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csbpaxe (涼風皓月)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BBC夏洛克]協奏、交響與獨自沉迷.01~3
時間Wed Nov 17 22:18:32 2010
轉載者的話:
這篇文也相當好看!細節處尤其感人,就轉過來給大家欣賞了~
建議可以聽聽作者介紹的音樂,真的很讚!
以下正文:
作者:lanlantoyou(uuuuhlhl)
文章:協奏、交響與獨自沉迷
http://ppt.cc/ENWo
內容:《最後一案》前後的故事,由n封電郵、n篇筆記、1封信、
n首小提琴曲、n件事組成。情節是先苦後甜,甜中有苦,苦中有甜,
結尾當然HE。
對了,絕不會坑。
故事都已經想好了,細節還不斷冒出來,偶是一會兒激動一會兒感動,很忙很忙。
配對:當然是阿花和阿福。前面完全清水,到有肉的時候會提前警告。
不出意外的話會是互攻。
設定:人物形象以2010歇洛克為主,但性格舉止當然也會受原著和JB版影響。
初遇當然是2010年,其他時間以此為基準遵照原著調整,基本如下:
1983年1月6日 阿福出生
2010 阿福遇到阿花 (阿福27歲)
2017 阿花結婚(阿福34歲)
2020年5月4日最後一案(阿福37歲)
2023年4月阿福歸來(阿福40歲)
淚,可憐的娃們要過了40才有肉吃。
神馬?阿花原來吃的那個也叫肉?
又及:拉小提琴的阿福我最愛,
所以他會在這個故事裡不斷地不斷地拉小提琴,卡卡。
好了,正文開始。
*******************
9封電子郵件
2020年5月3日
邁克羅夫特,
很抱歉我甩掉了你的人。如你所知,我和莫裡亞蒂的較量進入了最後階段,我必
須盡可能地謹慎從事。貴屬下的行動能力雖然稍稍強過蘇格蘭場,但壞事
的幾率仍然很高。如果我允許他們尾隨到現在的話,下一分鐘莫裡亞蒂先生就要
踩著他們的屍體來敲我的房門了。
莫裡亞蒂是個精彩非凡的對手,我很享受一直以來與他鬥智鬥勇的過程。但我必
須承認,在我們最後一次交手時,我並沒有把握全身而退。當然我也不會讓輕易
讓他逃脫,最可能的情況是我們同歸於盡。如果事態真的如此發展,我很抱歉這
會不可避免地讓你難過,但請你理解,這是我必須要走的道路。也許有一件事能
夠讓你感到安慰:*我自以為沒有虛度此生,即使我生命的旅程到此為止,我也
可以問心無愧地視死如歸。*
這樣說來,現在就是我應該更加誠實的時候。我很抱歉從我十二歲以後一直讓你
頭痛,但是在我內心深處--儘管我從來不情願承認--我一直敬佩和尊敬著你。
無論在觀察力、自律、還是長遠謀略方面,你無一不在我之上,我在微妙地嫉妒
著你的同時,又無法不為你感到驕傲。此外,我也十分感激你幫我走上現在這條
道路--你當然不會以為我到今天還沒有發現這件事吧?
昨天晚上我和飯店裡的樂隊一起演奏了《D大調的卡農》,這讓我回想起你去牛
津之前我們最後一次合奏的情形。我得說我們那時的合作天衣無縫。
還有一件事我應該澄清,每次你叫我「我親愛的男孩兒」我都會嗤之以鼻,但其
實這個稱呼總讓我覺得溫暖。我想我之所以永遠對你態度惡劣,恐怕只是出於有
恃無恐,以及永遠被你洞察內心的沮喪。
約翰在我身邊,我在離開倫敦前的最後一刻去找了他,邀他和我在歐洲大陸共度
一周假期。如果不幸發生的話,我恐怕他的忠誠會讓他悲痛萬分。這大概是我做
過的最不理智的一件事,但此時後悔已經為時過晚。
我已經制定了一個補救計劃,希望可以奏效。我說希望,是因為通常情況下,約
翰的智力不會讓他看到這個計劃的漏洞。但當約翰認真起來的時候,偶爾也會有
超出他本人能力的發揮。我請求你能夠代我看顧他。你知道我憎恨婆婆媽媽,但
如果說我還有什麼未曾了結的心願的話,就是希望他能夠繼續他的幸福生活。
我試著給媽媽寫信,但沒有成功。請你轉告她,無論我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我一
直愛她。我知道你會在她身邊一直照顧她。
此致,
歇洛克
瑞士邁林根
2020年5月6日
我親愛的男孩兒,
請跟我聯繫。捉迷藏並不好玩兒,是時候回家了。
約翰的情況不好,你的計劃雖然不算是完全可恥的失敗,但也收效甚微。你的好
醫生遇到了兩個登山者,據說目睹了你和莫裡亞蒂最後的搏鬥。這樣一來你根本
不能自圓其說,他簡直快要發瘋了。你惹下的麻煩必須自己處理。
邁克羅夫特
瑞士邁林根
2020年5月13日
歇洛克,
我必須啟程回倫敦,媽咪已經開始懷疑。
停止這個遊戲。每個人都很著急。我已經將這個地區反覆搜了幾遍,他們不會輕
易撤離。如果你還在哪個山洞裡沾沾自喜地藏著,最後祈禱不要被我找到。我從
來沒有真正對你生氣過,但這一次你是在試探我的底限。
立刻回信。
邁克羅夫特
2020年5月20日
歇洛克,
我把約翰帶回了倫敦,我恐怕他的情況不大好。你比我更清楚怎樣才能讓他好起
來。
如果你只是想遠遠逃開的話,請你停止這種任性的行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
不可能得到的。如果你回來,我發誓我有辦法給你你最想要的東西。
你應該知道,我親愛的男孩兒,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會不算數,我答應過的事情從
來不會做不到。
邁克羅夫特
2020年5月20日
歇洛克,
約翰的診所暫時歇業了,他到現在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過來。老實說,我不知道
究竟還有沒有這一天。
我盡量忠人之托,但如果他的精神垮掉了,恕我愛莫能助。
邁克羅夫特
2020年6月3日
歇洛克,
如果再無回音,你就是在強迫我採取一些非常行動。
你應該知道得很清楚,如果你就此失蹤,我有理由對一個人充滿怨恨。我遠遠不
如你的那位醫生高尚正直。
邁克羅夫特
2020年7月15日
歇洛克,
看來你沒把我上次的話當真。這很不好。
我討厭赤裸裸的威脅,但看來你需要更強一些的刺激。我計劃把你所有的秘密告
訴華生醫生,相信這會讓他再度大吃一驚。當然我還可以證實他對你下落的懷疑。
這之後他會做出些什麼,恕我不能夠負責。我恐怕你的博客寫手感情過於豐富,
我記得他那條虎頭狗壽終正寢的時候,他難過了整整一年。
請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邁克羅夫特
2020年8月1日
我永遠不會接受你已經死掉了。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姓福爾摩斯!
一個福爾摩斯不會這麼無聲無息地死掉,即使他的對手是莫裡亞蒂!
