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這輛阿斯頓馬丁的後備箱上點燃今天第14根煙,等著陳和強尼把那個叫克勞德的白
癡帶出來。
他確實是個十足的白癡,傻到去偷尼克的東西。
有些人在做事之前從來不肯花上哪怕一分鐘想想自己這麼幹會造成什麼後果,所以他們總
是在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就把自己的腦袋主動送到上膛的槍口下。
尼克成天把一輛整整價值37萬的賓利雅君停在佛羅里達洲最貧窮混亂的街道上,即使他把
車鑰匙留在車上也沒人敢碰那輛車一下。
這兒從來沒人敢偷尼克的東西,因為這所有人都知道尼克代表著什麼──邪惡,權威,還
有血腥。
但是,很顯然,這個叫克勞德的白癡不知道這些。
所以,他現在才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我猛吸了一口煙,把尼古丁、焦油、一氧化碳等等這些致命毒氣痛痛快快的吸入肺部。
那些醫生是怎麼說得來著?對了對了,他們用了一個相當形象的比喻──你每抽一根煙,
都等於在自己的棺材上敲上一根釘。
沒錯,這是一種慢性自殺。
可是不抽這一根,那感覺會比你正在一個胸圍36F的辣妹身上幹到快要高潮時被人拉下床,
又接著在你劍拔弩張的傢夥上踹上一腳還難受。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些氣體毒藥是如何以一種極度愉悅的方式滲入自己的五臟六腑。
這感覺棒極了,他媽的讓人欲罷不能。
我看著太陽沈到街道盡頭那一片正在拆遷的廢墟上,猜測現在大概已經有晚上5點多了。
落日的餘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大片大片的雲彩都染成了濃烈的火紅,那豔麗的色彩從
廢墟那頭漸漸向這邊擴散,直到延伸到天際遠處慢慢變淺直至消失。
我可以感到陽光的溫度正在皮膚上逐漸冷卻下去。
我彈了彈煙灰,猜測陳和強尼為什麼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他們大概正在想辦法從那個叫
克勞德的倒楣蛋的身上把尼克的東西套出來。我考慮著要不要讓那兩個狗娘養的先把人帶
回去再想辦法。
我又狠狠抽了一口,深呼吸,好讓這些毒氣更加充分的進入肺部。然後我開始思考我生意
上的事情。
對,生意。
做生意等於賺錢。有錢才能讓你抽一包值24歐元的Treasurer牌香煙,開價值20萬的豪華
跑車,靠著它塗著水藍色烤漆的後備箱享受頂級尼古丁緩慢使你患上肺癌的快樂過程。
我幹的這行很賺錢。非常非常賺錢,簡直可以媲美房地產泡沫經濟,並且它的成本低得像
日本電影的預算。
這個世界總人口的3‧63%是我和我的同行的固定顧客,而且這個群體還在增加。我們不用
打廣告,不用費心搞什麼銷售計劃,那些人簡直是追著你把錢塞進你的口袋。
我們每年創造的價值占全球貿易總額的10%,這代表什麼?代表我們創造的價值比石油和
天然氣還多。這樣的成績足夠使我們這一行中的許多人上福布斯排行榜,可惜從來沒誰記
得給我們頒發類似「最偉大的銷售員」這樣的榮譽。
因為,呃……這裏面有這樣一個比較尷尬的小問題──我和我的同行幹的事情,是違法
的。
也就是說,一旦你搞砸了,你所失去的將不僅僅是一項生意的選擇權,而是意味著你完蛋
了,徹底的,完蛋了。
我們稱呼自己是生意人,企業家。
或者……呵呵,如果你喜歡浪漫一點的稱呼,可以說我們是──兜售快樂的街頭藥劑師。
當然,我們是沒有執照的。
巴克和他的那些警察夥計們管我們叫:該死的毒販子。
或者他們會更直接點叫我們:垃圾、狗屎、操他娘的混蛋。
很顯然,從稱呼上就可以知道我們互相不喜歡對方。
尤其是當他和那些穿制服的家夥不分場合的對我使用暴力,把我按在地上用槍指著我的頭
給我戴上手銬時,我對他們的厭惡就像是顆半自動手槍射出的子彈,十分之一秒就能破膛
而出。
我的意思是,我他媽憤怒得想宰了他!
