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csbpaxe (涼風皓月)
看板BB-Love
標題[BBC夏洛克]協奏、交響與獨自沉迷.13~15
時間Thu Nov 18 00:58:42 2010
2023年3月30日 14:03
歇洛克,
今天約翰來見我,他已明白了全部真相。他已離婚,將會做些什麼也很清楚了。
我知道你想讓我阻止他,但是如果你親眼看見他的話,你就會重新考慮的。我想
這對他是最好的選擇。
你很快就不會再孤單了,我的小弟弟。
邁克羅夫特
2023年3月31日 18:42
邁克羅夫特,
請務必阻止約翰。
我仍活著,兩日前脫困。位置座標XX XX。
歇洛克
2023年3月31日 18:45
我的上帝!
留在原地。飛機6小時後到達。醫生處請放心,他那無可救藥的浪漫精神會讓他
重回萊辛巴赫,我不會讓他離開倫敦的。
邁克羅夫特
2023年4月1日
今天真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直到現在我都害怕自己是在做夢。
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必須得隔一會兒就站起來,走到離我兩米的沙發那裡,去摸
摸躺在那兒睡覺的那個人的頭髮,告訴自己他是真的存在,而不是我的幻覺。
我的筆記本不在身邊,但我找到了紙和筆。我必須得寫點什麼讓我自己鎮定下來,
不然我就有手舞足蹈或者痛哭流涕的危險。
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原以為這會是我最後一次履行醫生的責任。這次給無家
可歸者的義診是在一幢大樓裡,好在診室裡都有明亮的大窗戶,倒不會給幽閉症
患者帶來太大的困擾。
我的第三個病人又是老傑克。他大聲跟我打著招呼走進門來,隨手把門在身後關
上。但在看見我的一瞬,他愣住了。
「坐!」 我招呼他。
他又站了一會兒,才走過來慢慢坐下。
「最近怎麼樣?」 我問。
「還是老樣子。」他咕噥了一句,抬頭看著我,「華生醫生你呢?」
「還好吧。」 我說,但是他看我的樣子讓我想,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嚇人了。
我把酒精棉和抽血針準備好,示意他可以把袖子撩起來的時候,他的眼光卻落在
我背後。「醫生你要出遠門嗎?」
我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我記得我並沒有把行李拎到這兒。但當我再回頭的時候,
我看見歇洛克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我猛地站了起來,吃驚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一片白霧開始在我眼前旋轉。白
霧消失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領口解開了,嘴唇上還有白蘭地的辛辣餘味,歇洛
克正俯在我的椅子上,一手拿著隨身帶來的扁酒瓶。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數到三,然後再睜開。
他還在那兒。
我死死地盯著他,直到他嘴唇有些發抖地低聲說:「約翰。」
我腦子一片空白,既不惶恐也不激動。但我的雙手下意識地伸出去,抓住他的胳
膊。我隔著他的袖子,摸著他精瘦有力的胳膊,然後我對他笑了:「你可真像是
真的。」
這是我做過的最真實的一個夢,我可以這麼真切地摸到他,隔著衣袖我甚至能感
到他的溫暖的體溫。而從前那許多個夢裡,只要我向他伸出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他凝視著我,有一瞬間我覺得他眼裡有什麼東西亮得像是要流出來了。但是他深
吸了口氣,把酒瓶再次湊在我嘴邊:「來,再喝一口,約翰,」 他在我聽話地把
酒嚥下去的時候,凝視著我說:「約翰,你不是在做夢。」
酒精的力量讓血液漸漸回到我的大腦。我開始能有足夠的理智判斷這到底是不是
一個夢境。我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裡說:你永遠也想不起夢是怎樣開始
的,你總是忽然一下子就到了某處,卻不記得你是如何去的。