你的確讓我非常失望。
2020年8月15日
歇洛克……
2020年9月4日
今天我在瀑布那裡待了幾個小時,給你拉了好幾遍《D大調的卡農》,不過沒有
你的小提琴,這首曲子就不再有靈魂。我向那個深潭裡張望了很久,我仍然不能
相信你就在那兒。
我的理智告訴我你真的死了,這是結合了一切追蹤、調查、和判斷的結果。我甚
至使用了一些非法手段盤問了那兩個看見你們一起墜崖的登山者,我相信他們沒
有撒謊。我一直在用你的好醫生威脅你,如果你還活著的話,你絕不可能如此無
動於衷。
我現在非常後悔,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總是不在你身邊。無論是你12歲的
時候,還是23歲或者34歲。我一直以為我是個盡職的哥哥,但我錯過了所有最
重要的……我總是讓你一個人獨自掙扎……
上帝,我是如此抱歉……
但我拒絕相信你已經死了,在我獲得截斷瀑布抽乾水潭的許可之前。
我仍給你留著貝克街的房子。無論你什麼時候回來都行。
*********************
註:帕赫貝爾的《D大調卡農》( 《Canon in D》)大家應該都聽過吧,即使不知
道名字,肯定也聽過這個旋律。這首1681年寫成的巴洛克時代的曲子,是讓我
第一次感動到哭的古典音樂。我並不懂音樂,但這種美,它就只是強烈純粹的美,
你不需要懂就可以欣賞。網上有各種樂器的版本,但還是強烈建議聽大提琴加三
把小提琴的。我喜歡的版本比較激情:
土豆: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ulZXiWA9xcY/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6wpPk8qk3uQ
*********************
2、 華生醫生的加密文檔
2020年9月7日
我是約翰.華生。
我不是在寫博客。這是我一個人的秘密,我必須得寫下來,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必
要讓別人看。
我又用上枴杖了,但我沒去看心理醫生,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治好我……
停下,我不能往那個方向想。
好吧,也許再過些時候我會正視四個月前發生的事,如果我現在去想,我就會無
可救藥地徹底發瘋。
事實上,過去的幾個月裡我一直都處在半瘋狂狀態,高燒不退,噩夢連連,我的
腦子就像一鍋燒得沸騰的金屬,它汁水四濺,混亂不堪,冒著青煙腐蝕我的大腦
和骨肉,到處都是焦糊味與永不停止的劇痛---如果有地獄的話,那就是地獄
了。
現在我的腦子終於冷下來了,那些融化的金屬現在變成一團冰冷堅硬不成形狀的
東西。雖然它尖利的稜角偶然會給我幾下劇痛,但大多數時間它不疼不癢。不過
它似乎正在極其緩慢地從我的頭部經過頸項向胸腹間流動,沿著我的血管和神經
叢樹枝一樣放散,那是一種奇怪到極點的感覺,彷彿我正在一點點變成金屬。
我知道有一件事我必須完成,那是我最後一點指望,但它同時又讓我很是害怕。
我已經身在地獄,但我不知道完成那件事是我的出口,還是下一層的入口。
現在是凌晨兩點鐘,我聽見梅麗起床上廁所的聲音,她很快就會來敲書房的門,
用十分擔心卻又裝成若無其事的眼神看著我,問我什麼時候去睡。
我必須存檔了。當然我已經設好了密碼。
我有很久不再設任何密碼,因為有一陣子,無論我多麼勤勞多麼絞盡腦汁地更換
密碼,還是會有人在一分鐘內破解,並且毫不客氣地嘲笑我在選擇密碼方面的毫
無創意。
我不用再擔心這個了。
他不在這兒了。
2020年10月31日
距離我 上次寫東西,已經快兩個月了。
我的診所已經重新開張,我失去了不少病人,但很快又來了一些新的,這就是肯
辛頓區的好處。
昨天下午四點鐘就沒有病人了,蘇珊和朱莉問我她們是否可以早點離開。因為是
萬聖節前夜,她們都要早點回家做飯,好打發孩子們出門要糖。我當然同意。我
很感激她們兩個,在我生病期間診所歇業,她們寧可只接短期合同,也沒有去找
別的僱主。
她們離開以後,診所裡非常安靜。我花了一些時間來做那件事,但沒有什麼進展。
又呆坐了一會兒,我打電話給梅麗,告訴她我有出診病例,要晚一些回家。
我其實並沒有地方可去,只是想要隨便在外面走走。
這時天已經黑了,街上行走的都是奇裝異服的年輕人,他們一邊說笑一邊趕往四
處的酒吧。我拄著枴杖走得很慢,大概是擋了一群街頭混混的路,他們從我身邊
經過時撞了我一下,讓我轉了90度才穩住身體,剛好面對著一個銷售萬聖節用
品的商店。
商店裡到處都是巨大的打折牌子,顧客不多,只有一對失敗的夫妻帶著一個到最
後一分鐘還沒有搞到服裝的可憐孩子,那個孩子在跺腳尖叫,盡情抒發著他的憤
怒,他的父母焦頭爛額地輪流向他展示各種可笑的服裝。
我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店老闆站在櫃檯後面拚命向我揮手。我詫異
地指指自己,他露出兩個大酒窩,用力點頭。
我向門口移了兩步,他就迎上了我,一邊猛拍我的肩膀:「歡迎回來,夥計!」
我疑惑地看著他。
「最不用化裝的霍比特人,絕對是你!你那位吸血鬼朋友呢?」 他豪爽地揮著
手說。
我盯著他熱情快樂的胖臉,感到店裡的燈光正在昏暗下去。
……
那年這個店裡籠罩著一片陰森森的紅光,門口有一個巨大盛滿猩紅色液體的玻璃
罐,裡面沉浮著許多疑似內臟及眼球的東西。歇洛克看見那個大罐子就像是看見
了老朋友,他回頭對我咯咯直笑,興奮地搓著雙手:「約翰,這可真是絕妙的壁
爐裝飾。買回去給我的頭骨做伴怎麼樣?」在我能夠回答以前,他已經大衣一甩
走進店去。
那個罐子事實上是非賣品,而且即便老闆願意割愛,而我們也不可能拖著它去西
倫敦大學。那個倒霉的大學連續兩年在萬聖節舞會上發生自殺事件,雷斯垂德沒
有足夠的證據立案,就私下推薦了校長來找歇洛克。歇洛克實地訪問了一次後,
就把這事丟在一邊,直到舞會開始前幾個小時他才拉著我去買服裝和面具,準備
混進舞會。
老闆在十分鐘之內,一手包辦了我們的服裝問題,把我們推向試衣間。
我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歇洛克已經換好了他筆挺合身的吸血鬼套裝,手裡拿著
一隻夜光面具不耐煩地站著。聽見我開門的聲音他轉過身來,眼中滿是戲謔:「約
翰,介不介意告訴我,你穿的那是什麼?」
這使我對他新形象的欣賞一掃而空,我惱羞成怒地反擊:「即使你是全英國唯一
一個不知道霍比特人的,拜託你也不要以這種方式炫耀你的無知。」
他看著我抿了抿嘴,沒有答話。這種示弱出現在一個一貫趾高氣揚的人身上,多
少有些可憐巴巴。他早就學會了不在我火頭上時跟我頂撞,反之,他有許多類似
的小伎倆先讓我心軟心虛,然後他才會得意洋洋地露出他的尖牙利齒。
我走向鏡子,試著戴上那頂愚蠢的假髮,同時瞥見他正在手機上十指如飛地按動。
五秒之後,他忽然跨了兩步湊到我身邊,在我耳邊咯咯發笑。「霍比特人個子不
高,十分可愛,」 他背誦著,「是群友好又快樂的傢伙。他們並不漂亮但脾氣絕
好,眼睛又大又明亮,嘴巴最適合發笑和吃喝。」 他笑著喘了口氣,回頭對老
闆說,「我不得不說,這真是個絕妙的選擇。」
老闆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最好的霍比特人和最好的吸血鬼!你們一進門我就
看出來了。」 他手腳利落地從櫃檯底下拽出一個相機,「先生們,介意我拍張照
嗎?」
「深感榮幸!」 歇洛克快活地回答。我張開嘴剛要表示反對,歇洛克手臂一伸,
已經不由分說地把我拖到他身邊。我眼前白光一閃,下一秒鐘,歇洛克已經把錢
扔在櫃檯上,旋風一樣衝出店門,揮舞著那個夜光面具在路邊高喊:「出租車!」
……
我用左手抓住老闆的胳膊。「你那時候拍了一張照片,是不是?」
「可不是嗎,」老闆回答,「過去幾年我都把它放在櫥窗裡,兩套服裝的銷量都
漲了不少。」
我感到一陣狂喜,全身不能控制地哆嗦起來。我甚至沒有一張歇洛克的照片。
「能送給我嗎?」我聲音發抖地問。
「提起這個我就生氣,去年我的櫥窗被人砸了,別的東西都在,就只丟了那張照
片。我的硬盤也被湯米--我是說我的小兒子--
潑了一杯牛奶,想要再印都不可能。」
我呆若木雞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鬆開手指。
他卻忽然興奮起來:「不然我再給你們拍一張?
