在地撥撥微亂的頭髮,眼神不知該往哪兒放才好。不過見到那些婢女似乎沒有離開
的跡象,連奕忍不住瞇起雙眸,冷冷地望向她們道:「看夠了沒?」要不是顧忌這是
那人的家,她們是那人的人,而他有求於人,他早就毫不客氣地大吼出聲了。
看著婢女們摀著嘴笑地退了下去,連奕不禁往外頭看了看天色,不知午後了沒?沒想
到一見之下大驚失色,怎……怎麼已經黃昏了?他有睡這麼久嗎?吳伯怎麼沒叫醒他
?方槿人呢?
倏然站了起來,連奕連忙捉了個經過大廳的下人問道:「你們家少爺呢?」
「出門了。」
「啥?!」連奕簡直晴天霹靂。
「出門了。」下人又乖乖地重複了聲。
「我當然有聽到你說他出門了,可是他怎麼可以出門?我等了他這麼久,還一大早被
扔出家門,他竟然出門了?」連奕開始喃喃自語,一臉受創神情。
完全聽不懂連奕在說什麼的下人,在走進大廳的管家吳伯指示下悄悄退了下去。
「連公子,你醒了呀。」
聽到耳熟的聲音,連奕倏地回過了神,看到吳伯站在門旁,連奕趕緊湊到他面前激動
道:「吳……吳伯,方槿他出門了嗎?」
「是……是呀。」
「你沒跟他說我在等他嗎?」連奕一臉欲哭無淚。
「有呀,可是少爺好像不太記得連公子你了。」吳伯有些歉疚說道。
「他不記得我了?」連奕有些愣住。果然記不得了呀……
「可是不記得就可以不見人了嗎?」連奕不滿道。方槿這小子會不會太狂妄了些?
「不……不是的,是少爺說有重要的事要辦,所以才沒法見連公子你。」
「不過就是見一面,有這麼困難嗎?他有重要的事,我的事也很重要啊!」連奕抿唇
,神情十分不滿,他可是等了整整一天耶,雖然大部份的時間都在睡覺,但一大早被
人挖起的結果,竟然連個面都碰不到?
「呃……」
看吳伯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連奕怒火微消,知道怪罪眼前這人也沒用,只是皺
眉問道:「那你怎麼不叫醒我?」至少別讓他在別人家睡這麼晚嘛,真是丟死人了,
難怪那群婢女會看著他竊竊私語。
「我有叫你呀。」
「呃?」
「可是連公子你怎麼也叫不醒,看連公子你睡得這麼熟,最後我只好放棄,讓連公子
你繼續睡下去。」吳伯解釋道。
「是……是嗎?」錯怪好人的連奕不禁微紅了臉,一時忘記自己一旦睡著就很難被叫
醒的壞習慣。
「連公子你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還等咧,他又不是閒閒沒事做,專門來等人的(你明明就閒閒沒事做呀|||),而且ꐊ鳺茖漱p子竟然讓他白白等了一整天卻毫無收穫,他要是再等下去他就是他二姊口中ꘊW副其實的笨蛋,哼,他才不做這種愚蠢之事。
「不等了,在椅子上睡了一天,累死我了,我要回家了。」連奕伸了伸痠痛的腰道。
「那需要我替連公子你轉告我們家少爺什麼事嗎?」
「嘖,誰會有話想跟他說。」連奕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對吳伯擺擺手後,頭也不回
地離開了方府,留下一臉疑惑的吳伯。
沒話想跟少爺說?那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吳伯頓時被搞混沌了……
從方府到連家的路上,只見一個人嘴裡不停地在咕噥著,如果你稍稍接近他,一定可
