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的空穹沾染絳色的赤燄而緋紅。
*** 1. ***
隔天清晨，他們就知道了他們並沒有被放棄。
軍方再度來到他們面前，經過一個晚上的準備，這一波攻擊顯得來勢洶洶，沙塵
揚起，在沙塵彼方至少有二、三十個人的身影，而MEIKO竟理所當然似的出現在最前方
，鮮明的紅衣隨風飄蕩，褐色的美麗雙目淡漠的看著KAITO。
「MEI…？怎麼了？是我啊！」KAITO慌亂的詢問。MEIKO陌生的視線讓他害怕，發
生了什麼事？雖然忌憚軍方，但他仍然無法制止自己的腳步往前踏出。
MEIKO也跟著往前踏出了一步，輕輕舉起一隻手，同時張開那漂亮紅豔的雙唇，
彷彿要說些什麼…
「MEI？」KAITO試探的又問了一次。
但卻只是----突如其來攻擊的樂音。
「KAITO！」
KAITO還想往前走，但神威立刻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掩護到身後，啟口歌唱。他就覺
得奇怪，昨天他們怎麼會抓住MEIKO就跑了呢？再怎麼看都是KAITO好抓吧？怎麼就這麼
輕易放過KAITO了？『原來，目的是這個啊…』的確，如果是KAITO的話，大概比較不好
被利用，也不肯出手攻擊吧？
「KAMUI…？」當KAITO把注意力由MEIKO移開，只看見拼命擋在他前面的神威身上
，到處是鮮紅色的液體和部分裸露的電路，看起來傷得並不輕。神威痛苦的抓著KAITO
的手臂，因此才沒有倒下，但仍勉強的繼續唱著歌。
敵方傳來一陣掌聲，在神威與MEIKO的歌聲間歇處可以聽見依稀傳來的交談聲：
「真不錯…對抗Vocaloid果然還是要靠Vocaloid吧…」
紅衣女性的身形娉婷優雅，平舉的白皙手臂輕柔的左右搖曳，配合歌聲變換著手
勢，美妙悠揚的女聲如活力充沛的流泉旋繞。
神威努力的支撐著微微搖晃的身體，電腦強迫阻斷了其他大多數的感覺與思考，
集中所有的能量----他必須唱歌，他必須戰鬥，本能的歌唱，持續的歌唱！這是他的
使命，不論這個身體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模樣。他讓自己的意識潛入聲音所描繪的世界
之中，更仔細的觀察來自MEIKO的歌聲攻擊。神威的視野輕輕晃動了一下，接著，整個
世界突然變得銳利無比，鮮明的色塊眨也不眨，流暢的曲調形成光的流泉，明亮的金
紅色光瀑豐沛洶湧。
歌聲點起輝光，光的洪流閃爍。倆人歌聲中的能量掃動了週遭的氣流，揚起灰黃
色澤相間的飛砂，也迫使小道旁的草叢與矮樹彎腰低頭。
為什麼會這樣…？KAITO僵硬的望著前方，為什麼…？他不曾學會了解被背叛的憤
怒，但他懂得被傷害的痛苦。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不應該…傷害…不是嗎？戰爭…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那麼眼前的景象又是怎麼回事？不論是誰被傷害，都是一樣疼痛
的，不是嗎？那麼為什麼…要這樣…他無法思考太困難的問題，也沒有充裕的時間思
考。但是眼前，該做的事，是什麼？
「MEIKO…」僅只如此一聲，KAITO沉默了。他的眼神冰寒而專注的望向前方，接
著，很突然的，他也張開口。
那是，神威第一次聽見，KAITO的歌聲。然而，卻又是令神威完全無法相信出自於
身旁青年的口中。
截然不同於青年平日圓潤的嗓音，悠揚高亢的女高音編織著歷史的名曲，在聲音
的世界裡，KAITO的歌聲具現化為光流的五線譜，優雅的編篡，羅織成洪流密網，將兩
人包圍在內。
為什麼突然唱歌了？神威對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一定是MEIKO前輩的緣故吧！被
MEIKO那樣的指責他頑固不願開口、結果卻變成MEIKO與神威的對戰…KAITO前輩不願意
看到這樣的情景吧？這兩位前輩之間的羈絆果然很深、很深呢…他們深深的愛著對方
吧。一陣暖意柔和的掠過神威的胸口，因為那令人為之折服的情感，那讓人想要守護
的、這兩個人之間的深切羈絆。
也許是因為攻擊全都被反彈，MEIKO的歌聲停止了，連神威也不禁停了下來。在他
們四周圍，閃爍的，是KAITO的女高音。憤怒而冷靜的、激動卻冷漠的、燃燒的冰藍色
火燄，跳動著，充滿力量。
