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魍魎喝完那些稀奇古怪的藥材後,看著他打了個呵欠似有些睏意,慕
容聿曉得是那些藥材起了效果,只是要他再睡一會兒,然後自己離開房裡,
往另一苑裡走去。
站在許久未來的房門前,瞥到裡頭有個身影,慕容聿抿唇一笑,無聲無
息地悄悄來到那人身後,正想用力一摟時,那人卻忽然出了聲冷道:「爵爺
若有心不想讓人發覺就請認真點。」
慕容聿聞言只是走到那人面前甜膩嗔道:「小夜你真的沒很情趣,難怪
阿樺要躲你了。」
見夜迷身子微微一僵,慕容聿又笑道:「怎麼不去找阿樺,我可想他想
得緊。」
「我在想他會去哪裡。」夜迷面無表情道。
「還想?再想他就跑不見啦,到時看你去哪兒尋人。」
「爵爺曉得他會去哪裡?」夜迷神色微沉道。
「這我可不曉得,我只知道依阿樺的性子,他會有多遠跑多遠,他若不
想讓人找到,你再繼續在這兒等下去,那就真的一輩子也找不到他了。」慕
容聿先是聳聳肩,然後唇微揚道:「別說本爵爺沒提醒你,你和我一樣了解
阿樺的個性。」
夜迷不吭聲地沉默許久後,低沉道:「爵爺可以保證我走後不會惹事?」
「本爵爺向來不惹事的吶。」慕容聿笑得好不天真無辜。
「我一聽到任何風聲就會馬上回來,爵爺請自重。」如果不是他們爵爺
臉上寫著「會不會天下大亂,那我可不敢保證了」,夜迷會覺得比較有說服
力。
「嘖,我老頭也沒這麼管我,不如你嫁給我當媳婦兒算啦,本爵爺一定
會好好疼你的~」慕容聿笑得輕佻地伸手挑了挑夜迷下巴道。
夜迷已經習慣了他們爵爺的不正經,所以依然面不改色,只是無表情地
拉下慕容聿手指,道:「爵爺這話請去對你心裡頭那個人講,還有,麻煩替
我將水靈兒送回京城。」
「我心裡頭的人?誰呀?阿樺嗎?」慕容聿彎起眸兒笑道。
「爵爺你對魍魎存著什麼心思我不清楚也不想了解,可魍魎是人,對他
來說爵爺你簡直是他的全部,他不是不會受傷不會難受,如果爵爺你再這麼
繼續任性下去,魍魎早晚對你會由愛成敬由敬成懼。」夜迷難得多話,可神
情依然十分冷酷。
「你向來不管我和魍魎,今日怎麼啦?」慕容聿懶洋洋地笑道。
「爵爺以為白樺會逃,魍魎不會嗎?」夜迷淡漠道。
「逃?呵,阿樺離開你去尋找自己的幸福,本爵爺可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吶,反正你身旁都已經有了個水靈兒,讓他走又何妨?」慕容聿雖依然笑著
,可眸色已經漸漸起了變化,他向來討厭人家管他和魍魎的事,無論是誰。
夜迷聞言,整個眼眸又深又沉,為了他們爵爺說白樺離開他是要去尋找
他的幸福。
「小夜你也甭不高興,哪有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吶。」
「爵爺你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夜迷淡淡地瞥了一眼他們笑得好無
辜的爵爺後,忽然,他的眼神飄移了下,一抹異色倏地竄過他眸裡,快得令
人來不及捕捉,然後沉道:「白樺明知我不愛水靈兒,如果不是水靈兒有了
我的骨肉,就算我對她有再多歉疚我也不會和她成親,我已經負了他不能再
負水靈兒,他為何就不能多體諒我一點-」
慕容聿聞言忽然瞇起雙眸,戲謔道:「阿樺為何要體諒你?小夜,你可
別以為本爵爺不曉得你在玩什麼把戲。」
微揚起唇後,慕容聿又道:「阿樺是本爵爺捧在手心上寵的人,水靈兒
是本爵爺身邊最知心的丫鬟,你利用了阿樺設計了水靈兒,讓他們兩人一個
誤以為你是不得已的,一個傻傻地以為你才是受害者,本爵爺不想管是因為
他們兩人都愛慘了你,不想讓他們知道你耍了什麼卑鄙手段,一旦阿樺知道
了事實,你以為他會原諒你嗎?」
見夜迷暗沉眸色更是深幽,裡頭還流竄著一絲詭譎,慕容聿忽然又恢復
甜膩笑容道:「小夜,物以類聚,本爵爺誰的話都不聽唯獨只聽你的,那是
因為本爵爺服你吶,服你不僅心機比我深沉,且耍起手段既高明又不著痕跡
。你有本事把阿樺和水靈兒耍得團團轉那是你的事,我們各司其本,本爵爺