能不能請你的吸血鬼朋友來一趟?他穿今年流行的魔法大師服裝絕對出色,你的
話,完全可以考慮泰迪熊。有你們幫忙,我的存貨明年也可以拿出來賣……」
他看了我一眼,興奮勁兒忽然被凍住了。「怎……怎麼了?」 他有點結巴地問。
我搖了搖頭。
他又仔細看了我一眼,忽然像是沒法跟我對視一樣躲開了眼光。「對不起,如果
是…我不知道… 」 他語無倫次地說,他再看我時,眼神幾乎就是憐憫。
這時那對父母終於給孩子挑好了衣服,過來交錢。老闆趁機從我身邊逃開。
我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對孩子的父母給挑好的服裝付錢。而那個孩子還
死死抱著一副通靈板不肯撒手,父母每勸說一句那不是他那個年紀該玩的玩具,
他就發出一聲鋼絲一般勒人的尖叫。
五分鐘後,他們三個人終於走了。我也把一副通靈板放在老闆面前。他低頭看著
它,嚥了口吐沫,嘴巴開闔了幾次。最終終於下定了決心:
「聽我一句,夥計,別在今天晚上玩這個。我不是危言聳聽,可你得明白今天晚
上出來亂跑的可不只是小孩子。」
「謝謝。」 我點點頭。可我心裡覺得那也沒什麼可怕。
走出店門後,我給梅麗打了一個電話。我告訴她病人的情況相當嚴重,需要通宵
監護。這是個令我感到十分羞愧的拙劣謊言,但即使梅麗有所懷疑,她也仍然溫
柔地接受下來。
我慢慢走向貝克街。
梅麗說在我生病期間哈德森太太來看望過我,但我當時打了鎮靜劑剛剛睡著。我
好起來之後,並沒有主動跟她聯絡,我不確定我能若無其事地和她見面,再和她
若無其事地談起她的前任房客。
那天晚上我到達我們的舊公寓時,哈德森太太正抱著糖罐兒站在門口,一群穿得
花花綠綠的小孩子圍在她周圍,一邊喊著: 「Trick or treat!」 一邊貪婪地往口袋
裡裝著巧克力。
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直到她注意到我。她直盯了我三秒鐘。 「上帝啊!」 她
喊了一聲,把糖罐子扔出去足有五米遠。
她在一群小惡魔小魔法師的圍觀中,抱著我哭了大概有一分鐘。「你們兩個,」
她擦著眼淚控訴道,「你們兩個,都是說走就走。」我不知道我能怎麼回答。
她拉著我進門,大門在身後關上,我在那無比熟悉的樓梯前僵住。哈德森太太一
直抓著我的手此時輕輕摩挲了幾下。「親愛的,別這樣。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
我把勇氣慢慢調回身上,向她笑笑。「我自己上去吧。」 我說。
她理解地點了點頭。「臥室的床單我每週都換,如果你想在這兒過夜的話。」她
說,「我會給你送一壺茶。」
我拄著枴杖慢慢上樓,抬頭看著樓梯盡頭的那扇房門。忽然間我覺得這一切是如
此熟悉,彷彿歇洛克早已經幾個大步走完樓梯,正站在門前回頭看我,他的手早
就放在門把手上,眼睛在黑暗的門廊裡閃閃發光,他臉上的神情幾乎是一種孩子
般的急切,只等我爬完樓梯,他就要獻寶似地推門。
我對著那個十年前的歇洛克微笑起來。不知打哪兒吹來一陣風,將房門慢慢推開。
街燈的光芒在窗外閃爍,在幽微的光線裡我看見了歇洛克的沙發,還有我的扶手
椅。
哈德森太太送茶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我的扶手椅上,沒有開燈。她把茶放下的同
時,習慣性地向沙發上看了一眼,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幫我把房門帶上。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樓下隱約傳來的電視聲音也消失不見,哈德森太太已
經上床休息了。我把通靈板拿出來,在膝蓋上放好。
我在大學時代曾經被同學拉去玩過這個東西,那一次只是為了刺激,結果卻什麼
鬼魂也沒有招來。我隱約記得如果是一個人玩這個東西,靈標就很難移動。相信
的人說這是因為一個人的精神力不夠大,不相信的人說這不過是因為你自己拿著
它,不會發生受力不均的情況,所以靈標才不會移動。
我把手指放在靈標上,推著它劃了幾個圈子,然後停下,閉起眼睛。我不必特意
集中精力,從我踏進221號B的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就全部都是歇洛克。
房間裡十分寂靜,漸漸地我感到我無法清楚回想整個房間的陳設,我感到我似乎
正坐在一團灰霧的中心,而在遠遠的周圍,那看不透的迷霧裡,有無數不知名的
東西正在遊走與窺視。我聽見一種越來越急促的噪音,然後我意識到那是我自己
的呼吸。
「歇洛克,」 我聲音顫抖地低聲問,「你在這兒嗎?」 我猛地睜開眼睛,低頭
去看,但是靈標一動不動。
我深呼吸了一次,再次懇求:「如果你在這兒,請你告訴我。」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但是靈標依然不動。
我快要絕望了,但我必須再試一試。
「我需要一個了結。」我說,「那是所有我想要的。我發誓我會好好接受事實。」
我停了停,忽然間我感到一陣又乾又苦的憤怒,「看在老天的份上,你甚至沒跟
我好好說聲再見。」
我抬起頭來,望著對面的空氣,恍惚間覺得他就坐在我對面,穿著他那件深藍色
的睡袍,依然是亂糟糟的黑色卷髮和蒼白的臉頰,他正垂著眼睛看我玩這愚蠢的
遊戲,右邊嘴角微微一跳,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一閃而逝。
我不由自主地鬆開一隻手,微微欠身,把手伸向他。我全身顫抖,喃喃說道:「歇
洛--」
就在我的指尖碰到他頭髮的一瞬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與此同時,我感到另
一隻手下的靈標正在緩緩滑動。我猛地低頭,看著它滑進通靈板的一個角落,就
此不動。
在窗外透進來的青白色的燈光裡,我看見那個角落裡的刻字---「再見。」
……
我不知道我又在那兒坐了多久,我的腦子裡又想了些什麼。等我注意到時間的時
候,窗外已經傳來鳥叫,透進窗戶裡的光線變成一種冷銀色與鐵灰色的結合。
我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早上四點半了。
我站起身來,慢慢走到歇洛克的臥室門口,推開虛掩的房門。
臥室的窗簾是垂著的,屋裡仍然黑暗。我模索著在他的床邊坐下,手指碰到他的
枕頭。絲質枕套會隨人的體溫變暖,但沒人用的時候卻是冰涼的。我下意識地反
覆摸了幾下,讓它重新溫暖起來,就好像還有人在用它一樣。
在床頭與櫃子之間立著一個盒子,那是歇洛克的斯特拉蒂瓦利小提琴。他很喜愛
這把名琴,但他並不拒絕用普通的琴演奏。而我聽過的他最富激情的演奏,正是
用了一把他從學生樂隊那裡搶來的小提琴。
***********
那是在西倫敦大學的那個萬聖節舞會,我本來以為他只是要混進去偷偷觀察。結
果他卻唯恐風頭出得不夠。
那身幾乎像是量身定做的吸血鬼裝實在很適合他,襯托得他更加高瘦挺拔、氣質
出眾。他的動作之中有一種微妙難言、幾乎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優雅,而那個夜光
面具則恰到好處地擋住他過於犀利的目光與表情豐富的臉。他幾乎是一進舞會就
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而我,做為一個最多能算是可愛的霍比特人,除了被幾個喝多了的女生摸了摸頭
臉之外,幾乎就是無人問津。我躲進角落,暗中注視著歇洛克充分發揮他的出色
演技,讓一大群女生為他著迷。讓我吃驚的是,只要他願意,他那深沉的聲音竟
然也會說動人的甜言蜜語,他甚至能跳很好的探戈與薩爾薩。
我注意到一個化裝成魔王的男生一直用憤怒的眼光盯著歇洛克,稍微打聽了一下
就發現原來他是足球隊的隊長,這間大學裡最受歡迎的男生。我忽然間感到十分
滑稽,世界上唯一的咨詢偵探,竟以33歲高齡跑到某大學來跟一個足球隊長爭
風吃醋。
歇洛克依然不知收斂,在和無數個女生調情跳舞之後,他不知怎麼找到了燈光控
制,讓會場忽然大放光明。然後他從一個學生樂手那裡直接奪了一把提琴,跳上
舞台。
人們愕然地用手遮住眼睛,大聲咒罵。而他在台上大聲喊著:「先生們,女士們……
請跟著我的節奏沉入地獄。」 他開始拉一段節奏很快的樂曲,那簡直是惡魔附
體一般,顏色漆黑的華麗與激情。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蒙提.柴爾達斯舞曲。
人們很快被旋律帶動,瘋狂起舞,而他反覆拉著那一段具有魔力的樂章,他的眼
睛在人群之中來回搜索,忽然之間他眼神一亮。然後他的速度漸漸放慢,曲調轉
為一種神秘的悲涼。他的眼睛仍然盯著人群中的某個方向,我相信他面具後的臉
上已經露出了那種勝券在握的得意神情。
他瞧見我的時候,對我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在整整30秒中一直凝視著我的方向,
彷彿他的觀眾就只剩我一個。我忽然之間感到一陣不可思議的激動,幾乎重新體
驗了少年時代去看U2樂隊演出時的狂喜之情。
三分鐘以後,他跳下舞台,把小提琴扔回到它的主人懷裡,逕自擠出人群。我正