以聽到方槿這名字一直重複出現在那人嘴中。
「真是氣死我了~~~」連奕突然仰天大吼,嚇得路人全閃到一邊,以為遇到瘋子了
。但吼完後的連奕根本沒注意到他們的驚嚇反應,只是自顧自地又往前走,嘴裡依然
不停地咕噥著,就這麼一路將方槿罵到了家裡。
「小弟回來了。」連屏首先發現門外一臉陰霾的連奕。除了尚在衣莊的連煜外,其他
人全湊近了他。
「怎樣,方槿肯借我們這筆銀兩嗎?」連家老爺率先問道,一臉關心。
「憑奕兒和方槿的交情,一定沒問題啦。」連家夫人十分樂觀道。她很了解她兒子的
臭脾氣,以連奕個性,如果被對方拒絕了一定是馬上走人,絕不會逗留半步,但一早
就出門的連奕直到現在才回來,可想而之,一定是達成任務,順道留在方府和方槿敘
敘舊。
欣慰地拍了拍連奕肩膀,連家夫人微笑著,心裡十分安慰,唉,自家兒子總算懂得人
情世事了,還曉得不忘和人應酬應酬打好關係,是好事呀,是好事。
「娘,妳高興得太早了。」連欣瞥了連奕一眼後往屋內走去。
「咦?」
「看小弟那張如喪考妣的臉就知道他肯定是被拒絕了。」連屏淡淡地說完後也跟著進
了屋內。
「呃?」
抬頭見自個爹娘一臉呆滯模樣,氣尚未消的連奕也沒理他們,逕自地進了屋內,就要
往自個房間走去。
「連奕你給我站住。」連家夫人隨即恢復凶神惡煞,跟在連奕身後大吼。而被晾在一
旁的連家老爺只得也跟著進屋,且深鎖眉頭。
「奕兒,你沒借到銀兩嗎?」連家夫人硬是將連奕拖了回來問道。
「嗯。」連奕臭著臉不耐地應了聲。
「死兒子,你這是對你娘應有的態度嗎?」連家夫人用力擰著連奕耳朵道。
「娘……疼……疼呀……」連奕痛得尖叫不斷,連聲求饒。
「你也知道疼嗎?」連家夫人放開手後,挑著眉往連奕後腦勺一拍道。
不敢反駁的連奕只得撫著漲紅的耳朵,在嘴裡偷偷嘀咕著。
「奇怪,你一早就出去到現在才回來,不是在和方槿敘舊嗎?」
「敘個-」最後一個「頭」字在他娘的眼神逼視下硬是吞回了口中。
「不然你這一整天去了哪兒?」照理說她兒子如果被拒絕了,應該會馬上回來才對呀。
「等、人、呀。」一想到這個連奕就不禁滿腔怒火,咬牙切齒地迸出三個字。
「等什麼人?」沒發現自家兒子怒氣的連家夫人又問。
「方槿。」除了他還會有誰,連奕憤憤地絞著手指道。
「等一整天?」連家夫人皺眉。
「是、呀-」瞇起雙眸睨著眼前這群罪魁禍首,連奕嘲諷道:「你們不會以為每個人
都像我一樣起得這麼『早』吧。」
「但也不至於等一整天吧。」沒有理會連奕話中的控訴,連屏語氣冷淡。
閉上了嘴,連奕氣燄頓時消滅,他可不敢說出其實他在方槿家睡了一天的事,否則難
保被大家的眼神殺死。
「方槿說了什麼?」連屏又道。
連奕沉默。
「幹嘛不說話?」
連奕嘴唇蠕動了一下,還是沒發出聲。
「連、奕-」
「沒見到。」連奕小聲道。
「啥?」
連奕不自禁地吞了一下口水後低聲道:「我沒見到方槿。」
「什麼~~~」連家屋頂差點沒被尖叫聲掀破。
「連奕!」連家夫人不顧形象地大聲怒吼。
眼見他娘手又朝著他的耳朵伸了過來,連奕連忙護住雙耳委屈道:「不是我的錯啦。」
「你不是說你等了方槿一天?」連家夫人橫眉豎眼道。
「對呀。」連奕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麼沒見到方槿?!」連家夫人忍不住又大吼一聲。
