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nglejess:嗚嗚嗚雖然很感動但是心好痛喔Q____Q 11/26 05:28
第十六章分離--約翰的自述
哈莉的房子是米色的。米色牆壁,米色地毯,米色傢俱,米色弟弟。
我穿上一件米色毛衣。也許,如果我靜坐的時間夠長,我就會完全融入背景,
然後我還剩下的那部分也就消失了。
哈莉快要受夠我了。第一個星期,她連走路都踮著腳似乎是尖一點的噪音就會讓
我粉碎。
第二個星期,她開始對著我沒喝的茶、沒吃的三明治咂嘴。
上個星期,她問我什麼時候在這個地區找點兒臨時工。
現在她要給我搞一個「出櫃」聚會。
「我不是個同性戀,哈莉,」
我告訴她,這是那天的第七次,也許是我到她家以後的第一百次。
「但你跟『他』在一起,」
她反駁道。
在我腦海中的清單上,我在「有多少次啊我希望我沒告訴哈莉整個可悲的故事』
旁邊打了一個勾。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個潛藏趨勢?」
她繼續說,
「不過是幾個好朋友,他們今晚過來喝酒聊天兒。」
我搖搖頭,但她毫不動搖,
「你什麼也不用解釋,就是隨便聊一會兒,看看感覺如何,」
她考慮了一會兒,
「實際上,我覺得科林可能就是你喜歡的型。」
我把腦袋耷拉在沙發頂上,我都有喜歡的型了?
「我今晚要出去,」
我告訴她,連自己也有點吃驚。
她瞇起眼睛看著我,像老鷹逼近一隻田鼠,
「和誰?」
她問,嘲笑著揭我的短。
「一個朋友。」
她試圖多瞭解一點,但我撤退到我的沉默之中,最終她走開了,嘴裡還在唸唸叨
叨。
我歎了口氣,拿出手機,我現在就得出去。
我給雷斯垂德發了短信--
上個月他接觸了我幾次,但是我在躲著他,也躲著所有人。
他人不錯,但是歇洛克無疑對他更重要,不過,既然我必須得出去,不如看看他
是不是有空喝一杯。
我發出了短信,然後再次看了看昨晚的短信:晚安,約翰,SH。
他每天晚上發一條,準時在十點半。
他從不錯過,也從不推遲。
有時他會道歉,有時他會找理由,有時就是「晚安。」我的手指第一千次在刪除
鍵上徘徊,但不敢挨得太近--
我曾經不小心刪掉過一條,然後每次再看我的短信記錄,那漏了的一天都呆呆瞪
著我,而我又太經常地去看那些記錄。
他們就像是我和「我的」歇洛克之間的一種聯繫--
那個我愛的人,我的幻覺朋友。
我當然知道,這些短信來自他,那個真正的人,那個木偶操縱者,但他不會知道
我留下了這些短信,所以我還是抓住幻覺不放。
我不明白他希望從中得到什麼--
他腦子裡一定有些目的,但那和我無關。
我每次讀這些短信的時候,都恨自己還留著它們,我恨我愚蠢的身體,每次都讓
我在對他的渴望中醒來。
手機響了,是雷斯垂德發過來時間地點--看起來我終究是要出門了。
那個酒吧溫暖熱鬧,充滿生命。我帶著我的米色陰雲坐在角落裡,感覺有點脫離
人世。
雷斯垂德到的時候,我們握了握手,談了談天氣(潮濕),足球(沒用),經濟(可怕)。
我正在搜尋另一個話題時,他似乎正在給自己鼓勁兒,接下來要說什麼很明顯了。
「沒有你,他不太好,你知道。」
他告訴我。
我咕噥了一聲,他把這當成一個繼續的信號。
「他還幫我們破案,在我請他的時候,」
他想了一會兒,
「但他不再在乎了。」
我哼了一聲,
「當然他不在乎,他是個反社會人格。不在乎是他的特長。」
雷斯垂德悲哀地看著我,
「我不覺得是這樣,約翰,」
他說,
「至少,不再是這樣了。」
他稍作停頓,
「我是說他對工作、對挑戰,不像過去那樣感到興奮了--他不再非要在有趣的
案子裡插一腳,不再在媒體面前給我難堪,不再對其餘隊員炫耀他的厲害。有人
叫他他就來,檢查一下證據,報告一下推理結果,就又走了。」
他聳聳肩,
「他甚至都不再粗魯了。」
我憤怒了:好像歇洛克不再粗魯了讓這個世界有多大的損失!