和MEIKO對峙的時候，神威並不會感到害怕，然而現在他的指尖與心臟都震顫著。
MEIKO的眼神也第一次顯露出怯意，KAITO精準的顫音引發他們深沉的恐懼。停止歌唱
後，思考能力終於回到神威的電腦中，他感到疑惑…自己毫無疑問是屬於火力強大的
兵器，MEIKO也絕不輸給他。但KAITO…？明明是防禦型的武器…為什麼…？神威仔細
的傾聽，他那對音樂極為敏感的電腦快速的分析著。接著他發現，KAITO的聲音之中似
乎存在有什麼…但是，是什麼呢？
MEIKO調整態勢，再度出擊，尖銳的女高音猛烈襲來。但KAITO凶狠的反擊，交織
成毫無間隙的保護網，不容許任何聲音的插入。兩人飆高的顫音一層高過一層，周圍
的人類----儘管這些聲音中的能量不是針對他們而來的攻擊，所以他們的身體沒有受
到損傷，但光憑這尖銳的聲音也著實有不小的殺傷力，除了躲在防禦結界後的幾位軍
方高層外，大部分的人都無法忍受，痛苦的捂著耳朵倒在地上了。
不過，光是防守是不夠的。神威搖搖頭，中斷關於KAITO聲音的思考。『必須找機
會反擊才行！專心尋找可以反擊的時機。』
他輕觸KAITO的肩膀，用嘴型意示，KAITO點點頭表示明白，而神威注意到KAITO的
表情顯得如此…那是什麼呢？彷彿擔憂著什麼…對了，擔憂而悲傷的神情。但即使如
此，卻絲毫沒有影響到KAITO歌聲的精準度，緊接著，高亢的歌聲開始產生變化，音律
高低起伏，結界的波形也為之改變，彷若金色的流水在空中優雅的翩翩起舞，隨著歌
聲，時而落下、時而昇起，姿態動人。當神威開始試著從結界起落的縫隙間進行攻擊
時，他注意到他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的力氣去配合KAITO的歌聲，因為KAITO顯然很習慣
負責這樣的防守模式，他的曲調很快的搭配上神威的歌曲，變成是他在掩護著神威的
進攻。
這讓神威的攻擊變得輕鬆得多，他突然了解到，為什麼前輩有「兩位」，以及他
們能夠所向披靡的理由了。絳紅色的巫女與蔚藍色的巫子，他們的存在是既相對又互
補的。
MEIKO的攻擊也沒有間斷，然而由於KAITO防守得宜，神威得以重新開始思考關於
KAITO聲音的問題。他一邊攻擊，一邊分心去傾聽KAITO的歌聲，那就彷彿是…冷冽澄
澈的泉水，在天空中飛舞…落下的水滴是冰晶，冰寒、銳利、毫無瑕疵的潔淨。他突
然好像明白了----相較於更接近人聲的Vocaloid2‧神威，KAITO的聲音中存在著較不
似於人類的成分。
比起神威較為沙啞複雜的音質，KAITO的音質本體較為圓潤乾淨，所以平日聽起來
十分可愛。然而在如此精準無誤的高音之中，就突顯出了其水晶般冷冽純淨的極致：
透明、清澈、強烈、毫不留情的冰凝透澈與無機質----宛如殘酷又正直的天使。
Vocaloid是高能量的武器，一個就夠強了，更何況現在有三個！來自三方複雜的曲
調你來我往，對於與Vocaloid的對戰經驗不夠豐富、站在一旁想防不知道怎麼防、想跑
也來不及的人類而言，堪稱殘酷的考驗。僅存的人類受到強烈飽含能量的音波衝擊，只
能極為勉強的用防禦性兵器加減抵禦著，能擋多少算多少。若此刻人類能夠看見『聲音
』所繪製的世界，並以視覺來比喻這些攻擊的話…神威的歌聲就是交織的疾風與冰雪襲
來，MEIKO的歌聲是燃燒的凶猛烈焰反擊，而KAITO的歌聲就是零度以下的冰寒青燄，絲
毫不動搖，既兇狠又冷酷的高牆。
冷冽的寒焰持續燃燒，KAITO和MEIKO怒目相視。
突然，紅色火炎消失了，紅髮巫女一臉困惑的怔住，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KAITO？」
神威也感到疑惑，是什麼詐術嗎？
但是KAITO毫不猶豫的止住歌唱衝上前去，「MEI！」
既然KAITO相信，想必不會有錯。神威也停下攻擊，喘息著查看四周的情況，這次
人類似乎認為他們有MEIKO就夠了，沒想到他們的攻擊在KAITO的防守下竟然變成無差別
流彈，所以激戰持續下來，在場的人類無一倖免的倒地。
KAITO拉住滿臉問號的MEIKO，跑回神威身邊，很難得的，這樣奔跑卻沒有絆倒。倒
是在沒有火光環繞的情況下，KAITO才看清楚沾染MEIKO的絳紅色並不只是衣服，她早已
經滿身是傷、血流不止。他驚訝的抬頭望向神威，同時更驚訝的發現他差點忘了----神
威傷得不比MEIKO輕。
神威計算著，不過，數量不對----「前輩…人類的數量與剛開始時的數量不同，有