要跟上去的時候,手機開始在我口袋裡振動。我頗為花了些功夫,才從我那荒謬
的霍比特外套、馬甲、及襯衫之下,挖出我的手機。
「到東側洗手間等我。SH。」
在極短的某個瞬間,我懷疑他是不是發錯了對象。但我隨即醒悟這可能與案件有
關。我很佩服自己居然到現在還記得我們來這兒是為了破案。
我匆匆趕到他所說的地點,還沒到門口已經聽見裡面的打鬥聲,我破門而入之時,
歇洛克腳下已經躺了一個男生,而他正在把弄歪了的面具徹底摘下,扔進垃圾桶。
「約翰,讓我給你介紹,」 他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手,「這就是我們的兇手,未來
的藥劑師。」
我看著地上那個人,那是個身體瘦弱,眉清目秀的男生,崩潰絕望地癱倒在地上,
幾乎完全不像一個殺人狂。
「他為什麼要這麼幹?」 我問。
「校園暴力,」歇洛克回答,「他總是被人欺負,所以對一切受歡迎的人產生了
刻骨仇恨。最初死的那個人是真正的罪魁禍首,而去年的那個只是為了洩憤,今
年他挑中了我,我一離開人群他就跟上我了。」
「所以你是故意出風頭,打開燈光也是為了……」
「我的嫌疑對像有五個人,有一個今天沒來,在場的有三個。我在舞台上可以把
他們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而他卻自以為躲在人群中就無比安全。」
「可是他是如何殺人還造成自殺的假象?」 我想起被害者都是身體健壯的運動
健將。
「他先跟著被害者上廁所,趁其不備給他們注射這種麻醉劑,」 歇洛克用鞋尖
指了指地上的針管,「然後他把他們拖進隔間,讓他們跪在馬桶前,再用他們自
己的手拿著刀子割破喉嚨。血直接流進馬桶,可真是乾淨,就算萬一有人從外面
看見被害者的腳,也會以為是誰喝多了跪著嘔吐。最後再打上一針中和劑。這樣
等到驗屍的時候,麻醉劑已經無從檢驗了。」
「那他又怎麼從外面鎖上隔間門?」
「約翰,」歇洛克不耐煩地指出,「這種門閂只是個搭袢,隨便用一根長一點的
棍子或者一截兒鐵絲都可以從外面撥上。」
「可是還有針孔。」
歇洛克把擦手的紙巾準確地投進垃圾箱,然後誇張地把雙手伸向空中:「親愛的
約翰,你終於問對了一個問題。答案是:我們的藥劑師小朋友不是第一個用收縮
毛孔的護膚品來收斂針孔的人。我敢打賭你在他的口袋裡能找到那神奇的藥水。」
警笛的聲音遠遠出現。
「哈!」歇洛克說,「雷斯垂德的動作還不算慢!」
我們謝絕了雷斯垂德讓我們搭乘警車的好意,一起走出校園。
我回想著歇洛克在舞會上引起的瘋狂,忍不住說:「你的大學生活想必十分精彩。」
歇洛克迅速瞟了我一眼。「我可不會那麼說。」
我笑了起來:「我有眼睛。那些姑娘們都快為你發瘋了。」
歇洛克只是挑了挑眉毛。「約翰,人們說我是怪物,那可不僅僅是現在。在我很
年輕的時候,我還不能完全接受自己,我也曾經為此煩惱過。我試著去改變,我
觀察那些最受歡迎的人,分析他們受歡迎的原因,總結出規律以後,再靈活地加
以運用。」 他停下來,聳了聳肩,「那並不很難,約翰,我在幾個月內成功變成
最受歡迎的人。就像你剛才看到的一樣,只要我願意,我可以輕易地讓人們為我
著迷。」 他厭惡地搖了搖頭,「但是,我很快發現那並不是我想要的。他們喜
歡我,是因為那些我偽裝出來的假象,他們並不知道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我表現出真正的自己,他們又會厭惡地說『滾開!』。」
「歇洛克!」我喊道,「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在意。」
他微微側臉,對我微笑了一下。「謝謝你,約翰,」 他回答,「幸運的是,我自
己發現了這一點,雖然這的確讓我花了一些時間。」
我思索著他的話,忽然間為他感到難過。雖然他只是輕描淡寫,但我完全可以想
像他那時的孤獨。我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向他保證,至少他還有我這個朋
友,他在我面前完全不必掩飾,而我永遠都為那個真實的他著迷。我抓住他的手,
大聲說出了我想說的那句話。「我真希望我能早些認識你。」
歇洛克忽然站住了,他轉過身來,緊緊盯著我,目光犀利得幾乎讓我有被解剖的
錯覺,但我毫不躲閃地看進他的眼睛。我們那時站在一盞路燈下,他灰色的眼珠
幾乎是玻璃球一般的透明,我看著它們在他的眼眶裡微微震動了幾次,然後他垂
下眼睛看著我們握在一起的手,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溫暖而燦爛的笑容。
「一點也不晚,約翰,」他說,「一點也不晚。」
那天晚上我們精神抖擻,穿城而過,在倫敦街頭不知疲倦地走了一個多小時,一
直走回到貝克街。我們在半夜三點,穿著我們的行頭去那家中餐店飽食一頓,回
到公寓,各回房間倒頭睡下。
***********
彷彿是從夢中驚醒,我發現我坐在歇洛克冰冷的臥室裡,從美妙的回憶跌入冰冷
的現實,這種反差無比強烈。
我下意識地抓住那把小提琴,連它也是冷的。
我打開琴盒,裡面飄出一種淡淡的松香味道,那也是我的朋友身上偶爾會有的一
種味道。我放任自己在黑暗中聞了一會兒,然後我摸到櫃子上的檯燈,把它擰亮。
我把那把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查看。
在把它放回琴盒之前,我注意到琴盒裡面的襯裡有一角有點鬆。我用手試著掀了
一下,整個底板竟然隨手而起,露出一個很窄的夾層。
夾層裡只放了一樣東西。是一張A4紙大小的照片,面朝下放著。
我好奇地伸手把照片翻過來。
那是一張我從沒見過的照片。
我歪戴著一頂假髮,穿著霍比特人的棕色外套黃色馬甲綠色披風,神情呆滯。旁
邊是歇洛克,合身的立領黑色鑲銀外套,蒼白瘦削的臉,貓一樣狡黠明亮的眼睛。
他的手放在我肩上,他的臉貼著我的假髮。
我感到眼前一陣發黑。
2020年12月26日
昨天是聖誕節。
梅麗沒有親人,我的親人只有哈莉。哈莉跟她上一個同居女友新近分手,還處在
低潮期,沒有心情糾集她那幫瘋狂的朋友去她家開派對,居然接受了我們的邀請
和我們一起過節。這使我對這個聖誕節充滿了擔憂。
我和哈莉從嬰兒時期就相處得不好,我一直有一段模糊的記憶,就是她趴在我的
搖籃上掐我的臉,我越是扭來扭去努力掙脫,她就笑得越是高興。
哈莉和梅麗的關係倒還不錯。大概梅麗那種溫柔親和又從不多嘴的類型人人都會
喜歡,連歇洛克對她說話的時候都會彬彬有禮,多少收斂起他的尖刻。
聖誕大餐菜色豐富,哈莉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表達她的嫉妒之情。哈莉自己不
會做飯,卻又對食物的好壞非常挑剔,所以儘管她的金髮碧眼和曼妙身材直到現
在還十分招人,但被她騙到手的女人到最後總是受不了她這一點而導致紛爭不斷。
我們順利吃完這一頓飯,哈莉幫助梅麗收拾洗碗。我在起居室裡繼續完成聖誕樹
的裝飾工作。一個裝飾球的鉤子壞了,我走到工具間去拿鉗子,路過廚房時聽到
哈莉在說話。
「我真不能相信他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已經七個月了。」
梅麗沒說什麼,只是歎了口氣。
哈莉窮追不放。「你們兩個有沒有……我是說…我知道你想要孩子。」
「沒關係,」梅麗說,「我們有時間。他總有一天會好的。」
哈莉哼了一聲,「你可真有耐性。」
「你得理解,他們在一起住了七年,」梅麗說,「而我們結婚才三年。我總得給
他時間……」
我悄悄離開了。
……
但是哈莉顯然已經決定替天行道。她很快放棄了在廚房幫忙的偽裝,溜躂回起居
室,順便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我弄聖誕樹的整個過程中,她就翹著
二郎腿坐在我身後的沙發上,手裡晃著酒杯,她的深紅指甲和酒杯裡的酒一個顏
色,我背對著她都能感到她的虎視眈眈。等我終於弄完聖誕樹,長出一口氣直起
身來,她就一秒鐘也不浪費地拍拍沙發,讓我坐到她身邊。
「梅麗,」她同時朝廚房的方向喊,「忙完了就過來!」
梅麗答應了一聲。
我警惕地看著她,低聲問:「你想幹什麼?」
她聳了聳肩,「聖誕節傳統,一家人玩遊戲,你不會不配合吧。」
「什麼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
「看在老天的份上!」
「怎麼了?你怕什麼?」
梅麗這時走進了房間。「你們在爭什麼?」
「我讓約翰跟我們一起玩遊戲。」
梅麗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什麼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
「好啊,」梅麗回答,「這個遊戲我很久沒玩了。約翰?」 她抬頭期待地看著我。
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哈莉晃著腿。「靠,果然是老姐比不上老婆。你放心吧,有你老婆在,一定不會
讓我問我不該問的問題。」
「閉嘴!」我輕輕踢了她一腳。
梅麗去找撲克牌,哈莉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酒。「酒壯慫人膽。」 她把酒推給我