「那天晚上我跟他在一起,你知道,」
他出乎意料地說,
「那天晚上他在找莎莉,」
我瑟縮了一下,他微微地、抱歉似地笑了笑。
「然後我們又找你,」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
「我不知道整件事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想知道,」
他著急地補充,
「但我知道我在那條小路上見到的人不是我過去五年一起工作的那個。」
「他想讓我留在他身邊,他不喜歡他的計劃失敗,」
我嘟噥,
「尤其是他費了那麼大力氣的一個計劃。」
「我不覺得是那麼回事,」
他否認道,
「他到蘇格蘭場的時候,絕望地想找到莎莉,我從沒見過他那麼焦躁,」
他回想著,
「但是我提到你和他散伙的可能性時,他驚呆了--他在意的就是不想讓你受傷。」
我苦澀地大笑,
「是啊,還真是如他所願啊,是不是?」
我不以為然。
我顯然讓他感到不自在,但我沒法控制我的怒火,不讓它們影響我說的話--
這就像是我的米色周圍開始閃爍紅光。
這是我第一次談那天晚上,或者是談歇洛克--
哈莉在事後幾天去了一趟貝克街收拾我的東西,回來時白著一張臉。
我沒問,她也沒說--
只是把包遞給我。她的打包工作幹得不怎樣,少拿了幾樣東西,包括我最舊最破
的毛衣,還有大部分盥洗用品,儘管她倒是胡亂拿回了一個杯子。
她有幾次想跟我說那件事,但經過第一晚的震驚,真相大白之後,我拒絕討論。
我用離開房間的舉動,相當有效地表明了我不願意談。
雷斯垂德把談話轉向幾個案子,不再提歇洛克,直到我們十點鐘的時候離開酒吧。
在我們分手之前他忽然把手放在我胳膊上,
「你看,你顯然覺得他冰冷無情,」
他說,似乎並不同意,
「但我看見你們了,」
他停頓了一下,
「那天下午我看見了你們倆在那個拱門底下,」
我意識到他是說歇洛克在拱門裡吻我那件事,我猛地把胳膊抽走。
他放開我,
「我很抱歉,約翰,」
他說,
「但那絕不冰冷,那火熱得很,絕不會錯。如果我不是親眼看見,我永遠也不會
相信……」
他的聲音低下去。
我現在應該走開,但關於那個吻的記憶讓我站在原地。
他搖了搖頭,
「你看,約翰,這是你的生活,歇洛克當然把你傷得厲害,但你不覺得你你可能
就是一葉障目?難道就那麼一次方向錯誤的談話就能抹殺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抹
殺所有的事?」
「你不明白。」
我憤怒地告訴他,紅色現在滲到我的米色裡了,佔據了它。
「不,不,我是不明白,」
他回答,
「但我覺得你也不明白。」
我慢慢走完那段回哈莉家的短短的路,從後門進去,安靜地摸進客房--
我能聽到她的朋友們還在客廳裡嘰裡呱啦。
我床上有一個大信封,我出門的時候它還不在,信封正面印著我的名字。
我打開它,抽出一張照片,沒有便條或者信箋。
照片看起來像是監控鏡頭拍的,我想,顯然是在當事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從遠處
拍的。
歇洛克站在克拉倫斯橋上,那天我們在公園停了一會兒的地方。
他靠著橋欄遠望水面,但眼睛並沒有聚焦。
他瘦了一些,我注意到,他的顴骨比平時更突出,他的頭髮該剪了。
他看起來很迷失,他的臉上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悲傷。
我的手機嗶地一聲進來一條短信--一定是十點半了。
「我想你,約翰,SH。」
兩天以後我接到了邁克羅夫特的短信:需要和你談談,過一會兒打電話方便嗎?
