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魍魎面無表情地拂去白樺的手道,不懂這人怎麼總愛亂闖
別人屋裡。
「沒事?瞧瞧你那雙腿都快和我手臂一樣細了,全身的肉加起來可能還
沒我一個肚子多,還說沒事?」白樺不在意地笑道。
白樺沒說,魍魎還沒發現自己的確瘦了許多,用瘦骨嶙峋來形容一點都
不誇大,這樣的自己一定更加難看,這幾天暫時可不能讓他們爵爺看到他,
否則嚇著他們爵爺可就糟了。
「你呀,一心一意只為我們那個任性爵爺,若你是個女子,我肯定以為
你愛上爵爺了。」白樺調侃笑道,可魍魎的反應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大,
幾乎是臉色丕變,一陣青一陣白,然後才又漸漸恢復無表情道:「爵爺是何
等天上人物,不是你我妄想得起。」
「這可不一定,爵爺前些日子才問我要不要成為他的人而已呢。」白樺
自然沒忽略魍魎的反應,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地擺手笑道。
「我並沒興趣知道你的事。」魍魎依然淡著一張臉道。自從毀容事件後
,除了慕容聿,他對任何人都是這般冷淡,尤其是老愛招惹自己的白樺。
「唉,你和爵爺兩人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白樺搖搖頭道,他從來
看不清慕容聿對魍魎的感情,也摸不透魍魎對慕容聿的情感。
「如果你沒有其他的事,請你離開我的房間。」魍魎毫不客氣地下逐客
令道。
白樺只是無辜地聳聳肩,然後將手上的小碗拿到魍魎面前瞇眼笑道:「
給你的。」
見碗內白澄澄一片,散發著淡淡清香,魍魎這才發覺自己真的餓了,連
日來的沒進食,生理反應騙不了人。不作聲地接過白樺手上之小碗放到桌上
,魍魎只是看著房門,意思十分明顯。
白樺依然笑得那麼悠哉瀟灑,只是若有所思地說道:「爵爺曾說過,若
我也讓人那麼傷了,他一樣會救我,紫芍吶,如此珍貴如此難求,爵爺倒是
對我們倆十分捨得,可就不知那時會不會有人在我身邊……」
魍魎不知白樺語氣為何突然多愁善感,他曉得白樺和夜迷之事,也看得
出兩人對彼此用情有多深,白樺有爵爺寵著夜迷愛著,向來也是天之驕子一
個,可魍魎卻不曉得在他昏迷這一陣子,水靈兒的到來,天地已變色。
「魍魎,你愛爵爺嗎?」白樺忽然問道。
「爵爺是我的救命恩人。」魍魎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道。
「魍魎,你愛爵爺嗎?」白樺只是重覆地又問了一次。
「爵爺是我最敬愛之人。」魍魎依然毫不遲疑道。
「魍魎,我的意思是,你愛爵爺嗎?」白樺特別強調在愛這個字上。
魍魎不是很懂白樺的用意,他可以不必回答,可他卻十分認真道:「如
果爵爺要我愛他,我就愛他。」
白樺先是詫異,然後笑了,幾乎是要擠出淚水的狂笑,魍魎只是冷冷地
看著白樺,不懂他在笑什麼。
「魍魎,你曉得嗎,」白樺忽然停止笑聲,靜靜地望著魍魎,道:「如
果有一天夜迷也跟我說,如果我要他愛我他就愛我,我可能會當場揍他一拳
。」
魍魎並不懂白樺想要說什麼,他也不想懂,對他而言唯有爵爺的事是他
要在乎的,至於白樺和夜迷還有那個從來只聞其名的水靈兒的事,都不在他
思考範圍內。
「魍魎,你若不愛爵爺,也不可能愛上爵爺,極早離開他,爵爺會放你
走的。」白樺只是有種感覺,所以他說了出來。
魍魎卻毫不動搖道:「爵爺救了我,我一輩子都是爵爺的人,除非爵爺
不要我,」想到慕容聿有可能不要他,魍魎只覺心裡一陣難受,表情卻依然
堅決道:「除非爵爺不要我。」
「魍魎,你只是怕被遺棄嗎?」白樺似洞悉一切地直望進魍魎眸裡道。
一句話,說得魍魎整個人全怔了。
「我只能再提醒你一句,爵爺要的絕對不是你的服從而已,別讓你的依
賴害了你自己。」白樺放柔語氣說完後,若有深意地瞧了依然怔忡的魍魎一
眼,轉身離去。
白樺離開後,魍魎有種雙腳站不住的感覺。
害怕被遺棄嗎?竟被看穿了……是的,這就是他最深層的恐懼。
曾經一無所有的他,好不容易有人給了他一絲親情,一旦沉溺其中,就
再也無法自拔了。魍魎直到今日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個很固執的人,認定了一
個人,就一生一世再不會改變,這也是為什麼除了慕容聿外,他永遠都對任
何人淡漠以對,因為慕容聿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白樺的話就像是小石子扔進湖水般一樣,在他心中引起了一圈又一圈的
漣漪,會造成什麼影響,恐怕連白樺自己也想不到。
●●●
對於慕容聿和魍魎兩人之間,白樺似乎有些了解領悟,可接著而來的卻
是更多的茫然。
愛一個人應是不捨得傷害他,那爵爺的狠心算什麼?他和夜迷的糾葛又
算什麼?他們都在傷害彼此不是嗎?是因為太愛了才恨,還是他們根本就愛
得不夠深?
