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動完手術了嗎?
腳步不自禁地朝李舒走過去,最後來到病床旁,看著臉色蒼白神情憔悴
的情人,安以閔除了不捨還是不捨。
多想把你藏起來,藏在沒有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那樣我們就不用再顧
慮別人的想法,自由地談著我們的戀愛,快樂地過著我們的生活,不用再管
這一切的紛紛擾擾,這樣多好,不是嗎……
手微顫地伸出貼上情人略嫌冰涼的臉龐,輕柔地上下撫摸著,劃過情人
閉起的眼……呼吸著微薄氣息的鼻……乾燥微裂的嘴唇,停住。
手指不停摩挲著李舒因缺水份而乾裂的嘴唇,安以閔眼神充滿了憐惜與
愛戀。
好想吻你,小舒。
然後旁若無人地,安以閔俯身低頭,將自己的唇覆蓋上李舒的唇,離開
,又吻住,離開,又吻住,動作溫柔地彷彿他正在親吻的人一碰就會碎了。
好吧,李零承認他現在的心情很鬱悶,不是因為他明明就坐在病床旁卻
被安以閔當成隱形人視若無睹,而是見安以閔不停用他的唇溼潤他二哥的嘴
唇,直到他二哥的唇不再這麼乾裂,甚至因為被吸吮而稍微有了紅潤,李零
就有一種自己二哥被人侵犯的感覺……
讓他有股想要推開那個還在吻他二哥的傢伙的衝動!
沒錯,他的確就是對這個男人沒好感,若不是因為自己二哥太愛這個男
人,基於愛屋及烏,不想自己二哥愛得這麼辛苦,他才懶得私下替二哥做一
些事,只為他二哥可以幸福。
而一旁親眼目睹自己兒子被另外一個男人吻了的李家夫婦,一個是隨即
撇開頭去,一個則是嘴微張地帶著濃厚驚訝,這畫面來得太突然,他們一下
子還無法承受這麼直接的衝擊。
倏地,一滴液體落到還在昏迷的李舒臉頰上,然後再從李舒頰旁緩緩滑
落,沒入枕頭。
李零在聽到那麼輕微的一聲啪之後,無表情地看向安以閔,發現他不知
何時已紅了眼眶,可還是不斷地親吻他二哥的唇,然後更多晶瑩液體落到他
二哥的臉上。
「我二哥的臉很乾淨,不用你幫他洗臉。」李零忽然冷冰冰道。
安以閔抬頭怔忡地看著李零好一會兒後才回頭看向李舒,發覺李舒臉上
一片溼潤,安以閔不禁伸手摸著自己的眼角,自己哭了嗎?
「我二哥不是只有你而已。」見安以閔只是痴痴地望著自己二哥,李零
冷淡道。
這是提醒。
儘管放手去愛,哪天厭倦了不愛了時,我二哥自然還有我們,無需你操
心。
但也是警告。
別以為我二哥只有為你才活得下去,如果你敢再讓他傷心到崩潰,管你
得已不得已,他都不會再是你的小舒。
「他只有我……」眼神堅決熾熱地凝望著依舊閉著雙眸的李舒,安以閔
低喃道。
「沒有我他活不下去的……」語氣那般自信那般堅定。
因為上天註定我們兩人生下來就是要相遇、相知、進而相戀,然後一輩
子糾纏在一起,不是嗎,小舒?
見安以閔始終將目光鎖在自己二哥消瘦的臉龐上,深情執著地令人嘆息
,李零心中的鬱悶才又稍微好了一些些。想起他曾經問他二哥別愛安以閔了
不行嗎,二哥只是落寞地回答他有時不是說不愛就能不愛的。
如果可以控制要不要去愛一個人,那愛情也不再是愛情了。
愛情的美好,不就在它讓人捉摸不著嗎?
李零想,愛情果然是件很難懂的事。
沒有再去理會小舒那個有戀兄情結的弟弟,安以閔只是望著臉色蒼白的
李舒,眼神帶著濃濃焦慮。
怎麼還不醒呢?已經動完手術多久了?自己又昏迷了多久?
昏-迷?