的時候說。
「看看是誰在說這話。」 我反唇相譏。
「咱們走著瞧。」 她毫不示弱。
我們用打撲克牌的方式來決定誰贏,誰贏了就可以讓別人回答問題,那人一定要
說真話,否則就得幹一件人家指定的蠢事。讓我高興的是,第一輪居然是我贏了。
哈莉哼了一聲,把牌扔在桌上。梅麗笑瞇瞇地看著我們倆,知道我的矛頭一定對
準哈莉。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陰險地看著我姐姐,而她一臉都寫著「儘管放馬過來!」
我清了一下嗓子,深沉地問:「告訴我---」 我拉長聲音,很好,現在她有點
緊張了。「--你是不是真的掐過我的臉,在我還睡在搖籃裡的時候?」
哈莉的眼睛睜大了。「上帝,你居然還記得?」
我悻悻地哼了一聲。
「你自找的。」哈莉乾脆地說。
這實在是比荒謬還要荒謬。「哈莉,我那時候連話都不會說!」
「你那時候又胖又軟又呆瓜, 鬼才忍得住不捏你。」哈莉毫不客氣地說。梅麗
在一旁笑出了聲。「而且--」 哈莉繼續說,「你後來也報復過了。」
「什麼報復?我怎麼不記得?」
「哈!我早說過你就是個被迫害狂,只記得自己被迫害的事,完全不記得自己折
磨別人。在你換牙的時候,你咬過我多少次,只要我靠近你,你就會抓著我的手
指頭當胡蘿蔔啃。」
梅麗快要笑暈過去了。
「我討厭胡蘿蔔。」 是我能想出來的最有力的反擊。
「那你就是在洩憤!」哈莉立刻頂回來。「啊,對了,youtube上有一段錄像,
那簡直就是你。」
「什麼錄像?」 梅麗感興趣地問。
「『查理又咬了我。』」 哈莉回答,同時從沙發上跳起來,撲向另一邊桌上的我
的電腦。
接下來我們三個人一起圍觀了那個兩億多人看過的錄像。我不得不承認那的確挺
滑稽。哈莉在旁邊添油加醋地說:「約翰,你小時候比查理還要胖,從不同的角
度看,你的下巴數目各有不同,最多可以達到4個,我總是數不清楚。」 梅麗
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我看著她,想起哈莉所說的「我知道你想要個孩子。」
哈莉似乎明白我在想什麼,她啪地一聲把電腦扣上。「現在接著玩遊戲。」 她宣
佈。
我坐回座位,喝光杯子裡的酒,哈莉不動聲色地替我滿了一杯。我又喝了半杯,
開始覺得心情輕鬆。哈莉很快贏了,她居然先挑了梅麗,問梅麗在我之前交過幾
個男朋友。「兩個。」 我替她回答。哈莉覺得很無趣地瞪了我一眼。
不久哈莉又贏了,這次她的炮口對準了我。「告訴我,你最糟的聖誕節經歷。」
「那很容易,」 我感到機會來了,「不就是有一年在你那兒,你居然灌醉了我,
想讓我跟那對互換了性別的兄妹搞雙飛。」
梅麗吃了一驚。哈莉立刻說道:「那時候他還沒認識你,而且他還在最後一刻跑
掉了。我們繼續玩。」
我連贏了兩局,成功地挖出了我姐姐的幾件糗事。哈莉摩拳擦掌地要贏我,終於
如願以償。她吁了口氣,道:「又落在我手裡了。好吧,告訴我你跟歇洛克過的
一個聖誕。」
我沉默下來,梅麗忽然握住我的手。「約翰,沒關係。我們只是想聽聽。簡單些
就可以,不想說的可以不說。」
我看看她的眼睛,那是溫柔而鼓勵的。我知道她們在試著幫我,她們以為我都說
出來就會好過一些。雖然我不覺得說出來會有什麼用,但這也許不是個壞主意。
因為即使我不說,我也不能控制自己去想。
我把杯子裡的酒喝完,清了清嗓子,「有三年時間,我被邀請到歇洛克家裡過聖
誕。」
「他家裡有誰?」哈莉從小就不能安靜地聽完一個故事。
「他哥哥和他母親。」
「我倒想知道什麼樣的女人能生出那對兄弟。」哈莉接茬兒。梅麗責備地看了她
一眼,哈莉欲蓋彌彰地聲明,「我只是說他們與眾不同。」
我決定看在她又給我倒了一杯酒的份上不加理會。「他母親個子很高,風度很好,
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美女。她比兩兄弟容易接近得多,總是對人微笑。不過他們
家真的很奇怪。慶祝聖誕的方式是一人一件樂器彈奏同一支曲子,讓我這個大外
行當評判。」
「天啊!」 哈莉齜牙咧嘴地說。
「他們彈什麼曲子?」 梅麗插嘴道,她是教音樂的老師,當然會關心這個。
「是帕格尼尼的一首隨想曲,多少號我忘了,就是最難的那個。」
「那就是24號。」 梅麗輕輕哼了幾句開頭,「本來是提琴曲,李斯特也改成了
鋼琴曲。」
我點了點頭。
「他母親彈鋼琴,歇洛克當然是小提琴,而邁克羅夫特是用大提琴。他們三個人
埋頭苦幹,忙得不亦樂乎滿頭大汗,然後三雙眼睛忽然全都盯著我,問我最喜歡
誰的版本?看在老天的份上,那首曲子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聽見,而且我對技巧什
麼的一竅不通。」
「靠!」 哈莉惡狠狠地說,似乎只有這個詞才能抒發她強烈的感受。
梅麗微笑起來:「 我猜技巧方面不勞你費心。如果有誰弄錯了,他們肯定會互相
指認。他們正是需要一個不懂技巧的觀眾告訴他們哪個最有表現力。」
「完全正確!」 我回答,「可是問題就是我覺得都挺好,分不出好壞。我就那麼
告訴他們了,結果搞得人人失望。後來福爾摩斯太太又提議打橋牌,歇洛克發愁
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洩氣地對他哥哥說,邁克羅夫特,為了公平起見,還是你
跟約翰搭檔吧。」
「那是什麼狗屁態度?」哈莉出離憤怒了。
我聳聳肩,「我猜大概是邁克羅夫特技術最好。這倒並不能傷害我的自尊,要知
道那一家子的智商估計都是220以上,他們肯帶我玩兒就算瞧得起我了。」
「結果怎麼樣?」 梅麗問。
「結果是邁克羅夫特比歇洛克強得也有限,而我和福爾摩斯太太倒是一個在地一
個在天。所以歇洛克喋喋不休越來越得意,邁克羅夫特一言不發,臉越來越黑,
最後還是福爾摩斯太太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叫了停。」
哈莉把她的酒一飲而盡。「我簡直不能相信這樣的聖誕節你連過了三年。」
「哦,那倒不是。」 我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我已經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了,
這種渾身暖洋洋腦子不怎麼轉動的感覺很好。「第二年,我決定給他們一些教訓,
真得有人教教他們正常人怎麼過聖誕。」
「好極了!不愧是我弟弟。」 哈莉豪氣干雲地痛毆我的背部。
「你到底幹了什麼?」梅麗忍俊不禁地問,一邊去拉哈莉的手。
「很簡單,一張《鈴兒響叮噹》CD,一個大富翁遊戲,六個拉炮,一筐手放禮
花,還有--一人一頂聖誕帽。」
哈莉和梅麗爆笑起來。
「你怎麼迫使他們戴聖誕帽的?」哈莉喘過氣之後好奇地問。
「通過玩大富翁。」
「那麼你贏了?」
「Oh God, Yes! 我先把歇洛克關進監獄,每一輪都把他輪空,他在屋子裡大踏
步地來回踱步,急得臉上發紅,一到邁克羅夫特擲色子他就湊上來要求替他扔,
結果讓邁克羅夫特住了三次我的連鎖大酒店。他終於出獄後,邁克羅夫特就在他
扔色子時故意撞他的手肘,他們兄弟相爭,我漁翁得利,很快讓他們都破了產。
福爾摩斯太太堅持到了最後,跟我較量了一會兒,終於也完蛋了,最後她下結論
說看來運氣跟智商成反比。」
「福爾摩斯太太也很刻薄。」 哈莉憤怒地指出。
我翻了個白眼。「他們家的人都不習慣輸。」 我把酒杯伸出去,哈莉跳起來去開
新酒。
「約翰,你醉了嗎?」 梅麗摸摸我的額頭。
我對她笑了一下,「我很好。我還沒說完呢,」 我接著說下去,「玩拉炮的時候
更有趣,他們都沒玩過拉炮。炮響的時候,全都嚇了一條。歇洛克拿到的是大的
那頭,裡面有個紙皇冠,他不得不戴在他的聖誕帽外面,那真是滑稽透了。紙條
上的笑話也很有意思,是說西紅柿媽媽帶著兒子走,兒子落在後面,媽媽回頭叫
道:「Catch up! (Ketchup!) (這是個諧音冷笑話兒,字面意思是「跟上」,其實
是「西紅柿醬!」 )
我哈哈大笑起來,哈莉和梅麗,顯然沒有聽過這個笑話,也樂不可支。
「後來我們放禮花,嗯,還堆了一個雪人。」 我停了下來。
「接著講啊。」 哈莉頂頂我。
「沒有了。」 我說。
哈莉想要抗議,但梅麗打斷了她。「接著玩遊戲吧,好嗎?」
後來梅麗也開始贏,但她都在問哈莉問題。有一個問題哈莉不願意回答,這倒給
梅麗出了難題,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難為人。不過我對做惡人倒是很有興趣。
「去做一個雪球砸樓上的窗戶!」 我看了一眼外面,雪已經下了一陣了。
哈莉二話不說地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在窗外出現了。她蹲在地下抓了一大團雪,拚命地捏。我敲敲窗
戶,示意她差不多就行了。不要真在聖誕夜打碎別人的窗戶。她撇了撇嘴,但還
是屈服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有點不穩,但很快穩住了。她後退了幾步,側身站定,擺出
一副棒球投手熱身的樣子。梅麗和我都笑起來。玻璃有些反光,我湊得更近些看。
哈莉從前打過壘球,雖然只會下手出球,球速還是很快的。只見哈莉迅速地輪了
一圈胳膊,雪球出手了---半秒之後,我面前的玻璃怦地一震,眼前一片白花
花!