眼神幽幽,心思纏繞,白樺不禁又想起那張總是無表情卻又令自己又愛
又恨的面孔,忽然有種心靈感應,白樺轉身,那張面孔正站在自己不遠處凝
望著自己。
兩人眼神膠著,誰也無法先離開誰,白樺想,他們有多久時間沒有這麼
好好看著彼此,心裡不禁被某種情緒漲得滿滿的,然後白樺緩緩走到夜迷面
前,望著他澄澈一笑,多麼耀眼多麼迷人,夜迷只覺眼前這人是自己的,沒
想到白樺說出口的卻是:「夜迷,我們好好談一談。」
眼眸深沉地望著令人心動的白樺,夜迷有種風雨來前的寧靜,可他卻只
是道:「你房裡還是我房裡?」
「這兒不行嗎?」白樺微笑地看著夜迷,交叉在背後的手指卻不停絞著
。夜迷房裡有太多水靈兒的氣味,他不喜歡,自己房裡卻又讓人遐思無限。
見夜迷又是那樣無聲地瞧著自己,白樺只覺心裡一緊,有股酸甜泛了開
來,世上偏有一個人讓他無法自我。「夜迷,別再這樣看著我,你曉得我對
你總是沒輒的。」白樺誠實地對夜迷道。
「你就是這樣看著我,卻不准我這樣看你,會不會太無理?」眼神始終
沒離開過白樺,夜迷低沉道。
倏地怔了一下,白樺笑了,他發現自己永遠都說不過眼前這男人。不想
兩人繼續膠著在這曖昧氣氛,白樺先是莫名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又
補上一句話:「請放我自由。」
「我以為這事我們已經取得了共識。」夜迷眼神微暗,嗓音更沉。白樺
卻是笑笑問道:「不問我為何道歉?」
夜迷彷彿和白樺心有靈犀,知道他想要說什麼地冷淡道:「不想問。」
「真任性。」白樺微嘆道,臉上依然是笑著。他可是難得有機會說夜迷
任性的,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如果你是為了水靈兒,我今天就和她說清楚。」夜迷伸手欲握白樺的
手腕,卻讓他避了開,揚在半空中的手倏地頓了一下。
苦苦一笑,若非太了解眼前這人,白樺肯定為夜迷的話心花怒放。「說
清楚?怎麼說?說她雖然有了你的孩子,雖然是你名正言順的娘子,可你並
不愛她,你愛得是一個愛慘夜迷的大笨蛋,說這個大笨蛋因為她而想離開你
,所以你只能向她表明心跡,縱然無法對她付出同等感情,可你會一輩子照
顧她和你們的孩子,至死方休,請她成全我們兩個,是嗎、是嗎?」白樺平
靜道。
「你真愛慘我了,是嗎?如同我愛慘你一樣……」夜迷難得露出深情,
伸手撫上白樺臉頰低沉道。
白樺想逃,卻眷戀夜迷掌心的溫度,有些犯傻地看著夜迷,卻發現那人
依然深情地看著自己。
腦子倏地清澈,白樺有些呼吸不穩地拉下夜迷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勉
強擠出一抹笑容道:「都說我們好好談一談了,幹嘛又動手動腳。」
看著這樣的白樺,夜迷只是收起深情目光,恢復平時的冷漠道:「你明
知我無法拋下水靈兒和夜閔,何苦逼我。」
「如果我真想逼你,水靈兒贏得過我嗎?」白樺冷冷一笑道。如果真要
吵鬧,當初或許夜迷會為了他而不娶水靈兒,可他卻走了,退讓了。
「白樺,名份這麼重要嗎?」夜迷以為白樺是為了他不肯休掉水靈兒而
鬧脾氣。
白樺無奈苦笑道:「為何你總是不懂我想要的是什麼?」
「那你要的是什麼?」
「沒有你的生活。」白樺直直地看著夜迷道。
眼神沉了一下,夜迷冷道:「我說過太遲了。」
在心中低嘆一聲,他們兩人怎麼又繞回了原點?「夜迷,你懂不懂好好
談一談的意思?」
「我不想跟你談這個。」
白樺簡直是愕然,對於眼前這霸道男子。
