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安東尼不會再找我了。
你知道的,我們完全不是一類人。他擁有世界上所有好的東西,金錢,很多錢,並且來的
光明正大,一棟大房子,父母家人朋友,愛他的人,關心他,向好的方向引導他。也許,
他還有一個信天主教的好女孩,純潔甜美的像個布縫娃娃。
我是說,他已經有了這麼多值得珍惜的東西,就不應該和一個常常惹麻煩的傢夥有聯繫。
或者,我根本自身就是一個大麻煩。
我很可能把他也捲進來。
我們一個星期沒聯繫,我繼續打理我的生意,漸漸把那個毫不相干的傢夥遺忘到腦後。
在很多事情上,我是一個記憶力很差的混蛋。
所以,當威爾告訴我,上次我那個十分搞笑的朋友這一個星期以來找我都要找瘋了時,我
感到有點詫異。
「你是說上次那個醉得趴到地上的傢夥?他找我幹什麼?」
我伏在吧台上,來回晃著轉椅,從玻璃杯後面看著調酒的威爾。
「我怎麼知道?他是你朋友。」威爾歪了歪腦袋,在我空了的酒杯裏又加了小半杯。
我無所謂的笑了,從旁邊的裝冰塊的大玻璃瓶裏摳冰塊吃。
威爾打開我的手。我撇了撇嘴。
「我朋友多。」我說。
「是,你朋友多,都是暴力至上的狂熱追隨者,你挨打沒夠嗎?安迪。」
我沒皮沒臉的笑著,不在意地說:「他付醫藥費。」
威爾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會兒,最後無奈地說:「你身上那些傷,安迪,是新的?好吧,
這次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罪孽深重,神父。」我壓低聲音說。
「你讓我想起一句蘇格蘭諺語:『光腳在荊棘上走路,是自己找罪受』。」
「好了,威爾,別說這個了,我笑得臉上的傷口都要裂開了。」我用手指按著嘴角的傷
口,感到傷口又在滲血了,我的胸口也很疼,還有我的膝蓋。我覺得它們簡直像是被踢折
了一樣,小小的移動都會讓我疼得直冒冷汗。
威爾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說點我不知道的吧。」
「你那個朋友說有東西要還你,他來過3次了,每次都要一杯葡萄酒,只喝一小口,然後
付10塊的小費,問我是否知道你在哪。他還打過5回電話。提同樣的問題。」
「聽起來他好像迷上我了。」我笑了,指了指吧台後面的電話。
威爾翻了個白眼,把電話拿了過來。
我拿起話筒,結果想不起來安東尼的號碼,就又掛斷了。
我對威爾說:「等那傻傢夥再打電話來,告訴他那破衣服我不要了,讓他直接扔了吧。」
我把剩下的酒喝完,酒精的刺激讓我嘴角的傷口像是燒著了一樣疼。
我付了酒錢,給了威爾5塊的小費,要了一張OK繃,往洗手間走。
洗手間牆上的裝飾畫換成了《女丑角莎尤考》的油印版,徹底的清掃過──是該好好清掃
了,否則人們隔著十米都能聞出這是撒尿的地方。洗手池的大理石沿上放著連個錚亮的鋁
合金小盒,一個裏面裝著古龍水和漱口液,另一個裏面是給吸毒的人用的亞硝酸戊酯藥
片。
看來有人對這個嶄新的小天地很喜歡,想充分享受一下其中的樂趣──最裏面的小隔間有
兩個人劇烈性交的喘息聲。
我被這抓緊時間的一對給逗樂了,這讓我的傷口疼得更厲害了。
「他媽的,」我咒罵著湊到鏡子前。
鏡子裏出現了一個讓人討厭的傢夥──一頭亂糟糟的褐色卷髮,鼻青臉腫,嘴角流著血,
眼睛裏一點光彩也沒有,臉色差得像個死人。
也許我根本就是個死人。
我看不出鏡子裏那個傢夥有什麼價值。
我伸手把擋在額前的頭髮抿向腦後,彎腰探身向前,側過頭,觀察嘴角的傷口。我整個下
巴都腫了,
彎腰探身向前,嘴唇脹大了一倍,向外翻著。
操,我恨恨的罵著,尼克這雜種下手一如既往的狠。
我還以為他要揍死我呢。
誰讓我他媽的在幹活時睡著了,可能是黏合劑攪拌時間不夠,可能是乾燥的問題,操他媽
的,真他媽見鬼了!整整200KG的貨變成了黏糊糊的醬糊,整整200KG,整整500萬。
狗娘養的,尼克,你下手再狠點就直接把我幹掉了。
我撕開OK繃,貼在傷口上,俯下身洗了把臉,抬起頭時,我在鏡子裏看到了一雙無比倦怠
的眼睛,那是一種好像褪了色的綠,絲毫沒有動人之處,只有沮喪。
是的,我太沮喪了,又累又痛,感覺糟糕極了。
我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絕望的想,我太沮喪了,我需要想個辦法讓自己感覺好起來。
我看向旁邊的鋁盒,把手伸進了那些亞硝酸戊酯藥片中,我用手指捏起兩片白色的小藥
片,把它們拿起來,握在手裏。
我知道我的上衣口袋裏裝著一包這個地區最好的貨──超級皇后。一開始我並不知道為什
麼在出來時要摸一包這個裝在兜裏,現在,我懂了。
我把它拿出來,手指不聽話的顫抖著,試了幾次都無法撕開。
如果尼克知道的話會揍死我的,我腦袋裏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我的手顫抖得更劇烈了,
簡直沒法拿住手裏的小紙包。
我覺得羞恥。
我他媽居然會想到這個,我怎麼會想到這個?