這個混蛋!我徒勞地在裡面擦著玻璃。過了一陣才想起來往旁邊挪一挪,只見哈
莉在外面捂著肚子笑彎了腰。她是故意的。
「梅麗!穿上衣服,我們出去揍她!」
我們三人在屋外展開混戰。哈莉終於抵擋不住我們的攻勢,逃回了屋內,梅麗不
依不饒地追進來,往她的脖子裡塞了一些雪。哈莉尖叫著跑向洗手間。梅麗跟我
一起笑了一陣,對我說:「我去看看,她似乎有點喝多了。」
我點了點頭。
我在面對窗戶的沙發上坐下,伸直雙腿。我也有點喝多了,儘管我還沒有醉。我
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和情緒,我知道我說了不少話,都是我這幾天來一直不斷
想起來的事。有一些我說出來了,有一些我沒說。但所有那些事就此刻都在我腦
海裡活了過來,鮮明清晰得像是我不知怎麼穿梭了時空,重新看著那一切在我眼
前上演。背景之中不斷迴旋著帕格尼尼24號的旋律,一會兒是提琴一會兒是鋼
琴,忽然又靜下去,讓我可以清晰地聽到我和歇洛克的對話。
***********
「你在幹什麼?」 我說。
那天晚上我過於興奮很晚沒有睡著,這讓我聽見了走廊裡放得很輕的腳步。我偷
偷爬起來不動聲色地跟上去,在歇洛克鬼鬼祟祟地蹲在聖誕樹下時,石破天驚地
出場了。
他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著我。
我簡直要笑出聲了,他很少這麼狼狽。他的頭髮亂得像雞窩,他臉上的表情就像
一個剛把腦袋扎進糖果堆的孩子被人硬拽著衣領拉起來。
「這麼晚了你不在床上,在這兒幹什麼?」我再次問。
他迅速回過神,從容起身,態度高傲地緊了緊睡袍的帶子。
「似乎跟我一樣的還有一個人呢。」 他說。
「哦,不不,這位先生,試圖在明天早上之前來偷看禮物的只有你一個。我是來
監視你的。」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哦,約翰,我得祝賀你終於學會了推理。」
「狗屁的推理,」 我粗俗地說,「你是被抓了現行。即使是安德森也能看出來你
要幹什麼。」
他嘖嘖了兩聲搖著頭。「約翰,別把自己降到安德森的低度,你雖然不算聰明,
可到底比那個笨蛋牆多了。」 他向我逼近兩步,忽然說:「跟我打個賭行嗎?」
「什麼?」 我對話題的突然轉移有點跟不上趟。
「我來猜你給我的禮物是什麼,猜對了你就得讓我把禮物在今晚打開。」
我迅速瞟了一眼他光著的腳。「不行!」
「真遺憾,」 他聳了聳肩,在沙發上坐下來。我沉默地注視著他還有什麼花樣。
「我餓了。」 他閉著眼睛說。
「我也餓了。」 我昂然地裝糊塗。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我們面面相覷了一陣,然後我不禁憤怒地指出:「這是在你
家!」
「那又怎麼了?」
「我應該是飯來張口的客人。」
「理論上講是的,但是從技術層面上……」
「閉嘴!」我乾脆地說,揮手制止了他的滔滔不絕,跟他辯論一向是不會有結果
的。我認命地走進廚房,找到那只沒吃完的火雞,動手片肉。
他跟了進來,手插在睡袍口袋裡,監工一樣地發表意見。「我要生菜、紅辣椒、
蜂蜜芥末醬,羅勒醬 (pesto)、洋蔥要一點就行,有酸黃瓜最好。」
「通通沒有!」 我冷冰冰地回答,「只有涼麵包加冷火雞,愛吃不吃。」
他仔細觀察了我一下,然後說:「那至少也要烤一下,」 他指了指我身後,「我
已經幫你確定了微型烤箱的位置。」
「哈,您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我諷刺地說。
「得了,約翰,」 他討好地向我微笑,「你是個好人。」
「是啊,」 我說,「好人約翰在給你做第1000個三明治,不知道這個好人什麼
時候有幸能吃到閣下做的東西?」
「那可說不準,約翰,那可說不準,」 他咯咯笑起來,「你知道我最喜歡給人驚
喜。」
「哈!」 我怪叫了一聲,打開冰箱,找到生菜、酸黃瓜、和洋蔥。 「你的驚
喜就是把找回來的秘密文件放在一個扣著蓋的盤子裡,硬按著人家的腦袋逼人家
吃!」
他這次的笑聲有點大,以至於我憤怒地瞪了他一眼,把手指豎在嘴上。
他收起笑容,仍然站在那兒看著我。
我為我自己第一千零一次的屈服感到惱羞成怒:「你在看什麼?出去等著吧!」
十分鐘之後,我們嚼著熱乎乎的三明治,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花園。雪一直在
下,已經積了半尺厚。
歇洛克飲食很不規律,有時候一連幾頓不吃,有東西吃的時候又總是吃得飛快,
這樣對健康並不好。我看著他以文雅地進餐姿勢和驚人的速度消滅那個三明治,
不得不用手肘碰了碰他,他立刻慢了下來。我歎了口氣,跟一個隨時能掌握你心
理的人在一起,有時候也是很省力氣的。
「我告訴過你我爸爸的事嗎?」 他仍然先我一步吃完了三明治,用紙擦著手時,
忽然這麼說。
我詫異地轉頭看著他。「從來沒有。」 我回答。
「其實我記得的也不多,他是個化學家。」 他說,「他的死是個謎團,好像是被
某個外國政府的間諜組織綁架之後然後殺害的,因為他研究的一個項目有很重要
的意義。」 他停了一下,「邁克羅夫特後來走上這條路,一定跟這件事有關,我
知道他肯定已經設法給爸爸報了仇。而我大學裡選了化學。」
「我很抱歉。」 我說。
他搖了搖頭。「我我那時候只有5歲,應該是媽咪和邁克羅夫特受到的打擊更大。
那年邁克羅夫特已經12歲了,他肯定記得很多關於他的事,但他從來不跟我說。
而媽咪,媽咪簡直是崩潰了,我記得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有時候瘋狂彈琴,有
時候一點聲音也沒有。保姆盡量把我帶開,但有一次我裝作午睡,趁保姆走開的
時候溜過去敲門。我敲了一個小時,沒有人理我,後來我覺得媽咪一定已經死了。」
「歇洛克。」我有點嚥不下去東西了。
他飛快地瞟了我一眼。「你像是準備好要幫忙哭了。」 他嘲諷地說,但我看見他
長長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我扔下三明治,趁他不備在他的睡袍上擦了擦手。
「約翰!」 他挑起眉毛看著他衣服上的油漬。
我很高興他的潔癖戰勝了他的憂鬱。「那只是芥末醬,很容易洗。」 我打斷他,
「現在請繼續。」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什麼了。後來我不肯走,他們只好打電話把邁克羅夫
特從學校叫回來。邁克羅夫特拉著我一起站在門外,對媽咪說如果她不開門的話,
他就叫鎖匠來撬門。後來媽咪被送進了醫院。邁克羅夫特拜託律師做我們的暫時
監護人,這樣我們就不必被拆開送到親戚家。
保姆帶著我們一直住在這所房子裡,直到三年之後媽咪回家。就是這些了--」
他站起身,「你想跟我去花園裡走走嗎?」
我又看了一眼他光著的腳。
「我保證會穿上你送給我的禮物。」
「什麼?」 我驚訝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在貝克街你就總是抗議我在冬天光著腳走來走去,剛才我提到禮物的時候,你
就去看我的腳。所以1、你是個戀腳癖 2、你給我的禮物跟我的腳有關。我知道
1不成立,那麼就是2。好了,襪子?還是拖鞋?考慮到你那個禮包的大小,我
得說是雙襪子。」 他幾乎不換氣地說完這一大串,深呼吸了一次,才說:「看在
老天的份上,我們一起住了五年了!」 他的表情是如此地不耐煩,似乎是在抱
怨我讓他大費力氣解釋這麼簡單的問題。
通常情況下我會覺得感情受傷,被人說笨總是不怎麼令人愉快的,即使這麼說他
的那個人是愛因斯坦。不過這一次,我倒沒怎麼注意,我還在為了「戀腳癖」這
個詞感到臉紅,我忽然間意識到歇洛克的腳的確很好看,有點不能控制自己的視
線。「打住。」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好吧。」 我走過去,把禮包扔給他。
他朝我臉上看了一眼,確定我並不是在賭氣,然後他靈巧的手指迅速地扒開了包
裝,露出裡面三雙厚厚的羊毛襪。他高高興興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往自己的腳
上套。
「你可以把那兩雙再包起來。」 他建議。
我翻了個白眼。「對,明天讓他們看見你穿著一雙一模一樣的坐在那兒。」
「那又怎麼了?」 他理直氣壯地說。
我決定不再跟他廢話。
我們溜回房間換好衣服,悄悄走到花園裡。
溜躂了幾圈之後,歇洛克說:「我們堆雪人吧。」
我對他這種忽發奇想早已習以為常,所以十分鎮定地執行和安排起工作。「我去
工具房找鏟子,你去廚房找眼睛鼻子。」 他搓著手,興奮地走了。有一瞬間我
有點擔心,後來忽然放下心來:這裡不是貝克街,他拿回來的不會是真的眼睛和
鼻子。
我們花了四十分鐘堆了一個雪人。之所以花了這麼久,是他堅持要把雪人的腦袋
滾得溜圓,堅絕不同意用鏟子拍出一個腦袋。「約翰,」他嫌惡地說,「那不是腦
袋,那只是個多面體!」當然他那該死的完美主義精神禍害的是完全我,因為來
回滾著雪球跑個不停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雪人堆好後,我筋疲力盡地坐在地上。歇洛克自覺地拿起鏟子放回工具房。他回