我回信建議他滾他媽的蛋,然後就為防萬一迅速出門,一路走到一個當地小公園,
那兒有一條長凳,已經成為我躲開我姐姐時的避難港灣。
我剛在那兒待了一兩分鐘,旁邊就有人坐下--當然是邁克羅夫特。
我歎了口氣,
「是不是每個人讓你覺得不出所料?」
我問。
他遞給我一杯從附近商店買的茶。
「通常都是。」
他承認。
我們沉默地在那兒坐了幾分鐘。
「我應該揍你一頓。」
我指出。
他擰起一根眉毛,看著我。
「你會嗎?」
他看起來並不擔心。
「我不知道,」
我承認,
「但我覺得我有這個權利。一開始就是你說服我,讓我給那個虛假關係一個機會。
如果不是你的操縱,我永遠不會走那條路。」
我這麼說的時候,真的感到更憤怒了,而且我注意到他往邊上挪了一點,這讓
我多少好受了一些。
儘管,按照我對福爾摩斯兄弟的理解,他很可能只是移開一下讓我感覺好一點。
這些愛操縱人的混蛋。
「我沒對你撒謊,約翰。」
他告訴我。
我大聲哼了一聲。
「你用一大堆老掉牙的胡扯幫你弟弟留住他的助手,而這都是根據他讓人難以置
信的愚蠢計劃。」
我提醒他,
「你胡亂糟蹋的是我的生命這個事實對你根本不重要。你不是人!」
邁克羅夫特現在看起來的確有點緊張,但他用一隻穩定的手把茶送到嘴邊,喝了
一小口。
「那天我對你說的所有的話都是真的。」
他堅持。
「哦,真的?」
我苦澀地反問,
「因為我清楚記得你告訴我你弟弟在身體上被我吸引,」
我試著不對自己正在說的話想得太多,
「但我卻有一個錄音,是你和歇洛克討論他如何為了愉快的工作關係犧牲肉體。」
哦,我是多麼地恨那個說法,它已經糾纏了我一個月。
他只是看著我。
「所以?」
我責問道:「你怎麼解釋這種矛盾?」
他抬起眉毛,
「似乎我只需要重複我自己,」
他回答,
「我對你說的每件事都是真的……」
他等我把這些事聯繫起來……
「你是說你和歇洛克的談話……」
他打斷我把話說完,
「那事實上,只是『一堆老掉牙的胡扯』,正像你十分簡潔地指出的那樣。」
顯然對那些粗話看不上眼。
我瞪著他。
「你嘴裡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弄不懂,」
我告訴他,開始站起身,
「我要回哈莉那兒。」
「有趣的用詞,」
他自顧自說道,微微著惱,
「告訴我約翰,『家』在哪兒?」
貝克街公寓不受控制地在我腦中升起。
頭骨,雜亂,冰箱裡的器官,角落裡的小提琴和歇洛克,總是有歇洛克。
歇洛克在沙發上,用頭頂我的手、要求我哄他摸他,歇洛克在荒謬的時間要茶喝、
總是帶回家太多的牛奶,歇洛克在晚上裹著我睡、我起床的時候他困兮兮地嘟噥,
歇洛克頭向後揚身體弓起喊著我的名字。
我向邁克羅夫特大聲怒吼,眼中滿是影像,然後我轉過身,真地跑起來,跑向哈莉家。
我把那張長凳從我的避難所名單中刪除。
兩天以後他回來,這次是在鴨子池塘邊。
「歇洛克14歲的時候,被他的同學們認定是反社會人格,」
他宣稱,甚至都沒用一句「早上好」來介紹他自己。
「他欣然接受,因為這能夠在別人的嘲弄之中保護他。」
我在傾聽,儘管我不願意。
「那時候我21歲,」
他繼續,
「長時間不在家,」
他看起來很遺憾,
「等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已經太遲了。」
我曾經發誓永遠不信他那張騙人的嘴裡說出的任何一個字,但我發現我現在無法
懷疑他。
他沒在看我,沒在分析我的表情或者施展魅力,他只是坐在長椅上追憶過往,同
時心不在焉地看著鴨子來回游弋。
「儘管有年齡差異,我們曾經很親密,還是個孩子的歇洛克……」
一個微笑掠過他的臉,
「他非常可愛,」
他惆悵地繼續,
