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想我愛上你,這不就代表你也會是我千千萬萬的人其中之一?
」白樺挑眉道。
「你我對愛的定義不同,所以你不必在這字眼上做文章。」李炎低沉笑
道,並沒對白樺的話做出反駁。
「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這一生最愛的男人永遠不會是你。」白樺直
接把話挑明,他雖然不想成為李炎的人,可也不想與這男人作對。
「樺,你會的。」李炎語氣寵溺地彷彿白樺只是在耍性子。
「我不會。」白樺失笑道,他真不曉得李炎哪來這麼大的信心。
「樺,你容許欺騙容許背叛嗎?」李炎蹭著白樺的臉頰耳鬢廝磨道。
「那得看什麼情況。」因為掙脫不了李炎的懷抱,白樺只好任由他蹭著
自己。
「如果是感情上呢?樺,你有很嚴重的感情潔癖。」
白樺真覺得自己的心被看透了,沒錯,他的確對感情有很嚴重的潔癖,
這也是他為什麼非得離開夜迷的主要原因,可白樺只是懶懶笑道:「是又如
何,不是又如何?」
「樺,我永遠不會欺騙你,也永遠不會背叛你,永遠。」李炎彷彿在說
誓言般地,低沉的喃聲讓人不禁陷入他的柔情漩渦。
白樺有一剎那心動了,他對感情的要求很簡單,偏偏夜迷給不了他。
「好了,樺,我們該準備離開了。」李炎忽然放開白樺說道。他不會逼
白樺,白樺值得他等待。
「離開?」白樺感到很突然。
「你不是在躲人?」李炎若有深意道。
「他找來了?」白樺有些驚訝,見李炎抿唇笑著,白樺又道:「你怎麼
知道?」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李炎低沉笑道。
白樺停頓了一下後,聳聳肩道:「好吧。」他若不相信李炎,當初就不
會在無意間碰上李炎時,他只說了自己若想躲人,他就有辦法讓人找不到自
己,然後他就留了下來。
李炎的確很有本事,否則依夜迷的能力,不會直到現在才找到自己。
事實上白樺不是對李炎沒有戒備,此人太過神祕,他對他幾乎一無所知
,可李炎卻把自己的事摸透了,光憑這點白樺就敢肯定李炎絕非池中之物。
可李炎讓自己放心,讓自己有種待在他身邊似乎就不用煩惱任何事的安
心感,這是夜迷無法給他的,也是他們爵爺做不到的。
夜迷只會讓自己傷心,爵爺則是有某隻腳跨在夜迷那邊。
「你打算去哪裡?」
「鄴城。」
當天,夜迷出現在某府門前,可卻已人去樓空。
夜迷敢肯定,有人在幫白樺躲著自己。
這人,不簡單。
***
爵爺頰上那道傷痕實在礙眼,雖然無損於他們爵爺的美麗,反而增添一
份妖媚,可魍魎就是執著地認為他們爵爺應該是完美的,一絲缺陷也不容許。
可惜他們爵爺自己卻一點也不在意……
「瞧什麼吶?」慕容聿忽然睨了魍魎一眼,唇角微揚道。
魍魎連忙低下頭去回道:「沒什麼。」
「今天真熱。」慕容聿懶洋洋地用衣袖揮著,一副沒什麼精神的模樣。
魍魎並不怕熱,所以沒什麼感覺,聽他們爵爺叫熱,他才抬起頭來,見
他們爵爺一臉煩躁,不禁提議道:「爵爺要不要到深山走走,可能會比較涼
。」可話才說完就後悔了。
之前他和他們爵爺常到深山內遊玩,深山內有池湖水,他們爵爺總愛泡
在裡頭消暑,可自從毀容事件後,他們再也沒去過,自己怎麼會哪壺不提偏
提那壺。
可慕容聿微瞇的眼眸先是一亮,然後起身,笑得燦爛道:「本爵爺倒忘
了還有那裡,走吧。」
見魍魎猶豫了一下,慕容聿雙手抱胸挑眉道:「不想跟本爵爺去?」
「不是。」魍魎趕緊搖頭,他只是因為面紗蒙久了,真要他在別人面前
展露真實面貌,還是有些不習慣。