群魔亂舞的迪廳,夜晚站滿妓女的街道,供應早點的高級酒店,廉價的汽車旅館,這些地
方都可以是巴克逮捕我的選擇。他甚至有一次在我沖澡時衝進我家,把頭髮上塗滿泡沫的
我塞進警車。
我討厭他。
討厭這個在我把裝著10萬美金的皮箱推到他鼻子底下時,不知好歹的狠狠給了我一拳,讓
我的鼻血淌到嶄新的鈔票上的混蛋。
我恨巴克,恨到有一次夢到自己在夢裏變成一台碎紙機,把巴克的照片裁得稀巴爛。可是
現實中我卻見鬼的對這個他媽的比修道士還正直的家夥沒辦法。
他不收受賄賂,我就不能控制他,叫他滾遠點別來給我搗蛋。
他不濫用職權給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舒服點,或者搞搞年輕的女孩們,這樣的事他從來不
幹,他不出錯,我就沒法讓那些在政府各個部門工作拿了我的錢的混蛋們以這樣那樣的理
由修理他。
當然我更不可能按考伯特說的幹,照著巴克的腦袋轟上一槍。
如果我想結果我自己或者毀了我們的生意,這主意簡直他媽的完美透了。
看過《教父》嗎?那裏面說過「黑幫裏最強悍的分子如果碰到最下級的巡警要摑他耳光,
也只好乖乖站著。殺警察是絕對沒有好處的。這是因為:如果殺了警察,就會有許許多
多的黑幫分子因為拒捕或逃離現場而被擊斃。」
我當然不想被擊斃!
考伯特這家夥是個頭腦簡單到短路程度的白癡。我是說,他就像是尼克養的狗,一條超級
聽話,並且會咬人的狗。他對尼克服從的程度讓人覺得可怕。我和其他人都相信如果尼克
讓他衝自己的腦袋開槍,這家夥也會照辦,並且還是毫不猶豫的,感恩戴德的照辦。
考伯特就是個缺心眼的傻逼。恐怕在他眼裏,這個世界上最有價值的東西不是鈔票,而是
一塊刻著「尼克家的狗」的狗牌。
我的意思是,這年頭對老大忠心到這種程度的人除了用傻逼來形容還有別的更貼切的詞了
嗎?所以,考伯特就是個傻逼,這點上我和強尼還有陳已經達成了共識。
尼克.沃爾科夫──這個比我大1歲,剛剛慶祝完人生第25個生日的拉丁美洲混血雜種,
就是我的老大,以及考伯特、強尼、陳俊峰的老大。
他領導我們,控制著這個城市大約三分之一的交易。
沃爾科夫家的家族事業。
沃爾科夫家族從尼克的曾祖父──塞德里克.沃爾科夫開始和世界各國的一些黑幫組織聯
姻,美國、日本、俄羅斯、歐洲、東南亞,這個老家夥像集郵似的熱衷於把世界各地的罪
惡血統吸納進自己的宗族。他成功的造就了戴里克.沃爾科夫、唐恩.沃爾科夫,以及尼
克和他的兄弟姐妹──艾格伯特、查理斯、海洛伊絲,這樣一群臭名昭著的犯罪天才。
尼克無疑是他們這一代中的佼佼者,對,佼佼者,一個出類拔萃的雜種。
我和尼克很小的時候就認識,甚至可以說,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我母親在我6歲的時某個下著大雨的傍晚,從700英尺高的地方一躍而下,筆直的砸在樓下
一個倒楣蛋的福特汽車上,就像一枚被高射大炮發射出的炮彈,「轟隆」一聲巨響把自己
和那輛福特大眾款同時炸得粉身碎骨。
我母親死後,我被移民局送回哥倫比亞的舅舅家。
我管那頭體重超標的肥豬叫狗屎。對,他就是一坨臭氣熏天的狗屎。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
是在傍晚喝得大醉然後把自己的女人從廚房打到大街上,踹她的肚子然後拽著她的頭髮用
拳頭猛砸她的嘴。然後等他酒醒以後指著那個滿臉是血的女人罵她是「豬」、「沒牙的醜
婆娘」。沒錢的時候他就把老婆和女兒趕到大街上,像豬肉販子一樣向路人展示她們的大
腿和胸脯,然後用拉皮條換來的錢繼續喝酒。
像他這種狗屎當然不可能養活我,他甚至等不及移民局的人離開就一腳把我踹出大門。
於是,移民局的那些先生們只好把我送進福利院。
從那以後我就生活在社區的福利院裏。還不算太糟糕。我有吃的,有衣服穿,並且因為一
些有錢有閑的好心人的資助可以讀書。
感謝上帝,至少在那個混亂的地方還有福利院。
小學三年級時,我每天最大的願望是早餐可以吃上雞蛋,一個星期有兩頓肉吃,有一天可
以有一個自己的家,夢想以後做一名外科醫生,為了能實現這個夢想我每天放學後還去社
區的圖書館看書。
本來這一切是有可能發生的,我可能真的有一天可以坐在大學明亮的教室裏,娶一個信仰
天主教的好姑娘,安穩平靜的過完我的一生,如果我沒有在8歲那天碰見尼克。