「總是為這個世界著迷,希望知道所有的事,探索所有的事,理解所有的事,令
人害怕的聰明和求知慾。」
他輕輕搖頭,
「人們不知道怎麼對待這樣一個孩子,你知道,」
他瞥了我一眼,我假裝無動於衷。
「他總是說得太多,讓他們不自在。他們看他的時候似乎他不是人類。他很小就
知道他不『正常』。」
我試著不在意,但這很難。
「孩子們可以非常殘酷,十幾歲的階段更是艱難。15歲的時候,所謂的反社會
表象已經牢牢鎖住了他,他豎起一層硬殼,阻止任何人進去,」
他微一停頓,
「即使是他自己的哥哥,」
他悲傷地補充,那一分鐘他陷入了沉思,風在我們頭頂的樹枝中呼哨而去。
「但那不是真正的他,」
他強調,轉而看著我的眼睛,
「那不是我記得的那個孩子,那不是我弟弟!」
他這個永遠冷靜,永遠不為所動的人,比我所見過任何時候都更憤怒。
「歇洛克被鎖在裡面,這就像所有人都被鎖在外面一樣確定,」
他說,
「這麼多年,他不過是半死不活。」
那天晚上我的夢奇怪又色情。
歇洛克早些時候發了一條比較奇怪的短信:「我在公園裡醒來。SH」
這讓我又想起了白天。
醒著的時候,我試著集中回想那個災難性的結局:和莎莉的會面,告訴哈莉所發
生的事,在小巷和歇洛克見面,所有那些。
但是,我的下意識,選擇對那個拱門下的吻流連不去,還有更確定的,在毯子上
幾乎成事兒的一幕。
我在被單裡扭曲著醒來,那裡硬得像岩石,我的眼簾之後又是一個歇洛克表情迷
茫的影像,我覺得我錯過了什麼東西。
一整天我都暴躁易怒,所以當哈莉弄來一群朋友的時候(這次沒有警告),我堅
持我們應該去酒吧,而不是坐在米色包圍之中閒聊。
在酒吧裡,我去點第二輪飲料時,有人從後面撞了我。
我轉身,尖刻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我看清罪魁禍首時,把話生生嚥下去了。
她嬌小婀娜,金色卷髮,棕色大眼睛,她看起來很緊張。
「哦,對不起,」
她說,她的聲音很輕,我得向她傾身才能聽見,
「我在找我的錢包,然後手機掉了,然後我起來得太快沒有站穩,」
她有點語無倫次,
「我真的很抱歉,我沒有碰翻你的飲料吧?」
她問,
「如果這樣,請讓我給你再買一杯,我至少能做到這個,我通常沒這麼笨,」
她又說不下去了,而且看來一時半會也繞不回來。
我抬起手,擋住人潮,
「我是約翰,」
我自我介紹,
「什麼損失也沒有,」
我對著吧台上的飲料揮揮手,
「看--它一根毫毛兒也沒掉。」
她咯咯笑起來,和我握手,
「我是梅麗,那太好了。」
她說。
*****************
(翻譯:本來是瑪麗,不過舊版小說就翻成梅麗,既然都用了歇洛克了,那就忠
實到底吧。話說我看到這兒,真是嚇得不輕,正牌華生太太現身了。我的阿福啊,
抱住大哭。)
*****************
她在等位的時候我們聊了幾分鐘。
她是個小學老師,剛剛在新學校教了一星期,來這兒是見幾個還沒來的同事。
我有了一個模糊的解決哈莉的主意,於是我邀請梅麗在等人的時候加入我們這群。
她的朋友們晚到了40分鐘,而她簡直完美。
她很漂亮,但不逼人,個性很甜,又不過於嬌媚,幽默,可仍然和善。
她有些害羞,但似乎喜歡我,我們能夠很輕鬆地交談。
如果我早三個月遇見她,我現在應該已經計劃求婚了。
我對自己感到憤怒和沮喪,所以她的朋友來時我要了她的電話,她給了我,同時
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臉--誠實而不做作,讓我在又一個「Yes」旁邊打了勾。
餘下的時光真是漫長。
科林,我承認他長得有點像歇洛克,因為他也有黑頭髮和高顴骨。
令人感激的是,科林對我毫無興趣,正像我對他一樣,所以哈莉的陰謀至少有一
