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魍魎只覺得他們爵爺對他異常地好,大部份時間。唯一令他
不解的是,他們爵爺每天都會問他同樣一句話,一句他永遠不知如何回答的
話。
「有沒有話想問本爵爺的?」
魍魎正默默地與桌上的湯藥奮鬥時,慵懶倚在床上的慕容聿開了口。
如同往常,魍魎先是猶疑了好一陣子後,道:「沒有。」
慕容聿也沒繼續問下去,只是瞧著魍魎好一會兒後自語道:「這紫芍當
真很毒吶,補了這麼多天,竟然一點效果也沒有。」
耳力好的魍魎自然有聽到,可他只是裝作沒聽到地繼續喝下一碗顏色奇
異的湯藥。還好,甜甜澀澀的,並不難喝。
「別喝了,出去,本爵爺不想看到你吶。」慕容聿忽然一臉不耐煩地使
性子道。
「是。」魍魎隨即乖乖地放下手中的碗,起身就欲離開。
「本爵爺隨便說說你也當真,你就不能哄著我一點吶?」慕容聿語氣淨
是嗔意。
「爵爺……」不知所措的魍魎只能站在門口,表情為難。他們爵爺若像
之前對他不時要打要罵地倒也痛快,如今一下子喜一下子怒,魍魎實在不知
他們爵爺究竟想要他怎樣。
「過來睡覺。」
睡覺?忍不住望了望一片明亮的窗外,魍魎語氣小心翼翼地對慕容聿道
:「爵爺,魍魎還不睏。」
然後就見他們爵爺睨了自己一眼後道:「讓你睡就睡,廢話這麼多。」
這次魍魎不敢再有異議地躺到他們爵爺身旁,兩眼發直地盯著上方,可
一點睡意也沒有。
忽然,他們爵爺喊了他一聲,魍魎才想回話,他們爵爺卻壓上了他的身
子。
感覺到身下人僵了肢體,慕容聿由上往下俯視著魍魎漆黑瞳孔,唇角噙
笑道:「魍魎,你很聽話本爵爺很高興吶,那你喜不喜歡本爵爺對你好?」
嗓音低柔軟呢地令人沉醉。
被他們爵爺那樣美麗的雙眸瞅著,魍魎只覺呼吸窒塞心跳加速,然後在
他們爵爺眼神的迷惑下,魍魎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他當然喜歡慕容聿對他好
,可卻也怕極了慕容聿突然的變臉。
見魍魎有瞬間的失神,慕容聿笑得更是令人顛倒,軟噥嗓音滲進一絲誘
惑道:「本爵爺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吶,你一輩子都維持這模樣好不好?」
可魍魎卻沒馬上點頭,眸裡有些遲疑。
「怎麼,不願意?」慕容聿見狀笑容馬上消逝不見。
魍魎趕緊搖了搖頭,然後又快速地點了點頭。搖頭是在說他沒有不願意
,點頭是對之前答案的回應。
事實上魍魎並不在乎自己的皮相如何,正常也好毀容也好,對他來說皆
無礙,他唯一在意的是他們爵爺的想法,方才會遲疑是因為不喜歡看到自己
殘缺的臉就是他們爵爺呀,魍魎就怕他們爵爺今日說喜歡他的樣子,明日又
罵他是個醜八怪。
「魍魎,你不懂吶。」離開魍魎身上,看著他坐了起來,漆黑瞳孔裡的
擔憂一覽無遺,沒有延續上一句的話題,慕容聿微抿唇笑道:「摘下面紗,
本爵爺不說你醜了。」
心事被說中,魍魎眸裡有掩不住的驚訝,雖然他很想乖乖聽他們爵爺的
話,可心底的恐懼卻讓他遲遲行動不了。
滋-
「爵爺!」驚喊一聲,魍魎只見一抹豔紅從他們爵爺頰上滲出。
慕容聿竟用指甲劃破自己臉頰。
「本爵爺這樣很醜嗎?」慕容聿依然笑著問道,沒一點疼痛神情。
魍魎先是怔愣地看著他們爵爺,然後想到自己似乎遲疑太久,趕緊搖了
搖頭。
「那你還覺不覺得本爵爺好看?」
「好看!」魍魎這次完全沒猶豫地快速點頭。
「這不就是了。」慕容聿聞言後笑得又甜又燦爛。
倒抽了口氣,聽出他們爵爺雙關語的魍魎心裡緊揪,不太敢相信他們爵
爺的意思和自己理解的一樣,下一刻,魍魎忽然感到右頰一陣涼意,只見原
本應該在他右頰上的面紗,此刻卻在他們爵爺手裡。
忍不住驚呼一聲,魍魎伸手就想摀住自己的臉,可他們爵爺卻比他動作
還快地抓住他的手腕,魍魎只能低下頭去。
「魍魎,抬頭。」
魍魎卻難得不聽話地依然垂首沒有動作。