為什麼自己會在病房內醒來?他不是待在手術房外,等待李舒出來的嗎
?為什麼他會昏迷過去?
一切記憶只停留在小舒弟弟那句冷淡的話-
我二哥還沒死,你可不可以不要哭得好像他已經走了一樣。
接下來,他就毫無印象了……難道是因為自己太悲傷,悲傷到暈了過去?
拿出手機,望著手機螢幕上顯示「23:36」,看來自己似乎已經昏迷了四
、五個小時,安以閔嗓子嘎啞道:「手術順利嗎?」
「不順利又如何?」李零只是淡淡回道。
安以閔直到此刻才露出第一個微笑,低沉啞道:「那李舒就真的只有我
才活得下去了。」
小舒,儘量不安吧,儘量害怕吧,這樣你才會把我緊緊地抓住,如同溺
水時抓著浮木一般,怎樣也不放開。
「你要不要先回家一趟?」一直站在旁邊沒吭一語的李生忽然道:「你
爸媽剛才來過。」
見安以閔微蹙起眉,似乎對自己父母來過完全沒印象,李生又道:「那
時候你已經昏迷了,在小舒動完手術前是他們在這裡陪你,直到我們進病房
他們才回去。」
沒有強迫要帶走安以閔,只是拜託他們照顧自己兒子,李生想,如果這
是安家夫婦在看過自己兒子差點崩潰而對兒子的性向稍微的讓步,或許安以
閔和自己弟弟這段看似沒有出口的愛情有了幾不可見的曙光。
不過想來安家夫婦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兒子愛的是男人,否則也不會當他
們和護士推著動完手術的李舒回病房時,安以閔的父親隨即拉起在一旁看護
兒子的妻子表示要離開。
輕輕搖了搖頭,安以閔輕聲道:「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小舒。」
「小舒我們會照顧的,你不用擔心。」
安以閔還是不斷重複低吟道:「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小舒。」
他要李舒醒來第一個人看到的就是他。
他絕不再丟下李舒自己一個人,絕不。
「算了,大哥。」李零只是淡淡地說了聲。換作是他,也不可能在這個
時候丟下二哥一人。他們想要守護李舒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見安以閔執著的模樣,李生不禁又嘆了一口氣,這就是為什麼小舒會對
安以閔痴心不渝的原因嗎?誰會想到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會為一個男人
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不要了,莫怪縱然被深深傷害過小舒還是掙扎著無法自
拔地回到安以閔身邊,愛太深究竟是老天給予戀人間的幸福還是懲罰?
轉頭看父母皆一臉疲憊,李生走到父母身旁道:「爸、媽,你們先回家
休息吧,這裡有小零和他就夠了。」
夏彩雲想搖頭卻被丈夫阻止,「先回去歇會,醫生說過兒子不會這麼快
醒,我們等會再來。」
被折騰一整天的夏彩雲也著實累了,只好點點頭,然後看著大兒子李生
道:「你明天不是還得上班,也回去歇著吧。」
「公司還有點事,我等會得回公司一趟。」不想讓父母再增添擔心的李
生只是微笑地說好,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
「如果小舒在這段時間醒了記得通知我們。」
「會的,小零會的。」瞧了瞧漸益穩重的三弟,李生抿唇微微一笑。
隨著李家夫婦離去沒多久李生也說他得先回公司一趟,等會再來,最後
病房裡頭走得只剩下安以閔、李零和尚昏迷中的李舒三人。
了解安以閔或許有什麼話想對自己二哥說,雖然就算他在旁邊安以閔並
不會顧忌他,方才連親吻都敢當著人家父母和兄弟面前直接來了……李零對
剛才安以閔吻自己二哥還是有些微詞。
可不想再看安以閔對自己二哥有什麼親密行為的李零,又因不想離開病
房而錯失二哥醒來的時刻,所以只是從椅子站了起來走到另一旁的沙發坐下
,留給二哥和安以閔一點私人空間。
安以閔根本沒發現李零是留著或離開,從頭到尾他的視線只存在一個人
,眸裡只看得進一個人,那個臉色憔悴蒼白彷彿已經沉睡千年的李舒。
從沒像此刻如此渴望李舒可以睜開眼見自己一面。
可不可以別睡了,小舒?