個破滅了--也許現在她應該停止管我的事兒了。
結果好景不長,因為第二天早上,她在樓梯下高喊我有個訪客。
「如果是邁克羅夫特,告訴他滾蛋!」
我喊回去。
「不是,是個警察,」
她回答。肯定是雷斯垂德,我想,起床下樓。哈莉正在出門
「我得趕緊,」
她告訴我,
「她在客廳。」
是她。
我在樓梯底部停了一下。
正打算從廚房進行戰略撤退,莎莉已經出現在客廳門口--
只是看到她的臉我已經感到心跳加速,我的皮膚又冷又黏,周圍一切似乎緩慢下來。
我的一部分腦子意識到,這是腎上腺素大量分泌,我要決定「是逃還是戰鬥」。
我的身體對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回憶仍有深切反應。
「等一下。」
我請求她,她點點頭,轉身進了客廳。
我在樓梯上坐下,把頭低下,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直到我感到更能控制自己,
我跟上了她。
「我很抱歉我就這麼來了,」
她開始說,
「但我不覺得你想見我,而我必須得跟你談談。」
她這麼說的時候我忍不住一絲冷笑--那天晚上她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我必須得跟你談談」
就像是她毫無選擇,這樣無論發生什麼後果,都不能怪她。
我能感到我的嘴唇稍稍扭曲,但我什麼都沒說。
「都是錯的,我告訴你的那些。」
她開始說,這讓我驚訝得不得不說話。
「你給了我錄音,」
我指出,
「那怎麼會不精確?」
她看來很羞愧,
「我不該那麼幹,」
她承認,
「我聽到了一部分談話,就匆忙得出了結論,」
她停了一下,
「做我這份工作,我應該更明白些。」
我只是空洞地看著她,她深呼吸了一次。
「你必須明白,我在歇洛克身邊工作多年,他對我而言一直是個『怪胎』。我時
時刻刻都在等著另一隻鞋掉下來,等他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對我說的,」
我回憶著,
「你說有一天你會站在一具屍體旁,而歇洛克就是那個棄屍的人。」
她點點頭,
「沒錯。所以當我聽見那場談話的時候,我想就是這個了--他做了毫無人性的
事,我必須警告你。我不能讓他在這件事兒上逃脫。」
我不確定她到底要說什麼,
「好吧,你告訴了我,」
我說,
「而且你現在也解釋了你為什麼告訴我,順便說一句,這毫無必要。你為什麼告
訴我根本與我無關。」
她忽然站起來,開始踱步。
「我在盡力解釋為什麼我不應該告訴你。」
她喊道,顯然很挫敗,
「這個計劃,項目,管它是什麼……我不會假裝明白他腦子裡想什麼,但現在很
明顯,我聽到的那個談話是徹底的垃圾!」
我吃了一驚,
「你什麼意思?」
她撲通一聲坐回去,
「他發現我已經告訴你的時候,他完全崩潰了,」
她回憶著,
「實話說,他都過度呼吸了,我還以為他就要吐在我的新地毯上了。」
不知為什麼,莎莉的自我中心讓她的陳述更加真實,但我搖頭,
「他被人現場抓獲,」我提醒她,「那肯定讓人震驚,即使對他來說。」
「我也這麼跟自己說過,」
她回答,點點頭,
「我一直這麼跟自己說,在我能做到的時候,但是……」
她停了一下,
「但我再也沒法相信那個了。」
她沉重地歎了口氣。
「他變了,約翰,」
她過了一會兒,繼續說,
「我不知道是因為失去了你,還是他本來就在變,而失去你讓這個變得更明顯,」
她在沉思中停下,
「但如果我曾經想讓他痛苦的話,」
她微微低頭,顯然很羞愧,
「那麼,上帝啊,我的願望實現了。我簡直不能再看他的眼睛。」
該死的,這個女人還能更自我中心嗎?