但我記得這是哪兒,我也記得今天早上我是怎麼來的,我也還記得走進屋來的老
傑克,而一頂花白的假髮正扔在桌子上,所以……
我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太陽穴霍霍亂跳。這就好像我已經死了很久,但是忽然
有人強行把我復活了,在我那死氣沉沉的身體裡,停止了許久的心臟忽然以瘋狂
的頻率跳動,血液開始呼嘯疾行,衝擊著我早已變得乾脆的血管和神經,我感到
肌肉發麻,皮膚腫脹,我張著嘴,卻說不出話,我緊緊地攥著歇洛克的袖子,聽
見自己風箱一樣的呼吸,我拚命地眨著眼,想要把眼前的黑霧眨掉。
我聽見歇洛克的聲音:「約翰,放鬆,約翰!看著我!」
讓我慢慢鎮定下來的是他聲音裡的焦急,還有他捧著我臉的有些發抖的手。我命
令自己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按照呼吸的頻率數數上,當我數到七的時候,我
終於又能看見他了。
他凝視著我,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我從沒在他臉上見到過的恐懼。
我把他的手從我臉上抓下來,握在手裡,隔了這麼久,我終於又握住了那雙手。
那雙我曾經無比熟悉的手,有著我所見過的最長、最有力、最靈巧的手指,它們
可以在琴弦上彈奏出最美的樂曲,也可以握住一根折彎的鐵釬將它生生掰直。我
把它們翻過來讓手心向上,這一面並不完美,由於長期接觸化學藥品甚至有些變
了顏色,但是在我眼中,全世界也找不出一雙比這更美的手了。我低下頭去,虔
誠地親吻了他的手心。他微微向後縮了一下,但我仍然及時攥住了他的手指,它
們極輕地發著抖,我聽見它們的主人用窒息一樣的聲音在我頭頂上說:「約翰!」
我抬頭看著他,他蒼白的臉上微微泛紅,銳利的目光變得迷茫。「約翰--」他又
叫了一次我的名字,開始向我俯身,然後我們聽到有人在輕輕敲門。
在我為後面的病人做檢查的時候,歇洛克躺在多出來的那張檢查床上睡覺,我替
他把布簾拉起來。每看完一個病人,我就會走到那個角落,掀開簾子看看,確定
他仍然在那兒。
中午十二點,我終於處理完了所有病患。我走到他身邊,低聲叫他。一向警覺的
歇洛克竟然完全沒有反應,我想他是真的累壞了。我用手指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它們就像我記憶中一樣柔軟,雖然現在短了許多。我輕輕撥弄著它們,同時凝視
著歇洛克熟睡的臉,我覺得我可以把餘生都用來幹這一件事,並且感到無上的幸
福。我的手指慢慢變得大膽,開始輕輕撫摸他的頭皮,然後我的手指摸到了什麼
凹凸不平的東西。我疑惑地再摸了一次,然後把那裡的頭髮按平湊近了去看,我
所看到的讓我一陣頭暈。
歇洛克就在那時睜開了眼睛,起初還是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然後他那出奇強大
的大腦迅速恢復了工作。
「那沒什麼,約翰。」 他說,他已經知道我發現了什麼。
「這三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艱澀地問。
他在檢查床上坐了起來,伸展了一下胳膊。「我都會告訴你的,約翰,我們有得
是時間。可是今天晚上,我們——如果我可以求你合作的話——還有一件重要的
事要辦。等到這件事之後,我就把全部情況告訴你。」他揮手制止了我插話的企
圖,「現在,我餓了,」他說,他看了我一眼,又加上一句:「我已經十幾個小時
什麼都沒吃過了。」
他永遠知道怎樣才能最有效地對付我。
我們一起去吃了飯,兩點左右一起回到貝克街。哈德森太太顯然在早上已經見過
歇洛克,現在基本已經從情緒失控中恢復,但當她看見我們一起出現的時候,她
還是忍不住痛哭起來。我不得不摟住她讓她安全坐進扶手椅裡,然後我撫摸著她
的手安慰她,而歇洛克則煩惱地抓著頭髮在旁邊踱來踱去。
三點鐘的時候我們終於回到了我熟悉的起居室。歇洛克立刻佔據了他最喜歡的沙
發,他攤開手腳躺在那兒看著我走來走去地燒水泡茶,一直都安靜地不說一句話,
直到我把茶放到他手邊時,他才說:「約翰,我似乎覺得我們從來都沒離開過這
兒。」
我望著他,感到我的喉嚨一陣發緊。
他立刻轉移了話題。「你聽說過莫蘭上校嗎?」 他說。
我搖了搖頭。
「他的另一個名字你一定聽說過。」
「是什麼?」
「時間的女兒。」
我猛地抬頭盯著他。