請別把我隔絕在你的世界之外,你是屬於我的,我是屬於你的,這曾是
我們許下的承諾不是嗎?所以,請別把我隔絕在你的世界之外,你曉得這樣
會讓我痛不欲生的……
腦中倏地浮起李舒曾在那時分別前對他說的話-
因為我想看著你離開,而不想讓你看著我離開。
原本稍微平撫下來的疼痛不禁又化做絲縷般地從腳竄上心臟,然後慢慢
延至全身,那樣細微卻那樣痛徹入骨。
原來這句話有無限涵義,可那時的自己怎麼可能會發覺,在李舒的刻意
隱瞞下自己怎麼會發覺……
安以閔只覺得他的全身都在叫嘯,抗議著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慢慢地滲
進他的全身,滲進他的血肉。
怎麼會料得到事情會變這樣?
怎麼會料得到當初李舒竟然會奮不顧身地拋下所有一切來尋求自己的收
容?
怎麼會料得到他父母正好在那時找上門來?
怎麼會料得到當他將李舒隔絕在門外時幾乎也讓他們差點天人永隔?
怎麼會料得到當時可能只要一個眼神就可讓李舒知道自己是有苦衷的,
可自己卻笨到吝於給李舒暗示。
怎麼會料得到?
他們只不過相愛著彼此,為何非要分性別?
是不是只要他們不是同性戀,他們就能夠幸福?
失戀並非異性戀者的特權,能不能別將同性相愛無法幸福善終的結果論
歸究在同性戀者上,這樣子對他們來說,背袱太大。
他沒有愛上女人的本能,李舒也沒有,所以可不可以,就讓他們彼此相
愛,別阻擾也別反對,就算最後他們因不愛了而分開,也請留給他們選擇伴
侶的權利。
在李舒昏迷的這段時間,安以閔就是這麼握著他的手不停喃喃自語。想
著他們過去,想著他們現在,想著他們未來。
直到隔日李舒都還沒醒來,安以閔陪著他徹夜未眠,就是怕一闔眼就錯
過李舒醒來的時機。
李零也整夜沒睡,他才不想自己二哥清醒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別的男人。
所以儘管他們都已經精疲力竭,但還是全心全意地守護在李舒身旁。
「看不見是什麼滋味?」
一片沉寂中,安以閔忽然啞著嗓子問道,也不曉得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
問李零。
「你問過小舒吧?」
確定安以閔是在和自己說話時,李零這才平淡地開口道:「這句話何不
親自問我二哥。」
然後李零就見安以閔將手舉起來,掌心緩緩靠近他自己的眼睛,覆蓋上
去。
沒多久,安以閔笑了,唇角揚著又輕又緩的笑容。
「你曉得嗎-」安以閔嗓音沙啞地出聲道:「原來看不見就像是被關了
燈一樣。」
雙眸被自己的手掩住的安以閔並沒有發覺李零在聽到他的話時身子瞬間
一停。
二哥,看不見是什麼滋味?
像是……被關了燈一樣。
「就是,有什麼大不了。」李零最後還是做了和上次相同的總結,淡然
地望著窗外若隱若現的一抹金黃光乍然出現。
這道金黃是否可以為二哥帶來光明的未來,李零不曉得,可他知道二哥
身旁那個男人將會是二哥永遠的光明。
那麼是剎那間的黑暗又如何,是永恆的黑暗又如何。
許久後,李零沒見聽到任何聲響,所以他轉過頭去,卻見安以閔整張臉
龐埋在他二哥的身上,雙肩不斷抖動。
為什麼難過?
靜靜地感受著空氣中流洩著一股令人無法抑止傷悲的氛圍,李零先是低
下頭去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然後舉起手,在覆蓋上自己雙眸那一
刻,閉起了眼眸。
眼前倏地一片黑暗,李零只是覺得平靜,或許是知道這是因為自己眼眸
閉起的緣故,然後他緩緩地在手掌心裡睜開眼,卻依然感受不到任何光線,
那一瞬間他瞭解了安以閔的心情。
如果看不見就像被關了燈一樣,是沒什麼大不了,但如果開了燈之後還
是看不見,那該怎麼辦?