人…有人跑走了吧。」
然而以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很難集中精神注意遠方的動靜…神威閉上雙眼，潛入
『聲音』之中，潛得更深、更深，想像自己下沉、下沉…接著張開雙眼，眼前的世界轉
變了樣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事物將會褪去它們的偽裝，退避開來，視線的焦點會毫
無阻礙的直達目標----專注的『注視』遠方的動靜，果然有人，搖曳的人影正在前行
----
KAITO立刻再度開口唱歌防禦，這次的曲子是明亮輕快的舞曲，描述舞會上一名女
性下毒等待上鉤的男人。
神威仍然站在聲音所編織的視覺裡，在他眼前，由KAITO傾吐而出的音符很快在他
們周圍形成一圈亮麗的蛛網紋光屏結界，蛛絲上還沾著漂亮的光珠。
所幸他及時開唱，因為下一批敵人的攻擊剛好抵達。
「剛才是我們太輕敵了，沒想到控制巫女的人倒了巫女就清醒了----嚐嚐這個如
何？」神威想開口唱歌，但MEIKO和KAITO一人一邊抓住他的手制止他，神威注意到KAITO
冷靜得不像他所認識的KAITO。
「相信他。」MEIKO講得又快又小聲，接著就閉上了眼睛跪坐在地上。
敵方接連開砲，但不論是藍髮的青年或他的歌聲都不為所動，他的聲音隨著曲調
飛揚，單純而迅速、輕快卻熱情、毫不猶豫、筆直的朝著目標前進，不受外界任何紛
亂所干擾。唱歌是很快樂的…就像被毒品或本能所制約…Vocaloid沒有選擇，只能喜
愛歌唱…蛛網上的絲載著蜘蛛飛散開來攻擊，打掉了所有狙擊，而結界上的光珠就像
真正蜘蛛網上的黏液球那樣，居然沾黏吸收住了前來攻擊的能量，於是燃燒的火砲就
在結界表面上爆炸開來，產生的煙霧濃濃遮蓋了雙方的視線。KAITO閉上眼睛持續歌唱
，隨即專注的釋放光蛛迅速朝剛才記憶中敵人的位置攻擊。太過熟稔的感覺、太過瞭
解的後果…他不需要潛入『聲音』的景象之中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甚至沒有睜開
雙眼就知道，那些光芒會如何耀眼的飛升，如何準確無比的出擊。而他卻沒有選擇的
餘地，一點也沒有。
敵人的視野被濃煙火光所遮蔽，等發現攻擊時已經太遲了。
神威快速的判斷敵方已經沒有動靜，於是他回到溫柔而多彩的世界。但眼前的景
象仍然讓神威愣了一下…當濃煙散去時，只見一片屍骸倒地。原來KAITO並不是防禦型
嗎？不，說KAITO是防禦型的武器並沒有錯，但如果說他「只」是防禦型的武器就錯了
，神威從沒見過這種兼具防衛與攻擊的能力。更何況，KAITO剛才並沒有採用無差別的
攻擊模式，而是使用了精準的個別擊破方式，這已經不能說是防禦型武器兼顧一點攻擊
能力而已了，這是確切的強大攻擊能力！神威思考著MEIKO說過的話，為什麼KAITO害得
他們的MASTER不准他們唱歌呢？
他快速掃視，「暫時…沒有敵人了。」
「是啊…」KAITO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KAMUI你還好嗎？」
「我不要緊的。」神威一邊攙扶住紅髮的前輩，一邊感謝的望向藍髮的前輩，接著
震攝於對方的表情。
KAITO笑得非常悽涼，但語調十分柔和平淡，「是嗎…那就好。」
神威從未看見任何一個人臉上顯現過如此蒼涼的表情，融混著悽慘的悲憫、極度的
哀傷與逆來順受的絕望。
「為什麼…」明明就…有著那麼自由毫無迷惑的歌聲…那飛揚的光芒多麼令他印象
深刻，像是刻印在他的虹膜底端…
「KAITO…我沒見到MASTER…那不是…真的他…他不在那裡…」MEIKO掙扎著張開雙
眼。她眼框泛紅，抓住KAITO的手，「他們說…他已經…不在了…」
「不…不會…」平常愛哭的KAITO這時候卻哭不出來，太突然了，他無法相信----
立刻就要他相信這件事，未免太過份了！那長久以來的等待算什麼呢？不，不對，這
樣不對，那些人說的話怎麼能相信，根本就不可能！
「MEI…那都只是他們說的對吧？不會是真的吧？不可能的！」
MEIKO含淚搖著頭，她痛得說不出話來，傷處露出的電線因短路而發出吱吱的聲響。
藍髮青年的電腦絕望的掙扎著想要抗拒混亂。不…不想相信…不對…該怎麼辦…如
果相信了…如果不相信…不，不對，那不重要，不是，不是不重要，而是…不對！現在
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眼前第一件該做的事情是什麼？他該怎麼做？他該做的不是思考