「不,約翰,我一直無法跟你聯繫,也看不到關於你的任何消息。」他馬上明白
了我的疑問,「這是昨天晚上邁克羅夫特告訴我的。」
「他是莫里亞蒂最危險的兩個手下之一,但卻由於缺乏證據而一直逍遙法外。邁
克羅夫特一直在注意他,近一年來他在你博客上的頻頻出場當然都沒能逃過我哥
哥的注意。」
「他為什麼----」我停下來,回憶著由他引起的風波,第一次是污蔑歇洛克是
開膛手,第二次是替莫里亞蒂辯白,第三次…第三次是……可是那又是為了什麼。
歇洛克的視線在我臉上搜尋,他像從前一樣準確地猜到了我心裡的念頭。「那很
明顯,約翰,在你們以為我已經死了的時候,他卻收到了我逃脫的消息。他知道
我遲早會回來的,而最能打擊我的莫過於我回到倫敦,卻發現……」他停了一下,
轉開了目光,似乎有什麼讓他一時說不下去。過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道:「我一
回到貝克街,他們就知道了。*今天早上我從窗口往外瞧,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派
來放哨的人。這是個對我不足為害的傢伙,姓巴克爾,以殺人搶劫為生,是個出
色的猶太口琴演奏家。我不在乎他,但是我非常擔心他背後那個更加難對付的人。
*只要他還在倫敦自由地呼吸,你和我的安全就沒有保證。」
「你想要怎麼做?」我感到戰士的血液開始在我體內覺醒。
歇洛克看著我,嘴角浮現出一絲「我早知道」的笑容。「*今天晚上你願意跟我一
起去嗎?」
「任何時候,任何地方。」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深深地看著我,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真的還像過去那樣,」*他說,「我的約翰。」
我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我感到我的心跳慢慢加快,我像被釘在
了地上一樣不能動彈。歇洛克的呼吸有些不穩,他的視線從我的眼睛慢慢向下移
動,他盯著那兒瞧了一會兒,然後他的視線重新向上,迎上我的目光。「約翰--」
他低聲說,眼中閃著微光。
可是就在那時,樓下的門鈴響了。
他像從夢中驚醒一樣跳起來,飛奔下樓。而我從緊張狀態中鬆懈下來,雙腿發軟
地坐進我的椅子。我聽見歇洛克在樓下和人簡短地交談了幾句,然後樓門關上。
他大步地跑上來。他再次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個中等大小的紙盒。
我看著他把紙盒放在地上,用一種孩子拆開玩具盒子的興奮飛速地扯開包裝。我
很感興趣地欠著身體看。「是什麼?歇洛克?」
他激動地臉上發紅,小心翼翼地把一個古怪的機器搬了出來,一邊語速很快地激
動地說著:「約翰,這很了不起,你一定沒有見過。但是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扯出一張說明書一樣的東西,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扔在一邊。「了
不起,」他說,「這真是了不起,約翰,過來!」他命令我,同時把電源接好了。
「待會兒我吩咐你的時候,就幫我按下這個鍵。」他對我說。然後他站起身來,
迅速走到窗前,唰地一聲把窗簾拉上,又跳到開關前把燈打開。他在做著這一切
的時候,都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然後他轉身面對著我:「 現在。」 他說。
我按下按鍵,機器的燈亮了起來,開始運轉。歇洛克在正對著機器的地方走來走
去。十秒鐘之後他告訴我。「再按一次。」 我照辦了。
他撲過來,把我推開,又按下了一個什麼鍵,然後他轉過頭來,對著我說:「約
翰,閉上眼睛!」
「歇洛克!」我終於不耐煩了。
「求你!」他放軟了聲音。
我又失敗了。我閉上眼睛。
他噼噼啪啪地操作了幾下,然後他的呼吸停止了一瞬。之後他強壓著激動的呼吸
對我說:「就是現在,睜開眼睛吧。」
我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歇洛克站在窗前。這讓我大吃一驚,我下意識地伸
手去抓身邊的歇洛克,抓到的果然是溫暖的胳膊。我驚駭地轉頭去看身邊的歇洛
克。而他卻笑了起來。「現在,約翰!請你走到窗邊,去摸摸另一個我。」