懶得管你們,你也別來插手我和魍魎。」說到底,慕容聿就是不愛任何人拿
魍魎的事來煩他。
「爵爺你是故意的?」瞧了一下空蕩蕩的窗外,夜迷若不經心問道。
「如果你不想讓她聽到,本爵爺會有機會說下去嗎?」慕容聿笑睨著夜
迷道。
見夜迷只是沉默,慕容聿瞇眼笑道:「小夜呀小夜,你這人真是壞透了
,存心讓水靈兒發現事實就算了,想來你最終目的是要逼水靈兒自動退讓,
唉,本爵爺真替水靈兒不值吶。」
「如果魍魎發現爵爺你毀他的容的原因竟是如此無聊,想必魍魎會更覺
得不值。」夜迷淡道。
「呵,小夜你是不相信本爵爺可以比你早一步找到阿樺,還是不相信本
爵爺會把所有事告訴他?」慕容聿笑得甜膩萬分,可眼神卻充滿冷意。。
「如果爵爺你比我早一步找到白樺,請通知我;如果爵爺你想告訴白樺
所有事,我無所謂。」夜迷依然面不改色,沒一點擔心神情。
「嘖,你當然無所謂,你明知這件事掀穿後最痛苦的人會是阿樺,偏偏
本爵爺可捨不得他痛苦,所以我才說小夜你真的很壞,壞透了。」慕容聿語
裡淨是嗔意。
夜迷臉上看不出得意,神情依舊冷淡:「如果爵爺沒有存著一絲看好戲
心態,他們要發現事實,並不困難。」夜迷清楚他們爵爺有太多機會可以向
白樺和水靈兒透露一些端倪,可事實上他們爵爺最常做的卻是混沌視聽。
見他們爵爺只是聳聳肩,笑嘻嘻地不以為意,夜迷又道:「總之我不在
這段時間,爵爺你請自重,爵爺你已經是個大人了,別老讓別人替你收拾善
後。」
「知道了啦,真是嘮叨。」慕容聿不耐道。
「水靈兒……就麻煩爵爺你了。」
「她是本爵爺身邊的人,本爵爺自然會照料她。」
然後就見夜迷深深望了房內四周後,轉身大步一跨離開白樺房裡,直到
房內只剩下自己一人,慕容聿唇角才微微勾起了抹弧度。
小夜的耳力終究是比不上自己吶,鬼鬼崇崇偷聽他們對話的,又僅只水
靈兒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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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利用了阿樺設計了水靈兒……
傻傻地以為你才是受害者……
不讓想他們知道你耍了什麼卑鄙手段……
你有本事把阿樺和水靈兒耍得團團轉那是你的事……
天啊,她聽到了什麼?直至回到房內,水靈兒還是不敢相信方才她在白
樺房外不經意偷聽到的話!
腦子嗡嗡作響,水靈兒只覺四周靜得讓人害怕。她茫然恍惚地坐在椅子
上,無焦距的眼神充滿驚懼,雙手不自覺地發著抖。
記憶一下子回到了那晚……
那天王爺娶妃,在府內舉辦了場盛大喜宴,爵爺因為不滿帶著白樺出了
門,夜迷則是默默地在喜宴上喝著酒。
自己注意到夜迷時他已經有些喝醉了,王爺看到後笑著讓自己把夜迷扶
回房。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情況突然有些脫軌,在她的有心使然下,一切發
生地如此自然,那時意識不清的夜迷口中喚的人是白樺,自己也就順水推舟
……
現在想起,夜迷喊著的人雖是白樺,可他眼中看到的人,真是他嗎?
水靈兒才想到此,整顆心隨即寒了起來。
隔日夜迷酒醒後,知道他自己犯了糊塗鑄成大錯,十分愧疚,然後他向
自己道歉。
自己當然知道想讓夜迷離開白樺僅靠一夜姻緣並不夠,夜迷和白樺相愛
之事在眾人間已不是祕密,如果自己能夠懷有他的孩子,那才真的有辦法逼
夜迷不得不娶她,所以當時她只是告訴夜迷兩人昨夜發生的事是意外,讓夜
迷不用放在心上,她也不會說出去,她的落落大方對映出她的委屈求全。
後來自己果真懷有夜迷胎兒時事實才被揭了穿,白樺和夜迷整整大吵大
鬧了三天三夜,幾乎絕裂。原本她還假裝想要自己撫養孩兒,不願讓夜迷負
責,可夜迷卻堅持要娶自己,白樺因此和爵爺遠走高飛,成全了她和夜迷。
如果當時自己沒有懷胎,夜迷根本不會娶自己。
如果由始至終夜迷都知道那晚和他有親蜜關係的人,是她而不是白樺,
那這一切都只是個圈套。
自己以為設計了夜迷,可原來從頭到尾她才是被人玩弄於手掌心之人。
自己竟然挖了個陷阱讓自己跳下去?
