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東尼分開之後,我去了懷亞特老頭的電器店,買了一部蘋果牌的電話。
羅傑店裏的小妞們雖然熱辣,但漂亮的臉蛋是沒辦法在必要的時刻當電話打的。
我忍受著懷亞特老頭審問戰犯的惡劣態度,胡亂填了一張類似調查表格的東西塞回給他。
其實我挺想把這張紙塞進老傢夥的嘴裏的,好制止他的喋喋不休。
出了老頭的店門,我用原來的手機給尼克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的新號,以後我會用那個
號碼聯繫他。
「你昨天一整天死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有事找你,你偏偏像頭蠢豬似的把你那該死的電話
弄丟了!」尼克在電話那頭惡狠狠的問。
「我不是你的奴隸,好嗎?我想我有權利睡覺和娛樂。」我反駁道。
「但你是我弟弟,」我聽到尼克在另一端惡劣的笑出聲來,「聽哥哥的話才是好孩子,卡
爾。」
「你是想吵架嗎?」
尼克「嘿嘿」的笑了幾聲,惡毒的說:「不,我想打架,老老實實的把你按在床上教訓一
頓。」
「尼克,如果你想提醒我你有多噁心,你已經成功的做到了。」我盡量平靜的說。
尼克在電話裏繼續笑著,他在我掛斷之前,不緊不慢的接著說:「開個玩笑,卡爾,別放
在心上。你知道的,我愛你,你是我兄弟。」
我沒出聲,等著這傢夥恢復正常。
「我愛你」這種話對尼克這種精神變態者來說一文不值,也許比「我要喝咖啡」更沒有意
義。也許根本就沒有意義。
「來吧,卡爾,別一個人在那悶悶不樂的,」尼克說,「和我一起來吃點中國菜。波雅圖
大街的那家,過來享受享受愉快的午間時光。」
他低低的笑著,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記得尼克並不喜歡中國菜。他片面的認為那不衛生。
但是他現在特意開了30分的鐘車趕去一家並不出名的中國餐館吃午餐。你以為他是為了去
感受什麼他媽的狗屁古老神秘的5000年文化底蘊?
不,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這和狗在電線杆子上撒尿差不多是同一道理。波雅圖街是尼克不久前從一個叫馬里奧的傢
夥手裏奪過來的,他此時出現在那條街上是為了向其他勢力宣布:
這,是我的地盤!
這條街上所有會喘氣的東西都得聽我的!
我開車剛拐進波雅圖大街,就看見了尼克那輛賓利雅俊像個巨幅廣告牌一樣停在餐館正門
前。考伯特穿了一套深色西裝,雙手交叉在身前站在車門前,他那210磅的龐大身體就像
一座橫在路邊的小山。
我想著這個白癡是不是好萊塢電影看多了,特意去模仿裏面那些槍靶子。
我把車在停車位停好,衝著考伯特撇了撇嘴。他面無表情的衝我點點頭,繼續板著臉在太
陽底下站得筆直。
還他媽真像個標準的黑幫電影裏的大塊頭保鏢。
我推門進去看到尼克正坐在最裏面靠牆的位置,邊悠閑的品嘗著一桌豐盛的中國菜,邊注
意著電視裏的午間新聞。
這件餐館不是很大,但很乾淨,空氣裏有股讓人很有食欲的燉肉香味兒。除了尼克我沒看
到其他客人,只有一個頭髮花白的黃皮膚的瘦老頭在吧台後面翻轉著掛在鉤子上的烤鴨。
我覺得也許不是這家餐館沒有客人,很可能是考伯特在門口那副隨時準備咬人的架勢把別
人都嚇跑了。
我走過去在尼克對面坐下。他衝我笑了一下,點點頭,又繼續轉頭專注於午間新聞。
一個不帶感情的男聲配合著色調慘淡的畫面播報著:
「……美國有8.2%的人口在吸食毒品,大麻、海洛因和可卡因。當局聲稱已經加強了對
這些毒品的控制,各種車輛經過關卡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
「把聲音調大點。」尼克放下勺子對過來上菜的服務員說。
那小個子的黃種人立即跑過去把聲音調大,然後飛快的消失在後廚。
我們繼續安靜的聽著電視裏的播報:
「……一些走私販可以在曼谷西貢等亞洲城市取得純度極高的海洛因。政府認為,毒品來
源的輕易獲取,是毒品泛濫的根本原因。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輕易染上毒癮。毒品──是美
國的頭號敵人。」
新聞結束後,尼克對我說:「我姐姐告訴我,現在曼谷方面的生意也大不如以前了。中國
現在的執政黨是夥極端狂熱的共產主義者。他們認為金三角的存在會對自己的統治產生威
脅,因為那些大種植園的擁有者是曾經和他們打過仗的人。一場歷時4年的戰爭。他們是
些真正的軍人,不是生意人。那很糟糕,你無法同一些時刻夢想著『重新解放大陸』的傢
夥真正做買賣。他們更多注意的是政治而不是金錢。」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反問他:「那你呢?你想要什麼?一個領導人民的政治領袖?還是許
許多多的鈔票?」
尼克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公平,」他低聲說,用勺子舀起一塊沾著醬汁的東西,「我要讓這個世界承認我,卡
爾,它必須對我公正公平。」
他說這話時神態輕鬆自然,和正常人說「這菜有點鹹」沒什麼兩樣。可我覺得一場恐怖的