我忽然記起我有一個緊急的牙醫預約,送她出門時,痛苦地咬著腮幫子。
就像他們其他人一樣,她也要在最後一分鐘來抓我的胳膊,毫無疑問是有一些智
慧的珍珠要向我傾倒,但我這次一直在注意,設法擺脫了她的糾纏。
我的牙疼可能不是真的,但我趕走她之後,我的頭真是在撲通撲通地疼。
我感覺我需要一支大劑量的「正常」,所以我給梅麗打了電話,我們約定見面喝
個咖啡。
她看起來就像昨晚一樣完美,我發現我自己感到了──
不完全是幸福,但誠然更像我大半生所認識的那個約翰.華生。
這樣很好,坐下來,跟某個對我生活中的肥皂劇毫無所知的人聊天。
跟一個很好的,正常的女孩兒來一次正常的交談。
這感覺很對,似乎這就是我應該做的。
梅麗在喝完咖啡後必須走了,但是第二天天氣預報很好,所以我們約定在公園見面。
她走的時候我親了她的臉,她臉紅了--這很完美。
我應該知道好景不長……
第二天我提前一小時到了公園,只是想享受一下陽光
(和寧靜,哈莉又要掀起大戰了)
然後邁克羅夫特突然出現在我的長椅另一端。
他讓我想起我還是個孩子時看過的一個電視節目。
本先生:如同魔術一般,店員出現了--
當然,我假設那個店員是個隱身於暗處的政治人物,說起話來毫無道德準則,習
慣把人當棋子。
「今天我不能跟你談話,」
我厲聲對他說,
「我有個約會!」
對了--把這個消息放在你的煙斗裡抽吧,我滿足地想。
當然,他完全不在意,
「啊是的,可愛的摩絲坦小姐,」
他自顧說道,伸直了他的腿。
為什麼我還會驚訝他知道她的全名,而我卻不知道?
在我們握手後幾分鐘,他可能已經知道了她過去五年早飯都吃些什麼。
「別告訴我她是個間諜,或者是斧子殺人狂,抑或是應召女郎。」
我警告他,
「因為我不會相信你!」
「不,不,約翰,」
他輕輕微笑,
「她似乎是個可愛的年輕姑娘,我確信她對你而言會是個優秀伴侶,」
他停了一下,然後坐起來一些,雙腿交疊,
「告訴我,約翰,」
他問道,
「你熟悉選擇性現實這個概念嗎?」
他擰起一隻眉毛,然後顯然認定我完全空白的表情是一種否認,於是他繼續說下去,
「這個理論是說,你生命中所做的每一個決定,讓你走上了一條特定的道路,但
是在每個必須做決定的點上,不同的現實一分為二,你必須做出選擇。等到生命
將盡的時候,你會發現,原本有數不清的道路供你選擇。」
我的腦子中什麼地方警鐘長鳴,
「你是說像電影『滑動門』那樣,有兩個不同的故事,一個是她趕上了火車?一
個是她沒有?」
我問。
哈莉愛那部電影,她說那證明了大部分男的都是人渣,即使不是人渣的那些也會
把你弄暈讓你死在交通事故裡。
「正是如此,」
邁克羅夫特回答,儘管他似乎對我提到那部電影感到好笑。
「我一直覺得這個概念很令人著迷--所有那些不同的可能道路放在人們面前,
像一個充滿岔路的花園……」
我知道這為什麼會讓他愉悅,因為他有干預別人人生的習慣。
這可能就是政治--把人們頂上一條你希望他們選的道路,最好是在他們自己毫
不察覺的情況下。
「這很有趣,邁克羅夫特,」
我說,語氣中充滿諷刺,
「就算你的觀點是對的吧,」
因為梅麗馬上要來,我不希望你出現在她附近,我停了一下,
「我無意冒犯。」
我又停下,我又想了想,
「其實我就是要冒犯,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歎了口氣。
「我不會責備你的憤怒,約翰。」
他告訴我。
「哦,這太讓我如釋重負了!」
我回答。
真的,今天我的話中帶刺兒真是意氣風發,瑪麗來之前,我得想法收斂。
「我起初見你的時候,約翰,」
他解釋,
「尤其是我看見你和歇洛克在一起,你那時剛剛救了他的命,」
他尖銳地補充,毫無疑問是在暗示如果他選擇的話,他可以憑謀殺罪起訴我。
「一條新的可能的道路顯而易見。」
他穩穩地注視著我,
「那立刻就很明顯--你們兩個在某種程度上屬於彼此,你們在每個層面上都是
獨一無二地適合,完美地相輔相成。」