操操操!我把毒品和藥片扔到一邊,狠狠的砸著大理石洗手台。
「嘿!嘿!怎麼回事?」裏面那個隔間的門打開了,一個梳著刺蝟頭的小子提著褲子走出
來,「你他媽幹什麼,夥計?」
我盯著他,挑釁地說:「你管不著,混蛋。」
「嘿!你他媽打擾到我了,你想找麻煩嗎?」
他握著拳頭慢慢靠過來,我在他赤裸的胳膊上看到了青紫的針眼。一個黑髮的胖女孩從隔
間探出頭來,傻兮兮的笑著。
「不,」我有了個主意,把那包超級皇后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有好東西。」他諂媚的笑起來,「夥計,你怎麼搞到手的?這東西很棒,但不好弄,
能請我和我女朋友嘗嘗嗎?」
「她不是你一個人的,所有男人給錢都是她男朋友。」我「哼」了一聲,把那包毒品撕開
一點,「想要嗎?」
「當然,」他直勾勾的盯著我手裏的小紙包,那女孩也從隔間裏出來了,衣服都沒來得及
穿好,同樣渴望的盯著我手裏的東西。
他們就像兩條狗,饑餓的癩皮狗,流著口水的望著我手裏的垃圾,準備隨時撲上來,好像
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個存在。
我把手臂移到洗手池上空,傾斜手腕,把紙包傾斜了一個角度。
「嘿!你瘋了嗎?」那小子和女孩大叫起來,「你他媽瘋了嗎?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別那
麼幹。」
我擺了擺手,制止他們準備衝上來掐我脖子的動作。
「別衝動,夥計們,我們來談談,我明白這東西對你們來說很有價值。我也很樂意把這個
給你們,因為我用不著,但是我不能白給你們,我想你們幫我個忙。」我對他們說。
他們互相看了看,然後那個小子問:「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我笑了,從兜裏又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洗手台上,說:「我想找點樂子。」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那胖女孩緊張的問。
「你介意同時接受兩個男朋友的照顧嗎?」我反問道。
他們明白過來,大笑起來。
「你真壞,」那女孩靠過來摟住我的胳膊,碩大的奶子擠著我的手肘,「你喜歡唬人。」
我搖搖頭,把那包毒品放在鈔票上。
「我不介意你們先爽一下,然後我們找個地方。」我說。
他們高興的同意了,那男的飛快的把紙包撕開,胖女孩不知道從哪變出個注射器,我看著
他們熟練的把毒品溶解,裝進注射器,小心翼翼的生怕浪費一滴。
他們貪婪的樣子讓我覺得噁心。
我慶幸自己沒有和他們一樣。
我等著他們過足癮,和那小子一人一邊攬著那胖妞溫暖柔軟的身體,往酒吧外面走。
威爾叫了我幾聲,我佯裝沒聽見。
我打算把他們弄進我的汽車裏,趁著停車場的路燈的亮光,開個瘋狂的3人PATTY。
我知道了他們的名字,托馬斯和艾米麗。
艾米麗還在上高中。
他們還真的是一對情侶,有著共同的愛好──共同吸毒,共同賣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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