可是我他媽的碰到了尼克,所以那本來有可能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塊被壘球砸中的玻璃,唏
哩嘩啦的碎掉了。
尼克在我去圖書館的路上攔住我,他站在一叢矮薔薇前笑嘻嘻的衝我大喊:「小子,你以
為混在那群大屁股白種女人中間就能掩飾自己是個婊子養的事實嗎?」
「你媽媽是個下面插著男人的雞巴還在台上扭屁股的妓女,她是個婊子!」他咧著嘴大笑
著,「你媽媽是個婊子,你就是個婊子養的小婊子!」
那一天在我的記憶裏一團糟,其實也許那天的陽光應該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照在大朵大朵
的薔薇花的花瓣上也應該和平時一樣明媚。可在我的記憶裏它們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好像一枚閃光彈在眼前爆炸,突然天旋地轉頭昏眼花。
在其他孩子的哄笑聲中我撲向尼克,用盡一切力氣朝他掄起我的拳頭。
尼克被我撞得向後摔在地上。
我發瘋似的揮舞我的拳頭,拼命打他。感覺我的骨頭硌在他的牙上,血沾到我的手指上,
從他的嘴角流下來。
他那雙藍眼睛閃過一絲吃驚的神情,隨即凶狠起來。
那是我對那一天的記憶中最鮮明的東西,尼克目光中的那種凶狠,這也將是我一生中最鮮
明的印象。
你可以用一切可以想到的不好的詞語來形容尼克的那種眼神,殘暴、凶狠、惡毒,就是那
種可以讓別人感覺毛骨悚然的眼神,在一個10歲的孩子的眼中得到酣暢淋漓的體現。
跟在尼克身邊的幾個大孩子吃驚的拉開我,七手八腳的把我按在地上。
尼克冷冷的命令他們放開我。
他擦掉嘴角的血,繼續用那種冷冷的目光盯著我,然後說:「讓我看看你能怎麼樣,你這
個婊子養的。」
尼克把我揍得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並沒費太大力氣。最後他扯下我母親留給我的項鏈當成這
次勝利的戰利品,哼著該死的音樂領著他的人離開了。
我很幸運的在血流乾淨之前被路人送進了醫院。
並不算太糟糕。除了額頭上一道不算太長的疤和右眼視力下降到看不清2米之外的東西,我
並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傷害。
尼克來醫院找我,嘲笑我頭破血流的樣子,提醒我的出身,然後警告我如果我不按照他要
求的辦他就讓我一輩子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所以,我開始和尼克這幫狗娘養的雜種混在一起。我們什麼都幹,只要有錢,在公共廁所
趁別人小便時偷錢包,從超市順手牽羊,偷車,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和其他孩子動刀……
等等所有十幾歲的孩子能幹的最壞的事。
不過,所有這些中我們最擅長的仍然是──零售。
把一些分裝好的貨送到顧客手中,和那些送快遞的孩子們差不多,當然,我們賺的跑腿費
使他們的好幾倍。
直到沃爾科夫家族在尼克15歲的時候遇到了大麻煩,我們才離開了那裏,離開了這種亂七
八糟的生活,去幹更壞的事情,賺更多的錢,
操!
因為尼克的老爸和他老爸的大哥,這兩個有著嚴重反政府犯罪情節的妄想狂把一切都搞砸
了,所以尼克和他那在這次政府多部門聯合行動中僥幸逃脫的兄弟姐妹,表兄表妹們,好
吧,我們可以把這群家夥統稱為──沃爾科夫家的新一代小雜種們,不得不從自己的祖國
狼狽的逃離,等待這個國家的政府對他們的憤怒平息。
這是一段最他媽糟糕透頂的日子!我們像群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掙扎了整整三
年,才總算等到一切過去。
尼克的哥哥,查爾斯是個談判天才,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我是說,這他媽簡
直太神奇,三年裏我們一直是一群危害國家安全、社會公共秩序,給這個國家帶來不可饒
恕的傷痛和災難,可恥的,惡心的,狡詐的,壞透了的毒販子,然後突然有一天,我們又
變成合法公民了。
這真是太他媽神奇了!感謝傑出的查爾斯.沃爾科夫!