一股絕望無助恐慌就這麼湧了上來,鋪天蓋地,毫無退路。
真的可以將二哥交給這個男人了吧……李零第一次稍微心甘情願地這麼
想……
***
我其實已經醒了,在阿閔和三弟對話時就醒了,那時我只覺得他們的聲
音在我耳旁嗡嗡作響,我完全聽不清楚他們的內容在講什麼,然後沒多久,
又沒聲音了。
接下來我感覺到有人趴在了我的胸前,一下一下抖動著,我的心跳也不
禁跟著上下起伏。
誰在懊悔?誰在痛苦?為什麼我感覺到身邊的氛圍那樣壓抑悲傷?
有股什麼倏地揪緊了我的心!
他來了?
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醫院?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幾乎是倉惶失措地發現趴在我身上的正是阿閔這個事實。
然後意識一點一滴地慢慢回到我腦海,麻醉過後的疼痛也一點一滴地滲
進我全身。
好想醒來,全身都在呼嘯著叫我趕快睜開眼睛,可我動不了,連一根指
頭也動不了。
明明阿閔就在我身旁,我卻連碰觸他也做不到,這個事實簡直讓我熱淚
盈眶。
然後我感覺到我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接著有個溫溫熱熱的東西靠近了
我的臉龐,沙啞嗓音中帶著驚喜顫道:「小舒,你醒了嗎?」
我醒了嗎?我不曉得。如果我真醒了,為什麼我動不了。
然後我又倏地感受到另外一個溫度湊近我。
我只聽到一個模糊的聲音似在對我說話,可我卻聽不清楚內容,只覺得
那個嗓音很熟悉,然後有種莫名的安心撫平了我浮躁的心。
可沒一會兒又有另外一個較為低沉的聲音加入,兩個高低不同的嗓音在
我耳旁吱吱雜雜,似很著急地在呼喚什麼,可我只覺得他們說話的聲音彷彿
是在聽廣播時出現很多雜訊的那種沙沙聲,愈來愈尖銳刺耳,我有種身體某
處要爆掉的感覺,可我依然動不了,連出聲叫他們閉嘴都沒有辦法。
「不要說了,我二哥覺得我們很吵。」
忽然,小零的聲音在一片喧鬧中竄了進來,然後我耳旁的吵雜倏地安靜
下來,然後我又聽得到他們在說什麼了。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隨著阿閔依然發顫的嗓音,我感覺到一雙
溫熱的大手撫上我的臉頰,先是用手指抹去我眼角的溼潤,然後溫柔地捧著
我的臉不停輕喃道:「小舒,我知道你醒了,為什麼不睜開眼看我,我是阿
閔呀,為什麼你不睜開眼看看我……」
臉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我分不清楚究竟是我哭了還是阿閔流的淚掉落在
我臉上。
臉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我分不清楚究竟是我哭了還是阿閔流的淚掉落在
我臉上。
「為什麼不睜開眼看我……」
充滿哀傷的低喃聲沉甸甸地壓上我的心。
不是,我沒有不醒來,我沒有不想睜開眼,我很想的,阿閔,我很想的
,可是為何我動不了,我明明醒了,為什麼我動不了?
「小舒,別哭,為什麼哭,你夢到了什麼?你的夢中有我嗎……」阿閔
一邊不斷用姆指抹去我眼角的淚水,一邊低沉喃道。
我哭了?
我想要伸手摸自己的臉頰,卻發現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全身彷彿癱瘓一
般,沒有一處是自己的。
該死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該不會成了植物人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著實嚇到了我,比起失明,成為植物人更是讓人完
全無法接受。
我不要,我不要成為植物人,我不要以後再也碰不了阿閔無法與他說話
,我不要,不要……
我無聲地在心裡頭吶喊著,心中的恐慌一圈圈地擴散,無比的沉重就這
麼侵襲上我的心。
「你聽得到我說話的對不對,你記不記得你曾對我說過的話,你怎麼可
以不履行你的諾言……」
不是的,我想醒來呀!你為什麼不把我叫醒,你為什麼要把我丟在這個
黑暗冰冷的世界……
「你說過如果我再不要你一次你就無法活了,你說過你愛我的,為什麼
這次卻是你先放棄,在事情還沒結論之前就先放棄。」
果然……知道了嗎……
「你打算隱瞞我到什麼時候?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我只是不想依賴你太深時卻得與你分手,這個打擊會讓我更承受不了的。
「我們不是已經愛到無法自拔了嗎,我們不是答應過彼此除非對方先不
愛自己,否則永遠不離開對方的嗎,不是答應過的嗎……」
可到時候我該怎麼辦?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我該怎麼辦?如果你無法愛
我了該怎麼辦?