「本爵爺都沒嫌你了,誰敢嫌你。」慕容聿有些不悅道。魍魎的反應讓
他想起魍魎臉上的殘缺是誰的傑作。
見他們爵爺原本的好心情被自己破壞,魍魎不是很清楚他們爵爺在惱什
麼,他只知道他們爵爺不愛他因臉上殘缺而自卑,事實上他只是還無法適應
大家探索的眼光。
「走吧,誰敢瞧你一眼,我挖了他的眼珠子。」慕容聿似笑非笑道。
見他們爵爺說得隨興,跟在他身後的魍魎只覺冷汗直流。
***
來到深山後果然清涼許多,只不過一路上可苦了魍魎。
自己這般臉頰本來就會引來許多矚目,偏偏他們爵爺這次卻是說真的,
每當有人以異樣眼光瞧著自己,他們爵爺竟然就真的要毀了人家眼珠,害得
魍魎連忙再三保證他真的不在意,否則真是造孽了。
「你不下來嗎?」泡在湖裡頭的慕容聿雙手放在岩石上慵懶趴著,朝著
坐在一旁的魍魎道。
魍魎不敢正視寸絲無掛的慕容聿搖了搖頭,雖然他們爵爺是在湖裡什麼
也瞧不到,可魍魎還是很自然地偏過了頭。
「魍魎你過來。」慕容聿忽然喚道。
魍魎有些莫名的不安,他感覺到自己和他們爵爺的關係漸漸在改變,不
若最早之前的親暱,也不同於以往的主僕,他們爵爺的態度取決於一切,可
魍魎不知他們爵爺目前是怎麼看他。
聽話地來到湖水旁,他們爵爺卻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將毫不設防的
他扯下水去,然後就聽他們爵爺愉悅笑聲充斥整個深山。
魍魎一臉尷尬地看著慕容聿,部份原因是因為從他的角度,竟看得到他
們爵爺赤裸的身子,另一原因是魍魎覺得全身躁熱,可他明明在水裡。
見魍魎心慌無措的模樣,慕容聿忽然有些動情,他收起笑容,眼神暗沉
地一步步往魍魎靠近。
魍魎很少見到他們爵爺這副懾人模樣,他們爵爺一向是軟呢地笑、慵懶
地笑,很少事可以讓他露出這般深沉神情,至少從沒為了他。
魍魎有種不祥感覺,他想逃,卻被他們爵爺眼神逼得動彈不得。
眼見他們爵爺愈來愈靠近自己,魍魎才想到要後退,可他每退一步,他
們爵爺的眼神就愈深不可測。
魍魎沒有發覺到他漸漸往湖中央走去,他只是感覺到湖水慢慢地從他的
腰淹到了胸口,再從胸口淹到了肩膀,然後忽然腳下踩了空,跌入湖中。
魍魎身手雖好卻不識水性,可幸好他還懂得先閉氣,只是身子一直浮不
起來,腳又踏不到底。
這是紫芍事件後,魍魎再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死亡離他這麼近。
魍魎覺得有些嘲諷,他這樣身手竟不是死於拳腳刀劍下,而是溺死?!
如果傳出江湖,肯定笑掉人家大牙。
可魍魎卻起了個荒謬念頭,是不是只要死了他們爵爺就不會再為難他?
如果是,死亡似乎也沒這麼令人懼怕……
魍魎這個念頭沒有維持太久,因為在他幾乎放棄求生意念,任由湖水竄
進他口中鼻中時,有人將他的頭抓出了湖面,先是讓他呼吸到新鮮空氣,然
後扯著他的胳臂往岸邊游去。
感覺到背撞上岸邊岩石時,魍魎人依然在湖中,不停咳嗽。他剛才喝了
些湖水,被嗆到了。直到呼吸較順暢後,魍魎才抬起頭,這時他才發現他們
爵爺的臉和他靠得有多近,幾乎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
「爵爺……」魍魎聲音有些尷尬有些不自在,想拉開和他們爵爺的距離
,卻偏偏退無可退。
慕容聿彷彿是故意要讓魍魎困窘般地將身子更加貼緊他,眸色深邃地望
著他低沉道:「魍魎,你想,我們還回得到從前嗎?」
看著眼前成熟深沉的男人,魍魎神情有些迷惑,這是他們一向任性妄為
的爵爺嗎?