我不安地動了動,我現在真不想聽這個,但他真是執著。
「我能看到有千百種可能的情況,你們只是做為朋友和同伴過完一生,歇洛克仍
然是你生命中的旁觀者。甚至有許多可能,你和梅麗這樣的人結婚,繼續和他一
起工作,」
他停下,似乎是在強化他自己,
「但我也能看到另一條路,這條路上,我的弟弟將會喚醒他沉睡了很久的那一部
分。這條路能讓他去感受,去愛,去過一種他應該過、也值得過的生活。」
他說話的時候,一絲疑問照亮了我,我微微瞇起眼睛。
他稍稍一僵,但繼續說道。
「你和他工作了一陣之後,顯然他越來越被你吸引,他深深地喜愛你,你也在接
近他,但同樣明顯的是,他永遠、永遠也不會為這些感情採取行動,甚至根本不
會意識到這些感情。」
我開始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我能感到我在抓緊長椅邊緣時肌肉的緊繃。
「邁克羅夫特,」
我的聲音低而克制,
「邁克羅夫特,你幹了什麼?」
在這一刻他明顯有些不自在,也許是忽然意識到他跟他的雨傘接觸得過於親密,
幾乎到了一種製造廠商不會推薦的地步。
「我只是稍微刺激了他一下,」
他安靜地說,
「我讓他能夠把他對你的慾望合理化,我給了他一個符合邏輯的原因。」
我咬緊牙關,
「你最好離開,邁克羅夫特。」
他猶豫了一下,又張開嘴,但我打斷他,
「真的,」
我警告他,
「我的怒火現在千鈞一髮,你需要『現在』離開。」
他迅速起身移開一段距離,然後轉身。
說實話,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毛病?
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留下一些最後遺言?
「我能不能要求你考慮一下到底是什麼讓你離開他?」
他問我,
「是你真的相信--即使有著種種相反的證據--他不愛或者不想要你?還是
因為驕傲?因為他愚弄了你?相信我,他也同樣成功地愚弄了他自己。」
他走了,把我留在長凳上,頭暈目眩,嘴裡濃濃的滿是困惑。
那天晚上我準備睡覺的時候,想起我和梅麗的約會進行得不如期望中成功,儘管
她同意幾天後再和我喝咖啡,這並不出人意料。
我知道我集中注意在她身上,是為了避免自己想起歇洛克。
但我實在要避免想到歇洛克,所以這樣也無所謂。
我甚至不再每個小時都中邪似地讀他所有的短信。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電話嗶了一聲…十點半了。「我著火了,SH。」
我假設這是個比喻--如果歇洛克真的在一個古怪的燒烤實驗中設法把自己點
著了的話,他當然不會給我發短信。
我上床的時候想著熱與火焰,這不可避免地引發了更多的情色夢境,和又一次強
烈的勃起,它完全拒絕自己消失。
當我照顧它的時候,我絕望地想著梅麗,但當我高潮時是歇洛克的名字來到我嘴
邊,我閉上眼時看到的是歇洛克的臉。
又一次,他表情迷茫,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到的他是那個樣子。
接下來的一周裡,我的想法無時不是圍繞著歇洛克,儘管我盡了所有努力分散自
己的注意。
邁克羅夫特的話已經深入我心,我一點也不信任他,但他,至少,讓我看到了歇
洛克的一些童年,而那解釋了很多。
雷斯垂德對那晚的回憶,即使是莎莉令人吃驚的變卦,通通在壓倒性的混亂中擠
進我的頭腦。
自從我的世界崩潰以後,我就假設「我的」歇洛克只是一個假象,一種表演,是
那個真人為了達到目的安排出來的。
正如我在他破案時見過的一樣輕而易舉,他可以暫時把自己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
人,讓人完全辯認不出。
但是如果恰恰相反怎麼辦--如果「我的」歇洛克才是裡面的那個,深深藏在其
餘的世界之外,甚至大部分藏在歇洛克自己之外?