來的時候,身後拖著一輛沒有輪子的小車。
他走到我身邊停下,用腳踢踢我。「先生,請您上車。」 他從頭上摘下一頂看不
見的帽子,對我鞠了個躬。
我翻翻白眼,「你是說讓我蹲進去?」 我目測了一下車子的大小。
他笑出聲來。「隨便你怎麼說。」
我考慮了一下,還是彆扭地進去了。
他看著我扭來扭去地坐/蹲好,忽然轉過身,開始拉著這輛沒輪子的推車在雪地
上飛跑。
我呆了好幾秒,才蹦出一句:「你到底在幹什麼?」 同時用力抓住小車兩側穩住
自己。
「沒什麼。」 他悠閒地回答,「就是拉著你在花園裡轉幾圈。」
「我知道,可該死的到底是為什麼?」
他只是笑。
我在小車上跌宕起伏地前進,如同坐著狗拉雪橇,倒也挺有意思。我敲了敲車引
起他的注意,「所以福爾摩斯先生,你忽然決定你比較喜歡哈士奇的生活。」
「隨便你怎麼說!」 他微微有點喘,一半是笑的,一半是跑的。
「慢著,」我說, 「 我又想了想,其實你不像哈士奇。考慮到你現在的髮型,
你比較像可蒙犬。」
「可蒙是什麼東西?」 他問,「 你知道我對犬類沒有你瞭解得多。」
「就是我給你看過的拖把狗。」
他放肆地大笑起來。靠,他是打算把他全家都吵醒了。
「事實上,」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小時候有輛小木頭車,我總是肩上拖著一根
繩子拉它在花園裡跑圈兒。你猜我的車上放著什麼?」
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繞著花園轉圈圈,
像個小小泰迪熊……」
這太過份了,我極大地憤怒了,我從那個可笑的破車上一躍而起,撲到他身上。
我們一起摔倒在雪地裡,我爬起來,氣喘吁吁地幫他念完: 「 一步一步又一步,
我撓我撓我撓撓撓。」 向他伸出一雙罪惡的癢癢手。
他敏捷地翻了個身,讓我撲了個空。我一頭栽在雪地裡,而他順勢從後面拿住了
我的胳膊,另一隻手把我的腦袋按在雪裡。這一手十分漂亮,如果這招不是在對
付我,我簡直要拍手稱快了。
我拚命掙扎。「放開我!」 激烈的掙扎和大吵大鬧更加劇了氧氣的消耗,我開始
覺得頭腦發暈。我悶在雪裡口不擇言地喊著,「我恨你!」
「不,你不恨!」 他忍著笑回答。
「你怎麼知道?」 我由於缺氧智商已經降為負值了。
「因為----」 他猛地用力把我翻過來,在我沒能反撲之前,重新按住了我的
肩膀。他緊緊盯著我,而我正忙於眨眼和喘氣。「---因為你在對我放星星眼。」
他歪了一下腦袋說。
我快要氣瘋了。「那是仇恨的光芒!」
「仇恨嗎?」 他好整以暇地說,「那一定是因為---」他忽然卡住了,他看我
的眼光忽然一變,我能感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我停下了我正在做的動作--
用舌頭舔嘴唇上的雪---我像被催眠了一樣呆住了半秒鐘,忽然間我意識到這
是我翻身的大好機會,我猛地彈起來,他猝不及防地被我按倒。
我用膝蓋死死固定住他的肩膀。「去你媽的泰迪,我贏了!」 我得意洋洋地宣佈,
氣喘吁吁地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
我沒有聽到回答。
我奇怪地低頭看了他一眼。歇洛克安靜地躺在雪地上,頭向後仰,下巴微微抬起。
他輪廓分明的臉在雪地上異常觸目,他皮膚上閃爍的幾乎是一種螢光,他的頭髮
亂七八糟地壓在腦後,如同黑色的宇宙光線圍繞著他的臉頰,他的眼睛,他的眼
睛明明是一點也不華麗的灰色,可是這一刻,在那灰色的深處彷彿有七彩的碎星
星在歡樂地跳舞,還有他的嘴唇… ...我忽然感到一陣頭暈,我模糊地想我大概是
缺氧之後又運動過度了。我用力眨眼,又使勁搖了搖頭,我再次低頭去看他的臉,
我仍然感到一陣眩暈。
「你沒事吧?約翰?」 我聽見他在問。我的膝蓋已經壓不住他了,他坐起來,
擔心地拉我的手臂。
***********
……
「約翰?」
「約翰?」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梅麗的臉。
「對不起,我想我是睡著了。」
梅麗笑了。「沒關係,上床去睡吧。」 她說。
「好。」 我打算站起身。
她忽然制止了我。她藍色的大眼睛深深凝視著我。
「真心話大冒險,最後再玩一次。行不行?」
我的心跳錯了一拍。「什麼?」 我問。
她不說話地看著我,她臉上的表情如此哀傷,那讓我也感到難過。
「梅麗……」 我說,摸了摸她的臉。她的皮膚光滑而溫暖。
「我把我的問題忘了。」她忽然微笑了一下。
「對不起…我知道…」我艱難地措辭,「… 我在努力……」
她把手指放在我嘴唇上。
「沒問題的,約翰,」 她說,「我會等。」
她擁抱了我。
*********************
作者的話:
本章音樂當然是帕格尼尼隨想曲24號
我覺得這支曲子小提琴和鋼琴都很好聽。大提琴中間有一段比較像拉鋸。
小提琴 海飛茨版本,話說海飛茨其實有點像老福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k_yfQj0BTHs/
大提琴 馬友友版本
http://www.56.com/w66/play_album-aid-7925149_vid-MzgyMjg2NjM.html
鋼琴版:李斯特帕格尼尼練習曲6號 ,特意找了一個女鋼琴家彈的
這個實在找不到國內網站,誰來幫個忙上傳一下國內網盤?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Go-LA4e6tk&feature=related
這章和下一章都應該算是比較甜蜜。
啊,對了。這是「查理咬了我」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3JtNL_TpvRo/
百度來的聖誕拉炮典故: 現在流行的聖誕拉炮是由硬紙製成的一個筒,形狀如同
一個 特別大的水果糖。兩人一人拉一頭,紙筒斷開時發出小小的爆炸聲。拿到
大頭的人獲得其中的小禮物,一般包括一頂皇冠狀的紙帽子、一個小玩具、一個
寫著笑話、 謎語、或是腦筋急轉彎小故事的紙條等。聖誕派對和聖誕大餐後,
客人通常都會拉聖誕爆竹。
*********************
2021年3月19日
有一張便條被我鎖在抽屜深處,我不用再看,也能夠背出那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
個標點。
「約翰,你到此時應該發現我故意支開了你,我為此深感抱歉。就是在今天,我
將與莫裡亞蒂先生對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進行最後的討論*。相信我,我已有了
萬全的安排,你不在場的話更能方便我行事。
這件事解決之後我必須離開一段時間,以擺脫莫裡亞蒂餘黨的追蹤。在我的電腦
上有一個叫作「約翰」的文檔是我對你的考驗,當你成功打開它的時候,應該就
是我的歸期了。
請代我向梅麗問候。
SH」
從我看到這張便條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有什麼地方隱隱不對,這種感覺加上我聽
到的目擊者的可怕敘述、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加密文檔,造成了過去十個月裡讓
我不能自拔的混亂與煎熬。
如今我已經決定了,如果這是歇洛克希望我完成的任務,我就該盡力去完成。不
管它最終揭示的真相是什麼,我都不能繼續逃避。
但是歇洛克,做為歇洛克,他所謂的考驗永遠不會簡單。那不過是一個加密的
word文檔,可是我把一切我能弄到手的解碼軟件全都試過之後,仍然無法解開。
我向那些聲稱能夠100% 恢復密碼的軟件公司投訴,其中幾家出於對他們聲譽的
維護派了人來實地解決,最後全部鎩羽而歸。「關鍵的問題不在於這個密碼的複
雜性,」他們告訴我,「而是設密碼的人完全瞭解解碼軟件的工作原理,他事先
設定了一個程序去自動打亂解碼軟件重複試探的過程。你應該試試找硬盤數據恢
復專家。」當然,在聽從了他們的建議後,我發現硬盤也有密碼保護,只要試圖
解密就會自動生成一個同名文件覆蓋原來的文件。我不得不沮喪地承認了我的失
敗,那一瞬間我簡直能看見歇洛克坐在我眼前,肘部放在椅子扶手上,十指在胸
前相抵,視線從他的指尖轉移到我臉上,語氣嘲諷地說:「我親愛的約翰,你不
會真的以為,對你將會採取的行動我其實一無所知?」
我想我不應該奇怪歇洛克有這麼高深的電腦技能。事實上,歇洛克很早就注意到
電子犯罪在當今犯罪率中日漸升高的比重,他就像一個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樣
激動萬分地投入到這個課題之中,有整整兩年即使在他手上沒案子的時候我沒聽
見他說「沒勁」,在這兩年裡他毫無懸念地把自己訓練成了一個超一流的黑客。
***********
我記得有一天邁克羅夫特在半夜三點登門拜訪,請求歇洛克立即恢復軍情五處的
數據系統。
「有機會弄到內部ID卡並且有技術搞破壞的人只有你。」 邁克羅夫特說,儘管
聲音表情還算鎮靜,我卻知道他已經暗暗抓狂了,
因為他竟然忘記帶他那把黑傘,並且沒有穿三件套的套裝。
「那又怎麼樣?」
「你知道你會因此進監獄。」