魍魎曉得他們爵爺有很多面貌,任性起來時就像個孩子一樣,誰都拿他
沒辦法;陰狠起來時下手毫不留情,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底。
可他們爵爺一向都是那副慵懶悠閒模樣,很少有事會讓他退去他表面上
的陰柔,展現他深沉的一面,如今他們爵爺卻完全沒了以往的軟呢噥聲,嗓
音低沉好聽地令人心動,魍魎從沒見過他們爵爺這副認真神情,他有些害怕。
「其實有時我都不曉得我自己在做什麼了……」深深望進魍魎擔心的眼
眸,慕容聿將臉愈來愈湊近魍魎,愈來愈湊近,就在他將唇覆上魍魎前一刻
,魍魎忽然喃道:「為什麼?」慕容聿的臉停了下來。
見他們爵爺眸裡閃著奇異目光,魍魎不曉得自己怎麼有那個膽量問出一
直深埋在他心底的疑問,可他還是問了:「爵爺不喜歡魍魎了嗎?為什麼要
毀我的容……」
慕容聿聞言後靜了下來,只是瞧著魍魎不說話。
魍魎終於問他了,問了他想他問的一個問題。
為什麼呢?自己一直希望從魍魎口中聽到這個問題,可自己卻沒事先想
好答案。
當初在街上隨手救了幾乎被打得半死的魍魎,那本來就不是他的意思,
而是白樺覺得魍魎可憐才讓他出手。
那時白樺和夜迷又為了水靈兒的事而有所爭執,兩人正處在冷戰中,所
以自己才帶白樺出去逛逛,既然白樺要求了,自己又見不得白樺那副悶悶不
樂模樣,所以就順了他的意,也是白樺的意思魍魎才被帶了回來。
一開始他根本不記得有魍魎這個人,後來是他在無意間聽到敏兒和白樺
提到魍魎,說魍魎一句話也不肯說,眼神淨是對人的不信任,全身充滿了防
備,他才對魍魎有了一點印象。
僅此一丁點兒,轉眼後就又忘了。
然後有一天他經過後院,瞥到一抹瘦弱身影正在修剪花木,默默地,一
點都不起眼,他神出鬼沒地挨到那人身旁,突然開口道:「你是誰?」
那人著實被嚇到了,只見他驚慌地倏地轉過身,像是見鬼似地看著自己
,手上的花剪還大大地開著。
自己看著那臉頰凹陷的人,只覺陌生地很,何時他屋裡多了這麼個瘦不
拉嘰的人他都不曉得?
魍魎先是看了自己很久,眼神有著惶恐、有著戒備、有著驚豔。
慕容聿曉得自己容貌向來所向披靡。
瞧著魍魎那副模樣,慕容聿想起了先前白樺和敏兒的對話,莫非這人就
是自己隨手救回來的人?雙眸笑彎如月一般,慕容聿放軟嗓音道:「你叫什
麼名字?」
魍魎似乎也認出了他面前這如仙子下凡的漂亮人兒就是救了自己的好心
人,他先是靜默,然後在慕容聿以為他不會出聲時,彷彿被沙子磨啞的嗓音
粗糙道:「魍魎。」
「魍魎?魑魅魍魎的『魍魎』?」慕容聿微微挑了挑眉,然後見魍魎沒
否認,掩唇笑了:「魍魎,二鬼,山林裡害人的怪物,你爹娘想必很厭惡你
,給你取了這名字。」
魍魎沒想到這好看人兒講話這麼惡毒,可他卻覺得親切得緊,只是想這
人說話真坦然直接。
見魍魎放鬆了臉上緊繃神情,慕容聿似笑非笑道:「你會說話嘛,怎麼
他們都說你是個啞巴?」
這句話說得魍魎又是一陣僵硬,他想重新武裝自己,慕容聿卻忽然伸手
撫上他的臉頰,笑得愉悅軟呢道:「雖然你很醜,可本爵爺喜歡你吶。」
然後在他摸不著頭緒時,慕容聿將他拉到了夜迷房間,對著還睡得迷迷
糊糊的白樺炫耀道:「阿樺,他叫魍魎吶。」
白樺只覺莫名其妙,他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忽然一臉驚訝地看
著他們爵爺和魍魎,先是對魍魎說:「你開口了?」然後又對慕容聿道:「
他跟你說他的名字?」
他和敏兒窮盡心力都無法讓魍魎發出一個單音,魍魎竟就這麼乖乖地跟
他們爵爺說出他的名字?莫是他們爵爺用什麼手段強迫了人家吧?
「憑本爵爺魅力,有需要強迫人嗎?」看出白樺心思的慕容聿微挑起眉
,眉宇間的笑容又嗔又甜膩又自信滿滿。
從那一天起,魍魎簡直就是麻雀變鳳凰,頓時成了慕容聿最寵愛的人。
沒有人曉得一夕之間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當事人魍魎不曉得,旁觀
者白樺和敏兒也不明暸,只有慕容聿自己知道,當魍魎無意間流露了對自己
的信任時,他就打從心底喜歡上這個身世可憐的醜人了。
其實魍魎並不醜,只是平凡,可在慕容聿眼底,大多人都是醜的。
其實慕容聿手下的人都是全心全意地信賴他,可就沒見慕容聿寵了哪個
人,至少除了白樺外,沒人像魍魎一樣還可與他們爵爺同床共枕。
所以真正原因,還真挺吊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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