「娘,小聲點啦,我耳朵快被妳震聾了。」連奕摀著耳朵抱怨道。
「你-」見連家夫人快被氣炸的模樣,連奕趕緊惡人先告狀道:「娘,是方槿那小子
不見我的好不好。」
「方槿不見你?」連家夫人怒氣果然消了些。
「是呀,枉費我等他了整整一天,結果他說聲有事人就跑出去了,我連見他一面都沒
機會。」連奕說得好不委屈。
「怎麼會,方槿小時候明明很喜歡你,應該不至於如此無情。」連家夫人不解。
「還說咧,那小子根本就不記得我的名字了好不好。」連奕撇撇嘴道。
「是這樣子的嗎?」連欣詭魅般的聲音忽然冒出,微瞇眼眸中藏著一絲若有所思。
彷彿被看徹的連奕雖然有點心虛,不過他說的也是事實呀,所以連奕還是硬著頭皮道
:「是他的管家親自告訴我的,還會有錯嗎。」
「不一定他真的有重要之事,才沒辦法見你呢。」連欣懶懶說道。
「呿,我看他是一朝得志,不屑見我這種市井小民吧。」
「你三姊說得對,方槿可能真的臨時有事才沒法與你見面,你明天再去方府一次。」
連家夫人命令道。
「不要吧,娘……」連奕整張臉都垮了下來,受辱經驗一次還不夠嗎?
「你二哥現在還在衣莊裡忙得焦頭爛耳,你忍心不幫他嗎?」連家夫人挑了挑眉道。
「嗚……」一搬出他二哥,連奕不得不投降,只能哭喪著臉。
「反正不管如何這次你一定要見到方槿,死纏爛打也要跟他見上一面,再給我毫無進
展地滾回來,你就別想進連家大門了。」連家夫人威脅道。
「娘……」連奕不滿地看著自個娘,哪有娘這樣要脅自己兒子的,呿!
「小弟-」一個輕緲嗓音忽在耳邊響起。
嚇!看著連欣不知在何時來到他身旁,連奕不禁拍拍胸膛道:「三姊,妳走路怎麼無
聲無息的?」
「小弟,相信三姊-」連欣突然握住連奕的手眼神認真道:「只有你可以解決這次的
危機,你要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懂嗎?」然後不等連奕回應,轉身輕飄飄地離開了大
廳。
唔……三姊……
雙眼驚恐地望著連欣背影,連奕這次真的被連欣突如其來的詭異舉止嚇呆了。
正常的三姊,好……好可怖呀……連奕不禁在心裡尖叫……
在眾人的逼迫下,連奕只好答應再走方府一趟,可是他也提出了但書,不準他們再在
一大早把他挖起來,否則-
「碰!」
呆愣地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連奕整個人傻了,任由寒風在他身邊呼嘯而過。
「你們至少也給我件大衣避寒吧!」連奕站在自個家門前大吼道。
突然,門又被開啟,還以為家人良心發現了的連奕正感動時,沒想到一坨軟綿綿的東
西從裡頭丟了出來,大門再度在他面前關閉,再無反應。
「你們這群沒心沒肺的人~~~」狂吼亂罵一陣子後,連奕雙手緊抓著懷中大衣,眼
神充滿著難得的堅決。
他保證,這件事過後,他再也、再也……不、回、連、家、了!!!
「碰碰碰!」
「連……連公子?」
不理會開門的管家吳伯一臉驚愕,連奕逕自進了屋內,一屁股坐到大廳的椅子上,臉
色陰沉道:「午後嘛,沒關係,小意思,我等!」
「耶……?」吳伯只能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闖入之人。如果少爺一天不見連公子,他
不就得每天承受這種清早被吵醒的煎熬?