哦,抱歉,應該是克里斯汀.拜吉爾議員先生。沒有什麼查爾斯.沃爾科夫存在,沒有,
只有可敬的,挽救了全國金融危機的拜吉爾議員大人。
但是尼克很惱火,他告訴他哥哥他永遠不會姓什麼狗屁拜吉爾,他衝著他那坐在市府大樓
明亮的辦公室裏的哥哥大喊大叫,然後換了一個美國身份──西瑞爾.寇特偷渡到佛羅里
達州。
這簡直是個笑話,聽著,他管自己叫他媽西瑞爾,西瑞爾(希臘語中是貴族的意思),
哦,上帝,貴族,他媽的販毒的貴族。
好吧,我們現在是「貴族的」寇特先生和安迪.特瑞切。
接著我們一個月內在同一地區偷了22輛汽車,如果不是因為警察在我們打開第23輛的車門
時把我們逮個正著,我們也許能順利騰空這個地區所有的停車場。
我們被判在丹伯里聯邦監獄服刑四年。
也許應該說,是西瑞爾和安迪在丹伯里服刑了四年。
查爾斯一定花了一大筆錢才能讓我和尼克的假身份沒穿幫,他要不這麼幹,尼克絕對沒法
活過一個星期。知道亞德里恩嗎.那個K區的亞德里恩.霍利福特,尼克在離開哥倫比亞
時順便幹掉了他,因為他曾經作為汙點證人指證了他父親。
有一大票收了霍利福特家族鈔票的殺手滿世界轉悠等著幹掉尼克。同時我敢肯定,哥倫比
亞的警察部也不會給尼克什麼好待遇。
所以,當別人都忙著找個好律師為自己爭取少判幾年時,我們卻要為自己能平安進丹伯里
坐牢殫精竭慮。
這真是太好了。
我是說真的,真的很不錯,真的。
我的意思是丹伯里確實是個很棒的地方。這裏關押著世界上所有最傑出的走私犯,你絕對
無法想象你在這裏能學到些什麼。
再沒有什麼地方可能比丹伯里交給你更多關於如何進行走私更完美的方法了。
這四年就像是……就像是你在一所全世界最棒的走私學校念大學。你可以學到一切對你有
用的東西。
沒有什麼比這更棒了,當然,如果刨去它是一所監獄這點就更完美了。
尼克這家夥讓人吃驚。
我從沒想過他可以成為一個如此用功的好學生,簡直像一個大學預科生一樣努力。
各式各樣的白領罪犯會教你如何開飛機,如何把錢存到海外銀行,如何洗錢,如何賄賂海
關。
我的意思是,當其他人都躺在牢床上混日子時,尼克卻在記筆記。
他也許真的該去上大學,如果他願意的話。只要他像這樣的1/10去幹,他可以考上任何一
所名牌大學。
並且,他學得相當快,我認為在離開丹伯里時,尼克所學到的東西足以使他獲得「走私專
業博士生」這樣的頭銜了。如果有那種頭銜的話。
好吧,聽著。
尼克是個徹頭徹尾的雜種,他毀了我的生活,幾乎弄瞎了我一只眼睛,在我8歲時差點揍
死我,害我坐牢,在丹伯里的那幾年還他媽的操我後面。
有一千條一萬條理由可以讓我對他的腦袋開上一槍。
但是,不管怎麼樣,我不能殺尼克。
我是說,我他媽的當然不可能幹掉自己的哥哥。
對,操他媽的,尼克這個婊子養的雜種是我哥哥。
雖然他10歲那年說的那些話難聽得確實欠揍,但是,他沒有說謊,我母親確實是個妓女,
她年輕時,對自己的工作還沒有什麼經驗時,被一個客人搞大了肚子,那個客人就是尼克
的父親──唐恩.沃爾科夫,也是我的父親。
哦,對了,我的名字是──卡爾.沃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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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Birdwood 來自: 118.166.15.227 (10/12 1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