「這般扭扭捏捏,信不信我捏斷你手骨吶。」慕容聿嗔道,他一向不怎
麼有耐性,這次也不例外。
可魍魎卻依然執拗地不肯抬頭,從他握緊的雙拳,慕容聿感覺得出他的
恐懼。
「都說本爵爺不會嫌你醜了,擔心什麼?」慕容聿一把扯住魍魎髮絲往
後拉,硬是強迫魍魎把臉抬起來。
見魍魎緊抿下唇,眼神不敢和自己相對,慕容聿只是笑瞇瞇地瞧著魍魎
臉頰,然後軟呢道:「以後就這樣吧,不許再戴面紗了,曉不曉得?」
沒有聽見往常的羞辱聲,魍魎忍不住望向了他們爵爺,見他們爵爺眸裡
並沒有他預期中的輕蔑與鄙睨,魍魎只覺心頭一熱,有些激動地點了點頭。
「本爵爺可警告你,讓你摘下面紗可不代表讓你可以去勾搭別人,敢給
本爵爺亂搞,小心本爵爺扒了你的皮。」慕容聿眼眸微瞇地威脅道。
如果不是知道房裡只有他們兩人,如果不是他們爵爺正看著自己,魍魎
真會覺得他們爵爺是在對別人說話,自己這般面貌,勾搭別人?
「怎麼不應話,真想作怪不成?」慕容聿眼神頓時變得陰沉。
魍魎多麼希望他們爵爺此刻語氣是輕佻是輕蔑的,這樣他才可以理所當
然地認為他們爵爺是在嘲弄自己,而非認真質問。
「爵爺,別人看不上魍魎的。」魍魎老實說道。
「怎麼會呢,我的魍魎這麼好看。」慕容聿忽然伸手撫上魍魎右頰,輕
輕摩挲那凹凹凸凸的觸感,語氣低柔道,然後下一刻他眼波一轉,嗓音軟呢
道:「看不上更好,本爵爺可不高興有人……」接下來的話慕容聿幾乎含在
嘴裡,諒是魍魎耳力再好,卻也聽不明白。
「好了,再問你一次,有沒有什麼話想問本爵爺的?」
「爵爺希望魍魎問什麼?」魍魎幾乎是鼓起所有勇氣問道,他們爵爺的
啞謎實在太難猜。
帶著令人無法捉摸的眼神看著魍魎許久,慕容聿最後只是扯唇道:「魍
魎你還是不懂吶。」然後不再理會魍魎,下床走人。
直到慕容聿身影離開房裡,魍魎這才真正感覺到他們爵爺對他的態度有
所轉變,可魍魎還是猜不出他們爵爺真正意思。
或許魍魎只是不敢猜,自作多情的慘痛後果他已經嘗了一次,一朝被蛇
咬十年怕草繩,何況他所面對的是他們性情不定的爵爺,所以魍魎只是任由
自己浮沉在這一連串的莫名情況,有資格揭穿這一切的,只有他們爵爺。
●●●
白樺想念他們爵爺,想得要緊。
這是他第一次和他們爵爺分開,他向來和他們爵爺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兩人可是親密到連夜迷都會不高興的,就像魚離不了水一樣的牽絆。
自己雖然給他們爵爺寫了信,但他也曉得自己的信一定會惹得他們爵爺
更氣惱,縱然是他們爵爺,白樺也不敢貿然透露自己的藏身之處,防人之心
不可無吶,誰曉得他們爵爺會不會出賣自己,白樺並不想冒這個險。
除了慕容聿,白樺也想夜迷,那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男人,想得不得了。
事實上早在夜迷逼自己給他承諾,答應不離開他身邊時,他就已經決定
要逃走了。
為了讓警戒心強的夜迷放鬆,他只能欺騙夜迷,給了他他想要的承諾,
這樣他才有辦法逃走,否則一旦讓夜迷發現他有任何一絲不該有的念頭,到
時他才真的是插翅也難飛。
他可不敢奢望那時他們爵爺會幫他,他們爵爺巴不得他一輩子待在他身
邊。
雖然成功脫逃了,可心卻遺露了,遺露在那個叫夜迷的男人身上。
自己曾對夜迷說過,請他放自己走,他想去尋找真正能讓自己幸福之人
,可白樺發現自己錯了,錯大了,他根本不可能忘掉夜迷,這是在逃跑後他
唯一領悟到的事,白樺真覺自己可悲。
「在想什麼?」
一雙強而有力的手伴隨低沉性感的嗓音從背後摟住自己的腰,白樺卻毫
不客氣地彎起胳膊就往後一拐,雖然沒有聽到來人的悶哼而有些惋惜,卻也
順利地逼得來人不得不鬆開手。
「不厭煩嗎,老跟我玩這種遊戲。」來人只是低沉地笑了笑,輕鬆伸手
一摟,白樺又落入他的懷中,這次完全動彈不得。
知道來人若有心自己只能束手就擒,白樺乾脆放棄掙扎,放任自己倚在
來人懷中慵懶道:「不知為什麼,待在你身邊,就覺得你好像可以為我撐起