「吳伯,你去睡吧,別管我。」連奕臉色又陰森了些。
「呃……好、好吧,那連公子你自便。」覺得連奕今天特別有壓迫感的吳伯,很聰明
地選擇不去招惹他,乖乖地退回房裡繼續做他的春秋大夢。
靜下來的大廳內只剩連奕一人,雖然連奕警告著自己不准睡著,以免再犯和昨日相同
錯誤,但太過沉寂的空氣使得連奕的眼簾不禁慢慢地往下闔了起來,連奕終究抵不過
和周公下棋的誘惑力。
「咦……又是他耶,昨日那人耶。」
「他怎麼又來了?而且又是睡得這麼熟耶。」
熟悉的嘻笑聲再次竄進連奕耳裡,猛然一醒,看著眼前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連奕認
出了是昨日見過的那幾個婢女,只見她們又三五成群地站在遠處,掩著嘴望著他輕聲
嘻笑。
不理踩她們嘻笑的對象正是自己,連奕快速湊向前去,抓住一人手腕急問:「方槿呢
?又出門了嗎?」
被他舉止有些嚇到的婢女突然大聲尖叫,驚得連奕趕緊放開手摀住她嘴巴道:「我又
沒對妳做什麼,妳叫什麼叫?」他這舉動更是引起其他婢女的恐慌,她們閃的閃,喊
的喊,也有人上前去拍打著連奕,讓他放開被他摀住嘴的婢女。
「喂喂喂,妳們瘋了呀?」連奕狼狽地抱住自己的頭,抵擋著婢女們猛烈的攻勢。直
到管家吳伯出現,才控制住場面。
「妳……妳們這是在做什麼,快住手呀。」吳伯睜大雙眼看著眼前一片混亂道。
「吳伯,他……他這登徒子欺負我。」婢女湊到吳伯身旁哭哭啼啼控訴道。
「我沒有,我只是想問妳們家少爺去哪兒了而已。」連奕趕緊解釋道。
「問就問,幹嘛動手動腳的?」婢女橫眉豎眼道。
「我只是太過著急,並沒有惡意,真的。」連奕舉起雙手一副對天發誓模樣道。
「好了好了,只是一場誤會,連公子是客人,妳們這麼大聲嚷嚷,小心少爺不高興。
」吳伯將所有婢女遣下。
「抱歉,女孩兒不懂事,讓連公子你見笑了。」吳伯不好意思地對連奕道。
連奕只是心有餘驚地喘著氣,滿臉扭曲。
女人很恐怖,不論是家裡的或外頭的,全都碰不得,連奕對女人又多了一份驚恐感……
「對了,連公子,我家少爺-」
「又出門了嗎?該死的,我怎麼又睡著了,我這笨蛋-」連奕不停地自責著。
「不、不是,我們少爺還沒出門,才剛過中午呢。」
中午?看了看外頭天色,果然是一片明亮,連奕這才安心了些,否則看他怎麼回去交
差?
「那我可以見他了嗎?」連奕沒注意到他話中的語病,是對方肯不肯見他吧?
「這……這個……」吳伯表情有些為難。
「不管他見不見我,總之我今天一定得見到他,他現在在哪裡?」連奕神色凶煞道。
「我家少爺在後花園,可是-」見連奕不等他說完話就往裡頭鑽去,吳伯不禁臉色大
變,連忙在後頭追喊著:「連公子,等等呀,我家少爺現在有貴客在,不准人家打擾
呀。」
可惜一溜煙就不見人影的連奕根本沒聽到他的話,吳伯不禁在心裡暗嘆,這次肯定要
挨少爺一頓罵了……
後花園……後花園……後花園在哪兒呀?