「是我錯-」白樺忽然出聲道,眼前人想逃避可他不想,雖然是他先背
叛自己,可卻是自己讓這場錯誤延續下去,是自己給夜迷一個不放手的理由
,既然禍端是自己惹起,就得由自己收尾。
思緒飄回過去某個場景,白樺喃聲道:「是我不該在當初你來找爵爺時
再次對你動了心,是我不該在那晚趁你睡著時偷偷親了你,是我不該在你失
控碰我時不但沒拒絕還沉溺其中,是我不該明知你有妻兒還與你糾纏不清-
」嘴巴倏地被人摀住,感覺到一熟悉溫度貼近自己,白樺有些怔了。
「太遲了,白樺,太遲了,第一次你離開我,我不得不放手,這一次就
算玉石俱焚,就算會傷害到任何人,我都不會再放手。」夜迷將白樺深深摟
進懷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嵌入自己身子。
無法克刻的鼻酸,白樺將臉埋在夜迷肩上,用力地回摟他哽咽道:「你
好奸詐,都說好好談一談了,竟然作弊。」
他該怎麼辦?他和夜迷究竟該怎麼辦?
「白樺,答應我,別離開我。」夜迷逼著白樺許下承諾。
「我-」白樺想答應,卻又不自禁地想起水靈兒的臉孔;想拒絕,夜迷
的擁抱太溫暖,他捨不得。
「這樣好嗎?」白樺幽幽地開了口:「水靈兒不表態不代表她不曉得我
們藕斷絲連的事,如今她人都來了,難道我們就這麼遮掩一輩子?」
「她知道我不愛她。」
「可她是你的名正言順的妻。」
聽出白樺語中的苦澀,夜迷稍微拉開兩人之間距離,眼眸暗沉地凝望著
他道:「那時你離開我我已跟她說過,我娶她是為了負責,不是愛她,也不
可能愛她。」
「夜迷,日久生情吶,更何況她是你骨肉相連兒子的娘,那種特殊情份
是斷不清的。」
「日久生情是你的專長,除了你我不會對別人動情。」夜迷冷沉的話不
無嘲諷。
知道夜迷又提起他和他們爵爺的事,白樺只是垂首一笑並不否認,事實
上他對慕容聿的確有情。
手腕倏然被人用力握住,白樺抬頭看著眸色深沉的夜迷,曉得自己的沒
否認讓他不高興了,可夜迷只是再次開口要他的承諾:「白樺,答應我,別
離開我。」
目不轉晴地直直望著夜迷,白樺好久之後總算出了聲,薄弱笑道:「我
答應你……」他從來就拒絕不了這人。
●●●
在屋裡休養了好幾天,魍魎已覺精神好了許多,腹中的傷並沒有為他留
下後遺症,若非看到被折騰到瘦骨如柴的自己,魍魎真有種錯覺,彷彿他從
來沒受傷過,從來沒經歷那些痛苦,只是他的身子一直補不回來。
不經意地瞥過銅鏡中的自己,兩頰凹陷,幾乎沒一兩肉,原本應該是如
同僵屍般十分難看的臉龐,可卻因為雙眸有神,臉頰潤色,讓銅鏡中之人看
起來份外精神。
低下頭去握了握雙手,縱然指節的骨頭因為只被一層薄薄的皮覆住而有
些怵目驚心,可指甲嵌入肉裡的力道讓魍魎強烈感受到自己源源不斷的內力
,這也是魍魎一直不解的地方,自己身子竟比受重傷前要來得好?就連之前
因他們爵爺留下的內傷也都不療而癒,那紫芍當真有這麼神奇?
「魍魎,爵爺找你。」一個細小尖銳嗓音忽然門外竄了進來,魍魎才剛
瞥頭一望,人影已消失。
不想去,這是魍魎第一個產生的念頭,他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嚇
了一跳,可心裡卻沒忘記他們爵爺向來最不耐等人。難得露出一絲苦惱神情
,魍魎開始擔心起他們爵爺找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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