我僵硬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我伸著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個歇洛克--
我的指尖碰到的,只有空氣。
我轉過身,回頭看著那個真實的歇洛克,有一瞬間我覺得我一定是在做夢。但是
歇洛克立刻說道:「這不是夢!約翰,」他說,「這是全息投影儀。」
這個下午剩下的時間,歇洛克都在用這台投影儀錄製他自己的影像。他不斷地改
變他的位置和姿勢,實驗著各種組合,三個小時以後才最後完成。我們簡單地吃
了一點兒東西,而歇洛克一反常態地決定睡上一覺,他說他需要最充沛的精力來
對付這個強大的敵人。
過去的三個小時裡,他就在他的沙發上躺著,毯子拉到額頭,只露出一蓬短短的
卷髮。
屋子裡只亮著一盞小燈,而我低頭寫這行字的時候,感到了他的目光。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醒了,正躺在那兒安靜地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但卻
看得見他眼裡的光芒。
「看在上帝的份上,歇洛克!」我終於爆發了,「如果你想要吻我,就趕緊吧。
你膽敢再浪費一分鐘,我可就要出手了。」
他像被嗆到了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啊,約翰,你真是唯一能讓我這麼吃驚的
人。」
「所以你的決定是----」我打斷他。
「我保留我的權利,」他說,「可不是現在。再等幾個小時,再等幾個小時,我
親愛的約翰,如果我在午夜鐘聲響起時還沒做那件事,那麼在莫蘭上校的喪鐘敲
響之後,請你相信,我不會再多等一分鐘的。你覺得你能等到那會兒嗎?約翰。」
「滾蛋!」我覺得臉上有些發燒。
靠,他這麼盯著我我真是寫不下去了。我必須打住了,是時候出發了。
我們今晚的計劃相當絕妙。我們會利用全息投影儀(外界根本不知道這種東西已
經試驗成功)把歇洛克的影子投射在房間裡,這會讓人以為他就在這個房間。同
時我們會在附近的一處空屋躲藏起來,等著抓那個前來行刺或者狙擊歇洛克的惡
棍。
歇洛克說根據他和邁克羅夫特的判斷,莫蘭上校一定會忍不住出手的,因為他最
近剛剛犯下一樁罪行,而他相信歇洛克的歸來足以給他帶來致命的毀滅。不管是
出於仇恨還是出於自保,他都會按捺不住及早動手的。
我相信如果這兩兄弟就某個結論達成一致,那麼簡直就沒有錯誤的可能。過了今
晚,莫里亞蒂的餘黨就會被消滅乾淨,對我們安全的最大威脅也會就此消失了。
我衷心盼望著這一刻的到來。
當然還有鐘聲響起時會發生的事。
邁克羅夫特的秘密筆記
2023年4月4日
從前我以為,只要考慮周詳,一切事情都可以掌控。可是三年前發生的那件事,
以及三天前發生的那件事,讓我覺得我的確是過於自大了。
我很少動用這本筆記,因為我很少會有不能控制情緒的時候。過去三年裡我用過
它兩次,而在四天以前,我把活著的歇洛克接上飛機的時候,我以為,我永遠不
必用它了。我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快地用到它。
三天前的夜裡,在收到莫蘭上校已經被順利逮捕的消息之後,我放心地上床休息。
但我只得到了兩個小時安穩的睡眠。我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短信的內容讓我在三分鐘之內穿戴整齊,到達樓下。
我最得力的助手站在車邊等我,她的臉色非常糟糕。「先生,我很抱歉。」
「發生了什麼?」我問。
「斯科特在車裡。」她回答。
我點點頭,坐進車裡,我的女助手也坐了進來。車子立刻開始移動。
「斯科特,請說。」我向著對面的人說。
斯科特臉色發白,但是神情依然鎮定,這個負責保護我弟弟的人是我最能幹的屬
下之一。
「在莫蘭上校被逮捕之後,目標沒有回家。他們去了一家通宵營業的飯店吃飯。
在我們要跟進去時,目標A轉身向我們走來,命令我們留在外面。我們顯然早就
被他發現了。他的態度十分強硬,我們不能不聽。我們只好留在外面巡視。整頓
飯進行得非常順利,直到他們最後起身的一瞬間,一名店員忽然舉槍射擊,目標
B將A推開,並且掏槍擊斃了那名店員。等我們衝進店裡的時候才發現,目標B
在把A推開的時候,已經背部中彈。我們立刻把他送往醫院,B當時還有意識,
