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的話讓我很不安,好像整個人大頭朝下栽進臭水溝裏一樣,渾身沾滿黏糊糊的泥巴,
覺得透不過氣來。
丹伯里的日子是我心裏最醜陋的一道疤。我竭力試圖把它深深遺忘在某個任何人都看不到
的角落裏。
但是無論我怎樣努力,結果都是一樣的。
監獄不可能是什麼好地方。它意味著諸如像罪惡、汙穢、暴力、雞姦等等許多糟糕的含
義。
除非你像尼克,是個生來就對黑暗癡迷的怪胎。否則,坐牢永遠不會是一個正常人想經歷
的事情。
我不想,一點也不想和一群犯下最噁心、殘忍的罪行的危險份子生活在同樣的地方。但
是,這種報應確實是我應該承受的。
比起那些毫無背景的年輕犯人,也許我根本算不上過得很糟糕。這種滿足的前提是──你
要接受「強暴」比「輪暴」幸運的想法。
但無論是其中哪一件,都會成為你日後難以遺忘的噩夢。
丹伯里之後,讓我覺得我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正常人了。
也許很多公益廣告和教育節目都會告訴你這樣一個詞──改過自新。但是相信我,我至今
還沒有見過哪個傢夥因為坐牢而重獲新生了。
事實上,我覺得反而會使情況更加惡化。
至少,我就是這樣的。
每當我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我都會想到自己經歷的,我會覺得既然已經淪落到了這樣的境
界,那還有什麼會比現在更糟糕嗎?所以不如就這樣繼續下去吧。對於像我這樣沒用的傢
夥來說,除了最後死在監獄,能做的沒有一件是對別人有好處的事。
甚至當離開丹伯里很長時間以後,雖然尼克因為有了女人而完全把我丟在一邊,我都無法
接受異性的肉體。
她們讓我覺得陌生。並且覺得做愛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進入別人是一件殘忍的壓迫而
被進入的會感覺正在忍受酷刑。
因為那就是尼克在性這種事上留給我的感受。
我花了將近2年的時間才漸漸忘掉了那種該死的感覺,但是今天尼克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
重新讓我被那恐怖的回憶淹沒了。
真他媽的該死!
我離開尼克之後,開始駕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我把所有的擋風玻璃都搖了下來,希望蜂
擁闖入的涼風能讓我的焦慮不安得到緩解。
我駛上環路大橋,看著兩邊燈火通明的城市像發著光的蜘蛛網似的向四周放散。燈光,樹
影在後視鏡裏連成兩道交錯在一起的曲線,我加大油門繼續提速,風開始在耳邊尖叫,我
產生了一種能把一切甩在身後的幻覺。
然後我幾乎是貼著一輛捷達的車廂超了過去。
那輛車裏的副駕駛位置上的青年探出身來罵我「瘋子」。
直到我把車停在艾娃家樓下。
那種幻覺才終於消失了。
艾娃是我來往了半年的妓女。她是個不算太漂亮的西班牙女人,三十多歲,身材開始走
樣,帶著一個11歲大的女兒。但是我喜歡她笑起來的樣子,真誠又帶著些靦腆的熱情。
至少艾娃不會像其他我認識的女人一見到我首先注意我的錢包。
艾娃住的地方是一棟老舊殘破的安置房。我沿著一道狹窄的樓梯一直爬到頂樓,看到那扇
貼著電影宣傳海報的木頭門大敞著,艾娃穿著件簡單的連衣裙站在客廳,正在訓斥自己11
歲的小女兒。
「你和你爸爸一樣是個該死的賊!」她用手指戳著那小姑娘的腦袋,「你把錢弄到哪去
了?你把錢弄哪去了?」
那小姑娘長得比艾娃漂亮很多,但是有一雙和她母親一樣倔強的藍眼睛。她仰著頭和她母
親對視,一聲不吭。
「死東西!小崽子!該死的賊!」艾娃舉起手臂,打算搧那個小姑娘耳光。
我靠著門吹了個口哨。
艾娃轉過頭看著我,驚喜的撅著嘴做了一個無聲的「O」的口型。
「安迪!」她高興的跑過來,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親了一下,「甜心,這幾天真讓我想
念!」
我摟著她的腰,並開始把手往她衣服裏伸。
「艾薇兒還在呢。」艾娃低聲說,
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親了一下,不讓我進一步動作。
我笑起來,抽出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然後放開她,走到那個小姑娘面前。
我打開錢包,拿了一張小面額的紙幣遞給那個明明眼中已經盈滿淚水卻怎麼也不肯掉眼淚
的小艾薇兒。
「偷東西的是婊子,所以千萬別偷東西,不然有些人會把你腦袋打碎,把你的屍體塞進後
備箱,然後再澆上汽油。『轟隆』!」我誇張的模仿爆炸的聲音,打算嚇唬嚇唬這個小女
孩,「然後你就徹底完了,沒人能找到你,拿著錢去玩吧,但是別再偷東西!」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但是卻引爆了一個小型炸彈。
艾薇兒突然撲到我身上,在我拿錢的手上死死咬了一口。
「你才應該被人一槍打爆腦袋!你才是混蛋!你才是婊子!沒人稀罕你的臭錢!」她邊哭
邊尖叫,把艾娃嚇得愣住了,「別碰我媽媽!你們都不許碰我媽媽!」
艾薇兒又踢又打試圖把我從她家裏趕出去。
我看著小小的艾薇兒,突然想起了更糟糕的回憶。我想起我的母親,和小時候的自己。
這真是他媽的倒楣透了!
我只不過想出來找點樂子,卻偏偏遇到這樣招人煩的小孩。
等著艾娃連哄帶騙的把艾薇兒關進臥室,我連一點興致都沒有了。
艾娃尷尬的看著我,她猶豫著說:「這真是……對不起……」
我衝她擺擺手,表示算了,這時我才覺得手疼得厲害。艾薇兒那小丫頭像只英勇的小獵
犬,她小巧的牙齒完完整整在我手上印下一圈牙印。
「上帝,」艾娃擔憂的看著我手上的傷,她好像很自責似的,「這都怪我,都是我……」
她抱著我啜泣起來。
這可真是他媽的見鬼了!我暗暗罵著,所有倒楣事都趕到一起了。
「算了,艾娃,」我歎了口氣,「難道我能去把艾薇兒拉出來咬上一口報復麼?」
艾娃抬起臉望著我,似乎好氣又好笑,她開始像教訓艾薇兒那樣用手指戳我的腦袋。
「好啊,太好了,你打算和一個11歲的小女孩鬧彆扭嗎?你可真我吃驚,安迪。」
「其實我真的很想報復回去。」我故作認真的說,開始撫摸艾娃。
艾娃把我的手打開,站起來仔細查看我的傷口,說:「我去找些藥,你等著。」
我點點頭,打趣說:「但願它們沒過保質期。」
艾娃笑著瞪了我一眼,轉身走進廚房。
我想了一下,打開錢包數了幾張紙幣放在桌子上,然後站起來迅速離開了。
我可不想在一所能聽到一個11歲的小女孩哭聲的房子裏解決生理問題。
不!絕對不!
那他媽會像和吞了只蒼蠅一樣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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