一切。」
「我的確可以,只要你屬於我。」來人用著蠱惑人心的低沉性感嗓音在
白樺耳邊輕喃。
「你出現得太晚了。」想著和自己最親蜜的兩個男人,白樺唇角笑容柔
情萬分。就算沒有夜迷,還有個慕容聿,他可不認為他們爵爺會准他愛上別
的男人。
「我向來對我的魅力十分有信心,我敢肯定你一定會愛上我。」來人低
首親吻著白樺耳垂,低沉嗓音輕輕笑著。
「你太超過了。」白樺從容地避開來人令人心猿意馬的舔吻。
「樺,你的男人沒有你想像中的簡單。」來人親暱地喚著白樺,丟下了
句爆炸性的話。
「你調查我?」白樺瞇起眼眸,語氣有些危險。
「我有義務讓我喜歡的人知道些事實。」來人並不在意,依然低沉笑道。
「或許是你太自作聰明。」恢復了從容神情,白樺想來人指的應該是水
靈兒的事,可來人卻不曉得這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個祕密。
「我可憐的樺,你果然被蒙在鼓裡。」來人語氣憐憫地在白樺耳畔輕嘆
,可唇角的笑意卻是那麼清晰。
「我們似乎還沒熟稔到可以如此親暱,你還是叫我白樺我會比較習慣。
」白樺誠心建議道,並不怎麼將來人的話放在心上。
「樺,你這麼聰明,怎麼就沒發現呢,你真的夠了解你的男人嗎?」來
人依然低沉笑道。
「肯定比你還了解,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嗎?」白樺從容微笑道。
「樺,我真不忍心當你知道事實後,你會不會傷心欲絕,我真的捨不得
。」來人更加用力地擁著白樺,語氣充滿愛憐意味。
「正好,我並不想知道,你真的可以放開我了。」白樺依然有耐心地說
道。
「偏執的孩子。」來人先是低嘆,然後揚唇笑道:「別以為你男人真是
有苦衷,他可是個人物。」
白樺並不愛在別人面前討論他和夜迷之事,這次也不例外,所以他只是
安靜地閉上嘴,想著該怎麼讓來人鬆開緊箍著他的手。不過這人果然厲害,
他們才認識沒多久,他竟然就摸清了他的底,包括他和夜迷、水靈兒之間的
事。
「樺,如果你男人真愛你,他不會隱瞞你這麼多事。」來人繼續用言語
侵蝕白樺的堅定。
「那你呢?」白樺忽然道,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事一樣,笑道:「我倒忘
了,你充其量只是『喜歡』我-」
愛與喜歡,永遠不會處於同一天秤上。
「你甚至連名字都沒讓我知道。」白樺依然笑著,語氣並沒任何嘲弄意
味,只是平述事實。
其實來人這麼聰明,怎麼就沒想到,自己若真不知夜迷和水靈兒之事,
怎麼會逃了出來?可自己也是個聰明人呀,自己怎麼也沒想到,來人這麼聰
明,怎麼可能會沒猜到他早就知道夜迷和水靈兒之事,莫非……
正當白樺陷入忖思,來人似沒發覺他的心緒一般,低沉說道:「李炎。」
「什麼?」白樺忽然反應過來問道。
「我的名字。」來人又親密地湊向白樺頸邊,呼出的熱氣呵得白樺一陣
搔癢,縮了縮頸子。
這男人-
白樺有一剎那怔忡了,男人太厲害,懂得一步一步地攻陷對方的心,若
非自己深愛著夜迷,肯定栽了。
「你姓李?」白樺語氣有些遲疑,世上姓李何其多人,可偏偏那一家子
也姓李,來人身上的尊貴氣質又太招搖。
「你還想知道我什麼?」李炎並沒回應白樺的話,只是低沉笑問。
白樺又安靜了,他沒想到自己會招惹到如此厲害之人。
「樺,我可以愛千千萬萬的男男女女,可我只喜歡你一人,等我愛上你
了,你也只會是那千千萬萬之人之一。」李炎用他性感低沉嗓音說著露骨的
表白。
「你的喜歡太膚淺,你認識我還不到半個月。」白樺有些不以為然。
「我喜歡人,一眼就夠了。」李炎依然笑得如此自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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