但十分鐘後昏迷,現在正在手術中。」他停了停,說:「我很抱歉,先生。」
我沉默了一陣。「不,」我回答,「你沒有責任,回去休息吧。」
我敲了敲玻璃,車子停下了。在斯科特起身準備下車時,我止住了他。
「在他有意識的那十分鐘裡,發生了什麼?」
斯科特垂著眼睛說:「他一直在安慰對方,他發誓說他會沒事,讓對方不要害怕。
他還向對方道歉,他說他不得不如此,因為他不能忍受再一次的失去。」
我注意到他不再用A和B來稱呼他們了。
「晚安,斯科特。」我說。
「晚安,先生。」斯科特打開了車門。
我見到歇洛克的時候,整條走廊只有他一個人。我原以為他會是在瘋狂地踱步,
但他只是死氣沉沉地坐在長椅上。這簡直更糟。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他低頭看著地面,嘴唇微微動彈,似乎是在不出聲地自
言自語,根本沒有意識到我的出現。我不得不蹲下去,雙手抓住他的胳膊。「歇
洛克!」我說,稍稍用了些力。
他抬起眼睛看著我。
有一瞬間我以為他已經認不出我了,但他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邁克羅夫特!」
他低聲說。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鐘他的手翻過來,像鋼鉗一樣反抓住我的胳膊,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上都是
乾涸的血跡,結合他袖口的血跡來判斷,他一定曾經按住約翰的傷口幫他止血。
「邁克羅夫特,你能救他嗎?」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句,而他臉上的那種末日
臨頭的恐懼竟然讓我都感到了驚慌。我相信這種表情從來不曾在他的臉上出現過,
世界上最凶殘的罪犯都不能做到的事,如今卻被一個正直忠誠的醫生做到了。
「當然,」我鎮定地說,「當然我能。」
他盯著我,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沒有失去他最引以為豪的判斷力。「你在撒
謊。」 他說,他把雙臂垂下,他的樣子更像是絕望而非憤怒。
「聽著,」我握住他的肩膀,用我最權威的聲音說,「我會救他。但你得告訴我
今天晚上發生的所有的事。」
我並不需要知道那些,但是我知道,此時他腦子裡一定正轉著無數能讓他自己發
瘋的念頭,我必須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
我的弟弟盯著我,似乎他現在理解英語都有些困難。我不得不重複了一遍我的後
半句。
他點了點頭,張開嘴,卻沒能說出話,這是我平生頭一次看見他的頭腦不能順利
指揮他的嘴。
我幫他開了頭:「你們躲藏的那間空屋在你們貝克街公寓對面。凌晨兩點,莫蘭
上校出人意料地進了那間空屋,他打算從那裡用狙擊步槍射殺你,當然他看到的
只是你的全息投影。他開槍之後你們制服了他,然後埋伏在附近的雷斯垂德的人
逮捕了他。在這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我手上用力,提醒他接下去。
「我們決定去吃晚飯,」他說,語速明顯比平時慢,但他畢生的訓練讓他即使是
在這樣的時刻也可以逐漸集中起注意。「我知道我們被人跟蹤了,我想當然地以
為是你的手下。這一點上我並沒有錯,但卻使我忽略了跟蹤我們的另外一個人。」
「是巴克爾。」 我說。
他點了點頭。「那是我的又一個錯誤,我以為巴克爾不足為慮,我以為我們如果
解決了莫蘭上校,他就會嚇破膽子。我沒有想到……」他的眼神開始變得呆滯。
不能讓他朝那個方向去想。「繼續,歇洛克,」我打斷他,「你剛才在說你們要去
吃飯。」
他停了兩秒,繼續說下去。「我們找到一家餐館,裡面燈光幽暗。我想…我想那
很合適……所以我告訴你的手下不要跟進去。那是我犯的第三個錯誤。」
「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是好的,」我說,「繼續。」
「我們一起吃了飯,我做了我一直想做的那件事--」他短暫地笑了一下,我想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麼了。然後他繼續說了下去:「約翰很吃驚,但他隨即回贈了
我。後來他一直看著我微笑,這讓我連晚飯吃的是什麼都沒有注意,我只想快點