「那我又該怎麼辦……你打算因為那些無法預知的未來就這麼丟下我獨
自承受失明的痛苦,然後再讓我一個人承受失去你的悲慟嗎?」
我不曉得、我不曉得,否則我也不會直到開刀前的前一天還在猶豫要不
要將事實告訴你。我是個人,我也會害怕,我知道你不會因為我失明就憐憫
施捨我,我知道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愛我,可難道我就失去害怕的
權利了嗎?
「那就相信我吧,把你所有的不安恐懼都丟給我吧,你只要依賴我就好
,全心全意地依賴我。」
不顧一切的嗎……
「是的,不顧一切的。」
似乎不答應不行了呢……可為什麼心中還是有種隱隱約約的不安,那樣
吞噬著我和他的未來……
「所以……醒醒吧……睜開眼看看我吧……別不理我……求求你別不理
我……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別這樣,你知道我捨不得不理你的,所以別這樣哀求,否則我也不知如
何是好了。
小舒……
阿閔……
小舒……
阿閔……
小舒……
「你們兩個別再鬧了!」一個冷淡聲音倏地插進我和阿閔無聲的對話中
,讓我不禁停下呼喊,阿閔的聲音也乍然消逝。
「二哥,休息吧,你想醒來的時候自然就會醒了,無需勉強。」
小零平淡的話彷彿酷熱中得到一口冰涼的水讓掙扎著努力地想要醒來的
我有種倏然鬆了口氣的感覺,然後隨之而來的是濃厚的疲倦感。
對不起,阿閔,對不起,我試過了,可我真的醒不來,請你不要難過,
請你不要傷心,我答應你,不管我醒來後究竟看得看不見,我都-我都-
一切話語倏地歸於平靜,那個彷彿睡著的人此刻是真的睡著了。至於那
句未完的話後頭究竟想要述說什麼,也只能等本人醒來後才能得知了。
「為什麼不讓我叫醒他?如果他一睡不醒了,那我該怎麼辦……」雖然
李舒從頭到尾都沒醒過,可安以閔就是知道此刻的李舒已經聽不到他的話。
「如果我二哥不醒來一定有他的原因,你逼他也沒用,只會讓他更著急
痛苦。」李零只是淡然道。
「那他為什麼不醒來?」
「我又不是他,我怎麼知道。」李零一副白痴的神情瞥了安以閔一眼後
,又坐回一旁的沙發,逕自打開電視,沒再理睬安以閔。
然後安以閔又陷入了喃喃自語,有時是跟病床上的李舒對話,有時彷彿
只是在自問自答,這就是在醫院樓下恰巧撞到一起上來的李生和李家夫婦踏
進病房時所看到的情景。
「小舒還是沒醒來?」李生走到坐在沙發上的李零身旁問道。
「還沒,可是他剛才好像聽得到我們說話,只是現在又睡著了。」
轉頭看了睡得安詳的李舒一眼,雖然不曉得自家小弟是用什麼判斷昏迷
中的李舒聽得到他們說話,可李生並不打算探討這個問題。
「他從頭到尾都一直守在病房旁?」
「嗯,煩死了,一直吵二哥。」李零雖然面無表情,眼睛一直放在正在
播放的電視上,可李生卻低沉地笑了起來。
「小零,你的表情活脫脫像是最喜歡的玩具被人搶走一樣。」
聽到此話的李零只是抿了抿唇,眼睛依舊放在電視上,沒有對自己大哥
打趣的話做出回應。
「不過都手術後這麼久了,還沒醒來?這倒是有點奇怪。」李生自語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156.2.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