戰爭正在那雙平靜的藍眼睛後面醞釀著。
我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對這些被害妄想狂的言論嗤之以鼻。
尼克對我的反應付之一笑,他慢慢的用勺子攪拌著盤子裏的食物。他保持著那個讓我不寒
而慄的笑容,用很輕的聲音慢慢的,低聲一個字一個字的對我說:「我不需要你明白,卡
爾,我只需要你聽話。」
他那樣子讓我渾身發冷,我像看一條毒蛇一樣打量著他。尼克只是微笑著開始慢條斯理的
吃東西。
正當我覺得不自在的時候,一夥大呼小叫試圖闖進來的冒失鬼替我解了圍。
考伯特橫在門前不讓他們進來,兩個打扮怪異的年輕人和他互相推搡著。在他們準備開始
動手幹架之前,尼克抬手示意了考伯特一下,讓他放那夥吵吵嚷嚷的小子進來。
其中一個穿著顏色誇張的印花襯衫和酷肯牌緊身牛仔褲的小夥子叼著根吸管,晃晃悠悠的
向我們走過來。我知道這傢夥的名字,他叫比爾.庫爾特,原本是這條街一個凶狠的小混
混,我相信他在馬里奧死後取得了暫時的統領權。
比爾拉了張椅子在過道坐下,他嚼著那根吸管歪著腦袋來來回回的打量著尼克。
尼克微笑著等著他開口。
「你就是尼克?你找我幹什麼?」他翻著白眼不耐煩的問,「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來頭,但
這兒現在歸我管了,你明白吧?」
尼克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是這裏的老大,所以你們打算在這片混,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我們現在要談的是規
矩,你懂吧?」比爾瞪著眼睛大聲叫嚷著。
尼克低低笑了兩聲,說:「當然,那是當然的,規矩是個好東西,我想不出有什麼比它還
好了。我們都得守規矩。」
「安迪,」他叫了我一聲,轉頭對我說:「和這位年輕的先生說實話,告訴他我們為什麼
來這。」
我和他對視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於是我對那個張牙舞爪的小丑說:「我們來這是為了幹只賺不賠的買賣,先生,大把大把
的鈔票。我們在想,你會有興趣參與其中嗎?」
「除了搶銀行我還沒聽說過什麼買賣是只賺不賠的呢。」他嘟囔了一句,然後問,「你們
打算找我合夥做生意?」
尼克笑了,搖搖頭說:「不,不對,是我雇你給我打工,小子。」
「什麼?」比爾瞪圓了眼睛,憤怒的叫嚷著,「你瘋了吧?你以為你是誰?我看你是活得
不耐煩了吧,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關心你是什麼人,比爾,喬治或者邁克爾,對我來說都沒太大區別。我只關心在這
裏能賺到多少錢。」尼克平靜地說,「幫我幹活,我會保證你賺大錢的。」
那個白癡想了想,然後提了個蠢到家的要求:「我要分50%的利潤,否則我就不幹。你們
也別想踏進這片一步!」
尼克被這個異想天開的要求給逗樂了,他笑著說:「不,小子,那是不可能的。這一行裏
從來沒有……呃……這麼誇張的『規矩』。」
「嘿,我不管以前。現在是我說了算,老兄,這條街管事的換人了!」比爾自負的用麼指
指著自己叫嚷著。
尼克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淡淡的問:「那這裏以前的那個人出了什麼事
呢?」
「他死了!」那傻瓜不耐煩的一揮手,好像覺得這個問題蠢到家了。
「我知道,」尼克冷笑著說,「我想你不會希望自己和他一樣吧。」
比爾猛地一愣,像被尼克的聲音給凍住了一樣,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並且不喜歡見到任何人妨礙我賺錢。」尼克說,他停頓了一下,
略一思索,然後對面前發呆的小夥子說,「我可以給你5%,不會再多了,那可以保證你每
星期賺上10萬以上。」
「每星期?」比爾驚訝的問,「你確定?」
尼克笑起來,說:「對,每星期,不是一個月,也不是一年,是每星期。」
「那……你想我怎麼做?」比爾問。
尼克仍然微笑著,看向我,然後低聲說:「我只要你聽話。」
我把視線移開,他那語氣和眼神讓我覺得反胃。
比爾仍然傻乎乎的坐在那,張口結舌的嘟囔著:「我會好好幹的,我保證。」
「很好,」尼克對他點點頭,然後對他說,「現在,你能讓我安安靜靜的把午餐吃完
嗎?」
比爾恍然大悟一樣張了張嘴,說了句:「抱歉。」然後站起來領著那幾個小嘍囉走了。
「要嘗嘗嗎?這東西吃起來味道還不錯。」尼克舀起一塊盤子裏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不,」我拒絕道,「我認為它看起來像是嘔吐物。」
尼克皺了皺眉,把勺子扔到桌子上,罵道:「他媽的,卡爾,這比喻真噁心。你他媽可真
會倒人胃口,你總是這麼麻煩。」
「我只是實話實說。」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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