兒和他回貝克街。我甚至等不及他們拿帳單,我把一張五十英鎊放在桌子上,拉
著約翰站起身來。就在那時,有一個服務生朝我們走來,我看見了他,注意到他
的侍者服很不合身,臉上的鬍子、創可貼和眼鏡也十分奇怪,我觀察到了這些,
但是我的大腦卻沒有進行判斷,我只是滿心想著……又一個錯誤--」他痛苦地
閉上眼睛。
「告訴我,」我及時地打斷他,「如果你面對著他尚且沒有發現,那麼背對著他
的約翰是怎麼發現的?」我必須讓他盡可能地運用邏輯思考,而不是放任他的大
腦被悔恨和罪惡感淹沒。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約翰上過戰場,對危險有一種奇異的第六感,也
許他從他對面玻璃的反光裡看見了那個人的手槍…我沒有機會問他… 就在那個
人把手槍拔出來的一瞬,他一下子把我撲倒了。我們一起摔倒的時候他已經拿出
了槍,他毫不猶豫地回手射擊,擊斃了正向我們衝來準備補射的巴克爾。這一切
都發生在五秒之內。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巴克爾已經倒在地上,約翰在拍著我
的臉問我有沒有受傷,我再三向他保證我很好。然後,然後----」他停下了,
目光呆滯地望向自己的手。
「然後怎麼了?」 我問。
「然後約翰就倒在我身上,我在他的背上摸到了血。我想起來查看他的傷口,但
他不許。他在我耳邊發誓說他不會死,他對我說對不起,但他不能再失去我。」
「你又做了什麼?」 我問。
「我用手緊緊按住他的傷口,希望這樣能夠止血。後來你的人衝進來,要把他拉
開。我緊緊抱著他不放,最後那個領頭的往我臉上潑了一杯冰水,對我說如果我
還想讓他活命,他們必須送他去醫院。」
我在心裡為斯科特加了一分。
「在車裡,約翰又清醒了一會兒,他一直在不斷重複那些話,但我們到醫院的時
候他已經失去知覺了。他們把他推進那間屋子--」他轉臉看著手術室,然後又
呆滯地轉回頭來。他盯著前方的牆壁看了一會兒,出了口長氣,彷彿認命一般地
問:「我全都告訴你了,你能救他?還是不能?」
「你告訴我的事非常重要,」我說,「尤其是,你說他發過誓他會沒事。」
我的弟弟盯著我,頭腦艱難地轉動,但他終於點了點頭:「他發過誓……」 那句
話裡的不確定性令它聽起來像個問句。
「他發過誓,」我肯定地說,再次向他保證,「約翰.華生一直都說話算話,你應
該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他目光空白地看了我一會兒。
「他現在在最好的醫生手裡。」我說,「在他放棄之前,你不能先放棄。」
他終於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他沉默地坐著,他的臉色沒比剛才好多少,但他至少停下了那種神
經質的自言自語。我走開了一小會兒,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濕紙巾,我把他的手
拿過來,幫他把手上的血跡擦掉。然後我把紙巾扔掉,在他身邊坐下,摟住他的
肩膀。
「現在,我親愛的男孩兒,」我說,「我們一起等吧。」我看看窗外泛出青光的
夜空,「天就快亮了。」我說。
兩個小時以後手術結束了。歇洛克在門開的一瞬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坐得太
久雙腿發僵,差點栽倒,但他打開我的手臂,衝到約翰身邊。然後他就一直跟進
了約翰的病房。
我在近三十年來第一次感謝上帝,感謝他拯救了約翰.華生,同時也拯救了我的
弟弟。
當然我不可能把歇洛克一個人扔在這兒陪著危險期還沒有度過的約翰,所以我在
病房的角落裡找了個座位坐下來。為了應付可能的最壞的結果,我需要保證充足
的腦力和體力,因此我設法得到了一些睡眠。我每次醒來,都看見歇洛克以同樣
的姿勢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以至於後來我的夢裡都是這個景象:歇洛克直挺
挺地坐在那兒,目光落在昏迷中的約翰的臉上。他臉色蒼白,彷彿沒有生命的雕
像一般。
十二個小時後約翰醒來,在我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走過去的時候,歇洛克已經站起
來,低頭看著他,同時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約翰眨了幾下眼睛,然後他看清了歇