根本不曉得路的連奕只是一逕個地隨意亂闖,早知就讓吳伯帶他進來了,這兒這麼大
,像個迷宮似地。轉呀轉地,終於,最後讓連奕發現了二個身影,在涼亭中。
咦,哪個是方槿呢?見著涼亭中一高一矮的兩人,連奕很自然地把目光放在了較矮的
人身上,看他身著一身華麗衣飾,連奕不禁皺起了眉,頓時覺得俗不可耐,人矮就算
了,還往自己身上放了一堆鈴鈴噹噹的東西,也不想想自己是男兒身,不是女孩子。
而且方槿到底有沒有長肉呀?怎麼會這麼瘦?看他那似乎雙手可合握的纖腰,連奕不
禁雞皮疙瘩都跑了出來,男人的腰那麼細真的是很噁心,尤其當連奕聽到方槿嬌滴滴
的聲音時,更是一臉嫌惡,嘖,又矮又瘦,又像個女孩兒,果然是他記憶中的方槿……
「呼呼,連公子,你怎麼跑這麼快,老身差點追不上你。」從後頭趕來的吳伯發現連
奕似乎還沒被看到,連忙拉住他,想將他帶出去。
「吳伯,你抓著我做什麼,我只是想見方槿一面,跟他說些話後就走了。」
「不行呀,連公子,現在不是個好時機,那個客人身份很尊貴,你不能去打攪他們,
等會兒少爺見完客後,我馬上替你通報,你先到大廳等著吧。」吳伯苦口婆心勸道。
「誰曉得他會不會轉眼又說有事,然後就溜出去了,我可不想再白等一天。」連奕不
為所動道。事實上是沒見到方槿他沒膽回家見他娘呀。
「連公子,你就別為難老身了,要讓少爺知道是我放你進來的,我肯定挨罵的。」吳
伯著急道,音量也不自禁地大了些。
「哎唷,吳伯,不過是挨頓罵嘛,不會少一塊肉的,可我的事是關係到我全家幾十條
人命,比起來,你那真是微不足道呀。」連奕安慰地拍拍吳伯肩膀道,一點同情心也
沒有。
「可是,連公子-」
「誰在那兒嚷嚷?」不悅聲音自涼亭傳了過來,低柔卻不失清澈的嗓音十分好聽。
被悅耳嗓音吸引住的連奕不禁望向出聲之人,只見站在方槿身旁的高瘦男子轉過身來
,一臉冷淡地望著他們,微微挑高的眉毛看得出他正不高興有人闖了進來。
高瘦男子的臉龐十分俊俏,連奕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那是一種很乾淨的好看,不
會太柔美也不會太粗獷,長身玉立、風儀秀偉、氣度不凡,像是所有好的詞都可以往
他身上丟一樣,連奕不禁有些看怔了,他第一次看男人看得這麼著迷,嘴裡還喃喃自
語著:「怎麼會跟方槿完全不一樣呢?」
「吳伯,我不是說過別讓人打擾我們嗎?」高瘦男子抿唇冷道。
「少-」吳伯還來不及說話,只見連奕大剌剌地走向涼亭二人開口嚷道:「放心放心
,我只是跟方槿講幾句話後就走,不會打攪你們談話太久的。」
「你是誰?」高瘦男子雖面無表情,眼底卻浮起了一絲饒味。
「我是誰你不用曉得,方槿知道就可以了。」
「我就是-」
「方槿,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連奕。」連奕忽轉向另外一旁始終沒轉過身的人道,
手還去拍了拍人家肩膀。但還來不及碰觸到對方,對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扭,
痛得他是齜牙咧嘴,驚聲連連。
「哎……哎呀,方槿,放……放手,你不想見我就說一聲,何必使用暴力……」連奕
大聲哀叫。
「誰是方槿來了?」嬌俏聲音中充滿著嗔怒,手上力道絲毫未減,轉身過來,分明是
個嬌滴滴的女孩兒!她不可一世地睨著連奕道:「憑你一個粗俗人也敢碰本小姐,不
想活了呀。」
白皙肌膚,又圓又大的黑眼珠,不是方槿會是誰?但印象中的方槿可沒這麼凶巴巴呀
,感覺到自己的手快被折斷的連奕,痛不堪言地咬緊牙關道:「妳……妳先放開我。
」但女孩卻毫無反應,依然扭著他的手。
「妳這女孩怎麼這麼潑辣,小心以後嫁不出去!」氣急敗壞的連奕破口大罵道。