「哦,不不,我親愛的哥哥,我將是你請來救場、並且幫助你們完善系統的專家,
對不對?」 歇洛克倒在沙發上,高高把腿翹在扶手上。
邁克羅夫特沉默了片刻。「沒錯,但僅此一次。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再次包庇你。」
歇洛克伸了個懶腰。「你要相信,我完善過的系統短期之內我自己也黑不掉。」
「短期?」 邁克羅夫特挑起眉毛,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一個人總得不斷挑戰自己。」 歇洛克懶洋洋地回答。
「你是在迫使我親自對付你。」 邁克羅夫特深沉地注視著他。
歇洛克忽然神采奕奕地翻身坐起,雙眼發亮。「你是認真的?」他熱切地問道。
但是轉然間他又洩了氣:「不行,你已經落後我兩年了,而且你不可能花費太多
時間在這件事上。」
「有一個辦法,」邁克羅夫特這時放鬆了下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如果
你同意擔任軍情五處的數據安全顧問,相信我就可以騰出不少時間。」
歇洛克看了他一會兒,苦悶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當然知道你在幹什麼,邁克
羅夫特,」他呻吟了一聲,「但是可恨的是,我仍然不能停止思考這件事。」
邁克羅夫特不發一言,微微一笑。
這番詭異的對話讓我汗毛倒立,我想起我與邁克羅夫特第一次見面時,他似乎頗
感有趣地端詳著我,說:「你看起來不怎麼害怕。」 而我當時是憑著怎樣一種愚
蠢的勇敢,才對他說出了「你不怎麼可怕」這句話。
歇洛克去美國參加了幾次「黑帽」會議,這是一個以「反黑客」為主題的會議,
但是我一直懷疑其中也混入了不少象歇洛克這樣忽正忽邪的高手。最可笑的是,
就在大會召開期間,一群真正的電子罪犯如同宣戰一般在同一個城市裡放了幾個
假的自動收款機。這玩意兒的工作原理是:根本不能取錢,但可以自動記錄使用
者的卡號和密碼。上當的人最多踹兩腳機器,殊不知自己的賬戶信息此時已經進
入黑市交易。
歇洛克把這件事當成是對他個人榮譽的挑戰。回到貝克街之後,他的興趣轉向自
動取款機。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幾個流行品牌的舊取款機甚至可以在ebay買到。
歇洛克前後買了好幾台,把起居室變得無法立足,以至於哈德森太太有三個月賭
氣不肯上樓。
歇洛克是如此地投入,每星期跟我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他這時非常容易打發,
只需象餵狗一樣地餵他---在我上班之前給他手邊放好三明治、牛奶、和瓶裝
水,他就可以存活了。他自己會去上廁所,所以不必帶他外出。在他頭發癢得受
不了的時候,也會自行前去洗澡。偶爾我見他頭髮滴著水還在瘋狂計算,會一時
手癢用吹風機象吹狗毛一樣給他吹頭髮。
此時我可以肆意給他吹出各種激爆髮型,可惜他毫不在意,讓我在自得其樂的同
時,也有點自覺無趣。
我開始盡量多帶我的小虎頭狗 「快樂石頭」外出,我們走的圈子越來越大,它
也越來越容易興奮。有一天在攝政公園,它一路狂奔,掙脫我手裡的皮帶,直撲
在一個金髮姑娘身上。我大驚失色地跑過去,結果那個姑娘摟著它笑了起來。我
急忙地反覆地道歉,而她卻完全沒有介意。那天我們一起遛了一個小時的狗,臨
別時我拿到了她的電話。*她雖然不算很美,丰采卻很溫柔可愛,一雙蔚藍的大
眼睛,飽滿有神,富有情感。我所見過的女人中,從來沒有人有這樣高雅和聰敏
的面容。*
我跟梅麗約會了一個月以後,有一天半夜,我睡得正香,忽然被刺眼的燈光弄醒。
「歇洛克!」 我呻吟了一聲,把被子拉上去遮住頭臉。
「起來,約翰!」 他把我的被子拽下去,我立刻用手背遮住眼睛。他冰涼的手
抓住我的手腕。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痛苦地說,「我明天還要上班。」
他一邊用力拽我一邊說:「起來,約翰!相信我,這比上班重要得多。」
他那深沉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更加催眠。我沒有答話,幾乎又要睡著了。
「求你了!」 他使出最有力的一招。
「我靠!」我痛苦萬狀地爬起來。
我們穿好衣服出門,走在深夜的大街上。我仍然處於一種半夢遊狀態,要靠歇洛
克拉著我前進。到最後我們站住的時候,我的眼睛自動閉上,進入了一種愜意的
馬上就要滑入甜美睡眠之中的微妙狀態。然後我被人抓住肩膀,一陣毫不留情的
狂搖,我感到我的腮幫子都要由於強大的離心力飛舞而去了。
我推開他,後退了一步。「停下,看在老天的份上,停下,我醒了。」
歇洛克低聲發笑:「約翰,你的眼睛還在左右晃動。」
「滾蛋!」 我回答,用雙手揉了揉眼睛。
「準備好了?」 歇洛克問。
我四下張望了一下,我們站在一條商業街上,許多銀行選擇在這裡設提款機。我
疑惑地看著他。
「完全正確!約翰!完全正確。這條街上有很多個提款機,確切地說,有16個。
準備好看個小戲法了嗎?」 他的眼睛興奮地閃著精光。
我在一瞬間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你要幹什麼?」 我緊張地抓住他的袖子。
他神秘地微笑,「放心吧,約翰,不會讓我們被抓住的。也不會有人受損失。」 他
看了一眼我抓著他袖子的手,巧妙地動了一下,讓我的胳膊滑進他的臂彎裡,現
在我們變成了一種互相挎著的狀態。他的另一隻手一直放在大衣口袋裡。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像一個最最荒謬的夢境。歇洛克和我,像一個元首和元首夫人
(媽的,我恨這個詞,但是真要命我們的姿勢就像是那麼回事)經過歡迎隊伍一
樣緩步前進。而在我們身邊,每一台提款機都激動得小燈直閃,稀里嘩啦呼嚕呼
嚕地吐著鈔票。歇洛克對著他們微微轉身,點頭致意,而我目瞪口呆,嘴張得溜
圓,幾乎要流下口水(一半是恐懼,一半是我愛錢的天性)。
當我們走完整條街時,歇洛克放開我的手臂,面對著我,強作鎮定地問:「約翰,
你喜歡嗎?」 我能看得出他的興奮,他的瞳孔微微縮小,頸動脈有力地跳動,
他一向緊緊抿著的嘴唇此刻微微張開,用來平息他激動的呼吸。如果我看得仔細
的話,他的手指和嘴唇都在極輕地顫抖。
我有一千個問題要問,而且我又緊張又害怕,但我控制不住我臉上的笑容,我看
著他,這個激動得像孩子一樣的傢伙讓我如此快樂,我大聲回答:「Oh God Yes!
一萬個Yes!」
他白皙的皮膚一下子變得鮮艷,臉上的表情彷彿焰火瞬間爆炸,晃得我有點兒睜
不開眼。「約翰約翰約翰!」 他叫道,「我就知道……啊,謝謝你……」他激動得
簡直有些語無倫次,他朝我張開手臂。我想也沒想的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我
們就像兩隻袋鼠一樣用前腿兒抱在一起,同時猛跺著後腿兒,在原地轉了好幾個
圈子。
「現在告訴我,這些是誰的錢。」 我們終於鎮定下來之後,我擔心地問。
「邁克羅夫特的,」 他壞心眼地笑著,「我是說,我先弄到了別人的錢,然後再
從邁克羅夫特的賬戶拿錢轉過去彌補他們的損失。反正他當初就要拿錢收買你,
我早說過你應該答應他然後咱們平分。當然不會留下痕跡。現在,約翰,帶上這
個,去收錢吧。」
我看著他塞給我的垃圾袋,還有那個恐怖分子頭套。「什麼?」
他聳了聳肩,「ATM都有攝像機,以防萬一。」
我如同掉進了冰窖。「這條街上的監控錄像怎麼辦?」
他打了一下響指。「那個早就搞定了,我騙邁克羅夫特說我今晚要在這條街上活
動。當然嚴格地說,這也不是個謊言。」
「哦。」 我呆呆地應了一聲,那一瞬間我承認我有點同情邁克羅夫特。
以後的幾個月裡我們一直花著十英鎊和二十英鎊面值的現鈔,就連給哈德森太太
的房租也是用厚厚的幾疊鈔票。歇洛克送給我一個放大鏡大小的掃瞄儀,這東西
用起來很方便,我買東西的時候順手一掃,再拿它在那些總是跟我過不去的收款
機前一晃,總價就出現了。當然我很方便地用鈔票付賬。
那個裝滿現鈔的垃圾袋被我放在床底下,我每次半夜上廁所回來,還要下意識地
踢一腳,看它是否還在。
當然毫無懸念地,歇洛克很快就幫助美國警方抓獲了那個跟他有私仇的取款機犯
罪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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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所以說,沒有危機感是不行的,只顧著工作是不行的。感謝給我建議
的銅子們,已經盡量改了。最後這段我知道又過於神奇了,但我太想寫這一段了。
深夜的街頭,阿福一個響指,大家都給我吐鈔票。啊啊啊,萌死我了。
這一章沒有音樂,大家聽數錢的聲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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