洛克,他們安靜地望著彼此,屋子裡一片寂靜。這一幕讓我停住了腳步。
約翰輕輕笑了一下:「笨蛋,我告訴過你。」他聲音很低地說。
一秒鐘之後,我驚駭地看著我的弟弟淚流滿面。歇洛克六歲以後我就沒見他哭過
了,即使是那次他和約翰吵架,即使是他後來主動疏遠約翰的時候,我都沒有見
過他的眼淚。
我喉嚨發緊,眼眶發熱,這讓我不得不轉過身去,閉上眼睛。
我以為這兩個人的磨難終於結束了,然而事情遠遠沒有那麼順利。
八小時後,約翰在歇洛克餵他喝水時劇烈嘔吐,然後他失去知覺,向後倒在枕頭
上,四肢不斷抽搐。周圍的儀器報警響成一片,醫生護士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我
不得不強行把歇洛克從他床邊拖走,以便讓他們開展工作。
我一邊聽著裡面各種險惡的搶救聲音(包括該死的CPR),一邊試圖制服歇洛克,
他不發一言地拚命掙扎,即使有我的兩名部下協助,他打在我鼻子上的一拳仍然
讓我大為後悔當初送他去學那些搏擊技巧。
最後我不得不說:「歇洛克,鎮定下來!否則我總有辦法給你注射鎮靜劑,讓你
連他的葬禮都參加不了。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他瞪著血紅的眼睛,像盯著仇人一樣盯著我。他像是遭受了電擊一樣全身一陣痙
攣,然後他徹底停止了掙扎。我示意我的部下放開他,他倒退了幾步,跌坐在椅
子上。他低下頭,彷彿忽然頭痛難忍一樣用雙手揪住頭髮。
他已經完全喪失了他的判斷力,甚至相信了這樣拙劣的謊言。
後來醫生告訴我,約翰出現了危險的胸外科手術併發症,目前情況暫時穩定,可
是前景不好預測,未來72小時是關鍵時刻。
我的工作不容許我長久離開,但我又決不能在此時離開歇洛克。接下來的三天,
我不得不在醫院辦公。
而歇洛克又重新守在昏迷中的約翰床邊。他完全忽略自己的身體需要,我不得不
讓人給他靜脈滴注葡萄糖。好在他沒有拒絕。
今天凌晨兩點,約翰終於再一次甦醒。醫生為他做了詳細檢查,判斷他基本算是
脫離危險。但約翰十分疲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歇洛克又看了他一會兒,站起
來,走到浴室門前,開門進去。
十分鐘後,我開始感到不安。他從來不會離開約翰這麼久。十五分鐘後,我們不
得不撬開門鎖,我看見歇洛克臉朝下倒在地上,雙手摳著地面。
……
現在我在歇洛克的床頭寫這個東西。
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沒有發現他接受過開顱手術。醫生告訴我,從疤痕的癒合情況
來看,他的手術大約是在半年前做的。而這幾天他的情緒起伏太大,引發了一些
問題。目前看來沒有太大的危險,但還是要觀察幾天。醫生說他應該一直感到劇
烈的頭痛,並且責怪我沒有及早注意到。
我仔細回想,歇洛克只在那次放棄掙扎時表現出了頭痛的症狀,而在這之後,他
一直待在約翰的床前,沒有表現出任何身體上的不適。
只要一想到我的小弟弟在過去的幾十個小時裡一直在用鋼鐵一般的神經忍耐,我
簡直就想要做出些什麼瘋狂的事來。
……
三小時以前我去看了約翰,他已經徹底醒了。他看見我的那一刻,似乎有所預感,
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我立刻告訴他歇洛克只是過於疲勞,被注射了鎮靜劑休息。
他好像沒有懷疑。但在我離開時他告訴我,歇洛克動過開顱手術,讓我告訴醫生
這一情況。我裝作驚訝地詢問了兩句,然後答應下來。
我並不是一個孤陋寡聞的人。但是存在於我弟弟與華生醫生之間的這種感情,讓
我深深震撼。它無比強大無比奇妙,它可以讓這兩個人每時每刻都身處天堂,也
可以把他們一起送入地獄。他們就像一個整體一般不可分割,這一點即使是我,
也無法改變。即使是上帝,也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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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fihsu:到底怎麼了?!!!!好想看啊啊啊 11/18 15:37
推 watercolor:幸好。Q_Q 11/18 17:44