無解的問題，而是…KAITO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嚴重的傷勢，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反正，他都已經唱歌了，他都已經殺人了，而也許MASTER早就不在了，還有什麼好
猶豫的呢？是真的假的，誰曉得呢？反正已經不重要了吧…就算是假的，人類也不打算
讓他們見到MASTER了吧？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呢？算了、算了…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
辦了…
「KAMUI，你帶MEIKO去你所說的未來吧…現在…現在就去，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們
都受傷了…」青年望了神威一眼，「…我來防守。」語氣是懇切的拜託，接著轉過身去。
望著前輩難得可靠的背影，神威思考著，KAITO說得沒錯，他自己的身體，傷害已
經嚴重到恐怕無法維持太久的清醒了。而MEIKO也傷得不輕，那麼，「唱歌吧，MEIKO前
輩。」
「不，可是，KAITO…」MEIKO聽見遠方傳來新的敵人的聲響，為什麼就是不肯放
過他們…？KAITO再度啟口歌唱。
「我現在的狀況沒有辦法一次把你們兩個帶走。」神威勸說著，他必須完成他的
任務。他是Vocaloid…以完成MASTER的願望為第一要務，不論手段。
「都是我…」MEIKO非常懊惱，假如她沒有被利用，現在他們一定能一起好好的對
抗新的敵人。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是你的錯，前輩！」儘管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淌血，但神
威的手卻溫柔而堅定的輕撫MEIKO的肩膀。
「不是的…還有什麼好說的…」但紅髮的巫女用力甩著一頭俏麗的短髮。
但是，還有什麼好對抗的？MASTER已經…已經…不過，她怎麼都想不起來昨晚發生
的事。
一定有哪裡不對勁！她怎麼可能想不起來？她又不是人類！怎麼會輕易的遺忘？就
算是被控制了…她現在也清楚記得她被控制時發生的一切！所有她所聽見的、她所看見
的、她所做的、包含她所傷的…通通都在她的硬碟中留下痕跡。那麼發生了什麼？人類
有什麼必要刪除她昨晚的記憶？這些人在想什麼詭計？如果把KAITO單獨留下來會有什
麼危險？但是她若留下來，留下來又有什麼意義呢？已經沒有意義了吧…不是嗎？如果
人類真的在她身上又動了什麼手腳，那麼她留下來只是害得KAITO和神威更危險。而就
算什麼詭計也沒有，傷重如此，她留在這裡，也只是拖累KAITO，最後害得神威跟著回
不了家而已。她還能做什麼？選擇吧，選擇最有幫助的方式…電腦的理性在呼喚著，而
感性也在推波助瀾的拉扯…到有人需要她的地方去吧…她想逃避…她想逃避…逃避她所
失去的…逃避一切…逃離這已經沒有「那個人」存在的世界、逃離這已經沒有人會呼喚
她的世界、逃離這已經沒有任何人需要她的世界、逃離這個想毀滅她又想利用她的世界
、逃離逐漸陷入憂傷與黑暗的瘋狂…
「沒有時間了，唱歌吧。」神威水藍的眼睛盯著MEIKO看，「我們需要你。」
「…KAITO…」MEIKO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一定會把他也帶回去的，好嗎？」神威在心底說著：一定會一起帶回去的，兩
位前輩。他已經知道了，為什麼前輩必須是兩位，以及，他決定要守護著的，那讓人露
出笑容的溫柔情感、兩位前輩之間深厚的羈絆。正因為前輩有兩位，所以他們才是傳說
中的前輩啊！
他抽出了樂刀，引導著MEIKO與之合唱。
紅髮巫女搖晃著站起身，嘆了口氣，開口唱歌。
隨著兩人的歌聲逐漸合拍，樂刀‧美振散發出美麗的光輝，包圍住他們。
-TBC-
本回tag：小MEI歡迎回來！然後又再見(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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