水靈兒低首淒淒一笑,笑自己的天真無知,也笑自己竟然從未發現自己
枕邊人的心機如此深不可測,如此令人害怕畏懼
嘎吱……
快速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站在門口之人,水靈兒忽然覺得這人好陌生
,好高大,好恐怖。
「妳很冷?」
冷?水靈兒只是一臉迷惑,不懂夜迷為何突然這麼說。
「妳在發抖。」
「呃?」低頭一看,水靈兒這才發現自己雙手竟不自禁地顫著抖,她想
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她無法控制。
沒有繼續追問水靈兒的異樣,夜迷只是往裡頭走去,越過水靈兒身旁時
,感覺到她身子倏地震了一下,夜迷沒做任何反應,進了內房。
直到夜迷消失後,水靈兒這才輕吐了口氣。方才夜迷經過自己身邊時,
他所散發的威迫氣息,強烈地令人無法喘息。
水靈兒曉得自己要自然,要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縱然她很清楚依她夫婿
和爵爺的能耐,不可能沒發現自己在外頭偷聽他們的對話,可只要夜迷不戳
破她,她就必須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沒一會兒夜迷就從內房出來了,肩上還甩了個包袱。
「你要出遠門?」水靈兒忍著心中恐懼,微笑詢問。
「我去找白樺。」夜迷倒也沒隱瞞,誠實說道。
一刻前,水靈兒會哀求夜迷別去,如同上次一般,可這次她卻連故作姿
態也無法假裝。
「有話跟我說?」
低頭沉默許久,水靈兒幽幽道:「如果我不想你走,你還是非走不可嗎
?」縱然清楚眼前此人心機有多深沉,可她究竟還是深愛著此人。
「如果妳希望我不要走,我會留下來。」夜迷沉穩回道。
抬頭怔怔地望著夜迷,水靈兒不知夜迷此時的話是真是假,可她還是感
動了。這男人……難怪自己和白樺會對他如此死心踏地……
「早日回來。」水靈兒最後只是微笑說道。
「嗯。」不意外水靈兒並沒有興師問罪,她的態度也是在他算計之中。
能服侍得他們爵爺滿意的人,如果這麼容易就被嚇到,他們爵爺可是會生氣
不滿的。
然後夜迷沒有任何留戀地轉身離開,水靈兒則依然笑著,笑得十分甜美
,從她的眼神完全看不出她正在想什麼。
同時間,在慕容聿寢宮裡,也有一人正犯著傻。
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魍魎沒自覺的動作幾乎要把紙揉爛。
就在他們爵爺前一腳離開,後一腳就有人進來說是白樺讓人捎來一封信
,指名要給爵爺。
因為想說他們爵爺一定很想知道白樺的消息,魍魎不敢遲疑地起身出房
尋他們爵爺去,然後就在經過白樺房外時,他聽到了他們爵爺和夜迷的聲音。
原本就算向老天爺借膽,魍魎也不敢偷聽他們爵爺說話,可卻在他欲動
手敲門那一刻,自己名字突然竄進了耳裡,讓他的手當場頓在半空中。
魍魎不懂夜迷為何會說出那番話,可他的確退怯了,有種難以言喻的感
覺跟他說此時進房並不是個好時機,然後在發現水靈兒也漸漸靠近這兒時,
他悄然離去。
魍魎第一個念頭原本是要回自己那舊小屋,可一想到他們爵爺的命令,
最後終究還是乖乖回了寢宮,腦子依然不停回想方才夜迷和他們爵爺的對話
。
他不是不會受傷不會難受,魍魎早晚對你會由愛成敬由敬成懼……
事實上無需早晚,他現在對他們爵爺只有敬只有懼,愛?何曾有過?
可真沒有嗎?
魍魎,我喜歡男人你怕不怕?不怕。我現在最喜歡你了。我也是。
自己那時的確很喜歡慕容聿,近乎感激的喜歡。
白樺曾問過自己,如果當初救自己的不是爵爺,而是另有其人,自己是
否也會如此忠心不貳?那時自己怎麼回答來地,好像是說,如果那人和爵爺
一樣對自己這麼好,他會。
後來白樺又問了句,如果當初救自己的不是爵爺,而那人一樣對他非常
好,那他除了忠心,還會不會有別的感情產生?自己又是幾乎毫不猶豫地回
答,不會,語氣果斷地令白樺笑開了眼,直說不枉爵爺這麼疼自己。
是啊,如果不是喜歡他們爵爺,他怎麼可能在愈漸感覺到爵爺看著自己
的眼神不同時而沒警備。
如果不是喜歡他們爵爺,他怎麼可能任由他們爵爺對他不時摟摟抱抱,
親暱地如同愛人一般。
如果不是喜歡他們爵爺,那天爵爺眼中毫不遮掩地顯露出對自己的情欲
時,自己早該落荒而逃,而不是順從地等待他們爵爺將唇覆蓋上自己。
那時自己心跳得好快,有些緊張,有些羞怯,有些不知所措,可卻在他
才剛發現自己對他們爵爺萌生的情感時,爵爺卻倏地毀了這一切!
一切發生地太突然,自己為何被毀容,魍魎至今還不曉得原因,只是從
對他們爵爺的喜歡,漸漸轉變為敬重,然後在他們爵爺的喜怒無常時,又漸
漸地轉變成畏懼,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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