那就意味著我愛的那個人是真的。
我的頭腦被各種親密時刻的回憶所淹沒,他對我表現出真正喜愛之情的時候,照
顧我,擔心我……莎莉碰我時他對我的佔有慾,他早上多麼喜歡摟摟抱抱,他奇
怪地一定要和我一起洗澡的決心。
然後是拱門之下的那個吻,他似乎是絕望地想要我,當他意識到莎莉聽見了他們
的談話時那種恐慌,到家後那中途停下的瘋狂做愛,儘管他很想很想,但他停下
是因為我告訴他我愛他。那意味著什麼嗎?一定是,但是我困惑的頭腦弄不明白。
我繼續著正常生活,我和梅麗外出約會了兩次,我們計劃了週末一起吃飯。
到現在她顯然期待我能夠再進一步,但我不能讓自己做到,這讓我非常沮喪。
週六晚上,我為約會做好了準備,但我仍像過去一週一般困惑。
歇洛克那麼完全地欺騙了我,我怎麼能再次信任他?
但是,他同樣欺騙了他自己也是完全可能的。
我如何確定「我的」歇洛克是真的還是幻影?
我受夠了想這些,我出門離開,沒帶手機。
梅麗和我吃了一頓不錯的晚飯,她給我講學校的故事,孩子們幹的事兒。
顯然她會是一個優秀的母親。
我告訴她關於阿富汗,讓她印象深刻,在我提到我被遣返回家時,她沒有追根究
底,只是從桌子上伸過手來,輕輕捏捏我的手,她的棕色眼睛溫暖又柔和。
她讓我感覺到強大,一切盡在掌握,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我11點的時候送她回家,我們在她公寓的樓梯前停下。
她羞澀地笑著轉向我,
「你想上來喝杯咖啡嗎?」
她問,緊張地咬著下唇。
一瞬間的頓悟,我忽然理解了邁克羅夫特所說的--我痛苦地看到兩條路在我面
前;一條是和梅麗在一起,一個家庭,這是我一直假設我想要並且終究會擁有的
一切;另一條路是歇洛克,無時不在的挑戰,一條有風險、也許還是致命的道路,
危險是當然的。
我深深呼吸,閉上了眼睛一瞬,然後我拉起梅麗的手,和她一起上了樓。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姐姐那兒,房中很安靜,哈莉一定出門了。
我上樓去我的房間,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我的手機,頭天晚上我留在桌子上的手
機。我把它撿起來,沒有前一晚的留言,或是短信。我陡然坐倒在床上,我的腿
忽然站不穩,一個認知像拂曉一般降臨--他放手了。
我不用懷疑他怎麼會知道梅麗,因為福爾摩斯兄弟似乎永遠知道所有的事。
我不用考慮他是否知道我在哪兒過的夜,因為我確信他知道。
他迷茫的臉再次游進我的視野之中,忽然間我知道這些時候我一直想要記起來的
事,明白為什麼我醒來時腦子裡是這幅畫面。
這是他在腦震盪之中,他的正常控制完全關閉了短短幾秒鐘,那時他試圖去做的
唯一一件事,立刻就做的那一件事,就是告訴我他愛我。
他的潛意識曾經,就那麼一次,短短地浮出水面,隨即在他意識恢復時被打壓回
去。這就是那個信息。
我跳起身,忽然間絕對地肯定。
「我的」歇洛克真的在那兒,埋藏在邁克羅夫特所說的那層硬殼之後,但我可以
打碎它。
我跑下樓,跑上街,只這麼一次立刻找到了一輛出租。
對我,他會降低他的防禦,對我,他會冒一次風險,把握他的機會,活回他的生活。
出租車在飛速前進,我記起在夜裡他如何用他的身體包裹著我,那時他的大腦已
經關閉。
在早上,他是多麼喜歡摟抱,那時那還是半睡半醒。他的真正本質只要得到機會
就會表現出來。
我到了。
我還有我的鑰匙,所以我自己進了門,怦怦跑上樓梯。
我知道他在家,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的,但我很確定。
我推開門。
他一定已經認出了我在樓梯上的腳步,因為當我穿過門廊的時候,他正在站起來,
他的臉上有一種不確定的神色。
他看起來很糟,他的眼睛通紅,臉上淚痕斑駁,他顯然哭了好幾個小時。
他手裡是一張照片--我認出了我自己和梅麗在公園裡向著彼此微笑。他站直身
時,照片從他手指間滑落,飄向地面,最後正面朝下地停在地毯上。
他的眼睛在我全身遊走,我知道他正在分析我外表的每一方面,我神情的每一個
細節,這樣的話,即使他似乎不能相信,他仍然瞭解了我的意圖。
他張開手臂,我直直走進他的懷抱。
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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