「你說什麼?」女孩瞇起了雙眸,眼中閃著危險神色,加大手上力道。
「啊……疼、疼呀……」連奕痛到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莛芳,別玩出人命了。」高瘦男子眼神快速閃過一絲暗沉,但隨之恢復平靜淡道。
挑眉望了高瘦男子一眼,被喚做莛芳的女孩總算肯放開連奕,神情微帶戲謔。
撫著自己劇痛的手腕,連奕又氣又懼地看著女孩,有些結巴道:「妳……妳不是方槿
那妳是誰?」
「我的閨名你也配知道嗎?」女孩態度十分驕傲道:「倒是你這冒失鬼打哪兒來的?」
「呿,妳又不是方槿,我也不認識妳,幹嘛跟妳說。」連奕嘟嚷道,一臉不滿神情。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嬌縱又蠻橫的女生,怎麼走到哪兒都會讓他遇到?倒楣死了……
「好大的架子呀,真是欠人管教。」女孩揚起唇角,語氣中帶著濃濃威脅。
但連奕一點也不看在眼底地自喃道:「奇怪,既然她不是方槿,那方槿人到底在哪兒
?吳伯明明說他還沒出門的,又說他在後花園,怎麼卻不見人影?這人怎麼會這麼難
找,要是這次再無功而返,娘會不會把我逐出家門?雖然正中我心意,但二哥那兒怎
麼辦,又不能放著不管,唉……」連奕完完全全忘了涼亭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被忽略的人也不生氣,只是低沉淡道:「吳伯,帶他出去。」
「是,少爺。」吳伯趕緊拉著尚在自艾自憐的連奕往外走,連奕也乖乖地任由吳伯拉
著他。
「小槿,就是他嗎?」望著漸遠的身影,女孩若有深意地開口道,千里迢迢從京城把
她喚來,就是為了這人?
「嗯。」高瘦男子應了聲,神情依然平淡。
「他好像不認得你了。」女孩語氣有些調侃。
「不意外。」高瘦男子轉身坐下淡道。
「看來你有得辛苦了。」女孩收回目光,若有所指淺笑道。
「代價我會從他身上取回的。」高瘦男子眼神深沉,唇角微揚道。
「不怕激怒『那人』嗎?」女孩忽然轉變語氣認真道:「那人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所以才要妳來幫我,讓我無後患之憂。」高瘦男子抿唇淡笑道。
見高瘦男子並不畏懼,女孩又恢復了笑顏道:「讓那人知道是我暗中助你,我也得遭
殃了。」
「到那時,他已經不足以壓制我們,反而得靠我們替他鞏固他的勢力。」
「真可怕,你若有心篡謀,只怕就得改朝換代了。」女孩嘖道。
「我沒那狼子野心,否則妳也不會答應幫我,只是我得夠強,強到足於對抗所有的人。」
「包括那人?」
「包括那人。」高瘦男子堅定平靜道。
看高瘦男子完全不動搖,女孩搖搖頭笑道:「說吧,讓我怎麼幫你,情種。」最後二
字調侃意味濃厚。
抿起一抹好看笑容,高瘦男子正要開口時,忽聽遠方傳來大聲驚呼-
「什麼?!剛才那人就是方槿?!」
「高高瘦瘦,長得十分好看那人?!」
「矮個子身邊那人?!」
矮個子?
「小槿,他再這麼口不擇言,別怪我不念你情面。」女孩眼眸浮起一抹莫測高深。
「我的人我自個兒會好好管教,不勞煩妳動手。」高瘦男子語氣雖平淡,但卻很明顯
地警示女孩不准對他的人出手。
「還沒得手就心疼了?小心被吃死唷。」女孩謔道。
「就憑他的道行?」高瘦男子唇微揚淡笑道。
除非他逗著他玩,否則連奕永遠都只有入甕的份,而且只能入他的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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